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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云满袖·缘+云满袖·碎-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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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子看着手心里裂成了两半的玉佩,再看看几乎要哭又不敢哭的小孩,到最后,还是撑起一个笑脸来,抚摸他的头,说了没有关系。将玉佩收在怀里,心下沉重。



佛剑开口:“剑子。处人贵在心,不在物。超然物外,莫要太执着了。”



剑子回头感激地对关心他的好友一笑,虽然听不太懂他在说什么。大概意思还是知道的。他忽然想起,那日龙宿重伤醒来,走到房前台阶上,坐下与他相偎相依。这一辈子,他不曾与他人靠得如此近,那是一种可以清楚地感觉到彼此心的贴近。那时靠着他的龙宿,温和的侧脸,还有身体散发出来淡淡的香气……



“剑子,剑子……”佛剑面无表情的脸忽然出现,“你流鼻血了……”



“哇啊啊啊啊啊!!!佛剑你不要吓我。”



回答的是佛剑很无辜的脸,呃,虽然看不出来。佛剑一直都坐在这里,无端端的,若非心里有鬼,怎会被吓到?



当然佛剑并没有想那么多,只是很平静地重复:“你流鼻血了。”



剑子一下蹦了起来,哈哈笑道:“那个啦,最近吃太好了,上火了,我去……我去喝水,那小鬼就拜托你了。”说完便绝尘而去,他的飘渺步又上了一层境界。佛剑望着滚滚尘烟不由感慨。



佛剑低头与小孩对视,递给他一杯热茶:“喝吗?”



小孩点点头,接过了茶。



是说,天天吃包菜,为什么会上火?佛剑不解。



无名捻灭烛火,看着龙宿慢慢躺下,月色很好。



“易伯书的回答呢?”



龙宿躺在幔帐里,道:“汝会猜不到么?”听见无名低声的笑。



“近日冷热不定,要顾好身子啊。”无名取了一床被褥,给龙宿添上。龙宿的双眼在夜色却显示出一种妖异的颜色。



“汝……”龙宿伸手抓住他的袖子,“到底是什么名字?”



“吾什么名字,对汝当真如此重要吗?”



无名一声轻叹。



“无名。”



无名坐在床沿上,说:“吾……不过是一个痴人。一生一叶舟,一梦一壶酒,求不得,放不下,斗笠盖晨曦。”



龙宿闭上双眼,道:“吾倦了。”无名起身,离开。



听见门关起来的声音,龙宿才坐起来,将双手插在发间,溃不成军。



却听见忽然一声轻叹。



“龙宿,汝不该知道太多。汝也该知道,这个世界上,若想知道一个不该知道的秘密,是需要用汝最珍贵的东西来换取的。”



龙宿一听,变了脸色,赤足下了床榻,点了烛火,大声呼喊着身边的侍从。却没有人响应他。



可是他犯了一个错误。



致命的错误。



他睁大琥珀般的眼睛,泪水慢慢地从其中流了下来,抓着地板的双手已经破了,血迹斑斑,伤痕累累。只是龙宿已经顾不上了。他知道自己的无力和莽撞,而面对最伤痛的结果,能做到的却只有哭泣。



婉夫人的死讯传回来并不需要多久的时间。



龙宿坐在房间里,听见侍从传回来的消息,淡淡地应了一声,吩咐左右,启程去枫溪镇。



他的容色淡漠,一路车马颠簸,不言不语,亦不曾流泪。



易伯书竟也搁下江东儒林诸多事务,陪着龙宿回到枫溪镇。枫溪镇其实有着很美的梅花,红梅成海,就如它秋日的枫叶。龙宿曾经觉得这样艳丽的鲜红色很美,如今不过是一片冥海之色。



他曾经誓言要守护的人已经不在了。



这个世界上,最深的牵挂和羁绊已经不在了。



龙宿低头,近乎成痴地凝望着棺木里婉夫人宛若睡去的脸庞。



易伯书似察觉到不对,不安地开口呼唤:“少主?”



龙宿看着这他爱深至骨的女子,伸手去握住她冰冷的手指,摇头道:“汝下去吧。吾想与娘亲单独呆会。”



“是。”易伯书告退。



这一天是年初七。炮竹的硝烟尚未散去。空里弥漫着淡然的火药味道。龙宿独自坐在灵堂坐了一夜。当易伯书清晨推开门的时候,龙宿的脸上平静一如当初,眼睛未曾红过。



他看了看易伯书,低头亲吻下婉夫人的额头。



“走吧。”



易伯书应着,跟在他后面,忽然他觉得这位儒门少主已经不同了。可是如何不同,他也一时说不上来,心底的不安隐隐扩散。



那一夜,没有月色。



清晨的阳光带着暖意,却再也照不到那个少年的心底。



年初八,未到上元节。



道无华提前将剑子五花大绑送去江东儒林。不知为何,佛剑也一起去了。临行前,佛尊低头在佛剑耳语良久。佛剑肃色应着点头。



车上,剑子问佛剑,被吩咐了什么。



佛剑看着他,一声长叹,摇了摇头。



一起跟随的还有当初收留的少年,道无华给他取名,叫怀影。当初剑子提议要喊做小猪仔的时候,少年和道无华同时脸色难看地看着他。佛剑只是摇头叹气。佛尊大笑,连长月凤华也露出淡淡笑容。



“我觉得这个名字很可爱。小猪仔。”剑子回头喊怀影。



怀影一僵,使劲摇头。



“莫再欺负他了。”佛剑道,“此次师尊们让我们日夜兼程赶到江东儒林,难道你未觉得事情有异么?”



“有什么,师父一定是感受到我对龙宿的思念与日俱增,不堪拖延。”



“剑子!!!”佛剑难得的怒容,“你不该如此玩笑。”



“怎么了?”剑子看着从未对自己生气的佛剑,笑容已经维持不住了,脑筋一转,脸色却变,“难道龙宿出了什么事?”



佛剑重重一叹:“婉夫人死了。”



如雷轰顶,剑子瞬间僵在那里,像是什么都听不见,眼前耳边似乎还有婉夫人的音容笑貌,前些日子还打算趁去儒门交流拉龙宿一起去看她,怎么说没就没了。



那龙宿,龙宿呢?



龙宿好好的,穿着缟素衣服,安安静静地跪在灵堂上。看见两人到来的时候,还能微微一笑。



“佛剑,剑子,汝们来了。”



剑子怔怔地看着眼前的龙宿,为何离别才几月,他已经如此陌生,不再是那个台阶上会靠着他说着口是心非话的人了。



“龙宿……”



“上柱香吧。”龙宿示意,身边的侍婢递上香,“娘,生前一直都很喜欢汝们,这回,汝们来了,她一定很高兴。过了头七,就要入殓了。”



“龙宿。”剑子喊着他,想要说些什么,却见佛剑接过香,递给他一柱,走到灵前默默叩拜,口里振振有词,念着佛经。



剑子看了看站在一边一直没有什么表情的龙宿,接过香,也拜了下去。



“汝们舟车劳顿,想必也累了。”龙宿转头看向翠儿,“汝带他们去厢房歇息。”



“是。”翠儿应了,却见佛剑不动,双手合十,闭目诵经。剑子也没有离开的意思,只是直直地看着龙宿。



“夫人。怎么死的?”剑子问他。



龙宿低头静静地答:“过劳猝死。”



“你撒谎。”剑子伸手抓过龙宿的肩膀,大声道,“龙宿,看着我,告诉我,你母亲到底是怎么死的?”



龙宿慢慢地抬起头,凝视着剑子,一字一句:“过劳。”剑子的脸上又急又气,可是偏偏拿龙宿无可奈何。



“翠儿。”龙宿慢慢挣开剑子,吩咐,“带剑子和佛剑回房休息。”



“龙宿。”佛剑站了起来,对着龙宿的眼睛晶亮亮的,没有疑惑和彷徨,“你不能将我和剑子隔离在外。”



“佛剑。汝在说什么?”龙宿轻轻地笑起来,“汝们是龙宿最好的朋友。”



“真的吗?”佛剑认真地看着他。



龙宿良久才点头:“嗯。真的。”佛剑伸手去握住龙宿的双手,干燥而大的双手,可以给人温暖,却无法给人救赎。



龙宿又是一笑,转过身去:“天色不早了,汝们早些回去休息吧。”



剑子还不肯走。一直站在旁边的怀影伸手去拉了拉他。他才与佛剑,怀影两人走开。回头看见龙宿的背影,竟然心下一片凄楚。那是他从来未有过的感觉。



灵堂之上,只有龙宿一个人。



冰冷的穿堂风,吹得人身体都冻起来了。



“少主自从奴婢到锦瑟宫后就未曾见过他好好休息过了。”翠儿走在前面替三人引路,自顾自地说,“那日老夫人的死讯传来,少主似乎早有预知,穿着外出的衣服端正地坐在房间里。掌阁大人陪着一起去了,听跟去的侍从说,少主守了老夫人一夜,却一滴眼泪都没有流。”



剑子猛地抓住翠儿的手臂,喝道:“你不要胡说。”



翠儿却也不怕他,盯着剑子道:“奴婢是否胡说。你们去问下就知道了。”



“你……”剑子一时语塞。



“你为何要告诉我们这些?”佛剑一边开口。



翠儿看了看俊俏的小僧,脸一红,笑道:“因为我最喜欢少主。我不愿意看到他这般难过。你们不是他的朋友吗?若我说,他必定是不听的。”



“所以你想要我们开解龙宿?”剑子放开了抓着翠儿的手。



翠儿活动了下被抓得生疼的手臂,不以为意。



翠儿顿了顿,灵活的大眼睛转了转,压低声音,继续说。



“老夫人死后,无名也一直都没有到锦瑟宫来,以前他几乎与少主形影不离。现在,哼,你们比他好太多了。”



“无名?”



“月华上河的西席先生。”翠儿叉着腰,“少主以前跟他可好了。可是老夫人死前两日,他就不来锦瑟宫了,少主也不曾再提过他。就算是吵架了,现在老夫人出事了也不能不过来拜祭。亏姐妹们还那么喜欢无名。”



剑子看着少女气鼓鼓的样子,回头看了看佛剑。



两人心下了然,知道此事不简单,也必定与这无名脱不了关系。既然龙宿那里得不到有用的讯息,那么不妨从那个无名下手。



“翠儿……姑娘,是吗?”剑子挠了挠头,似乎刚才龙宿是这样称呼这位侍婢的,“我们暂时不想回去,你带我们去见一见这一位无名先生吧。”



“见他做什么?”翠儿大声道,“他这么坏。”



“翠儿姑娘。”佛剑打断了她的说话,“劳烦。”翠儿就如胀鼓鼓的一个泡,被轻轻一戳,就泄了气。



“此时没课,他大概在草色居。你们跟我来吧。”



剑子与佛剑举步要走。剑子却让怀影拉住了。剑子回头看他:“怎么了?”怀影拉着他,一直苦着脸摇头,可是说不出话。



“没什么大事。我们去看一个人。我与佛剑都在你身边。”



怀影使劲摇头。剑子叹气,回头对翠儿道:“可否让一个人先带他回房?”翠儿应了声,喊了过路的其它侍婢,吩咐她们将怀影送回去,才与剑子、佛剑离开。



“好可爱的小弟弟。”接手的侍婢是个年轻少女,看着怀影,不由笑道,“随奴婢回去可好?”



怀影没有理她,一直看着剑子和佛剑他们离开,才转身抓住了少女的手。



少女一怔,笑道:“你放心,你的哥哥他们呆会就会回来。”



“不。”怀影竟然开口,“他们不是我的兄弟。”



少女笑笑:“你那么担心他们,感情比兄弟还好。”



怀影扭头看着少女,露出一个笑容来。



无名正在拈子,眼前一盘棋局,错综复杂,是一局死棋。



几人走近。翠儿福了一福,道:“无名先生,这两位是少主的朋友,前来拜访。”无名没有看他们,专心眼前的棋局,苦苦思索。



剑子有些着恼。佛剑却按住了他,低头看了下石桌上的棋局。



“这里。”佛剑指下一处。



无名赞道:“此处弃腹地而转战,以边角为地厮杀,虽似不智之举,却也是最好之招。”



“中腹地已失,白子与其固步自封,不如放开一落,直杀东南。”



“……小沙弥好深的思量。”无名起身拱手作揖,“无名佩服。”



佛剑回礼:“不敢。”



“我们来……”剑子插话。



无名瞥了他一眼,道:“吾知道汝们来的目的。如果是那位夫人,确实是吾下命所杀。”剑子与佛剑皆是一震,不料对方承认得如此干脆,什么冠冕堂皇的话都免了。翠儿也被如此坦白的话所惊吓到,后退了几步,撞上一旁的路沿,摔倒在地上都忘记要爬起来。



剑子伸手去抓无名的领口,大吼:“为什么?”



无名淡淡地看着他,道:“因为他太天真了。在没有完全培养起自己的势力的前提下,轻易地因为自己的好奇心而打草惊蛇,自然要为如此的错误付出代价。”



“你不是龙宿的人吗?”



“我……”无名勾起一个微笑,“我不是任何人的人。”



“龙宿知道。”佛剑忽然断言。剑子不敢置信地看着佛剑。若是龙宿知道杀母仇人,以他性格怎么会与无名拼命?



无名察觉到他的疑惑,不由笑了起来:“这才是吾们想见到的少主。”



“什么?”剑子怒道。



“韬光养晦。”无名按着自己的胸口,“他想要杀吾没有关系,但以他现在的实力,就是以卵击石。他懂得,所以他不动声色。”



“你们……是这样在培养一个继承人的吗?”剑子的脸色几乎都白了。



无名淡淡地应道,嗯,是啊。



剑子松开了抓着无名的手,不敢置信地往后退了两步,几欲跌倒,幸亏佛剑扶了一下。



“一开始,江东儒林就是幌子。他送龙宿来就是要磨去龙宿的软性。他应诺龙宿不动婉夫人,但没有应诺儒门的人不动婉夫人。”剑子不停喃喃自语。佛剑的脸色也随着他的说话一点点更苍白。他与剑子不同,与龙宿相处时日甚短。龙宿来儒门的前因后果,都是由剑子转述的。但他绝顶聪明,从这些蛛丝马迹,靠着剑子的分析已经了解了事情的始末。



“剑子。”佛剑发现他有不对劲,去拉住他。



剑子回头看着佛剑,声音已经带着一种难以压抑的痛苦:“佛剑。龙宿一开始就知道。翠儿姑娘说他自无名走后就一直郁郁不欢,更是在死讯传回来的当日就穿了正装等待。他从那时后便知道了一切。佛剑,佛剑,我们不在的时候龙宿到底是怎么过来的?”



佛剑没有回答他,也无法回答他。他想起龙宿方才淡淡的笑容,眉头紧锁了几分。而那边翠儿早就被这件事惊得说不出话来,反应过来的时候早就珠泪连连。



龙宿轻轻抚摸过婉夫人的腹部。那里有一道伤。致命的伤。



剑伤宽而大。是最普通的刀剑。



龙宿低头看着她,轻轻地说:“娘。汝常教吾做人莫要太过计较。但今日,汝受身一痛,吾要他们百倍来还。娘。饮下忘川的水,就将今生的痛忘记掉吧。”



剑子站在门外,之前想的话一句都说不出来。佛剑拍了拍他的肩膀,对着他摇了摇头。



剑子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龙宿,脸色犹豫,但是还是坚定地摇了摇头,朝灵堂里走去。



“佛剑,我不能放下他不管。”



不看佛剑错愕的眼神,剑子走向龙宿的脚步缓慢但坚定。



龙宿听见脚步声,抬头看着他,心有讶异,脸上却依然没有表情,淡淡地说:“汝来了。”



剑子不回他话,朝着他走过去,直到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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