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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你看我时很远 作者:西歌子(晋江2013-08-27完结)-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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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我忘记……带钥……钥匙了……”沈若冰啜泣着。
  “你住这里吗?”他用修长的手指指了指那间青砖白墙的屋子。
  沈若冰点点头,眼泪又陆续淌下来。
  “这样啊……”他若有所思,“那跟我去对面店铺好不好,那是我爷爷家。”他又一次显摆了他修长的手指,我顺眼望去,“老顾拉面馆”。很土的招牌,确是给了沈若冰第一次与平常有所不同的温暖的地方。
  沈若冰摇摇头,“我要等妈妈回来。”
  “来这边等吧,顺便吃碗拉面好不好?”他已经站在对面。
  “我没有钱吃拉面,我也不要去那里。”沈若冰又开始哭起来。
  朦胧中沈若冰看见他跟他爷爷在说些什么,然后他端来一碗热腾腾的拉面。“吃吧,当作是我请你的,怎么样?”他的微笑一直没有停。
  沈若冰呼啦啦地吃起拉面,连一滴汤都没有剩下。然后他拿起碗,站起身来,“要跟我去对面一起等你妈妈吗?”
  沈若冰迟疑了很久,然后点点头。他便拉着她的手一起走向对面。
  “以后要是忘记带钥匙就来这里,不要再坐在门口大哭了。”他摸摸她的头,然后便写起作业来。
  
  “阿离,你早点回去吧,你妈妈知道你在这里会不高兴的。”他的爷爷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叹了口气,便走开招待其他客人了。
  “没事的,等她妈妈回来我就回去。”他继续埋头写作业。
  
  “阿离,你回去吧,你妈妈要担心的。我会陪这小姑娘一起等的。”
  店里的客人已寥寥无几。路边的枫叶很快就染红了天,而苏清河还是没有在巷口出现。从来都没有觉得时间这么漫长,平日写完作业看会葫芦娃她就会催我吃晚饭了,莫非等待真是件苦差事么。
  他开始收拾书包,又摸了摸我的头,“天快黑了,她妈妈一定快回来了。”
  “你这孩子……”他爷爷无奈地摇摇头。
  沈若冰不解地看着他们,她想:他爷爷一定和我的外婆一样,因为某一方面而嫌弃他,所以不希望他在这里多待一秒,那么等他一走,她就很可能就会被赶出来,要继续坐在冰凉的石门槛上等。
  等待这世间最苦的差事,却也是最有盼头的幸福。
  
  “小冰,你怎么在这里?”幸好苏清河即时现身,“谢谢你了,顾大爷。”苏清河笑着牵沈若冰走出店铺。
  沈若冰如兔子一般敏捷地挣脱她的手,飞快地跑到他面前,“大哥哥,以后我可以找你玩吗?”
  他有点木愣,过了很久才点了点头,然后又摸摸她的头,“好啊,我以后周末就到这里来和你一起玩好不好?”
  “恩!大哥哥再见!”她兴高采烈地跑回苏清河身边,用力地朝他挥了挥手,然后对他的爷爷做了个极丑陋的鬼脸。
  
  从家到对面只有短短一分钟的路程,那里和这里却迥乎不同。那里永远不会因为谁的离开而冷清下来,反而因为有人离开而欢呼,因为有人离开就意味着会有位置空下来,这样就可以迎接下一个人的到来。
  “小冰,来了?你都老久没尝大爷的手艺了。”
  “恩,顾爷爷,又要麻烦你了。”沈若冰冲着对小镇方言一窍不通的伊然笑,然后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你是在讽刺我不会说方言是吧?”伊然鲜有地嘟起了嘴。
  “我才懒得来讽刺你!说方言亲切一点好吧。”沈若冰瞥了她一眼,然后对爷爷说,“还是牛肉拉面,两碗。”
  “你怎么不由我自己选择?”伊然用筷子敲了一下她的脑袋。
  “那你要吃什么?”沈若冰用手指着墙上的菜单,正腔圆调地戏说,“客官,慢挑……”
  
  “牛肉面来咯……”爷爷很娴熟地将两碗烫手的拉面端过来,然后对伊然说,“你是小冰的朋友吧?以后常来玩,大爷请你们吃拉面。”
  伊然有些受宠若惊,挤牙膏似的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个“好”字,又扭头作委屈状,“你看,由不得我挑了……”

☆、我们一定知道失恋的滋味

  说起来,那天沈若冰没有梦到伊然,却梦到了白赟。
  白赟是个棱角分明的男孩子,坐在伊然的前面,他们两个人常常吵得面红耳赤,但是谁都能看得出这是他们的娱乐方式。
  “伊然,伊然,‘无可奈何花落去’,打一常用词。”
  “真是老套路,‘感谢’对吧。”
  “别人说‘感谢’那就是正确答案,对你,这就是错误答案。”
  “你少恶心了,对或错与我何干?你自个儿玩去。”
  “你是不敢承认你的笨才对吧!”
  “是啊,你聪明,吊死鬼打粉插花——死不要脸!”
  “总比你这看衣服行事的强!狗眼看人!”
  “啧啧,我看张爱玲有句话用在你身上再合适不过了。”
  “什么话?”
  “这两片嘴唇,切切倒有一大碟子。”
  “……”
  “……”
  他们就这样日复一日地吵着,每天都有很多新鲜话冒出来,很多时候都让人听了似懂非懂。每次等他们其中一个认输之后,他们的笑声就响彻整个教室。每次沈若冰都会对白赟说,“嘿,我们换个位置吧,我可不想再听你们吵下去了。”然后伊然就会瞪白赟一眼,“我才不要和这种魔头坐,我还不想英年早逝。”
  白赟总是嘻哈一笑,然后自己转回去做作业。
  “我在位置上写作业,他也在写作业——好像所有人都在写作业,只是我只看得到那个他的脸。我写着写着写到‘沉浮’两个字,就莫名想到了沈渊山,然后我就哭了。白赟转过身看着我,很久,然后,低下眼,对我说,‘对不起’。我正想回答,觉得身体在下沉,一直下沉,然后被吓醒了。”沈若冰这样对伊然说。
  失重。百度说现在科学无法解释这种现象。
  “肯定是他想你啦。不是说一个人想你的时候就会进入你的梦么?”伊然从地上捡起一片枯萎的槐花,若有所思地说。
  “他要想也想罗甜甜好吧。”
  “也对,你看,这对金童玉女,又在那打羽毛球呢。”沈若冰顺眼望去,白赟果然又在和罗甜甜打羽毛球。每次班里同学戏说他们是男女朋友的时候,罗甜甜只是一笑,白赟则总是拿“你觉得可能吗”这话来回避。
  
  “伊然,你说,恋爱的感觉到底是什么啊?”沈若冰靠着老槐树,看着罗甜甜和白赟打羽毛球奋力拼搏的可爱模样。
  “你问我我也不知道啊。可能是某根神经搭错之后的不良反应。”伊然一本正经地说。
  “哈哈,原来,爱情是某根神经搭错后发生的不良表现。这是我听过最有趣的解释了。”这个夏天来的很突然,温热的风拂过沈若冰冰凉的脸,几朵淡黄色的槐花飘落下来。
  沈若冰和伊然都不喜欢夏天,夏天总是年复一年地上演离别大戏,每场都赚足了入戏的演员的眼泪,可它还是毫不厌倦,年复一年,宛若日晷的影子日复一日地重复移动。
  “夏天拥有太多闷天,总是让人闷得透不过气来,这也可以成为夏天令人不快乐的理由之一。”伊然低头嗅了嗅槐花的香味,“也许我们不知道恋爱的滋味,但是我们一定知道失恋的滋味。”
  “恩?”
  “失恋,就恰似风把槐花从枝桠上吹落的那种落寞感和不刺鼻的香气,很淡很淡的味道,旁观者永远也不能体会他们各自的痛。风会痛,花会痛,树也会痛,连看着它们的我们也在痛。”
  “离别总是让人疼痛,友情是这样,亲情是这样,爱情也一定是这样。各种情感单独而又相连,就像风、花、树和我们的痛,单独而又相连。”
  “就是这样。一个月之后我们就要分别,我不想看见任何一个人流泪。十指连心,我们共同生活了三年,也紧紧连成一个圆了,少了谁都不行。”
  “要不要这么煽情?”沈若冰看着面前这个一脸严肃的伊然,忽然觉得自己不认识她了。她忽然很害怕,毕业究竟是怎样一个大怪物,先吞噬掉人的快乐,然后,成堆成堆地制造忧伤,贩卖忧伤。
  “毕业不一定代表离开,离开也不一定代表结束,那么何必难过呢?”沈若冰用红色签字笔在日记本里反问自己。
  是啊,毕业不一定代表离开,离开也不一定代表结束,那么何必杞人忧天呢?
  
  白赟手中那张做工粗劣的烂纸被风吹在地上,他也不捡,就那样看着它被风卷来卷去,尘埃飞扬。
  白赟是死都想不到自己会跨进普中的大门的。前些天伊然告诉他的时候,他还满脸的轻蔑,硬扯嘴角,当伊然在说胡话戏弄他。他自己是心知肚明的,他和伊然的差距不是一天两天才产生的,那是在各自母体的羊水还没破之前就产生的无法弥补的差距。
  他就是那样地看低了自己,也看错了伊然。他知道伊然即使失误上普中也是绰绰有余,所以故意前来嘲讽他,暗示他:是时候放手了,从中考结束那一刻,我们就各自跨进了不同的世界,即使不是平行线,但因为处在不同的空间,也无法再相交。
  
  蜈蚣在毕业会上拍拍白赟的肩膀,“小子,果然没看错你。”他惊得缩了缩身子,讪讪地笑。他和蜈蚣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这三年来的喜悲,而眼睛却一直没忘记寻找伊然的影子。他突然想起第一次见到伊然的场面,伊然梳着两根辫子,背着双肩包,大方自然地站在讲台上做自我介绍。他痴痴地望着她笑,她的笑可真美,两颗小虎牙张牙舞爪,毫不忌讳别人盯着它瞧。
  当送别的音乐响起来的时候,沈若冰装模作样地拿上话筒,用极甜美的嗓音嚷着,“大家安静一下,下面请我们的中考状元伊然为大家表演!”然后沈若冰很快地跑开了,台上也没有人再出现。
  白赟痴痴地望着舞台,他在想伊然如若再绑起两根小辫子,然后自然地露出两颗小虎牙对他笑的样子。
  一瞬间,舞台上的光全灭了,底下人唏嘘一片,而白赟知道,这定是伊然独特的出场方式。
  干净纯美的吉他声响起来,白色灯光也亮起来,一个穿着蓝色纱裙的女孩子缓缓走到台前,唱着一首他们从未听过的歌谣。而后所有的灯都亮起来,他们才发现刚才那个穿着白色纱裙,用颤抖的手拿着话筒报幕的沈若冰也在,他们从不知道原来她还会弹吉他。白赟也惊讶地睁大了双眼,随之又叹气,他早该想到,伊然如此多才多艺,能与她成为好朋友的人定也是极不简单的。
  清脆安逸的嗓音慢慢压过所有的唏嘘声。
  
  多年后的盛夏
  我剪去披肩的长发
  无理取闹的牵挂
  让我想起那一句话
  
  多年前的初秋
  我迈着轻快的脚步
  选择了义无反顾
  从此沦为过河之卒
  
  青春的故事太多
  我愿捕捉
  年少的悸动无错
  我已经过
  全世界为了谁而活
  
  梧桐的叶长了又落
  谁还记得承诺
  
  天空的格调太冷
  离别如梦
  声嘶力竭的哭声
  讳莫如深
  世人都道此为人生
  
  我捂住耳朵不闻不问
  独自品尝心疼
  
  那一个夏天
  我们都离开
  各自仰望不同的天
  
  那一个夏天
  阳光还灿烂
  怎么转眼就是阴天
  怎么转眼我们都不见
  
  伊然和沈若冰拉着手谢幕,宣布了毕业会的结束。很多人匆匆离场,大嚷一声“以后再联系”便逃之夭夭。而很多人像白赟一样愣在原地很久,那首《送别》播了一遍又一遍,可是谁都没有去理会。
  他们只想着——为什么毕业,一定要各奔东西。

☆、她就坐在我的左边

  白赟初次见到伊然,是在小学三年级刚开学的时候。伊然作为转校生站在讲台上做着自我介绍。
  她扎着两根辫子,咧开嘴冲着全班人笑:“我叫伊然,伊人的伊,嫣然的然。我从苏州来,现在要在童画落地了。希望我们以后和睦相处。”风从门口钻进来,吹得伊然的两根辫子前后晃动,更使她添几分俏皮。
  底下人掌声一片,白赟却连她走到自己身旁都没有知觉。
  “同学,老师让我跟你做同桌,可以吗?”试探性的口吻,却无法叫人拒绝。白赟点点头,闭上他那惊讶的口型,自己挪到里面,把位置空出来给她。他只是单纯地想着,“我的心就在左边,她就坐在我的左边。”
  
  他们就那样做了三年的同桌。以往每次考试都稳居第一的白赟却只能稳居第二,伊然把他一下子就甩开了老远老远。老师们觉得省份教育实在大有不同,把浙教版的书都丢在一边,专心地研究起各省市启用的教材,渴望着自己能给浙江版教材编者提些中肯的建议,如若被采用,便可以借此大肆扬名一番。而班里所有同学都觉得伊然是绝对的天才,一向自称天才的白赟也在她面前低下头来,悄悄地问她有什么秘诀。
  
  当白赟在童画中学再见到伊然的时候,他确是吓了一跳的。童画中学是个三流初中,很多家长都不会选择把孩子送到这块“宝地”,深怕自己的孩子近墨者黑,不知不觉就变成个流里流气的小流氓。
  他鼓起勇气走下前拍拍她的肩,故作轻松地问,“伊然,你都会在这里?”
  伊然抿着嘴笑,她的头发只剩得披肩那么长了,“不然呢?”
  很轻松的语气,白赟不敢抬眼去只是她的双眼,只能盯着她身后的公告栏看。那是分班的名单,形形□的名字填充着大脑的空白。他看见伊然这个独特的名字像气球一样高高地悬挂在我们够之不及的顶端,而自己的名字没有跟它紧贴在一起,虽隔得不远,但他的名字竟是藏在了好些个陌生的名字中间。
  “哪个班?”白赟有些馁气。
  “4班,你也是——”伊然把音拖得老长。没等白赟回过神来,伊然就已经消失在空荡荡的走廊。
  
  那是的他从未想过还能和伊然做同学,就像现在他以为自己绝对不会再和伊然做校友一样。而命运就是这么弄人,又把白赟送到幸运路口,让她看见伊然的身影,好去追赶。
  伊然若是那种静若止水的女子,白赟是绝对不会对她动心的。可她偏偏是个极不安分的女孩,正合了白赟贪玩的性子。他不知道自己是何时对伊然产生感觉的,而他的双眼总是习惯了在人群中寻找伊然的影子,他的大脑也全部用来记住伊然的喜好了。白赟以为自己永远无法走出伊然设下的这个大圈套了,他以为自己一生都在用来追逐遥遥领先的伊然了,他以为自己再也不能使自己的情感卑微到骨子里去了。
  而当那个完全陌生的程然唐突站在他面前的时候,他的心“咔吧”的一声就停止了只为伊然而跳动的可笑想法。
  
  白赟痴痴地望着他面前静若止水的程然——齐眉的刘海下隐藏着一双迷离地如同星星一般耀眼的眼睛,腼腆的笑容显得有些拘束,但是让人觉得她就是那么一个安静的女子,只适合藏在金庸小说里,不适合在人世漂泊。
  程然或许被白赟盯得久了有些不自然,对他莞尔一笑便径自走开了。
  “或许我又陷入一个大圈套了。”白赟想。
  
  而程然和伊然一样,依旧是卓尔不群的女子。她们的名字永远只藏在赞叹、惊咋、崇拜的语气句里,无论男生还是女生。
  
  男生喜欢说。
  ——如果我能把她泡到手,你们就等着膜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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