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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倚天屠龙记(旧版)-第1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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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婆婆呵呵而笑,连连点头,道:“我年轻时节,也是个风流人物。你放心,我把我的房让给你小夫妻。此处离大都千里之遥,包你无人追来,就是有人跟你为难,婆婆也不能袖手旁观。”她见赵明温柔美丽,一上来便将自己的隐私说与她听,心下竟是十分好感,决意出力相助,玉成她俩的好事。赵明听了她这几句话,更知她是个武林人物,此处距少林寺极近,不知她与成昆是友是敌,当其要处处小心,不能露出半分破绽,于是盈盈拜倒,说道:“婆婆肯替咱二人作主,那真是多谢了。牛哥,你快来谢过婆婆。”无忌依言过来,作揖道谢。
  那婆婆当即让了自己的房出来,在堂上用木板另行搭了一张床,垫些稻草,铺上一张草席。赵明将无忌拉到房中,将自己编的故事轻轻说了。无忌点头道:“浇菜那个老农本领更大,你瞧出来了么?”赵明道:“啊,我倒看不出。”无忌道:“他肩挑一担粪水,行得极慢,可是两只粪桶竟无半点晃动,那是很高的内力修为。”赵明道:“比起你来怎么样。”无忌笑道:“我来试试,也不知成不成,”说着一把将她抱起,抗在肩头,作挑担之状,赵明格格笑道:“你将我当粪桶么?”那婆婆听得他二人亲热笑谑之声,先前心头存着的些微疑心,立时尽去。
  当晚二人和那老农夫妇同桌共餐,居然有鸡有肉。无忌和赵明故意偷偷捏一捏手,碰一碰肘,便如一对热恋私奔的情侣,蜜里调油,片刻分舍不得。那婆婆瞧在眼里、只是微笑,那老农却不闻不见,只管低头吃饭。饭后无忌和赵明入房,闩上了门。两人在饭桌上这般真真假假的调笑,不由得都动了情。赵明俏脸红晕,低声道:“咱们这是假的,可作不得异。”无忌一把将她楼在怀里,吻了吻她,低声道:“倘若是假的,三年两载,怎生得有个娃娃?”赵明羞道:“胚,原来你躲在一旁,把我的话都偷听去啦。”
  无忌虽和她言笑不禁,但总是想到自己和周芷若已有婚姻之约,虽盼将来一双两好,总须和周芷若成婚之后,再说得上赵明之事。此刻温香在抱,不免意乱情迷,但他颇能自制,只亲亲她的樱唇粉颊,便将她扶上床去,自行躺在床前的一张板凳之上,调息用功,九阳真气运转十二周天,便即睡去。
  赵明却是翻来覆去,一时难以入睡,直至远远听得鸡鸣之声,已是深宵,正朦朦胧胧间,忽听得极轻的脚步声响,自远而近,迅速异常的抢到了门前。她伸手去推无忌,恰好无忌也已闻声醒觉,伸手过来推她,双手相触,轻轻握住了。只听得门外一个清朗的声音说道:“杜氏贤伉俪请了,故人夜访,得嫌无礼否?”过了半晌,门内那婆婆的声音说道:“是青海三剑么?我夫妇从川西远避到此,算是怕了你青海玉真观了。杀人也不过头点地,又何必赶尽杀绝,如此苦苦相逼?”
  门外那人哈哈一笑,说道:“你二位要是当真怕了,向咱们磕三个响头,玉真观既往不咎,前事一笔勾销。”只听得板门啊的一声开了,那婆婆道:“请进!”其时满月初残,银光泻地,无忌和赵明从板壁缝中望将出去,只见门外站的是三个黄冠道人。中间一人短须截张,又矮又胖,说道:“贤伉俪是磕头陪罪呢,还是双钩长剑上一决生死?”那婆婆尚未回答,那聋哑老头已大踏步而出,只听得霹霹拍拍,他全身骨骼犹如爆豆般响了起来,显是在运一种特异的内劲。跟着那婆婆往丈夫身旁一站,双手舞了几个柔软的圈子,便如二八少女翩翩起舞一般。
  那短须道人道:“杜老先生干么一言不发?不屑跟青海三剑交谈么?”那婆婆道:“拙夫耳朵聋了,听不到三位的言语。”短须道人咦的一声,道:“杜老先生的听风辨器之术乃武林一绝,怎地耳朵聋了?可惜啊可惜。”他身旁那个更胖的道人刷的一声。抽出长剑,道:“贤伉俪怎地不用兵刃?”那婆婆双手一举,每只手掌中青光闪烁,各有三柄不到半尺长的短刀,双手共是六柄。聋哑老头跟着扬手,双掌之中也是六柄短刀,只见他左手刀滚到右手,右手刀滚到左手,便似手指交叉一般,纯熟无比,三个道人见了他夫妇的特异兵刃,一齐吃了一惊,武林中还未见过这种兵器,说是飞刀吧,但飞刀还未有这般使法的。
  原来这聋哑老头姓杜,名叫百当,向以双钩威震川西。他妻子叫作易三娘,善使链子枪。二人多年前和青海玉真观结下了怨仇,交战数场,互有胜败。杜氏夫妇眼见一来寡不敌众,二来这场怨仇自小事而起,结得甚是无谓,于是咬牙弃了川西的大片基业,远走他乡,不意今晚又遇怨家对头。那三个道人是玉真观第二代弟子中的好手,短须道人叫云鹤,胖子道人叫马法通,第三个瘦瘦小小的道人叫云燕,剑法上均有颇深的造谙,合称“青海三剑”。
  冯法通虽然身材臃肿,生相蠢笨,其实为人甚多智计,他一见杜氏夫妇兵刃出来,竟是舍弃了浸润数十年的拿手兵器不用,知道他夫妇在这十二柄短刀之上,必有极厉害极怪异的招数,当下长剑一振,肃然吟道:“三才剑阵天地人。”云鹤接口道:“电逐星驰出玉真。”三名道人脚步错开。登时将杜氏二老围在垓心。无忌见三名道人忽左忽右,穿来插去,似三才而非三才,三柄长剑织成一道光网,却不向对方递招。待那三道走到七八步时,无忌已瞧出其中之理,寻思:“这三名道人好生狡猾,口中叫明这是三才剑阵,其实暗藏正反五行。只要敌人信以为真,按天地人三才方位去破解,立时陷身五行杀伤。他三个人而排五行剑阵,每个人要管到一个以上的生克变化,这轻功和剑法上的造诣,果然相当不凡。”
  杜氏夫妇背与背相靠,四只手银光闪闪,十二柄短刀交换舞动,原来两人不但双手的短刀交互转换,而且杜百当的短刀交到了易三娘手里,易三娘的短刀交到了杜百当手里。但每一柄刀决不脱手抛掷,却是老老实实的递来递去。赵明瞧得奇怪,问道:“无忌哥哥,他们在变什么戏法?”无忌皱眉不答,又看一会,忽然道:“啊,我知道了,他是怕我义父的狮子吼。”赵明道:“什么狮子吼?”无忌连连点头,忽地冷笑道:“哼,就凭这点儿功夫,也想屠狮伏虎么?”
  赵明莫名其妙,道:“你打什么哑谜?自言自语的,叫人听得老大纳闷?”无忌低声道:“这五个人都是找义父的仇人。那老头怕我义父的狮子吼,故意刺聋了自己耳朵——”只总得当当当当,密如联珠般的一阵响声过去,五个人已交上了手。
  青海三剑连攻五次,均被杜氏夫妇挡开。这对老夫妇手中的十二柄短刀盘旋往复,月光下联成了三道光环,绕在二人身旁,守得严密无比。青海三剑五攻不入,当即转为守御。杜百当猱身而进,短刀疾取马法通小腹,武学中有言道:“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他这些短刀长不逾五寸,当真是险到了极处,只见他刷刷刷三刀,全是进攻的杀着,决不防及自身。云鹤、云燕长剑刺来。均被易三娘以短刀架开。原来他夫妇练就了这套刀法,一攻一守,配合得天衣无缝,攻者专攻而守者专守,不须兼顾。马法通被他三刀之下,通得手忙脚乱,连连退避。杜百当扑入了他的怀中,刀刀不离要害、越来越是惊险。
  云鹤一声长啸,剑招亦变,与云燕两把长剑从旁插入,组成一道剑网,将杜百当拦到了三尺以外。三剑联防,真是水也泼不进去。无忌又是轻轻冷笑一声,在赵明耳边说道:“这套刀法和剑法,都是练就专门对付我义父的。你瞧他们守多攻少,守长于攻,再打一天一晚也分不了胜负。”果然杜百当数攻不入,随即弃攻转守。赵明细看五人的招数,确是攻者平平无奇,守者却是全无破绽,低声道:“金毛狮王武功卓绝,这五个家伙单靠守御,焉能取胜?”但见五人刀来剑往,连变了七八种招数,兀自难分胜败。马法通突然喝道:“且住!”托地跳出圈子。杜百当飕飕两下扑击也向后退开,银髯飘动,自具一股威势。
  马法通道:“贤伉俪这套刀法,练来是屠狮用的?”易三娘咦的一声,道:“你倒讯息灵通。”马法通道:“杜老先生与谢逊有杀兄之仇,这等大仇,自是非报不可。既是探得对头在少林寺中,何以不及早求个了断?”易三娘侧目斜睨,道:“这是我夫妇的私事,不劳道长挂怀。”马法通道:“玉真观和贤夫妇的梁子,原是小事一件,岂值得如此性命相扑?咱们不如化敌为友,联手去找谢逊如何?”易三娘道:“玉真观和谢逊也有梁子?”马法通道:“梁子倒是没有,嘿嘿。”易三娘道:“既和谢逊并无梁子,何以苦心孤诣的练这套剑法?咱们双方招数殊途同归,都是克制七伤拳用的。”马法通道:“三娘好眼力!真人面前不说假话,玉真观只是想借屠龙宝刀一观。”易三娘点了点头,伸手指在杜百当掌心飞快的写了几个字。杜百当也伸指在她掌心写字。夫妇俩以指代舌,谈了一会。易三娘道:“咱夫妇俩只求报仇,便是送了自己性命,也所甘愿,于屠龙刀绝无染指之意。”马法通大喜道:“那好极了。咱们五人联手,贤夫妇杀人报仇,玉真观得一柄宝刀。齐心合力,易成大功,双方各遂所愿,不伤和气。”当下五个人击掌为誓,立下了毒咒,杜氏夫妇便请三道进屋喝茶,详议报仇夺刀之策。
  青海三剑进屋坐定,见隔房门板紧闭,不免多瞧了几眼。易三娘笑道:“三位不必起疑,都是大都来的一对小夫妻,私奔离家,女的似玉女一般,男的却是个粗鲁汉子,都不会半点武功的。”马法通为人甚是谨细,道:“三娘莫怪,非是我不信三娘之言,只是咱们所图谋的事关重大,颇遭天下豪杰之忌,若是走漏了消息——”易三娘笑道:“咱们斗了半天,这小两口兀自睡得死猪一般。马道爷既是不信。亲眼去瞧瞧也是好的。”说着便去推门,那门在裹面上了闩。
  无忌心想倘若此刻打发了这五人,反而失了营救义父的头绪,当即抱起赵明和衣睡倒在床,只匆匆忙忙的除下鞋子,拉棉被盖在身上。只听得拍的一声响,门闩已被云鹤使内劲震断。易三娘手持烛台,走了进来,青海三剑跟随其后。
  无忌见到烛光,睡眼惺松的望着易三娘,一脸茫然之色。马法通飕的一剑,往他咽喉刺了过去,这一招又狠又疾,端的厉害。无忌“啊”的一声惊呼,却是不知闪避,上身向前一撞,似乎反而送到剑尖上去。马法通缩手回剑,心想此人果然半点不会武功,若是武学之士,胆子再大,也决不敢不避此剑。他那知无忌的武功胜他十倍,不但事先明知他是假意相试,就算他真的有意伤人,剑尖刺到无忌的咽喉肌肤,也是万难加害。
  赵明唔的一声,仍未醒转。云鹤道:“易三娘说的不错,出去吧。”五人又回到了厅上。无忌跳下床来,穿上了鞋子,只听马法通道;“贤伉俪可是拿准了,谢逊确是在少林寺中?”易三娘道:“此节已是千真万确。少林寺送出英雄帖,端阳节在寺中大开屠狮之会。倘若他们没擒到谢逊,当着普天下英雄之面,这个大人怎能丢得起?”马法通嗯了一声,又道:“少林派的空见神僧死在谢逊拳下,少林僧俗弟子,自是非报此仇不可。贤伉俪只须在端阳节进得寺去,睁开眼来瞧着仇人引颈就戮,不须花半分力气,便报了血仇。杜老先生又何必毁了一对耳朵,又甘冒得罪少林派的奇险?”易三娘冷笑道:“咱老夫妻的独生爱儿,无辜为谢逊这恶贼所伤,咱夫妇和他仇深似海,报这等杀子之仇,焉能假手旁人?咱们一遇上姓谢这恶贼,老婆子第一步便是刺聋自己双耳。咱夫妇但求与他同归于尽,嘿嘿,咱从我爱儿为他所害,咱老夫妻于人世早已一无所恋。得罪少林派也好,得罪武当派也好,大不了是千刀万剐,何足道哉?”
  无忌隔房听着她这番话,只觉怨毒之深,直是令人惊心动魄,心想:“义父当年受了成昆的荼毒,一口怨气发泄在许多无辜之人身上。这对杜氏夫妇看来原非歹人,只是心伤爱子惨死,这才处心积虑的要杀我义父报仇。这等仇怨要说调处吧,那是万万不能,我只有救出义父,远而避之,免得更增罪孽。”这时只听得邻室五人半点声息也无,从板壁缝中张去。见杜氏夫妇和马法通三人手指上醮了茶水,在板桌上写字,心想:“这五人当真小心,明知我并非江湖中人。犹恐泄漏了机密。唉,我义父在江湖间怨家极众,觊觎屠龙刀的人更多,不等端阳节到便要提前下手的,只怕不计其数,这等人不是苦心孤谓,便是艺高手辣,少林寺只要稍有疏忽,义父便遭大祸。那是越早救了他出来越好。”
  这五个人以指写字,密议了半夜,竟是一宵不睡。无忌自在板凳上睡了两个多时辰,也不去理会。次晨起身,只见青海三剑已然不在。无忌对易三娘道:“婆婆,昨晚三位道爷手里拿着明晃晃的刀子,干什么来啊?我起初还道是捉拿咱们来着,吓得了不得,后来才知不是。”易三娘听他管长剑叫作刀子,心下暗暗好笑,淡淡的道:“他们走错了路,喝了碗茶便走了。曾小哥,吃过中饭后,咱们要挑三把柴到寺里去卖。你帮着挑一组成不成?寺里的和尚问起,我说你是咱们儿子。这可不是占你便宜,那只是免得寺里疑心。你媳妇花朵儿一般的人物,可别出去走动。”她虽似和无忌商量,实却是斩钉截铁般下了号令,叫无忌推辞不得。无忌一听之下,已然明白:“她见我真是个乡下人,要我陪着混进少林寺去察看动静,那是再好也没有。”便道:“婆婆怎么说,小子便怎么干,只求你收留咱两口儿,咱两人东逃西奔,没一天平安。”
  到得午后,无忌随着杜氏夫妇,各自挑了一担干柴,往少林寺走去。他头戴斗笠,腰插短斧,赤足穿一双麻鞋,三个人中,独有他挑的一担柴最大。赵明站在门边,微笑着目送他远去。
  杜氏夫妇虽是脚力雄健,但故意走得甚慢,气喘叮叮的,到了少林寺外的山亭之中,放下柴担休息。山亭中有两名僧人坐着闲谈,见到无忌等三人,也不以为意。易三娘除下包头的粗布,抹了抹汗,又伸手过去替无忌抹汗,道:“乖孩子,累了么?”无忌初时有些不好意思,但听她言语之中,颇蓄深情,不像是故意做作,不禁望了她一眼。只见易三娘泪水在眼眶中转来转去,知道她是念及自己被谢逊所杀了的那个孩子,但见她情致缠绵的凝视自己,似乎盼望自己答话,无忍心下不忍,便道:“妈,我不累。你老人家累了。”他一声“妈”叫了出口,想起自己母亲,心下也是不禁伤戚。易三娘听他叫了一声“妈”,泪水已忍不住流了下来,假意用包头布擦汗,擦的却是泪水。杜百当站起身来,挑了柴担。左手一挥,便走出了山亭,他知老妻触景生情,忆起了亡儿,说不定露出破绽,被那个僧人瞧破了机关。无忌走将过去,在易三娘柴担上取下两捆干柴,放在目己柴担之上,道:“妈,咱们走吧。”易三娘见他如此体贴,心想:“我那孩儿今日若在世上,比这少年年纪大得多,我孙儿也抱了几个啦。”一时怔怔的不能移步,眼见无忌挑担走出山亭,这才跟着走出,心情激动之下,脚步不禁有些蹒跚,无忌回过身来,伸手相扶。一名僧人道:“这少年倒是孝顺,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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