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满袖·缘+云满袖·碎-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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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是什么?”
一着急,口气自然不好,剑子一张脸不由绷起来。
桃花看着他,一怔,不由哇哇大哭。
剑子顿时傻了,左右为难,想掏出手帕替女童收泪,却听到前面已有动静,人已经往这里赶,不敢怠慢,立刻足尖点地,飞身而去。剑子自拜入道无华门下,其它的功夫都还在启蒙阶段,唯独这轻功已经小有成就。有时他不懂道尊为何如此下重力地教他轻功。道尊冷冷瞥了他一眼,才缓缓说了句让他吐血的话。
“因为可以吃霸王餐。”
如此理直气壮还仙风道骨。剑子只觉得真该让山下将他敬如神明的人好好听听他这番言论。
“汝那徒儿竟然信以为真。”长月凤华躺在软毛长裘上,一直带着笑意,“无华。汝若说谎除了吾外还真是没人可以轻易识破。”
“吾没有。”道无华站得笔直笔直,虽然偶尔为之,比如说在吃饭时候遭到袭击,连店都没有,还付什么饭钱,完全没有拆人店面要赔钱的概念,打完就跑的道无华,别人连个衣边都抓不到。
长月凤华从未遇过他如此壮举,但屡屡耳闻,不由一笑。
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却见剑子慌忙跑进来。
“什么事慌慌张张?”道无华喝道。
剑子只觉得很多事情必须说,但不知道从何说起,零零碎碎地将事情说了一通。说完后看着两人,担心两人不懂他的意思,却发现两人已经陷入深思。
长月凤华懒洋洋地坐起来,长发并未束起,铺撒了整个躺椅上。
剑子见了不由脸一红,觉得长月凤华极像龙宿的成人模样,英俊,却带着一些莫名的惊艳之感。
“随他去吧。”他一叹,“又不是什么大事,那人算是倒霉。”
剑子睁大眼睛,张口几欲要再说什么,却找不到好的辩词。本来这事就玄之又玄,且不说孩子口齿不清,说的事情颠三倒四,单说线索只有这么两三条该如何去茫茫找这么个人来救?
道无华也不赞成地皱着眉看他:“山下东城的刘大夫以前是宫中御医,他制作的药了得,即便如今龙宿有了些许抗药性也未必能抵抗他的药,何况无色无味,更是新药,闻所未闻,凤华你……”
“无华。”长月凤华盯着他看,“吾知道汝担心的是什么?汝以为天下当真有如此凑巧的事情?”
“我……”
“剑子。”长月凤华看着剑子,道,“汝喜欢宿儿吗?”
剑子一怔,闹了个大红脸,不敢应话。长月凤华一笑,将他招过来,忽然握住他的手。剑子挣脱不开,就觉得一股暖流慢慢传到自己的身体里,不由一愣,不再挣扎。
“吾传了一成功力给了龙宿,再传一成功力给汝。莫看只有一成,已经胜过他人。”长月凤华淡淡地说,“倘若这趟宿儿能从江东儒林回来,那么我会将身上的余下的功力各半过给汝们。”
“凤华!!!”道无华显然没有听说这个说法,愤怒地瞪着长月凤华。
长月凤华淡然一笑,起身离开。剑子一身冷汗,与道无华大眼瞪小眼。
道尊原来发火的时候也是很可怕的,前天打破他心爱的玉壶可千万不能被发现,大前天偷吃了厨房让他端来的点心,大大前天将扫院子的树叶都扫到伙房结果烧着了……上苍有灵,千万千万千千万不能被发现啊。
“剑子。”道无华平日的声音就像一条平线,现在就是下坠到谷底的阴冷。
“是,在。”
“道门明年到儒门的交换生还没定下来,你去吧。”
“哦……哈?什么?!!”
“不愿意?”道无华冷冷瞥了他一眼。
剑子慌忙摇头:“乐意至极。”道无华看了他半晌,伸手拍上他的肩膀,拂上他任督二脉。
“师师……父……”
“闭嘴。”道无华也不多做解释,运气在掌心,接连拍向剑子胸口,腹部,和后背。
剑子闭上眼睛,知道道无华不会害他,自然安心。
许久,道无华才收功,道:“你走飘渺步给我看看。”
“唉?”剑子不解其意,回头再次确认,却看见道无华甚是不耐的神色,慌忙掠起,纵身上屋顶。只觉得步下生风,当真比方才逃离刘宅来的快许多。他惊奇地回头去看道无华,却见他眉头紧锁,并没有预料的表情。
剑子见他如此,不由心想,道无华真是闷葫芦一个,什么都不说出来,也让人难以猜测他的意思。
“去练逍遥剑法。”道无华指了下院落,手很快,抽了一把铁剑丢给他。
剑子愣愣地接过铁剑,总觉得有点不对,但是怎么不对,他又想不起来,只好怔怔地问:“哦。”
道无华的脸上忽然浮现一种姑且算是笑容的表情。
“练到铁剑生锈为止。”
“什么?!!!”
寒空清冷,孤鸦飞过。
无论身边的人是怎么可恶,游山玩水始终还是让龙宿心底有一些雀跃的。但不动声色,面露一种得体的兴致盎然,不逾越,不退缩。
易叔言倒是没有注重这么多,兴致勃勃地介绍。他本是江东儒林才子,这些历史典故是信手拈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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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座骑楼是当年此处祭天之处,如今每逢七月七也是热闹非凡,骑楼下商贩会聚集成庙会,少主若是喜欢,来年属下可陪少主来观赏。”
龙宿看着易伯言,虽容貌俊雅,但却总看不顺眼,或许是因为对方对自己赤裸裸的爱欲。龙宿忽然觉得脸一热,怎么会想到这样的词汇,不由掩面。
易叔言见他面露桃花,不由心中一荡,竟要伸手去揽他。
龙宿脸色一变,踏着变云步,避开了他。
易叔言回神,慌忙赔罪。龙宿虽然脸色难看,但也尚不怪罪。晌午时分,两人寻了一处酒楼用膳。
“杏仁玉米。松花鳜鱼。莲子百合羹。青梅鸭子,蜜片乳猪,大骨汤,烫一碟琉璃菜,再来一碟鱼香茄子。餐前冷盘和餐后四盘甜点由汝安排,可有蜜酒?”
“有有,客官,我们这儿的蜜酒是远近有名的,有人步行十几里地从临镇过来就为了我们云来楼的蜜酒。”
“小二,劳烦汝端瓶过来。”易叔言笑容满满,说话间,递了块碎银子给小二。
小二乐不可支,应了声,马上出去捧了一瓶蜜酒进来。枣泥小炉的火烫着,风里弥散着浓郁的酒香。
他们坐的是二楼雅厢,隔着梅兰竹菊的厚重屏风,门口虽挂着是珠帘,却见不得里头半分。龙宿微微一笑,伸出手指取了一旁布巾,隔着拿起了酒瓶,替易叔言斟了一杯。
易叔言连连应声,一饮而尽。龙宿的笑更醉人了,给自己也斟了一杯。
“多谢汝今日陪吾。月华上河虽好,不过比不上这风生水起的景色来得动人。”
易叔言含糊应了,觉得头晕乎乎的。
“少主满意是属下最大的荣幸。”
“江东儒林的盛情,龙宿记下了。”龙宿轻轻地笑了起来。只有易叔言觉得如梦如幻,那些躲藏在暗处的侍卫,却不知道为何觉得冷至心底。掌阁严令,他们保护两人安全,但非到紧要必须不动声色。
龙宿抬手掩唇,饮下热酒,目光却慢慢地环视着四周。
他根基不够,大约可以感觉到那些压得极低的气息,都是高手,只能大概知道个方位,却也清楚有了多少人。
他依然是一笑。放下酒杯的时候,用指甲轻轻碰了碰杯壁,发出清脆的声音。
“少主。”
“吾去下。”龙宿起身,慢慢地绕出屏风,走了出去。
易叔言怔怔对着屏风看了半晌,伸手拿过龙宿的杯子,放在手心摩挲,就着那杯子将残酒喝下,如痴如醉。
片刻,龙宿回来了,坐下。小二赶紧上了餐前冷盘,拌了陈醋,入口韧且清甜,并带着酸意,很是爽口。
龙宿夹了块慢慢咀嚼,吃下。
易叔言又倒了杯蜜酒给他。他饮下,却听楼下喧哗,不由转头。
“他奶奶的。老子银子也不比他们少,凭什么不能进雅间?看不起来我们是不是?”来着嗓门很大,中气十足,细听可以听见小二好声好气在劝的声音,但却毫无效果。
龙宿不理,又自己倒了杯蜜酒饮下。此时一个女子提着食盒走进来,朝两人行了礼,从盒子取出热腾腾的菜。
“杏仁玉米。鱼香茄子。松花鳜鱼。其它的菜稍后就送来,客官请慢用。”女子福了福身子,声音脆甜。
“等下,外面在吵些什么?”易叔言喊住了她。
女子抬头一笑,清秀的脸漾出一种歉然的神色:“打扰到客官真不好意思。那些人是杀猪的户,从北方过来,赚了些银子,今日过来作寿宴,却没了雅厢,所以……”
“无妨。汝去吧。”龙宿举筷夹起一块茄子,放在珍珠米饭上。
易叔言也不好再说什么,挥手让女子下去了。
“嗙。”听着声音越来越近,易叔言开始有些不满,还来得及说什么,就看见屏风轰然倒下,一群大汉凶神恶煞。
龙宿依然不动,很认真地在挑鱼刺,仿佛这个世上最重要的只有挑鱼刺而已。
易叔言喝道:“汝们这群杀猪的,怎敢无礼?”
那群人大怒,嚷道:“你个没用的书生,敢在老子头上撒尿,去打听打听,这里谁不知道我猪肉张?”
龙宿慢条斯理地在吃东西。易叔言不愿在他面前丢脸,低声喝了一声。只见不知道从哪里冒出好几个人,手里都有兵器,也不说话,站在易叔言前面。
那群人一见兵器就畏了,但咽不下一口气,依旧吵吵嚷嚷,只是不再动手动脚的。
龙宿皱起眉头,道:“这菜不好。”说着将筷子一收,
易叔言慌忙过去,道:“吾让他们重做?”
“不必了。这么一群……”龙宿的淡眸轻扫,露出嘲讽的笑容,“在面前,什么好菜都吃不下。”
“他奶奶的。你有种再说一遍。”为首的一人,啪啪解开外衣扣子,露出一身横肉。
龙宿微笑着:“让他们把乳猪退了,他们看见同类是会心痛的。”那群屠夫一听,也顾不得对方拿着兵器,从腰后掏出屠骨刀来。
“他奶奶的,老子要你好看。”
龙宿淡淡地扫他们一眼,笑起来:“易叔言,吾在吃饭,不想看到血。”那群侍卫一听,心中道苦。这些莽汉,虽没有武功,胡搅蛮缠起来也不容易对付。
易叔言却连连称是,要他们把人轰出去。
侍卫无奈,想伸手去点他们穴道了事,谁知道还没碰到对方就让对方挥屠刀。那刀不是神兵利器,也是切肉断骨的货,砍到这手非断了不可。
侍卫只好退回来,再寻思其它办法。正在他们愁眉苦脸的时候,龙宿拉了拉易叔言的袖子,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少主?”不解龙宿何意,但他还是压低了声音说话。
“吾们出去透透气。这里让他们解决便好了。”
“可是少主您还没用膳。”
龙宿瞥了一桌佳肴美食,道:“他们跟了吾们这么久了也辛苦了呆会让他们解决便是,吾们再去其它地方吃。”
“但是……”
“吾一直希望不带侍卫去游览春花秋色。易叔言,汝连吾一个小小的愿望都不愿为吾达成吗?”龙宿似是一声叹,无限惋惜之意。
易叔言只觉一身热血往上涌:“少主宽心,吾们这就走。”说话间,就拦住龙宿的肩膀,从窗子飞了出去。
那边侍卫正纠缠与屠夫,哪想到这两人说着说着就飞身出去,连个反应时间都没有,想要去追却被那群叫嚷着的人纠缠住。
两人跑了许久,到了僻静处,确定无人跟来,才停了下来。
易叔言很是兴奋,回头想要对龙宿说些什么。却让龙宿一口兰气吐在脸上,顿觉意识模糊,手脚不听使唤,摔在青草地上。
龙宿蹲下来,将他扶好靠在树干上,轻声地说:“现在吾问一句,汝答一句,如实回答,然后忘掉,汝可明白?”
易叔言张开口想要回答,觉得喉咙发出声音有点吃力。
“若明白了就点点头吧。”龙宿说。
易叔言点点头。
龙宿却停住了,心思玲珑,一瞬间闪过无数念头,问题,竟也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开始。
“汝上头有人?”
点头。
“是不是儒门天下?”
点头。
“是儒门要人吗?”
再次点头。
龙宿沉吟一会,忽然问了一句。
“是无名么?”
易叔言顿了一下,摇头。
龙宿在见到这个答案忽然松了口气,道:“汝可能说出他的名字?”
易叔言的脸色逐渐变得痛苦,在剧烈挣扎。
“算了,汝不必回答了。吾再问汝最后一个问题,枫溪镇陈老夫子的死是不是与汝们有关?”
易叔言摇头。
龙宿长叹一声,道:“罢了,忘掉这一切,汝该醒来了。”
易叔言睁大了眼睛,不知道一阵模糊过来,看见的却是龙宿近在咫尺的脸庞。
“少……少主?”
“汝是怎么了?忽然没有了意识,吓坏吾了。”
易叔言努力想想,却头脑空白一片,隐隐有些疼痛,也不知为何,看见龙宿一脸忧色望着自己,慌忙笑道:“吾无事,多谢少主关心。”
“汝无事就好,若是让掌阁知道吾强将汝带出来却让汝出了事,吾都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了。”龙宿话间像是受了很大的委屈,略带一点点的鼻音。
易叔言安慰道:“少主宽心。吾绝对不会与哥哥说的。不过属下一时头晕,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真的没事?”
“是。”易叔言笑道。
龙宿随即露出开心的笑容,道:“那真是太好了。”
道无华看着剑子的剑运走如飞,竟然也似模似样的。
铁剑生锈,深夜露重,铁剑沾露水自然渐渐有锈迹,常人都以油来护锋刃。当时道无华一说,也不过是让剑子加紧练剑,即便是夜里也不要懈怠,没想到的是,道无华看了看拢在院子里一个角落的,一堆铁剑,都锈迹斑斑。剑子一招一式有模有样的,比起往日也多了几分专注,往日他与长月凤华同来,聊点什么就可以马上将他的视线吸引过来。如今剑子的眼里却只有他手中的剑。
闲暇的时候,道无华还会抽空教他读书习字,完全闭门教育。剑子与其它同门几乎没有什么接触的机会。
“汝太宠着他了。如此天资,如果不上下打点,日后也不会有更好的发展。”长月凤华慢慢吐出一口岚烟,悠哉清闲。
道无华稍稍皱起眉头道:“你不要再抽了。”
“无妨。”长月凤华轻笑,“这不过是一点点的药草烟。云南过来的,没有大烟。”
“总不是什么好东西。”道无华说着话,视线还往剑子那里看去。
“最近中腹之地河水决堤,泛滥成灾,汝是不是要携道门去帮忙?”
“那是自然。”
“剑子,就跟吾到江东儒林做客人,如何?”
“不行。”
“汝……”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