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往回始-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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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晚深夜,当柏冉有些疲倦地回到卧房时,房内的寂静却夹含了一道熟悉的呼吸声。
“言枵?”疑虑之下没有开灯,靠着敏锐的直觉准确无误地找到靠在沙发上的言枵。酒气扑面而来,言枵也不知是睡是醒。不满地邹邹眉,正打算拨内线电话让住宅派人来接走他,手却被言枵摁住。
言枵卖力的睁开眼,似乎花了很长时间打量这个陪伴自己多年的人,最后一笑,“我累了。”就像孩童做错事撒娇一般,吃准了大人不舍责罚的心理。
俯□子将言枵手搭上肩,拉起醉醺醺的人,数落道:“你怎么喝醉了?我记得你以往不乱喝酒的。这次是我还在,要是下回……唔。”后面的语句来不及说就被堵回,唇被粗鲁地啃咬着。震惊之下脑海一片空白,来不及推开言枵就被压到沙发。
酒气夹杂着少年独有的气息充斥着口腔,一点腥酸传过味蕾时才猛得注意到薄唇被咬破。
“放肆!”一股巨大的力气把言枵推开从沙发弹起,甚至踉跄了好几步才站稳。
柏冉有些气喘地从沙发坐起,带着不容置信的目光重新打量言枵,就好像今天才认识他一样。眼眸中流露着的冷漠与愤恨让言枵猛然从酒精的麻痹中醒来,在看到柏冉微许红肿带血的唇时,有些手忙脚乱不知该如何是好。慌张下语无伦次“柏冉……我……我只是。”
“够了!”从沙发上站起转身向洗漱间走去“现在立刻回你房去,你只是喝醉了。”语气中已不是往日的温雅宠溺,只有言枵从未见过的怒气。
有什么破裂了?维持多年的情谊吗?但那又是什么情谊?眼圈已经微红,孤注一掷的决心让他终于有勇气开口:“我若说我爱你呢?”急切的呼唤如同无助的证明。他没有能力强留下他啊。
离去的身影微微一顿,止住步伐,给了言枵更多的机会和勇气。缓慢而坚定地从背后拥着柏冉, “给我机会好吗?”语罢,是吐露心扉的释然。
衣袖间无声滑下一把匕首,手起刀落,准确无误地在言枵紧抱自己的手上落下一道血痕。
鲜血赫然紧流,低落地面化成点点红梅,诡异而妩媚。
匕首的上好材质让刀刃完全融入黑暗中,只有血珠顺着留下。
这一刀彻底结束的言枵的一切期待,无力地靠落在沙发上,悲哀的眼神没能让柏冉回身。
这都是各自真实的一面,只是袒露时都让对方无法接受。
柏冉本就是嗜血之人。他根本不是生活在上流权势家族,游走于交际之间的人。
许久的沉默后,柏冉转身离去,独留下箫寂背影。
沙发上,言枵如失去生命的布偶,任由血流着,染红了沙发,在地下凝聚成血洼。空洞的眼神看不出任何情感,就这么干坐着。冷了也不想动,累了也不想睡。
“他说爱我。”闭眼抚摸着爱人的墓碑。
“本来只想照顾他的,等到他能守住你的产业……怎么会弄成这样?”声音莫名的哽咽着,伏爬在墓碑前,寻找着让他坚定的力量。言枵让他重新变成正常人,离开那嗜血生涯。
满夜行星照耀着迷茫的人,一如人在偌大的世界中不过是渺茫的存在。“我会离开。为你报了仇后我就彻底和言家断绝一切关系!”突然恨声吼叫道,最后无力靠这墓碑。他唯一的爱人已经死了,他与这个世界的勾粱早已断了。言崇死后这片土地就没资格再挽留他,只是因为那继承人还小……只是因为他还小。
翌日,言家正式宣布有言枵全权接任最高掌门,言家产业也全数归于其名下。而当言枵知道这个消息时,文件归让书早由柏冉代签完成。
柏冉再次回言家主宅时已是深夜时分,四处的等悉数熄灭。
不惊动任何人,巧若无息的潜入言枵的主卧。敏锐的听到言枵平稳的浅吸时才放心走近。
此刻丝毫没察觉到爱人近在咫尺的言枵依旧沉稳的睡着。
柏冉静静坐在床头打量着言枵的眉骨,似乎想努力找出于言崇的相似,最终无果。言崇有他独有的霸气严肃,而言枵只是正值年华的少年,未经世事,少了凡尘的洗礼。
缓缓从被中抽出那只受了伤的手,小心地拆开绷带,练就的眼里足以在黑暗中看清伤痕。
毫不手软的一刀,却又稳稳当当未伤及胫骨。十余寸的伤蔓延至手腕,不妥善处理必会留疤。
暗叹地摇摇头,拿出随身带来的药,指尖小心沾着涂抹上去,生肌活血,也算是上乘良药。
“我无意伤你的…”对着床榻中的言枵轻言道歉“…只是往年的反射吧…你是我带大的,哪可能伤你。”感叹一声,自己对他只算是长晚辈的关系。不知不觉,他也已不是昔日初入府时那怯生的孩童。自己也该放手了。
“你说你爱我?”闭眼沉凝片刻,释然道:“也许吧。但也可能是你还没遇过其他的人,错误的认为我们多年的相处造就了爱。”低喃的自言自语,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将言枵修长的指尖放在掌心,是艺术家的手呢,漂亮的骨节,健康的肤色,月牙粉贝恰到好处的弯着。
“……”屋内再度陷入长久的沉默。柏冉看着言枵的睡容,微微一笑,凑□子,只在他额前留下一吻,仅仅是长辈给予的晚安吻。言崇毕生的心血,我就交付给你了,你一定要护着,不要让他落入外人之手。
起身时,再度小心将那涂好伤药的手放在被上,将剩下的药放在床头,附带着一个纸条,起身离去。待其走后不久,黑暗中那本应长睡的人猛然睁开双眼,眸中清明,毫无初醒的朦胧。拾过床头的纸条,接着昏暗的月光清楚的看到几个字
——我知道你醒着
手一抖,仿佛预知到什么一般,慌了神一样向柏冉离去的方向跑去。祈望追上那即将远去的身影。
言家主宅前,柏冉独身站于之前,寂静之下仰望这复古的三层建筑,饱经岁月的洗礼却依旧巍峨气派,象征着言家辉煌的百年历史,虽称足鼎立于道上,却与世无争平稳度过了多年。这是柏冉的业绩。以后,就将是言枵的天下了。
看着满主宅忽然亮起的点点明灯,佣人惊呼走动的声音。柏冉落寂一笑,转身消失于黑暗中,
至此,言枵再也没了柏冉的消息。
那人就像天际的流星,在自己此生重要的岁月中留下不可遗忘的光辉,却又彻底消散,无从寻觅。
☆、两年
南美小镇某公路上,一名中年的华裔男人开着布满尘埃的货车,满载着货物离开。
妻子要去和朋友参加深山野营,估计要过两天才能回来。女儿这两天就要由自己带了。也不知道再次大哭大闹时自己该怎么哄。
想到可爱的小女儿,男人脸上露出身为人父的幸福感。他是晚来得子,对女儿宠爱得不得了,每天都有着欢乐。平淡的生活其实也是有无穷的趣味。
在小屋停下时,抱着买来的食物,单手掏着钥匙,却意外发现门竟没锁,这一段治安向来还好,但女儿单独在家这一点依旧让自己有些警惕
小心放下包装袋,警惕打量着屋内,不像贼的摸样。快步向女儿卧室走去时,隐约听见女儿咯咯的笑声,同时还有一个陌生男子的温柔逗乐孩子的笑声。
掏出枪小心的走入,看见的是一个年轻的男子,外貌儒雅温和,实在让人很难提起警惕
看到自己举枪进入时,男子停下抱着小女儿摇晃的手,而是小心放下,紧接着就看到女儿闭眼倒下,再无动静。
“你对她做了什么!”无法克制的上膛指准。
“稍安勿躁,我不会对两岁的小天使动手。”略带口音的美式英语随即专成华语“黄先生,我想我们可以好好坐下谈一谈。先自我介绍,我叫柏冉。”
柏冉!这个名字让这位被称为黄先生的人猛地一抖。
“黄趵。从事职业杀手多年。七年前办了最后一单生意后就收手来到北美,取了美丽的妻子,女儿也乖巧可爱,正是颐养天年之际,很抱歉打扰了你的人生计划。”歉意一笑,毫不在意直指自己的枪口,径直走到客厅坐好,并自己倒好一杯茶。
“杀手只是收钱办事,报仇可从来没有找杀手报仇的道理。”理智告诉自己,这个俊秀的男人不容轻视,必须要小心周旋,但女儿如今让自己揪紧了心。
遗憾的叹了口气“我也知道。这道上向来如此。黄先生你又是培训的职业杀手,宁死也不透露雇主信息这是职业操守。”喝了口咖啡,浓烈的苦意让柏冉不适应地邹了邹眉。话语一转“可是我柏冉既非黑道、又非白道,你以那条道来要求我呢?嗯?”尾音略微上翘,一副闲情优异的模样。
果然。当初在接下刺杀言崇的生意时,就应该注意到他身后那个神秘的爱人。
“事实上你的雇主是个大人物,至少我花了两年时间才找到你,看来他最好把你安顿得很好,避过了很多眼线。”猛地站起身子逼近那比自己高一个头的男人,漂亮的眼睑一挑“我尊重你作为杀手的操守,不会用你女儿的性命逼迫你吐露信息。但是我要你告诉我,你是怎么杀言崇的。”
无声间强大的压迫感直逼而来,男人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男子所散发出的气场足以令自己恐惧。退后半步,小心的咽了口水,开口缓缓道:“我只用躲在暗处,信号来时就……”打量了眼柏冉的脸色“直接开枪。”
“错了!”生冷打稀Pσ獾拿嫒莺鋈槐涞谜匾渥判闹械纳税獭盎葡壬烧媸羌谴砹恕N依锤嫠吣惆伞!庇锉希拥┕契赖南ジ牵缤吹牡胤饺没契蓝偈惫蛳隆!澳忝灰磺贡忻锹勰ァR还彩嵌⒆拥∽詈笠环⒉攀侵旅磺梗 泵偷靥统錾衬ィ咛逯缸殴蛟诘厣洗⒌哪腥恕K垡押欤樾魑薹ㄔ倏酥啤
“什么人!究竟什么人让你这么恨心下手,生生折腾到最后一口气才给个了解!”再一枪,子弹硬生生卡在肩窝骨。
“我柏冉杀的人不比你少,我以为我当时看不出来吗!”肘关节“我比你更清楚什么地方受不得痛!我有更刺激的游戏杀人!”虎口穿透。
至始至终,黄趵不敢痛叫一声,面前这男子如疯魔一般,理智丧失,他不确定这会不会惊到他的女儿,会不会牵连到他的家人。咬着牙硬是坚持。
换膛,“折磨,他的死法对我而言,整整折磨了我七年!但我却忍着,他受的苦我会悉数偿还!”毫不留情穿透手掌的一枪。
“叫啊!求饶啊!”狂笑中泪水滑落,笑声中已带着尖锐。
然而四周荒无人烟,没人知道这正活生生上演着人间地狱的酷刑。
子弹壳散落一地,柏冉已不知开了多少枪。每一次都恰到好处,痛,却不至于没命。熟练地点射不是三两年就能练就的。
当掂量到枪中只剩最后一颗子弹时,柏冉停下了疯狂,细心打量着拿鲜血淋漓却苟延残喘的男人。看着他艰难开口,喉间咳出血雾,沙哑的声音却足以听见内容“…女儿…妻子”
“原来你也有所爱,那看来丧失爱人的心情你能体会到?”神色悲哀的开口道,悲悯的看着他。看他恐惧的面容露出恳求的悲意,却无法再开口。如蛆虫般爬在自己脚下,颤抖地抓着自己的裤脚,那是无力的请求。
“我会用同样的方法送她们去见你。”修罗般得笑意开口道,在看到男人绝望痛不欲生的神情后,当头一枪。这才是完美的折磨。身体、心灵,怎可错过一个。
血泊中,柏冉闭眼笑了,鲜血的气味刺激着大脑,犹如回到那杀人嗜血的日子。
言崇,你死时,究竟有没有绝望的感觉?
爱人是他心中的伤疤,即便揭开会痛不欲生,却依旧执着着。
无力地垂下手,缓步向房间走去,抱起睡梦中的孩子。甜甜的笑脸依旧沉寂于自己愉快的梦境中。不经意间微微一笑,小心将漂亮的小姑娘放在床上,为她盖好被子。
最纯真的时代,不就是儿时吗?真是幸福美满的年华,又怎忍心接受了她性命。
离开时不忘帮房间的窗帘拉好,关上门。再度回到客厅时,从血迹斑斑的死尸中掏出手机,在电话栏里找到名为妻子的号码。
Hurry back home ——send
小家伙睡醒了可会哭闹,母亲该回来了。
飞机等候室内,一副白领打扮的柏冉静静等候的同时看着送离的人群,有人欢喜有人愁,志高满满的人自信朝家人挥手,短暂分离的夫妇交待着关心的话语,小孩兴奋得乱跑乱跳,家长在身后急切的叫唤着……也就自己孤身一人坐在候椅上。
闭上眼假寐,无度数的眼角架在鼻梁上,更加勾画出一种斯文白领的存在。
高大的鬼佬路过时会忍不住看着这孤单的人影,第一反应都是惊叹着儒雅的面相。
登机时没有任何的离别难舍,他本就是孤身一人,两年来不断提醒自己,却仍在此刻感到失落。在言家待久了吗?想到此立即暗骂自己一声。
机票只是挑了个名字最短的城市。一下机只有对陌生城市的渺茫感,该去哪?
漫无目的的游走在这片繁华的城市,他需要找一个安稳的地方继续谋划下一步。光是找出黄趵就已经花了将近两年的时间,很明显那个雇主把他安顿隐藏得太好,盖头换面地在那不起眼的小地方平稳渡过七年,估计早已忘了杀手生涯的亡命追杀。
人的大风大浪不可能是一辈子,总有一天会倦了,最终隐逸过上最平凡的生活。
那自己呢?从未想过报完仇自己该如何打算。也许……同样会找一个小地方,平凡度过余生。
曾以为言崇就是他最后的归宿,他愿意为言崇收敛光芒,死心塌地的在他身后助他,不再争,不再拼。
恍惚间,言枵的脸却从记忆中浮现,未语三分笑,永远一副温和任人捏圆戳扁的模样。暗笑了,那小鬼如今不知发展得如何?有没被人欺负了却无从诉苦,有没在道上吃了哑巴亏……
“搞什么!”一拍脑门,走的时候就说好了,从此于言家再无瓜葛。今天是怎么了,老想这旧事。
毫无意识地胡乱穿行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已经走到一个人烟稀少的公园深处。
空气中微量的迷药悄无声息的扩散,在柏冉意识到自己神智越来越混沌时,手脚已经酸麻,行李箱早不知丢哪了。靠这树缓慢滑下,想要强行让自己清醒。却只能让黑暗来得更快些。
该死,着人道了!昏睡的前一刻,他只看到缓慢走近的人开口笑道:“厉害,竟然撑了一个小时。”
☆、重回
当柏冉再度醒时,海腥味在阵阵海风中拂来,略微摇晃的床让柏冉意识到这是在船上。
摇晃着刚想起身时,房门正好打开,走近一个陌生的亚洲男人。
“多有怠慢,望三少恕罪。”不紧不慢的开口让柏冉浑身一颤。三少,这个称呼已经多久没人叫过。本以为已经忘了,但如今再听来,恍惚又回到年幼时。
眯眼打量来人,三十多岁的模样,戴着无框的眼角,本应俊帅的脸却有一道明显子弹擦伤留下的伤痕。看自己打量的眼神他也不恼,静静站着。
冷然一笑,开口道“你是哪房的走狗?”高傲的语气让他明明瘫软在床上却依旧有高高在上之感。
“哦?”饶有兴趣看了看这没比自己年幼几岁的少爷,“斗敢问一句,为什么三少不认为属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