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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倚天屠龙记(旧版)-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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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翠山手中拿着那三面小旗,踌躇了半晌,他本想命二人帮同打听无忌的下落,但想若跟外人提起此事,自己也还吧了,却不免损了二哥的威名,于是慢慢踱回卧房。
  殷素素斜倚在床,翻阅着父母送来的礼单,心下好生感激父母待己的亲情,但想起无忌为敌所掳,此时不知如何,又是忧心如焚,只见丈夫走进房来,脸上神色不定,忙问:“怎么啦?”张翠山道:“那无福、无禄、无寿三人,却是什么来历?”
  殷素素和丈夫成婚虽已十年,但知他对白眉教心中不喜,因此自己的家事和教中诸事,一直不跟他谈起,张翠山也从来不问。这时她听丈夫问及,才道:“这三人在二十多年前,本是横行西南一带的大盗,后来受许多高手围攻,眼看无幸,适逢我爹爹路过,见他们死战不屈,很有骨气,便伸手救了他们。这三人并不同姓,自然也不是兄弟。他们感激我爹爹救命之恩,便立下重誓,终身替他为奴,抛弃了从前的姓名,改名为殷无福、殷无禄、殷无寿。我从小对他们很是客气,也不敢真以奴仆相待。我妈妈说,讲到武功和从前的名望,武林中许多大名鼎鼎的人物,也未必及得上他三人。”
  张翠山点头道:“原来如此。”于是将他三个断人右臂、夺人镖旗之事说了。殷素素皱起眉头,道:“他三人原是一番美意,却没想到名门正派的弟子,行事跟他们邪教大不相同。五哥,这件事又跟你添上了麻烦,我——我真不知如何是好?”她顿了一顿,道:“待寻到无忌,咱们还是回到冰火岛上去吧。”忽听得殷利亨在门外叫道:“五哥,快来大笔一挥,写几副寿联儿。”又笑道:“五嫂,你别怪我拉了五哥去,谁教他叫作『铁钩铁划』呢?”
  当日下午六个兄弟督率火工道人众道僮在玉虚门四处打扫侑置,厅堂上都贴了宋远桥所撰、张翠山所书的寿联,前前后后,一片喜气。次日清晨,宋远桥等换上了新缝的布袍,正要去携俞岱岩,七人同向师父拜寿,忽然一名道僮进来,呈上一张名帖。宋远桥接了过来,张松溪眼快,上面写道:“昆仑后学何太冲率门下弟子恭祝张真人寿比南山。”惊道:“昆仑掌门人亲自给师父来拜寿来啦,他万里迢迢的赶来,这个面子可是不小。”宋远桥道:“这位客人非同小可,该当请师父亲自迎接。”忙去禀明张三丰。
  张三丰道:“这位昆仑掌门听说从未来过中土,亏他知道老道的生日。”当下率领六名弟子,迎了出去。只见何太冲穿着一件黄衫,神情甚飘逸,气象冲和,俨然是名门正派的一代宗主。他身后站着八名弟子,西华子和卫四娘也在其内。张三丰连声道谢,稽首行礼。宋远桥等六人跪下磕头,何太冲还了半礼,说道:“武当六侠名震寰宇,这般大礼如何克当?”
  张三丰刚将何太冲师徒迎进大厅,宾主坐定献茶,一名小道僮又持了一张名帖进来,交给了宋远桥,却是崆峒派五老齐至。当世武林之中,少林、武当名头最响,昆仑、峨嵋次之。崆峒派又次之,崆峒五老论到辈份地位,不过和宋远桥平起平坐。但张三丰甚是谦冲,站起身来,说道:“崆峒五老到来,何道兄请少坐,老道出去迎接宾客。”何太冲心想:“崆峒五老这等人物,派个弟子去接一下也就是了。”
  少时崆峒五老带了弟子进来,何太冲并不站起,只是欠了欠身。接着神拳门、海沙派、巨鲸帮、巫山帮,许多门派帮会的首脑人物,陆续来到山上拜寿。宋远桥等事先只想本门师徒共尽一日之欢,没料到竟来了这许多宾客,六弟子分别接宾客,却那里忙得过来?要知张三丰一生最厌烦的便是这些烦文褥节,每逢七十岁、八十岁、九十岁的整寿,总是叮属弟子,决不可惊动外人,那料到在这百岁寿辰,竟是武林中各路贵宾云集。到得后来,玉虚观中连给客人坐的椅子也不够了。
  宋远桥等无法可想,只得去捧些圆石,密密的放在厅上,各派掌门、各帮的舵主等尚有座位,门人徒众只好坐在石上。斟茶的茶碗分派完了,后来的只得用饭碗,菜碗喝茶。张松溪一拉张翠山,两人走到厢房中。张松溪道:“五弟,你瞧出什么来没有?”张翠山道:“他们是相互约好的,大家见面之时,显是成竹在胸。虽然有些人假作惊异,实则是欲盖弥彰。”张松溪道:“不错,他们并不是诚心跟师父拜寿来着。”张翠山道:“拜寿为名,问罪是实。”张松溪道:“不,不是兴师问罪,龙门镖局的命案,决计请不动铁琴先生何太冲亲自出马。”张翠山道:“嗯,这些人全是为了金毛狮王谢逊。”张松溪冷笑道:“他们可把武当门人瞧得忒也小了。纵使他们倚多为胜,难道武当门下弟子竟会出卖朋友?五弟,那谢逊便算是十恶不赦的奸徒,既是你的义兄,决不能从你口中吐露他的行踪。”张翠山道:“四哥说的是。咱们怎么办?”张松溪微一沉吟,道:“大家小心些便是。兄弟同心,其利断金,武当七侠大风大浪见惯多少,岂能怕了他们?”
  俞岱岩虽然残废,但他们口中说起来总算还是“武当七侠”,而七兄弟之后,还有一位武学修为震古铄今、冠绝当时的师父张三丰在。只是各人均想师父已是百岁高龄,虽然眼前遇到了极重大的难关,但众兄弟仍当自行料理,不但决不能让师父出手,而且也不能让他人家操心。可是张松溪口中这么安慰师弟,在他内心,却知今日之事大是辣手,如何得保师门令誉,实非容易。
  大厅之上,宋远桥、俞莲舟、殷利亨三人陪着宾客说些客套闲话。他三人也早瞧出这些客人来势不对,心中各自嘀咕。正说话间,小道僮又进来报道:“峨嵋门下掌门大弟子静虚师太,率同五位师弟妹,来向师祖拜寿。”宋远桥和俞莲舟一齐微笑,望着殷利亨。这时莫声谷正从外边陪着八位客人进厅,张松溪、张翠山刚从内堂转出。听到峨嵋弟子到来,也都向着殷利亨微笑。殷利亨满脸通红,神态忸怩。张翠山拉着他手,笑道:“来来来!咱们两个去迎接贵宾。”
  两人迎出门去,只见那静玄师太已有四十来岁年纪,身材高大,神态威猛,虽是女子,却比寻常男子还高出半个头。她身后五名师弟妹中一个是三十来岁的瘦男子,两个是尼姑,其中那静虚师太,张翠山已在海上舟中会过,另外两个都是二十来岁左右的姑娘。只见一个抆嘴微笑,另一个肤色雪白、长挑身材的美貌女郎低头弄着衣角,那自是殷利亨未过门妻子金鞭纪家的纪晓芙姑娘了。
  张翠山上前见礼道劳,陪着六人入内。殷利亨极是靦腆,一眼也不敢向纪晓芙瞧,行到廊下,见众人均已在前,忍不住向纪晓芙望去。这时纪晓芙低着头刚好也斜了他一眼,两人目光相触,纪晓芙的师妹大声咳嗽了一声。两人羞得满脸通红,一齐转头,那师妹嗤的一声笑了出来,低声道:“师姊,这位殷师哥比你还会害臊。”
  张松溪一直在盘算敌我双方的情势,见峨嵋六弟子进来,稍稍宽心,暗想:“纪姑娘是六弟未过门的妻子,待会若是说僵了动手,常言道疏不间亲,峨嵋门下弟子或能助咱们一臂之力。”
  各路宾客络绎到来,转眼已是正午。玉虚观中绝无预备,那能开什么筵席?火工道人只能每人送一大碗白米饭,饭上铺些青菜豆腐。宋远桥连声道歉。但见众人一面吃饭,一面不停的向厅门外张望,似乎在等什么人。
  宋远桥等细看各人,见各派掌门、各帮舵主大都自重,身上未带兵刀,但其门人弟,有很多人腰间胀鼓鼓地,显是暗藏兵器,只有峨嵋、昆仑、崆峒三派的弟子,才是全部空手而来。其时武当派创派未久,武当山下尚未有“解剑岩”之设,众人上山携带兵刃虽然不敬,但宋远桥等也不便说什么,只是心中不忿:“你们既是来跟师父祝寿,却又为何暗藏兵刃?”
  又看各人所送的寿礼,大都是从山下镇上临时买的一些寿桃寿面之类,仓卒间随便置办,不但跟张三丰这位武学大宗师的身份不合,也不符各派宗主、各帮首脑的气势。仅有峨峨派送的才是真正重礼,十六色珍贵玉器之外,另有十件大红锦缎的道袍,上面用金线绣着一百个各各不同的“寿”字,花的功夫甚是不小。静玄师太向张三丰言道:“这是峨嵋门下十个女弟子合力绣成。”张三丰心中甚喜,笑道:“峨嵋十女侠拳剑功夫天下知名,今日却以威震武林的神功,来给老道绣了这件寿袍,那真是贵重之极了。”
  张松溪眼瞧各人神气,心中嘀咕:“不知他们还在等什么强援?偏生师父不喜热闹,武当派的至交好友事先一位也没邀请,否则也不致落得这般众寡悬殊、孤立无援。”要知张三丰交游遍于天下,七弟子又行仗义、广结善缘,若是事先有备,自可邀得数十位高手到来参与寿诞。
  俞莲舟在张松溪身边悄声道:“咱们本想过了师父寿诞之后,发出英雄帖,在黄鹤楼头开英雄大宴,不料一着之失,全盘受制。”他心中已盘算定当,在英雄大宴之中,由张翠山说明不能出卖朋友的苦衷。须知凡在江湖上行走的人物对这个“义”字都看得很极重,张翠山只须坦诚相告,谁也不能硬逼他做不义之徒。便是有人不肯罢休,英雄宴上自有不少和武当派交好的高手,当真须得以武相见,也决不致落了下风。那料到对方已算到此着,竟是以祝寿为名,先自约齐人手,涌上山来,攻了个武当措手不及。
  张松溪低声道:“事已此,只有拚死力战。”武当七侠中以张松溪最为多谋,昔日遇上难题,他往往能忽生奇计,转危为安,俞莲舟听了他这句话,心下黯然:“连四哥也是束手无策,看来今日武当六弟子要血溅出头了。”来客之中,若是以一敌一,除了铁琴先生何太冲之外,只怕谁也不是武当六侠的敌手,可是此刻山上之势,不但是廿对一,且是三四十对一的局面。
  张松溪扯了扯俞莲舟的衣角,两人走到厅后。张松溪道:“待会说僵之后,若能用言语逼住了他们,单打独斗,以六阵定输赢,咱们自是立于不败之地,可是他们有备而来,定然想到此节,决不答应只斗六阵便算,势必是个群殴的结局。”俞莲舟点头道:“四弟,咱们第一是要救出三弟,决不能让他再落入外人之手,多受折辱,这件事归你办。五弟妹身子虽然好了,但恐未曾复原,你教五弟全力照顾她。应敌御侮之事,由大哥和我们四人多尽些力。”张松溪点头道:“好,便是这样。”他微一沉吟,道:“眼下或有一策,可以行险侥幸。”俞莲舟喜道:“行险侥幸,那也说不得了。四弟有何妙计?”张松溪道:“咱们兄弟各人认定一个对手,对方一动手,咱们一个服侍一个,一招之内便擒在手中。教他们有所顾忌,不敢强来。”俞莲舟踌躇道:“若不是一招便擒住,旁人定然立即上来相助,一招得手,只怕——”
  张松溪道:“大难当头,出手狠些也说不得了。咱们使『龙爪绝户手』!”俞莲舟微微打了个突,迟疑道:“『龙爪绝户手』?今日是师父的大喜之日,用这种杀手,太狠毒了吧?” 
 
第二十六回 指名挑战
  原来“龙爪手”是武当派中一种极其厉害的擒拿手法,俞莲舟学会之后,总嫌其一拿之下,对方若是武功有了相当高的造诣,仍能挣脱,于是他自加变化,创出了十二招从“龙爪手”中脱胎的招数出来。要知张三丰收徒之先,曾对每个人的品德行为资质悟性,都详加考查,因此七弟子入门之后,无一不成大器,不但各传师门之学,并能分别依自己天性所近,另创新招,俞莲舟变化“龙爪手”的招数,原本不是奇事。但张三丰见他试演之后,只点了点头,不加可否。
  俞莲舟见师父不置一词,知道招数之中必是还存着极大毛病,于是潜心苦思,更求精进。数月之后,再演给师父看时,张三丰叹了口气,道:“莲舟,这一十二招龙爪手,比我教给你的是厉害得多了。不过你招招拿人腰眼,不论是谁受了一招,都有损阴绝嗣之虞。难道我教你的正大光明武功还不够,定要一出便使人动弹不得么?”俞莲舟听了师父这番教训,虽在严冬,也不禁汗流浃背,心中栗然。
  过了几日,张三丰将七个弟子都叫到跟前,将此事说给各人听了,最后道:“莲舟所创的这一十二下招数,苦心孤诣,算得上是一门绝学,若凭我一言就此废弃,也是可惜。大家便跟莲舟学一学,只是若非遇上生死关头,决计不可轻用。我在『龙爪』两字之下,再加上『绝户』两字,要大家记得,这路武功是教人断子绝孙、毁灭门户的杀手。”
  当下七弟子拜领教诲,俞莲舟便将这路武功传了六位同门。七人学会以来,果然恪遵师训,一次也没有用过。今日到了紧急关头,张松溪提了出来,俞莲舟却仍是颇有踌躇。
  张松溪道:“这『龙爪绝户手』擒拿了对腰眼之后,使他永远不能生育。小弟却有个计较在此,咱们只找和尚、道士作对手,要不便是七八十岁的老头儿。”俞莲舟微微一笑,说道:“四弟果然心思灵巧,和尚道士便是不能生儿子,那也无妨。”
  两人计议已定,分头去告知宋远桥和三个师弟,每人认定一名对手,全待张松溪大叫一声“啊哟!”六个人便各使“龙爪绝户手”扣住对手。俞莲舟选的是崆峒五老中年事最高的一老,张翠山则选了昆仑派中的西华子。
  大厅上众宾客用罢便饭,火工道人收拾了碗筷,张松溪朗声说道:“各位前辈、众位朋友,今日家师百龄寿诞,承众位光降武当,敝派上下,尽感荣宠,只是招待简慢之极,还请原谅,家师原要邀请各位同赴黄鹤楼,共谋一醉,今日不恭之处,那时再行补谢。敝师弟张翠山远离十载,近日方归,他这十年来的遭遇经历,未及详加禀明师长,再说今日是家师大喜的日子,倘若谈论武林中的恩怨斗杀之事,未免不祥,各位远道前来拜寿的一番好意,也变成寻事生非的恶意了。各位难得前来武当,便由在下陪同,赴山前山后赏玩风景如何?”
  他这一番话甚是厉害,先将众人的口都堵住了,那是声明在先,今日乃寿诞吉期,倘若有人提起谢逊和龙门镖局的事,便是存心和武当为敌。
  众人连袂上山,便是不惜一战,以求逼问出金毛狮王谢逊的下落来,但武当派威名赫赫,无人敢单独与其结下梁子。倘若数百人一涌而上,那自是无所顾忌,可是要谁挺身而出,先行发难,却是谁都不想作这冤大头。众人面面相觑,僵持了片刻。昆仑派的西华子站起身来,大声道:“张四侠,你不用把话说在头里。咱们明人不作暗事,打开天窗说亮话,此番上山,一来是跟张真人拜寿,二来正是要打听一下谢逊那恶贼的下落。”
  莫声谷别了半天气,这时听了西华子之言,再也无法忍耐,冷笑道:“好啊,原来如此,怪不得,怪不得。”西华子睁大双目,道:“什么怪不得?”莫声谷道:“我先前听说各位来到武当,是来给家师拜寿,但见各位身上暗藏兵刃,心下好生奇怪,难道大家带了宝刀宝剑,来送给家师作寿礼么?这时方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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