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博士的柴米生活-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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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小涵怕了这点名的厉害,只得每节课去点卯。郑有文自认是严谨的学人,所以第一节课就把选课的学生座位全部排好,他操着家乡口音的普通话半文半白地教育学生:“我辈学人,不可不讲究做学问的态度。所以,我提一个小小的要求,你可以认为我很变态,但我就是这么变态。”这套话的风格他着实琢磨了几个晚上,这样半文半白,而且加上变态这样时髦而讲究的用语,咬文嚼字地讲出来,他自我感觉很到位,既表明了他对学问的认真程度,又体现了他自我解嘲的雍容大度。所以每届学生都能聆听到他这番高论,无不绝倒。
郑有文的小小要求是,带课本,记笔记,不定期抽查。汤小涵第一次听到,觉得自己回到了小学课堂。但郑有文每课必查,而不是不定期抽查。汤小涵只好把他的板书原原本本在笔记本上复制,同时怀疑自己的智商会出一定的问题。因为,英语教到博士班的课程,无论如何要讲讲学术论文的写法,但郑有文显然不屑,他比较喜欢讲基本语法,用英语讲,所以英语课上了三个礼拜,汤小涵还只学到SPO结构,举的例句是“HE DID THE WORK。”“YOU HAVE SEEN WHAT I HAVE SEEN。”郑有文还体贴地讲到了N。和N…CLAUSE的区别。
09汤小涵学完N…CLAUSE回来,舒简已经去了图书馆,留了个字条叫她不用等她吃晚饭,因为,冯宁的假期提前到了今天下午,晚上刚好赶的及和她吃饭。汤小涵直接拨了舒简的小灵通,骂她重色轻友,有了男朋友竟然不顾死党的耳朵和晚饭,舒简的小灵通在图书馆信号奇差,聊了没几句,就断了,汤小涵有点莫名的惆怅,连舒简也名花有主,看来以后只好自己躲在房间里看电视了。
正在百无聊赖的时候,隔壁宿舍的“公主”过来借电脑用。“公主”的绰号来自于同班的男博士,一来“公主”年纪不小,却喜欢穿20岁女孩子穿的韩式连衣裙,对公主式的泡泡袖更是情有独衷,二来“公主”认为自己出身高贵,等闲不屑与同班男生说话,看到在学校食堂混饭吃的男博士,总是踩着7厘米高的细高跟,步履蹒跚阿娜多姿地甩下一个轻蔑的眼色,扬长而去。汤小涵收到过风声,据说公主的男朋友非等闲人物,着实羡慕了很久,而男博士们有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的劣根性,就送了这雅号,一来二去,就叫的习惯了,反忘了她的闺名叫李冬梅。
李冬梅在学校内网上下了本学期博导讲座的安排,抱怨说,博导讲座的含金量太小,都是本校的博导在这里搪塞,一个知名教授也没有,想听个上点档次的讲座,还要山高水院地跑去上海。“不过”她突然不好意思地笑笑,用上海话说道:“幸好阿拉男朋友在上海,不然要象侬每次去都当天回来,芥个勿方便。”舒简曾经和汤小涵打赌,说公主男朋友一定是广东的,否则为何公主的上海话总有东莞的口音呢,汤小涵这么一听,果然不错,突然对公主的男朋友充满了好奇,作出八卦的样子:“听说你男朋友条件好好啊,说来听听吗“公主抿着嘴笑:”没有什么好说的了。“汤小涵做了个失望的表情,公主怕她就此不问,不免扫了闺房秘语的雅兴,马上又补充:“不过他的照片到是在我这。”说完,又笑笑:“还是不给你看,他这人不太上相。”这样汤小涵就有了一定要看的义务,公主终于从随身荷包里拿出张合影,汤小涵迫不及待地拿来一望,满怀的期待登时变了忍不住的笑,公主在照片上小鸟依人般地摆了个风摆杨柳的造型,也只靠到那男人的头顶,飘扬的长发刚好能勉强挡住头顶的油光,端的是聪明绝顶。汤小涵很辛苦地忍住笑,不忍心看公主期待的眼神,倒觉得自己太不地道,勉强地恭维道:“啧啧,他蛮成熟的哦,肯定很会照顾你吧,你看,你们真是般配啊。”公主得到了想要的回应;笑的无限娇羞。
突然隔壁公主宿舍的阿春在电话里高声骂起了粗话。博士楼年纪老迈,隔音是相当的不好,但有一个好处,就是小道消息传递的途径非常便捷通畅,只要有个风吹草动,保证半个小时也不要,传的全楼尽知。大凡有女人的地方总有八卦,不然女人就不是女人,博士楼里面的女人也并不因为博士学位而忘了八卦的本分。阿春的事情,大概汤小涵是知道的。
说起阿春,长了一米七的个子,身材可比模特,单从身材上评判,阿春当之无愧地是博士楼里的头把交椅,以至于舒简和汤小涵往她跟前一站,立刻有自惭形秽的感觉。说到长相,阿春虽然不算天资国色,但绝对可以归到美眉的行列。因为,现在的时尚界的模特不象电影界的大牌要有漂亮而上得镜的脸蛋,身材高矮到是见仁见智。模特的身材高度和骨瘦如柴的程度是硬道理,没有是不行的,脸蛋就大可马虎,皮肤更是不能看的。所以模特站在T台上,是风光无限,下了台往人堆里一站,整个一鹤立鸡群,又好比羊群里的大骆驼,巍峨伟岸。阿春没有那么伟岸,刚好够舒简她们景仰而又不夸张,所以阿春绝对是博士楼的风景。
汤小涵嫉妒阿春的身材也不是一两天的事情,经常想象向阿春这样的女博士能有什么样的男朋友才配的上,何况阿春学的还是理工科,搞环保的。有一次舒简在英语公共课上惊异地发现阿春的旁边坐着个男生,神态亲密,想必是传说中的那个“他”,她足足盯着这两个人的后脑勺盯了一节课,好奇心充分膨胀,一到下课,就迫不及待地找阿春借稿纸,那男生一转头,舒简在心里喊了句:“哦,MY GOD。”
事后舒简对汤小涵说,这件事实在太挑战她的想象力和承受力。她兴奋地站在宿舍中间跳着脚:“我的天啊,你不知道他脸上,那叫春光灿烂啊。”那个男生一脸青春豆,都呈酱紫色,和看上去30几岁的年纪不成比例,身材也算高,但男生的1米7和女生的1米7不可同日而语,他大概有个1米75,阿春只要一站起来,他两就是平起平坐。这男生瘦削得仿佛禁不住风吹,从太阳穴到下巴,被人用一把利刃直削下来,又加上一拳地瘪下去。汤小涵一开始不信,说舒简的描述是嫉妒心发作,她想象一个1米75瘦瘦高高的男生,带着副斯文的金丝眼镜,陪着女朋友在博士班上课,那场景是多么浪漫,舒简不是思觉失调嫉妒心发作,怎么会描述得这么不堪。谁知道转天在食堂看见阿春颠颠地跑前跑后伺候男朋友晚饭,才知道,舒简还算是嘴下留德,没有提到那男生顶风十里狐臭。汤小涵奇怪,阿春看上他什么。
后来才知道,这男孩是阿春同院的师兄,家是宁城本地的。阿春是东北女孩,一入学,两个人就好上了。但汤小涵和舒简始终也没搞明白,她看上他什么。直到后来汤小涵毕业,还是孤孤单单一个人的时候,才明白这其中的道理,原来那年阿春已经30岁了,既过了可以挑挑拣拣的学历,也过了可以挑挑拣拣的年纪。
但就是这样,阿春还是经历了最庸俗的故事,男朋友找上了更年轻的本科师妹,打的火热,现在要和她分手。最初的那几天,舒简和汤小涵经常听到夜里有低低的哭声,后来听到愤慨的控诉,在后来是公主每天早上带着熊猫眼来问舒简借蒸脸的美容器,一边抱怨,昨晚又给阿春做义务听众了。但汤小涵她们听的清楚,公主的听众做的不够敬业,倒有一大半时间是对阿春说自己的男朋友如何如何的听话和好,偶尔兼顾同情一下阿春的遭遇。后来,听说阿春跑去男博士楼,汤小涵以为她去骂人,结果公主说不是,阿春去求男朋友不要分手,带了亲手做的可乐鸡翅去的。公主说到这个桥段很是鄙夷。但似乎,可乐鸡翅产生了阿春希望的效果。
汤小涵听见隔壁一声高似一声地骂起来,问公主:“不是前段时间好了吗,怎么又骂起来了。”公主摇摇头,大约是恨阿春抢了自己炫耀男朋友的风头,气哼哼地说:“我就跟她说,噶个样子的男银没有了就没有了,有什么好哭撒。找男朋友,要睁大眼睛看好勿啦,哪有芥个样子的男人,叫女朋友天天伺候前伺候后,最后还要分手。”还不忘了加上一句,:“我个小孙,从来勿肯把我做事情,吃杯茶也要捧到来的。”汤小涵陪笑,又问:“那现在又闹分手了吗。”公主说:“是哦,昨天她男朋友说他们勿合适,这次是坚决的了。”然后做出个四顾无人的表情,神神秘秘地说:“侬晓得啥子原因吗”她卖了个关子,看见汤小涵摆除了洗耳恭听的架势,很满意地继续:“阿春勿肯跟他租房同居。”这话无异惊雷,汤小涵总算知道,阿春为什么要骂的那么恶毒了。不由感慨,女博士真让人这么不堪么。
汤小涵送走了李冬梅 ,一个人坐着发呆,5点多了,食堂已经开饭,她一点胃口也没有。舒简横冲直撞地走进来,说:“还好你衣冠整齐的。”然后对着身后叫了一声:“你进来吧”冯宁拎着大包小包的跟在后面进来,有点不好意思地跟汤小涵打了个招呼。汤小涵瞪着他:“你莫不是飞来的。怎么这么快啊。”冯宁嘿嘿笑,这一个月他天天往她们宿舍打电话,十次倒有九次是汤小涵抢着接,媒人的谢礼跟他要过好几次了,两个人算是很熟,尽管才第二次见面。舒简说,他把他们单位的军车给开回来了。
汤小涵往窗户外一看,果然一辆破烂的桑塔那横在博士楼前边。她撇撇嘴:“你们部队怎么那破车。”冯宁说:“嘿,你别瞧不起这破车,就你们楼前面这条路,我的破车敢停,你看那奥迪敢停吗。”汤小涵笑:“那是,人家奥迪害怕给划花了呢,你这破车到是死猪不怕开水烫。”
冯宁不理她,自顾把袋子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收拾出来,汤小涵跑过来一看,大叫:“不得了啊,你搬家来这吗。”舒简气的打她:“说什么呢。”冯宁郑重其事地捧个香喷喷的大芒果出来在汤小涵眼前一晃:“你不是要我谢你吗,这个给你的。”汤小涵瞥了一眼:“一个芒果你就把我给打发了,不行。” 冯宁气的瞪眼:“什么一个芒果,这个芒果是海南带的,60块钱一个,小姐,我自己不吃,给你吃,你居然不领情。早知道我买盒巧克力给你,别糟蹋这个好芒果。”汤小涵听了这话,连忙手脚麻利地把芒果截过来,:“别,我还是喜欢这个芒果。”剥了皮咬了一口,突然看着冯宁问:“你倒是跟我说说,我哪比不上她了。”冯宁把手一摊:“拜托,你也没看上我不是。这个是缘分。”
“缘分的事情是很难说的”。冯宁在和唐玫通电话的时候这样说。唐玫1个月接到了美国一所大学的入学通知,她想去。但冯宁希望她回宁城。他是军人,不可能出国,而且,他想要转业。所以才有一个月前人才市场和舒简的邂逅,但唐玫最终还是决定去,唐玫说,读了博士就回来。冯宁沉默了很久,觉得自己并没有阻拦她的资格。唐玫从来没说过喜欢他,他也从来没说过喜欢唐玫,有的事情就摆在那儿,不需要说。可是,唐玫却坚持要出国。现在,在冯宁的心里,唐玫被舒简给彻底取代了。
冯宁在电话里鼓足了勇气:“我其实,一直把你当妹妹。以后,也是。”唐玫放下电话以后,一个人跑去学校里的湖边,在那坐了整整一个下午,连课都没去上。她想:“妹妹,多老土的借口啊。”她到了天黑的时候,终于流下了眼泪,以后她又是一个人了,连冯宁都靠不住,还是靠自己比较现实。这时候,冯宁的电话又打过来了,整个下午,他疯了似地找唐玫,唐玫接了,她简单地说:“其实,我也一直当你是哥哥,我下半年就走了”冯宁沉默, 他觉得自己应该被谴责,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里却觉得隐隐有很轻松的感觉,好象一个人突然卸下了千斤重担般的轻松,他突然感到,自己对唐玫的这份若有若无的感情确实背的太重了、太久了,他好象并不曾热烈地爱她,但又始终放不下她。现在舒简给了他一个放下的机会和理由,他觉得自己很卑鄙,但又很庆幸。他安慰自己说:“我会永远把她当成亲妹妹照顾的。”
当然,这一切,舒简都不知道。她现在正兴高采烈地准备和冯宁去吃浪漫的晚餐。汤小涵借口要换衣服,把冯宁给打发下去,捉住舒简说:“我怎么感觉他象老房子着了火似的。”回头想想,又扑哧一笑:“还是你比较象。”她问舒简:“你今天晚上会回来不。”舒简在她粉红的腮帮子上狠狠地捏了一把“小样的,你那小脑袋瓜里怎么这么多不健康的东西啊。”汤小涵坏坏地笑着跟她咬耳朵:“阿春不肯和男朋友同居,所以分手了哦,你参考一下。” 舒简懒得理她,跑到穿衣镜前梳了个高高的马尾,汤小涵贴心地围着她转了几圈,:“恩不错,把唇彩擦上,可以去引诱兵哥哥了。”
冯宁把桑塔纳直接停在步行街后面的小路上,舒简忐忑不安地提醒他:“这个地方不能停车吧,要是警察来罚款怎么办。”冯宁笑笑:“没关系,军牌不要紧。”舒简这才想起来,有一次在北京,跟公安局的舅舅去吃饭也是这样,舅舅把那辆破的不能再破的车横着就停在饭店门口,交警远远望望,自动消失了。原来,军车也有这待遇。特权真是无处不在。后来舒简工作以后,专门研究过车牌的学问,发现,这里面的学问,比博士课程里面的那点东西可是深奥实用的多。
左一转右一转,冯宁领着舒简进了一家杭帮菜馆,谁曾想到饭店里面也是七转八弯。舒简一介穷酸学生,自己是绝不肯掏钱跑这种地方吃饭的,一向只吃蹭饭。在北京就蹭舒韵的饭,反正舒韵一个星期有六天都在这种地方吃饭,随便哪一天,都可以蹭,但老爸老妈的饭只能在家蹭,没有到饭店奢侈的机会。在宁城,原本可以蹭导师的饭,大多数的导师面子上也要给学生蹭几次饭才象话,但陈家声经常要推荐夫人的家常菜,所以舒简几乎没有什么机会吃到导师的蹭饭,自己又不肯拿一个星期的生活费来照顾杭帮菜的生意,所以这里,几乎是不来的。要在外边吃,还是学校门口的酸菜鱼和小火锅比较对路。但是,一个淑女博士,总不能提出在火锅店里约会,太也没氛围没品位。
舒简把全副精神用在找饭店的洗手间的位置,害怕问服务员这个问题的尴尬。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旗袍成了酒店服务小姐的统一工作服,而且越是高档的酒店,工作服越象礼服,而且服务小姐个个苗条高挑,气质独特,在大门口站着这么居高临下地一看,大概象舒简这样没有见过大世面的小女生,就很不容易禁得住气质高贵的服务小姐这一看,不免被震慑。舒简气自己的小家子气,好歹是个女博士,就因为每个月660的生活补贴,竟连和酒店和商场服务小姐博弈的心理优势都没有。冯宁突然说,:“有件小事我得跟你说下。”舒简呜了一声,刚好看到洗手间的标志,正提醒自己记住转来的路径,冯宁犹豫不决地说:“我爸爸妈妈正好在这里吃饭,你看,你愿意和他们见个面吗。”
看见舒简由于惊讶把嘴做了个O字型,他又小心地补充了一句:“他们请我姑妈吃饭,你要不愿意,就不见。”第一次象样的约会,竟然成了见家长,舒简的O字口型摆了足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