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心锁-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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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捉活的!捉活的!”七八个敌人围住了小朴。
小朴紧咬牙关,马刀舞得带着风声,那闪闪的寒光逼得敌人不敢近身。
“冲啊!冲啊!”远处传来了刘杰的声音。
“抓特务啊!抓特务啊!”这是三豆子在喊叫。
“好啦,自己人来啦!”小朴精神大振,更加勇猛地砍杀敌人。
“烧!烧死他!”狗子气急败坏地叫。
噗!噗!噗!敌人又丢下了四五枚燃烧手榴弹,咣咣!几声爆炸,小朴被烈火吞没了。
“撤!”狗子一声喊,敌人全跑了。
烈火又把小朴的衣服烧着了,浓烟熏得他天旋地转,他以无比坚强的意志冲出了浓烟烈火,带着一身火和血,高举马刀,向敌人猛扑过去……
一阵喊叫,人们赶来了,战士、民兵、老乡,提着灯笼火把,象一条火龙向张寡妇老坟,向刘公河冲来。
“抓特务啊!”
“别让龟孙敌人跑了!”
枪声、叫喊声,划破了黑夜的长空,灯笼、火把,照亮了刘公河两岸。
人们急忙抬起小朴,无数个声音在喊:
“班长!班长!”
“小朴!小朴!”
小朴没有回答,他安详地闭着眼睛,他的心脏已停止了跳动。
朝鲜人民的优秀儿子,无产阶级国际主义战士,英雄的朴成模同志,为了中国人民的解放事业,为了反对共同的敌人,光荣牺牲了。
“班长!”刘杰抱着小朴放声大哭。
几百个人的脸同时沉了下来,一个个低下了头,泪水巴嗒巴嗒落在地上。
夜风呼啸,浓云遮空,星星点点的小雨下个不停,万里长空也在为小朴哭泣。
从翻开的伪装土里,找到了小朴一支没挂钩的破钢笔,钢笔尖贴在没有烧着的粮食层上。人们一下都明白了:粮洞被敌人扒开,又被小朴填好,经过多次生死搏斗,救过火,又填过土,……没有小朴,这洞粮食早完了。
但是,一万洞粮食也换不来那样高贵品质的人民战士小朴啊!
架在老坟上的十几盏灯笼在随风摇晃,许多个火把发出吱吱的声音。
人越来越多,男的、女的、老的、少的,一来到这里都没有说话,就站在一边流泪。
刘杰跪在地下,哭成了泪人。梅繁跪在刘杰对面哭着拿白布裹小朴的遗体。还没满月的刘大嫂,头上扎着包头巾在刘杰身后,刘大娘坐在地上哭,汪大娘伏在大嫂身上哭。鲍三豆子和金凤他们也站在一旁不停地抹泪。干部们、战士们、老乡们,都被这突然的悲哀刺痛了心……
刘大嫂觉得汪大娘忽然使劲抓住她的肩膀,越抓越紧,知道不好,回身一看,汪大娘已经昏倒了。大嫂慌忙抱起汪大娘:“五婶,五婶!糟了,三豆子!来几个人!”
哲峰象铁塔似的站在土堆顶上,只见他两道剑眉直挑,眼里喷射着无穷的怒火,泪水顺面颊流。方政委站在梅繁背后,满含眼泪,默默无语。
小朴的遗体裹好了,刘杰跪抱着,象是怕惊动了睡着的小朴,他既不动一下,也不让任何人触动,他把脸贴在小朴遗体上,越哭越痛。
蓉淑来了,她跟大嫂一样也扎了头巾,挤进来,一看到白布裹好的身躯,喊了声:“兄弟!”眼里就噙满了泪。她蹲下去仔细检查小朴遗体的裹扎情况,为了不使自己哭出声来,她紧紧咬着自己的下唇。
“妈的!”哲峰牙咬得吱吱响,一跺脚,嘭!溅起一团灰尘。咔!抽出了马刀:“讨不还血债,我就……”对一根吊着灯笼的木棒上咔的一刀,木棒被一挥两段。嘎的一声,半截木棒连同灯笼倒坠下来,灯笼的钩鼻脱离了木棒的挂钩,飘打几下,被风刮上了天空,在空中翻了几个跟斗,着火燃烧,随风卷向更高的空中,飘散而去。
一回到村里,团部的机关干部和村干部,就被哲峰、方炜传到刘家大厅来,连大嫂和蓉淑也到了场。
大厅上两盏油灯半明半暗,二十几个人的眼里闪着悲痛的相花,心里燃烧着仇恨的怒火,有的坐着,有的站着,都默默无语。
盛怒中的哲峰,在大厅里走来走去,脸绷得比什么都紧。他站下了:“好啊!周祖鎏这条狗越来越猖狂了,把鼻子伸到咱们屋里来了!”他的声音很大,震得厅内响起了嗡嗡的回声。
方炜紧皱眉头,使劲地抽烟,抽了一半,丢掉烟蒂,严肃地说:“这件事给我们带来了沉痛,也给我们敲起了警钟。它告诉我们,有个极大的危险在威胁着我们:这里住着团部,还有训练得很好的民兵和自卫队,敌人居然敢派人来烧粮,居然知道我们藏粮的地方!这说明什么呢?同志们。”
“是的。”哲峰插话,“一连串的小胜仗把我们自己打骄傲了,在敌人枪眼旁边打起盹来了。刘家郢纯洁、基础好,这是主要的一面,而我们就只看到了这一面,没有更深入细致地掌握全面情况。”说到这里,他看了村干部们一眼,也看了蓉淑一眼。哲峰并非要追查什么,只是要和村干部们研究分析一下情况,哪知蓉淑发生了误会,她忙站起来说:
“政委和哲峰说得很对。我在刘家郢虽是兼职,也工作了半年多,对暗藏的敌人竟没有察觉,这是我没有尽到责任的结果!”她低下了头。
“不!”刘喜站起来,“我是支书,责任应当在我身上!”
“不!我是村长……”
“我是民兵队长!”
“咳!这是干什么?”哲峰直摆手,“又不是追究责任,讨论处分,咱们是研究问题嘛!”
他掏出烟,抽出一支,递给政委,再抽出一支,点燃,自己吸着。
“别在责任上打圈子。”方政委吸着烟说,“我们应当很好地分析分析敌情,研究一下对策。敌人这次烧粮,有它一定的目的。什么目的?一时当然不容易搞清楚,不过我们可以通过调整部署,迷惑一下敌人,给敌人一种错觉:让他们认为这次烧粮,给了我们很大震动,迫使我们转入巩固内部。那样,敌人的企图就容易暴露了。至于如何部署,哲峰,你考虑考虑吧。”
“好!”哲峰想了一下,对参谋长说:“老童,你立即组织县大队、区中队和能机动的民兵,配两个主力连封锁母猪河。封,当然封不死,但留的口子应当是我们能够控制的。河西暂时不要去了,等几天看看敌人的动静再说。另外要团主力,随时准备战斗。就这些,看政委还有什么意见?”
方政委点了点头:“哲峰说的我都同意。至于刘家郢内部的问题,请蓉淑考虑一下。”
蓉淑觉得自己失职,痛心地看了政委一眼,又低下了头。
“你熟悉,说吧。”方炜催道。
“你说嘛!”哲峰也叫蓉淑发言。
蓉淑抬起脸来,看看大家,大家都用期待的眼光等着她。她沉思了片刻说:“粮食马上转移,每一个粮洞组织一个队,派一个党员领导,一律直线交待,禁止发生横的关系,队员要经过支部委员会审查。老乡的粮食也要动员埋,万一发生情况,也好对付。老乡们看到这儿住着部队,都又麻痹起来了,应该向他们宣传教育,藏粮还要跟夏收时那样做,以户为单位,劳力弱的可以组织互助。支部要增设锄奸委员,我看刘喜兼任就合适。刘家郢的警戒问题,民兵跟部队最好统一安排,指定一个参谋负责,怎么组织我还没考虑好,只觉得应该加强潜伏哨,加强对控制对象的控制。”
“嗯,好!”政委点点头,走向政治处主任:“老白,你写封信给县委,把刘家郢关于加强坚壁清野的具体措施全写上,建议县委通令各区,根据当地实际情况,学习刘家郢的做法。嗯——再加一条,加强民兵联防组织和夜间活动。另外,叫政治处保卫股长今后参加刘家郢党支部过生活,对原来的控制对象重新审查一下,必要时多网几个控制对象。”
哲峰说:“蓉淑刚才说的我都同意。凡属军事部分我也完全采纳,具体怎么搞,作训股按政委的指示精神,研究后向我报告。”
开完会,大家怀着沉重的心情离开了刘家大厅。这时,夜已经很深了,可是刘家郢的军民还在奔忙。刘大娘和陈二嫂等几个年轻媳妇在给烈士赶制尸衣,战士和民兵在给烈士守灵,部队机关干部纷纷出发,向各营传达团首长的指示和调整部署。人们这时虽已停止了哭泣,但心里还是说不尽的悲痛。
第二天中午,周祖鎏的大厅里。
周祖鎏躺在睡椅上,怡然自乐。娟娟坐在他的脚旁小凳上,面前放一小桌,小桌上放着水烟袋和带盖的瓷茶杯。周祖鎏在哼哼卿卿地念古书,念一阵,吃口茶,抽口烟,站起来踱一阵方步,边踱边哼,然后又躺下。
“团座!叫你料中了,共军全数退过母猪河,一上午都太平!”张团副跑来报告。
周祖鎏一骨碌跳起来:“没错吧?果然不出我的所料,一打共军要害,他就退了!”
“我说团座,这买卖还是少做吧,去了十二个,回来五个,还丢了两支短枪,才打死人家一个!”
“嘿嘿!老弟。”周祖鎏坐下,同时要张团副也坐下。这才故弄玄虚地说:“你是个赌场上光棍,该会押宝吧?胆大的赌棍,尽下孤注,押中了,一个赢三个。这个,跟赌钱一样的道理。”他躺下去,吁了一声,“老弟,你替我向古镇送份战报吧。”
周祖鎏叫娟娟从房里拿来一份已写好的战报,交给张团副。张团副打开一看,上写:
广田勋座:
秉遵魔令,昨夜派得力干员率精锐谍工一队,潜入刘家郢,将共方汇集储存于该村公粮二百余万斤,悉数焚毁。我谍报队曾被共军包围,许匪率生力军亲自督战,战斗至为激烈。战时许,我军击退共军,毙许匪之得力助手朴XX(姓名未详,系朝鲜人。)以下五十余名。我轻伤副官李狗子一员。
今晨,卑职率军出战,乘胜扫荡,流窜母猪河西之共军刻已全数被我逐出河东。现共方军心涣散,混乱不堪,卑职本欲长驱直人,全歼许方部,刻闻共军主力已奉令驰援刘家郢,是以未敢再举,专候示下。
天皇之附顺臣民勋座之忠贞部属
独立二团团长周祖鎏
“我的天呐!团座,你这么瞎胡吹,要露了馅怎么得了啊?”
张团副咧咧嘴说。
“我那上面一个废字也没有!往后你就知道其中的奥妙了。至于露馅吗?只要翻译官的衣兜里断不了我的钞票,广田知道个屁!”
“那好啊,团座,托您的福,只要别他妈拉巴子把我脑袋玩掉就行!”张团副拿起战报就走。
周祖鎏看着张团副的背影,嘲笑道:“凡夫俗子,知甚过去未来?吁——”倒下去,闭起眼,打响了呼噜。
矮蟠飘摇,浩气凌空。刘家郢的乡亲们按照当地的风俗,用最隆重的礼节,在安葬追悼国际主义战士朴成模烈士。
追悼大会的会场在小朴的墓地上,小朴的坟墓就修建在他牺牲的地方。墓地四周栽了许多小松苗,墓地前面摆着供品,放着花圈。
在哀乐声中,大会开始。许方团全体指战员和刘家郢全村男女老幼,县机关干部和各区、乡的代表共四千多人,肃立在墓前,向英雄的烈士默哀致敬。
主祭人方炜怀着十分痛惜的心情,向大家介绍了烈士的生平和牺牲的经过,对小朴的英雄行为,给了极高的评价。他号召大家化悲痛为力量,做好工作,多杀敌人,在毛主席和中国共产党的领导下,争取抗日早.日胜利,祖国早日解放,以实际行动来悼念小朴同志。
政委说罢,会场上立刻爆发出“向烈士致敬!”“为烈士报仇!”“打倒日本帝国主义!”“打倒汉奸卖国贼!”等口号声。口号声数起数落之后,各界代表讲话,他们除了对烈士表示痛惜和哀悼外,决心以小朴为榜样,努力工作,英勇战斗,为消灭日寇,解放祖国而血战到底。
在庄严肃穆的气氛中,人们排成长队,绕墓一周,每人在墓上添一把新土,四千多人四千多把土,一个手掌五个指印,无数的指印捺在小朴的新坟上,每个指印都捺下了和着泪水的新土,捺下了对烈士永远怀念的深情。
大会结束了,当人们告别了烈士,怀着无比痛惜的心情,渐渐走散的时候,坟上还留着两个人:刘杰伏在坟上痛哭着,梅繁伏在他身旁哭,谁也劝不走。已经离去好远的哲峰和蓉淑,又折转回来,一人拉住一个,边劝边走。
“刘杰,刘杰!”哲峰把刘杰抱了起来,“小朴不会要求你用眼泪来悼念他,你应当继承他的遗志奋斗哇!我希望你这个班长能当得跟小朴一样好,那样,他会在地下笑的。”
“团长!你批淮我,今天夜里我就带警卫班去三道沟,宰了周祖鎏这个老汉奸,给班长报仇!”刘杰搂着哲峰的脖子大哭起来。
“不对!”哲峰放下刘杰,紧握着拳头,在他面前晃了晃,说,“我们要打倒的不只是一个周祖鎏,我们要打倒整个反动阶级和帝国主义。我们不但要为千千万万的革命先烈,为千千万万被日寇杀害的同胞们报仇,还要为全中国人民的自由和解放而战斗!我们要解放全人类,要把革命的红旗插遍整个世界!懂吗?小虎子!”
刘杰听着听着,渐渐地不再哭了。他泪汪汪地望着哲峰:“团长,我永远记住你的话!”
蓉淑费了好大力气,才把梅繁劝得不哭了。在往回走的人群里,她找到了刘大嫂,就说:
“大嫂,你回去还得好好劝劝汪大娘,别让她为了小朴,弄得过分伤心,要不,会把老人家折磨坏的。”
一提起汪大娘,大嫂不由一惊:“哎呀,五婶呢?刚才好容易把她劝回来,怎么又不见了?许是跑回坟上去啦!五婶!五婶!”掉头就往坟地跑去。
在小朴坟上的花圈堆里,伏着个面色苍白、满颊是泪的大娘,她一忽儿呼唤小朴,一忽儿又呼唤小贵。她的眼泪已经哭干了,嗓子也哭哑了,只见那苍白的脸在抽搐,干涩的嘴唇在抖动。
“娘!”金凤扑在母亲身上,抱着她哭道,“回吧,你回吧!”
刘大嫂赶回来了,她跑上坟头,和金凤架起汪大娘,半背半扶地往回走。
汪大娘扭着头,一双悲愤的眼睛还瞅着小朴的新坟,干涩的嘴唇还在喃喃地抖动:“报仇,周家老汉奸,你……你害死我两个孩子,你们给我报仇!报仇!……”
三道沟以北七华里处一个被毁灭了的村庄,在断墙残壁中隐伏着新四军的大队人马。团长许哲峰站在一家破墙框里,举着望远镜在向西南了望。刘杰带着几个警卫员守在他身旁。
这村庄是去年被鬼子放火烧了的,如今已是一片废墟了。现在,哲峰带着团的主力,埋伏在这里等候周祖鎏;方政委带着两个连,在这以北三里多地公路两侧隐蔽着,负责阻击林支队;汪副团长带侦察连和一部分县区武装,布置在母猪河东岸上,为两位团首长打接应。
“怎么还不出来?”哲峰放下望远镜,看看表,掏出纸烟,划火点燃,焦急地抽着烟。
这几天,敌人在母猪河西疯狂“扫荡”,抢粮食,抓壮丁,古镇一带是广田自己指挥,三道沟一带由周祖鎏指挥。周祖鎏天天逼令林支队过河东进,三瞎子却偏偏向南扫。这样,周、林就展开了抢东西、抓壮丁的竞争,每天,两团人马都要在这里各怀心肠地会师一次,然后或向东或向西,走开。
“再不让这老瞎驴向南闯了!别他妈妈的吃到我的头上来。”这是周祖鎏的方针。
“再不让那老肥猪往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