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成] 青山遮不住-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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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白,你认识的,五年前在南京,我的联络人,军统老特工了,不过一直不得志,他是郑介民的老乡,所以戴笠死了之后,就到国防部二厅了,也算是你现在的同事吧!”
“噢,想起来了,老白,国防部大院里好像碰到过一次。看来,我结婚的事,南京城知道的人不少啊!”
“那可不是!齐桓也知道,可不是我说的啊,他还说要去参加你的婚礼呢!”
“是吗?”袁朗说的这些正是成才这些天所烦恼的,“唉,我那个二舅哥,高城高旅长,也不知道他在南京城撒了多少英雄贴呢!”
“他这样做没错,高国将军是抗日英雄,他的妹妹结婚,新郎还是除奸杀敌的抗日义士,当然应该大办一回!”说完,袁朗喝了一大口红酒。
“那是他们的婚礼,不是我的婚礼!”袁朗的话让成才有些吃惊,更有些失望,他赌气似地仰头一口喝光整杯的红酒。
“你这么说,有些不厚道。”沉默了片刻,袁朗应了一句。成才喝酒的样子让他有些怜惜,但是他还是得这么说。
“你凭什么说我不厚道?我欠着他们高家的吗?就因为他高国提携我当副官还是他高城把我从豫东死人堆里救了出来?我可以赔上他们高家这条命,我舍得!可是我条命不属于我啊,它属于组织啊!我的爱情,我的婚姻也一样,它们都不属于我支配啊,它们都属于组织!你不也一样吗!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老婆睡在中央领导的屋里,自己的孩子从来没有叫过你爸爸!咱们一样,什么都不属于自己,一切的一切都交给组织交给那个虚无缥缈的理想了!”
那一大杯红酒一下子倾进胃里,红酒灼烈的后劲释放着成才郁闷与痛楚,放大着他的不甘与不忿,多少年压抑着的情感和伪装着的个性在酒精的鼓励下终于冲破了适才被袁朗通过重重切换场景控制着的理智堤防,倾泄而下,一发不可收拾。
“呯啪”一声,袁朗把手中的酒杯使劲扔到地板上,酒杯裂成几瓣,刚才还鲜亮的红色落在地板上便成了混浊的棕色。
成才被酒杯落地的声音怔住了,他失魂落魄地看着地板上的棕色液体,耳边都听到袁朗的低低的喝斥声,“混话!虚无缥缈的理想?!当年是谁说的要让你的兄弟许三多那样的人,人人都能上得学堂,人人都能有自己的田地有自己的尊严,这个理想虚无缥缈吗?这个理想不值得你付出一切的一切吗?你在乎你的爱情你的婚姻,可是他们的爱情他们的婚姻有人在乎吗?”
成才的眼睛暗了下来,他瑟缩着蜷在沙发里,捂住自己的脸,声音呜咽着从指缝里传出来,“可为什么必须结婚?我宁愿牺牲自己的生命,我不怕死,我早就把生命献给理想和信仰了,可是我不能这样欺骗自己的感情,也欺骗高梅生的感情,我痛苦,我知道她也痛苦!”
袁朗走近他,紧贴着成才的身体在沙发上坐下,右手搂过成才肩膀,左手伸出去拉下成才捂住眼睛的手,轻轻托住成才的脸,深深地看着那双眼睛,那熟悉的黑眼睛里满是痛楚和迷茫的泪水,苍白的脸颊上却有一抹红酒一样醇的颜色,袁朗盯着那双漂亮的让人情不自禁沉陷进去的眼睛,心里叹着气,开口却是成才不熟悉的郑重语气,“成才,你痛苦,你也为高梅生痛苦,可你知道吗?看到你痛苦,我也会痛苦,心很痛,为你心痛。那年看到你受刑,小原那些变态的刑罚,你死去活来的时候,我不比你好受,你上刑场,其实我也在下地狱。你说的不全对,我们的一切的一切都不属于自己,生命,婚姻都是属于组织的。可是感情,感情是属于自己的!如果我是你,我会向高梅生坦白自己,就像现在的袁朗,此时此地的我,要向你坦白,我在乎你,为你心痛,心里惦记着你。”
成才没有想到自己心里藏得深深的话竟然从袁朗的嘴里说出来,他从来都以为自己是在一厢情愿地爱慕着袁朗,却不曾想到袁朗竟然对自己抱着同样的情感,看着袁朗凝视着自己的眼睛里真诚的殷切的神情,他一时间大脑有些空白,失语一样地手足无措,想开口确认袁朗是不是在安慰他?却又怕袁朗收回刚才的话。
袁朗抬起左手轻轻拉过成才的身体,把他拥进自己的怀抱,成才刚才绷得紧紧的身体一下子松弛下来,几乎是靠在袁朗的身上。
成才身体很热,红酒的灼热的酒劲从头脑中消退,却燃烧着躯体的火焰,滚烫的气息透过美式制服衬衫薄薄的面料撞击着袁朗的触觉,他下意识地用力把成才抱得更紧,紧得连他自己都觉得胳膊发疼,可是怀抱里的那个人都似乎很享受这用力的拥抱,似乎越紧他越舒服,皱着眉头,明显有些疼,可是嘴角却露出那对今晚难得一见的酒窝,那对酒窝绽放在自己的怀抱中,让袁朗一时间意乱情迷,不能自持。
《青山遮不住》第二十八章(上)
一切都那么自然,就像春天的河,太阳闪着金光,温和安宁,暖风轻轻地拂过封冻了一冬的河面,冰面之下一直缓缓涌动的暖流听到了阳光和风的呼唤,带着冲动,配合着风的热情,努力去融化寒意与冰冷,转眼间,一河清亮亮的水活泼泼地奔流起来。
无论是曾经有过一段婚姻的袁朗,还是在德国有过“纸上谈兵”情史的成才,此前的所有经验都无法解释今天晚上两个人的缠绵与激情。那样深入而绵长的吻,那样默契而自然的配合,仿佛不是第一次,而像是做ai多年深深了解对方身体的多年情侣,湿润得那么快,前戏那么长,高潮那么久,那么持续――像沙滩的波浪,巨浪过后,平息一会儿,又有更大的浪头翻涌。急促的呼吸与滚烫的身体紧紧地贴在一起,在心里只期望着时间停止,只有两个人紧紧的拥抱,只有唇齿之间甘甜的纠缠。
作为过来人的袁朗体会着无法形容的欢愉,那一种到达山顶羽化成仙的感觉,是他在短促的婚姻中没有感受过的,那时的他,带着年青的冲动发Xie着激情却无暇体贴温柔,也迟钝于爱的表达和经营。
身下的人闭着眼睛,脸颊潮红,眼睑上竟然也蒙着淡淡的绯红色,那个年青而健美的身体在最初的不适之后,迅速的湿润起来,袁朗深深地进入,撞击,那幽暗湿润的世界似乎是没有尽头却散发着神秘诱人的气息吸引着自己一次一次要到达最深的终点,隐约中,他听到有沉哑的吼声从自己的喉里发出,他听到身下的Shen吟,带着欢欣,不连贯的,低低的,听起来像是哭泣,又像是哼唱。
这是他们的第一夜,是他们唯一的自由,唯一的放纵,唯一可以互相拥有对方的机会,他们不愿意停止,他们带着忧虑珍惜着每一分时光,一次一次地在温存缠绵中到达那座铺满绿草的山顶,然后在黎明到来之前,沉沉睡去。
像是在梦中,袁朗听到那人在耳边轻轻地说话,“袁朗,我们死了,葬在一起吧?如果我先牺牲了,找不到我的骨灰,我今天就把我身上的玉坠留给你,好吗?”
袁朗睁开眼,黑暗中,身边那个人的眼睛愈发地明亮,带着忧伤和满足,静静地看着自己,袁朗嘴角牵动一下,想给一个笑安慰,却笑不出来,他伸手捂住成才的嘴,“我牺牲了,可没有信物留给你噢!我是你师傅,要走也是我先走,你得替我收好骨灰,选好墓地,年年来看我,最后来陪我,对了,墓地最好是在雨花台附近,那儿的风景我喜欢。”
袁朗知道成才的心意,他们不知道是否能够活到胜利,不知道何时才能再见,不知道再次见面,是不是还能象今夜一样互相拥有?激情之后,他们又是那两个冷静干练将使命与任务放在第一位的红色特工了,生不能相守,那么,死亡面前,总可以允许以亲密战友的名义魂归一处吧。
袁朗不知道,成才更不知道,他们这个约定,日后真如袁朗所说的那样实现了,只是墓地不在他们俩最喜爱的雨花台,而是遥远而苍茫的巴丹吉林沙漠。
袁朗果然没有出席成才的婚礼,借口上峰召见,委托齐桓送上了贺礼,一瓶上好的法国红酒。齐桓有些疑惑,那一年在南京,他隐约能够感觉到袁成二人之间若有若无的亲密关系,袁朗到底是什么人?他是和成才一样的人吗?要是那样,在北平站,他的作为跟共产党可一点也沾不上边。不过,袁朗不去也挺好,自己和成才能好好聊聊。
成才的婚礼盛大隆重,达官贵人,名媛淑女,成才携着美丽大方的妻子,左右逢源,看上去春风满面。
齐桓坐在成才和高梅生事先订好的化妆间里,翻着报纸,他来得早,婚礼开始前,他们俩在这里聊了一段时间。成才有些变化,内心的变化,好象一下子放松了好多,过去的他,总是隐忍的,内敛的,坚强的,努力的,而今天的他,身上突然多了一份淡定和从容,一切事情都可以面对,一切结果都可以接受。
齐桓的感觉是对的,这样的感觉高梅生也有。婚后的成才,是无可挑剔的好丈夫,也是极其出色的情报员。一年多来,各种军需方面的情报经他们的手秘密而迅速地传递到华东、中原甚至东北前线的中国人民解放军野战军前指手里。
高梅生从小生长在军人世家,个性里有着豁达开阔的特质,她本能地排斥敏感挑剔的小女人作派,尽管此前的交往中,她有那种感觉:成才的心里曾经有过或者说藏过另一个人,但她不想深究,她喜欢现在的这种状态,这个英俊的男人勇敢的战士她深爱着的人,是她的丈夫,呵护她,对她很好,和她并肩战斗。
日子看起来是平静的,刀光剑影远在前线,无论是南京还是北平,都是波澜不惊的,但无论是成才还是袁朗,都深切地知道:最艰苦和最残酷的还没有到来。
《青山遮不住》第二十八章 中
1947深秋,雨下得没完没了,屋子里潮气重得人都快发霉了,寒意更是随着雨水一点一点浸入身体,不过,国防部四厅会议室里的气氛倒还是相当地热烈。
内战已经拉开大幕,国军兵强马壮,人多钱多,美国人在背后撑腰,共产党土八路的小米加步枪岂在话下。“不出半年,共军所占地区将会一一收复。”说话的是四厅三处的处长王庆瑞王胖子,红红的红糟鼻在会议室的烟雾里显得十分醒目。
话章甫落,身边好几个军官不迭声附和。
成才和往常一样,嘴角挂着笑,安静地听着军官们的议论,从不发表评论,但也不刻意沉默。只是和身边的同事聊些别的话题,诸如正在放映的美国电影,诸如上海滩投机客又在炒作哪些品种之类的,他的话永远有新闻性,永远在周围吸引一群人关注。国防部的人都知道,成才的背景很深,主和的张治中,主战的何应钦,他都熟得很;成才的路子也挺广,四厅二处处长贪贿被抓之后,成才代理处长半年多,军需处工作多次遭到上峰表扬,前途似锦。
四厅三处王胖子的秘书小何悄悄进来,站在王胖子耳后嘀咕了几句,王胖子不住点头,说了些什么,小何退了出去。
看着小何的背影,没有人注意到成才嘴角的微笑加重了,那一对久违的酒窝淡淡地露了出来。
小何是成才推荐给王胖子的。四厅三处是军事设施处,分管国军各战区的重要军事设施和军事工程,王胖子听成才介绍小何是东南大学建筑系的高材生,便有了兴趣,王胖子是地方军军需官出身,走的关系才得了处长职位,有个懂行的得力的秘书帮忙正中下怀。小何是南京地下党的人,他本人只知道是梅园(八路军办事处)动用了各种关系安排他进的国防部四厅,至于推荐人成才的身份,小何并不清楚。平时也打交道,小何印象中,二处代处长成才,精干低调很会做人处事,王胖子提起来总是一口“成老弟”“成老弟”的。
军需会议开了一天,各处处长们吵了一天,不过有一个抱怨是共同的,前线部队装备已经精良到牙齿了,还在跟后面要钱要人要枪,还时不时向蒋委员人打四厅的小报告,四厅上下对此非常愤慨。
厅长总结发言,对大家的心情给予理解,不过,话锋一转,“诸位,大家都受党国栽培多年,大战在即,正是我等效忠之时,望诸位抛弃私利杂念,精诚团结,坚守本职,不负党国和委员人重托”云云。
此话一出,座中各位军官集体起立,少不了集体效忠表白。
散会,王胖子和成才被点名留下。
厅长传达国防部命令:中原战场激战正酣,淮海平原,鲁豫皖苏交界一带战事箭在弦上蓄势待发,着二处和三处派得力人手亲赴前线,补给军需并核查修缮军事设施。
“我去吧。”
成才的态度正是厅长和王胖子都想要的。成才出马,厅长省心:对上面有了交待了,以成才的才干,任务指定完成得不差,对成才自己对四厅都好处;王胖子省事,王胖子心想:成老弟啊,我就是一个军需官,战场不是没上过,真刀真枪,想起来,都后怕,我上有老下有小,前线指不定哪儿来的流弹飞过来,哪一大家子人咋办呢?谢谢你啊,我在家让老婆给你烧香!
“还是成老弟出马让人放心啊,厅长,我们三处当然不能落后,这样,我让我的秘书小何一起去吧,他情况熟悉,也很能干。”
王胖子一番表白,成才和厅长相视一笑,厅长点点头,算是给了王胖子一个面子,其实也是给王胖子背后的关系一个面子。
回到办公室不久,小何就被王胖子打发过来了,成才心里笑着,让小何坐下,公事公办地商量着计划行程。
桌子上的电话响了。
成才很随意地拿起电话,听筒里传来梅生熟悉的声音,“今天晚上回来吃饭吧,老家的二叔下午刚到,我安排他住下了。”
“晚上我一定回去,你让阿姨多烧几个菜吧,二叔喜欢吃鱼,记着要红烧。”
“你大概几点回来吧,我好让阿姨准备。”
成才抬手看了一下手表,“七点半。”
放下电话,成才表情平静地对小何抱歉地笑了一下,“刚才咱们聊到哪儿了?”
“您刚才说到到前线各个部队的行程表。”
“这样,小何,行程表你去做一个计划,要将做一个最科学化的统筹设计,争取鲁豫皖苏交界地区各重点部队都能走一趟,不过,要有重点,咱们去的时间长,常驻的地点要选好,要找一个到各部队都方便的地方。晚上我家里有点事,今天就到这儿,明天你把计划拿给我。”
小何站起身告辞,话语里却带着一些尊敬和不解,“我们处里的女文书总是说,嫁人就要嫁成处长这样的人,今天一见,果然如此,现在象您这样回家陪太太吃饭的军官可不多。”
成才淡淡笑了一下,他听得出小何说的话一半是真心一半是应酬,这个年青人孺子可教,是个卧底的好苗子,不过,要想在国防部站牢了站稳了,接近更核心的位置,他的路还很长,作为前辈,自己会在后面给他搭一把手的。
梅生很少打电话过来,今天电话里说“老家二叔来了”,这是铁路和他们事先的约定,成才心里明白,一定有重要的任务,要不然,铁路不会冒险上门。
走进书房,一个穿着青色棉袍留着短胡子的帐房先生打扮的人正坐在沙发上翻书,听见门开的声音,抬起头,两双眼睛正撞在一起,成才楞了一下,忍不住呵呵笑了起来。
“二叔啊,你这胡子真好看啊,我怎么看都象鲁迅先生呢?”说着话就伸手去摸那胡子。
“动手动脚的,还有没有上下级观念?”铁路笑着推搡着成才的胳膊。
成才到底还是用手摸了摸铁路的假胡子,摇着头,撇着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