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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你看我时很远 作者:西歌子(晋江2013-08-27完结)-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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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四月开始,班主任每天乐此不疲地抽早自习下课时间来给我们洗脑。本来紧张的大脑,被他这么一搅和,倒总是会轻松很多。毕竟还有二十一天,5040个小时,302400分钟啊!所以,沈若冰还是很乐意每天抽出半小时来弹吉他的。毕竟,苦苦埋头埋了近三年,普通师范对她已经不是问题。而每当班主任的话音刚落,她可爱的同桌总会在她耳边轻轻附和,“对啊对啊,只有二十多天了,奋斗奋斗,Fighting!”
  
  每每这时候,沈若冰都不理会她,否则她会以黄金口舌用一大堆烂道理来压倒自己的理念。有一次,沈若冰无意中提起自己要报考师范,她鄙夷的目光立马朝射过来。
  “拜托,这是个靠文凭,金钱和关系吃饭的新时代诶。你要报师范,有没有搞错啊?”
  “当老师这个梦想儿支撑了我十几年了好不好,总不会叫我这时候放弃吧?我可做不到啊。”
  “大小姐,现在的青春无梦才好。我那个清华的表哥告诉我的。”
  “你不知道物以类聚么。你和你表哥都是没梦的蠢东西!”
  “你才是蠢货!梦想有个屁用,还不是被现实蹂躏成做梦!‘青春无梦’才是王道!”
  沈若冰的现任同桌有一个清华的表哥,毫无活力的话从一个高材生口中说出,沈若冰深深地感切着溺水般的无望。
  没有梦的青春那是一副什么模样。
  荒芜。荒败。荒唐。
  
  谁没有过梦呢。小学的第一堂课,老师就是叫我们讲理想。那时候谁有过犹豫么。每个人都在滔滔不绝地讲,把它们当作财富来炫耀。
  而现实,硬生生地把很多人的棱角给磨平了。随之逝去的,还有一颗满腔热血的心。
  现实,是我们自己作孽的悲剧。
  
  心里不由得浮上一首诗,北岛的《那时我们有梦》。
  
  那时我们有梦,
  关于文学,
  关于爱情,
  关于穿越世界的旅行。 
  
  如今我们深夜饮酒,
  杯子碰到一起,
  那是梦碎的声音。
  
  那一天,
  我不得已上路,
  为不安分的心,
  为自尊的生存,
  为自我的证明。
  
  路上的辛酸已融进我的眼睛,
  心灵的困境已化着我的坚定!
  
  在路上,用我心灵的呼声,
  在路上,只为伴着我的人,
  在路上,是我生命的远行,
  在路上,只为温暖我的人! 
  只为温暖我的人……
  
  我的心是一颗不安分的心,
  人是一个在路上的人。 
  不安分,是渴望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
  在路上,是期待寻找,前方未知的风景。
  原自动物本能原始野性的呼唤。
  
  如果有来生,
  要做一棵树,
  站成永恒。
  没有悲欢的姿态 ,
  一半在土里安详,一半在风里飞扬 。
  一半洒落阴凉,一半沐浴阳光。

☆、深不见底的无望

  “顾离,你……你今天敢走出这门一步,我……我就跟你一刀两断!”女子坐在木硬的沙发哆嗦,气急败坏地盯着顾离。
  “对不起,”顾离温和地吮着女子滚滚而下的眼泪,“我必须要走。”
  “是……吗……她就有这么重要吗?”女子挫败地问。明明知道答案,却还是固执地要他亲口说出来才甘心。
  “是。”他痛快干脆地回答。他不知道此刻,有一把刀也痛快干脆地扎进了那女子心里。摇摇欲坠的瓦灯散发着诱人的昏暗的微光,女子的面孔看不清是喜是悲,她多希望他不这么诚恳,而是像泡沫剧里那些偷腥的男子一样安慰她,对她说——她当然没有你重要,只是情义上他必须要去罢了。
  “顾离,我们分手吧。”女子紧紧抓住最后一点理智与骄傲,孤注一掷。
  “好。”顾离微笑地望着她,“那么,再见,罗甜甜。”门被轻轻地阖上了,随之阖上的还有罗甜甜的眼。摆在她眼前的不是失望,亦不是绝望,而是深不见底的无望。她是个很识相的人,就像当初知道白赟的心意一样,能很迅速地抽身,不再苦苦追索,免受其伤。但是,表面无论装得如何波澜不惊,她的心终究是受到袭击了,那么汹涌的海浪留给她的后遗症。所以,从她们的恋情一开始,罗甜甜就知道她终究只是他心中另一个人的替代品。
  那时候,罗甜甜以优异的成绩被保送,谢绝了与高考那个怪物见面。她揣着父母给的血汗钱第一次走进偌大的校园。风景如画。虽然很俗,但是罗甜甜只能找出这个词形容它——这个她即将融入其中的土地。热情的学长滔滔不绝地讲着校史,长篇阔谈,天圆地方地叙述着。
  “嘿,他是谁?”罗甜甜匆忙打断他之后,忽然觉得这样明目张胆地询问一个男生的名字不好意思,又匆匆指向一个女生,“诶诶,那又是谁?”
  “还没进学校就这么八卦?那两个都是校园的风云人物。男生叫顾离,女生叫唐心。但是两个人都冷得要命,据说曾是男女朋友。”由于四周的阒静,当学长讲完这句话的时候,两道意味深长的目光同时看了过来。
  “那么现在呢?分手了吗?”该死的罗甜甜似乎不打算停下这个话题。
  “看上去,你对我与唐心的事很感兴趣?”果然是冷得要命的口气,“对,我们分手了,并且,很久了。怎么?”
  “只是随口问问。”罗甜甜吐了吐舌头,“学长,谢谢你,我先走了。”
  他们的第一次正面交锋因为罗甜甜的落荒而逃而草草收场。后来,他们熟稔地聊天时回想起这个画面,脸上的笑容是那么逼真而又遥远。在他们发现与彼此是同乡的时候,他们不约而同地决定——在一起。
  当他们第一次手拉手在镇上散步时,她看见了沈若冰。她热情地呼召,而后看见沈若冰尴尬的面容。“好久不见,罗甜甜。”沈若冰的手因拎着太多袋子而腾不开,“你和顾离一起?”她还没来得及问沈若冰如何结识顾离,她只感受到了那一刹,顾离紧握着的她的手被仓惶放开。她一脸疑惑地看向顾离。顾离的目光涣散四周,郁郁不迫地又抓紧她的手。
  “刚刚手心出汗了。”他在她耳边轻轻地说。
  “若冰,我们三个人一起走走吧,反正大家都认识。”罗甜甜伸手要接过沈若冰部分袋子,“走吧,我们都很久没见了。”
  “不了不了。罗甜甜,我还要复习呢。你知道,下个星期就高考了……”沈若冰匆匆忙忙地抽身离开。那时候,罗甜甜没有像普通女生那样纠缠着顾离问他与沈若冰之间的事,而是坚定地拉着他走。罗甜甜对他矢志不渝,而她不知道,顾离只是倔强地把她当成试验品,他急迫地想知道,他到底放下了沈若冰多少。
  他终究是放不下沈若冰。就像刚才程然在遥远的话筒那边对他说沈若冰失踪了,他的心急如焚,宁愿生死未卜的是自己。他没有意识到,他把沈若冰当作了他的命。他明明很讨厌像戴望舒那样痴情地死板的男子,讨厌被一个女人困住了一生的情路,明明很讨厌的,就像讨厌自己一样。讨厌戴望舒,讨厌自己——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冰火相溶才是最好的生存

  天气很燥,七月天是很多人望梅止渴的时候。太阳明晃晃地炫耀自己的热度,可是程然却像一块千年寒冰一样对它不屑一顾,任它自己冻结。
  这是高考结束后的一个平常日子,程然本应该安分地窝在沙发里看音乐剧的,或者,耐心地为自己挑对口的志愿。可是她坐在半音Bar的坐台上,大口大口往自己胃里灌黑啤。她已经很久没这样放纵自己了。
  半音Bar换了主人,一个大忙人,不经常在这里,据说她手下有半个公司,她想把另半个也吸过来,所以没空来这边。不禁得让人怀念这里以前的主人,那个温婉的女子,长发,乌黑的,总是穿着时下最流行的衣服,可是给人的感觉只有清新。
  这里还是很干净很舒适,应该这样说,的确是个能令人放下戒心的好地方。它会根据各流人士的各种心情搭配各式的服务,很贴心。记得第一次来的时候,沈若冰对她说,要是以后没什么成就,来这家酒吧当服务员好了,顺便向老板讨教一下怎么成为脱俗的人。
  她那时说,若是十年后,它还在,它的主人也在,那么我乐意来。
  
  现在才过了三年。它还在,可是主人已经更换。
  果然,任何东西,都得败给时间。
  
  半音Bar窗台上清新的白百合全部换做了浪漫的红玫瑰,满眼的碧水红莲成了给人无限遐想的黑夜,头顶的灯就像星星那么遥远。好黯淡的光,就像程然现在的世界一样,别说伸手不见五指,恐怕你五指进去就出不来了——当然,不是被吃掉,是你害怕得不敢动了。
  程然却一点也没有发觉自己世界的变化,更没有发觉半音Bar的变化。
  她在意的只有一点。
  沈若冰不在镜塘。
  
  顾离双手合十,失望地眯着眼,“连你也找不到她,那还有谁能知道她在哪——”
  “这世上只有两个人可以知道。一个是伊然,一个是她自己。然而伊然在几年前已经死掉,沈若冰决定要逃避当然不会自己告诉我们她在哪里。程然无能为力,程然就像傻子一样只能等她自己出现。”
  “可是程然就是伊然,伊然就是程然。虽然姓氏不同,可她们都是你,你一个人。”
  
  “伊然陪她走过风霜雨雪,走过青春的磨难期之后就死了。程然什么事也没做,只是会在假期像个傻子一样和她面对面坐着,听她讲讲她的故事,然后讲讲我的事迹罢了。伊然懂她,程然对她一无所知!你知道吗!一无所知!”
  “伊然果然死了,果然死了——”
  “死了,伊然本来就该死,呵——哈哈——”程然仍不停地往嘴里灌酒,一大口一大口地吞酒,然后不停地咳嗽,不停地抹眼泪,不停地叫着伊然的名字。
  人有时候就是这样的,拼死都要抓住过去的自己,总觉得从前的自己完美无暇一尘不染,觉得现在的自己被现实折磨地狼狈不堪肮脏无比。
  其实真正能折磨死人的只有自己。
  
  程然当然不是看不开的人,她也并不是真的对沈若冰一无所知。即使她弃掉了伊然那个名字,可是有些东西已经深深地烙在她的脑海里。毕竟陪沈若冰走过三年的是她这个人,而不是“伊然”这个什么也算不上的混蛋名字。
  程然也没有猜错,沈若冰的确是来过这里的。沈若冰的第一站就是在这里,可是等他们发现沈若冰消失不见的时候,她已收拾行囊离开了这片安逸的土地。
  江曲慢慢从坐台上站起来,他一直悄无声息地坐在程然旁边,听着她和顾离争吵。他本就是个安静的人,和沈若冰一模一样。可是冰遇上冰只会更寒冷,火遇上火也只会更炽热,冰火相溶才是最好的生存。
  “我以为当初的我不够优秀,可是她却想尽了办法想和我下一盘围棋。我以为现在的我已足够优秀,可以和她平起平坐的时候,她却藏了起来,生死未卜。人生难道就是这样无趣么,注定不让人解开心结么?”江曲拿起他的单反相机,看着里面一幅幅宁静的侧脸,世界的完美的侧脸。“我拼命地让自己变得优秀,到头来就是这么个结果么?老天爷啊,你未免太不厚道了,名利不是我的梦啊,你为什么不把这劳什子给其他人,把其他人拥有的感情舍了我啊——一物换一物,公平的很呐,公平的很啊——”
  程然呆呆地望着面前这个悲伤的少年,若不是他打电话来,恐怕她现在还不知道沈若冰已经不见,她也意料不到这个眼熟的少年,竟把沈若冰藏在心里这么多年。顾离也呆呆地望着这个有些疯狂的少年,他根本不觉得爱情是应该这样默默的,他喜欢沈若冰,他就问沈若冰喜欢的城市,希望和她在一起,虽然最终不如愿,可是毕竟他把自己心里的念头表达出来了。而面前这个斯文的少年,却是默默的把青春都交付给了沈若冰,连离开也是那么默默的。
  等程然和顾离回过神来,江曲已经不见了。

☆、我在用生命爱你

  华灯初上,霓虹璀璨着城市边缘的弥迤。灯红酒绿的花哨愉快地哼着歌,戏谑着沉默着迤逦而行的旅人。鸣笛声欺压着铁轨的软弱,尽情施暴之后毅然扬长而去。犹豫中,江曲奋不顾身地跳上那列车,冲动的焰火加剧着鸣笛的咆哮。
  车厢意料之中的爆满。他看见邻座那对恩爱的恋人拥抱款款深情,女子故作娇喘地问:你说,你是爱我什么?男子不加思索地吻着女子,并不是蜻蜓点水的单纯。一番热烈之后,男子停下喘息,亦是不加思索地答:因为是你,所以我爱。
  他忽尔想起那风光旖旎的梦,梦里的沈若冰依偎在他身旁,鸢尾花在她周身争先恐后地盛开。骨朵儿生长的啪哧声中,暮光温暖地如她的体温。她贴近他,在他耳畔插下一朵蓝色鸢尾,而后抽离他的胸膛,静坐一旁,有恃无恐地问:“你究竟爱我什么?”
  他说:“他们说,爱有很多种——感动,冲动,萌动,或是责任,抑或生活。你说我是因什么而爱你?”
  她扬起她的小脸,莞尔明媚的笑容随鸢尾盛开:“你是用全部的爱来爱我对不对?”
  他被她的小聪明逗笑了。这是很浪漫的回答,他只需点点头就足以让身旁的佳人满足地靠近他温暖的胸膛。但他仍一板正经地说:“如果我身旁坐着的是别人,也许我会用全部的爱去爱她。而我身旁依偎着的是你,那就注定我在用生命爱你。”
  是那样坚定地说着用生命去爱,亦是那样急迫地希望梦景成真。他却孤身一人在远行。瞳孔的荒芜嬉戏在青色海水的澎湃中。
  
  暮色中的库库诺尔很美,裸鲤在青色的海水与余晖间尽情地跳跃,游荡。
  牧民搭起的帐篷星罗棋布,牛羊成群地奔波在广袤的草原。最可爱的宿命就是流浪,永无止尽的流浪,他们和它们恰恰都得到了这命。漂浮如云的灵魂再也不能因七情而千疮百孔,在这里,所有的欲望与悲哀都被无限地延长,被无尽地放空。
  青色的海水,绿色的绒草,白色的羊毛还有他茕茕孑立的灰色影子被夕阳拉得老长,形影相吊,寂寞不堪。如果应景一点,潸然泪下是必不可少的。他站在库库诺尔面前,海风蹂躏着他那久未修剪的毛发,那么肆虐,把它一次一次高高扬起,又一次一次把它重重丢下。不知道是不是背负的太重,泪水灼热的温度唤醒了他沉睡的灵魂,恍惚的眼里依稀有悲痛的创伤,禁锢的软弱被假释,薄凉的背影。脸颊有久违的疼痛。眼泪被海风吹得流的更加畅顺,只是停留不足三秒,便化为干涸的痕迹,在脸上,很是难看。
  也好,没人看得到。
  
  “江曲,你可有好久没来看我了。我一个人怪孤单的。”说话的是个七八十岁光景的老人,谁也想不到江曲会有这样的忘年交朋友,他的朋友少的可怜,都用不着一只手数。当然,每个人对朋友的定义都不同,在他心里,朋友无非交心,交谈者无非过客。
  他咧开嘴大笑,“苏英,我来青海就非得是看你吗?你都这把年纪了,还掂量不清楚自己几斤几两?”
  “是……吗……看来是我自作多情了。”那老人把眉一扬,笑得比他更为舒畅,“哈哈,你就别瞒了,你这小子我还不清楚?你敢说你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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