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ybe的故事-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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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思嘉在整理账目,“除了借钱,但说无妨。”
“我希望你可以陪我去做一个访问,我的同事不愿去。”顿一顿,季良艰涩地说道,“是去一家医院给艾滋病人做访问。”
他取出一个文件夹,翻至其中一页,右手食指在该页a4纸上敲一敲,愤怒地说:“你看看这个,世人常常把众生平等挂在嘴边,却还是有这么多歧视、虐待、毒打的案例存在,可见社会对于艾滋病并不了解,普罗大众只把艾滋病患者当成吐信的毒蛇,避之不及。”
简思嘉顺眼一瞧,噫,竟然是她梦里出现过的场景,她细细阅读该篇报道,2o12年1o月29日,河南省某村,村民马某遭村霸群殴致伤,事后,村霸张某还大打条幅,披露马某艾滋病病人身份,恶意诋毁马某名誉……
她受惊,大叫出声。
季良觉察出她的不正常,关心地问:“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要不要我陪你去看医生?”
简思嘉疲惫地说:“没事,我休息一会就好。”
“那么,采访的事……”
简思嘉打断他,“你让我考虑考虑,我明天给你答复。”
是夜,她又做噩梦。
她又来到那座陌生的村庄,身处一片玉米地之中,四周都是又高又大的玉米棒子,没有行人。思嘉顺着小径向前走,忽然隐隐听到男人的喘息声,似有若无。
“啊……不要……在这里……会、被人看见的……”
“放心吧,不会有人的……啊……小马,你好紧,我差点就泄了……”
“嗯,啊……别碰那里……哈啊,啊……”
这种声音简思嘉听过很多次,一点都不陌生,她当下就分辨出来那两个人在做什么。等等,他叫他小马?这么说……思嘉想听清楚,确认一下,却发现自己已经清醒过来,躺在软床上面。
是电话铃声吵醒她,小麦打来电话。若非十分重要的事情,小麦是不会在这种时候给她打电话的,简思嘉立刻接通。
“嘉嘉,”他一向这么叫她,“我考上了!以后我就是一名机师了!”
真是值得庆祝的事情,“恭喜你。”简思嘉为他开心。
“我……”小麦哽咽了,一个字也说不下去。
简思嘉明白他想起谁,那个已经去往天国的温柔男人,她也十分想念他。
两个人隔着无线电想念同一个人,低声哭了出来。
有时候,真的得感谢眼泪。它表示快乐、激动、伤心、难过,种种错综复杂的感情,还能落泪,就不至于绝望。
9第九章
简思嘉一夜没睡,直到清晨,才迷迷糊糊打个盹。
第二天不用八点准点上班,一觉睡到十一点,腹如雷鸣,看一眼时间,赶紧换衣服去餐厅。
在路边摊买了面包和酸奶,狼吞虎咽地吃下去,算是对胃部有个交待。
到餐厅时,阿翔正在煮咖啡,刘镝和赵公子,以及装修公司的工人围在一桌聊天。见到简思嘉,阿翔如蒙大赦,松一口气,把煮咖啡的工作交还给她。
刘镝在和装修师傅商量装修事宜,那个赵公子,多半是来监工的吧。简思嘉想,所以她是来干嘛的呢?
对此,赵公子的回答是:“你负责买菜做饭。”
简思嘉伸手辩解:“我们有专业厨师。”
赵公子施施然说道:“大厨生病了,这几天就由你客串厨师。”
简思嘉垂死挣扎:“我们可以叫外卖。”
赵公子冷哼一声,朝她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天大的笑话,开餐厅的居然去外面买外卖,以后还要不要做生意了?”
简思嘉欲哭无泪。
这个赵公子肯定是上天派来整治她的吧。谁说从天而降的一定是天使,还有吃人不吐骨头的资本家。
于是,简思嘉就这样被迫回到了厨房,一身沾满油烟味。
午饭时间,季良掐着时间来找她,“思嘉,昨天的事你考虑好没有?”
简思嘉委婉地拒绝,“抱歉,我也很想去,但恐怕走不开。”
刘镝留下季良蹭饭,插嘴道,“没事,你想去就去吧,这边有我和阿翔盯着,不会出现问题。”他朝阿翔努努嘴,“对吧,阿翔?”
阿翔颔首:“对啊对啊,有我和刘大哥在这里坐镇,简老板,你就放心去吧。”
瞧瞧,这才认识几天,他就称呼他为刘大哥,对她却始终都是简老板,男人的友谊啊!
简思嘉夹一筷青菜,问道:“可是我走了,谁来买菜做饭?”
阿翔笑得打跌。“赵老板逗你的,大厨今天有事,请假一天,明天就回来复工了。”
简思嘉一头黑线。
人在屋檐下,须以忍字诀傍身,忍忍忍,拿人薪水,忍耐也是职责之一。简思嘉这样安慰自己,心情舒畅很多。
饭后,阿翔负责收拾碗筷,她与季良坐下来商量细节,两个人都是专业人士,各执己见,遇到分歧处争得不可开交。
简思嘉情绪激动,拍一下桌子助长气势,“不行不行,访问病人家属是侵犯他人隐私,况且他们面对这种事情,多半口不择言,破口大骂。我们应该把时间留给病人,深度挖掘他们的故事,帮他们解决需求。”
季良等她说完,老神在在地解释:“访问医生、护士、病人家属,都是为了更全面地了解病人的情况,我们不需要故事,我们需要的是一个不掺假不掺感情的事实。作为一名记者,我们不能因为访问对象是艾滋病病人,就把他们当成弱势群体看待,在他们之中,也有嫖客、□,甚至有恶意传播者。”
这是个残忍的事实,却又是真话。
简思嘉揉一揉眉心,她被那几个接连不断的梦境影响了,失去了理性判断。
阿翔啧啧称奇:“没想到简老板还有这一面。”
刘镝颔首称是,他也是第一次看到季良态度强硬的样子。
都说认真工作的人最具吸引力,看季良就是最好的例子,他不会大呼小叫,也不会气急败坏地说个不停,每次他都是等思嘉说完,再陈述自己的看法,不骄不躁,不疾不徐,一双眼睛熠熠发亮,使得平淡无奇的五官似乎变得有棱有角。
那一刹,刘镝莫名心动。
这边厢他还在神游太虚,那边厢季良和简思嘉已经谈妥,风风火火,即刻动身。
“阿良,需不需要我帮忙?”刘镝不禁问道。
“不用了,你好好工作吧。”季良露出亲切的笑容。
“注意安全。”
“知道了,回见。”
这一趟访问并不顺利。
有几名病患不愿意配合,更头疼的是,他们之中有人威信颇高,他一表态,其他人都附和他。
季良苦笑:“恐怕有许多同行先行来过,或者态度恶劣,或者报道失实。”
简思嘉不由烦恼,“这可怎么办?”
总不能铩羽而归吧,简思嘉和季良去了附近的旅馆下榻。
“先回房间睡一觉吧,晚上我们再商量对策。”季良提议道。
思嘉却睡不着,她躺在床上,如烙饼一样翻来覆去。
先前的场景历历在目:那几个为首的病患,一听她和季良的来意,就如临大敌,不问青红皂白就把他们赶出门外。
“你们走吧,这里不欢迎你们。”
“滚滚滚,你们这群记者没一个好东西。”
“再不走我打你了!”
他们个个凶神恶煞,犹如罗刹。
真是出师不利。
转念一想,思嘉又觉得他们情有可原,身为病患,很难找到工作,浑身力气无处发泄,思及此,更加体谅他们的难处和痛苦。
她拨通方健的电话,问他:“你们是不是很讨厌被人识破身份?”
方健沉吟一会,“不是讨厌,是害怕。不论心里如何坦然,同性恋始终是社会上的敏感词,和它沾上边,像是吸毒。”
“不是有很多人出柜?”思嘉又问,“他们至今安然无恙,或许你们试一试,会发现社会比想象中更加宽容。”
方健苦笑,“思嘉,不是每个人都交好运。”
他听说了思嘉去外地采访艾滋病病人的事情,于是问她:“可是遇到了什么麻烦?受挫了?”
“是,你神机妙算,被你猜中了。”
“思嘉,你要耐心。”方健安慰她,“他们之中,许多人被家人和朋友抛弃,孤苦伶仃,惨过孤儿;也有一些人才华横溢,却遭遇歧视,不能一展抱负;还有一些人无辜被感染。不管他们以前有多风光,现在只能坐以待毙,等待死神光临。”
他说得绘声绘色,莫非,“你接触过这类人?”
“是。我大学一名同学,二十一岁,被艾滋病终结生命。”
方健回想起那段记忆,仍觉难受,“他和我有些交情,诊断书出来后,他退学了。后来有次我在郊外写生碰到他,他看起来还很健康,与正常人无异。我和他攀谈几句,临别前他对我说,他不怕死,但是他害怕悠悠众口。”
“没有人理解他,家人、朋友都视他为毒蛇猛兽,将他驱出家门,一夜间他变得一无所有。舆论逼他放弃希望,巴不得他早日离开。”
思嘉不响。
她想起学生时代,和同学起了误会,就气急败坏,好似蒙受了天大的委屈,那时女生之间最爱拉帮结派,见风使舵,她有理说不清,想找个人讲道理都不行。
气得一整天都吃不下饭。
和她的委屈比起来,那些人的痛苦,又岂止千倍万倍。
过了一会,有人敲门。
是疗养基地的创办人,两个人看上去约莫二十五、六岁,衣着朴素且干净,据媒体报道,他们两个人在几年前就四处筹措资金,租下整栋公寓,专供艾滋病病患居住。
思嘉一眼认出他们,赶紧把他们迎进门。
高个子问:“你就是这次来采访的记者吗?”
思嘉连连摆手,“不,我是助手。曾记者住在对面,麻烦你们稍等一下,我去叫他。”
她把季良叫醒。
几分钟后,他们围成一个圈坐着。
季良递给他们一张名片,“你们好,我是五四杂志的记者,我姓曾,你们可以叫我季良。这位是简思嘉,我的搭档。”
“这次来,我们是想找你们做个专访。”
矮个子说:“我们听说了,早上我们陪几个新来的去医院检查身体了,回来才知道你们已经到了。抱歉,冬子他们几个人对你们很不礼貌,我代他们道歉,希望你们不要介意。”
“之前有很多同行来过吧?”季良问。
“是的。来过很多记者了,一开始大家以为媒体曝光后可以得到谅解和帮助,所以每个人都很积极配合。后来才发现那些记者都是为了找个噱头,夸张事实,引来一堆反效果,有阵子我们收到很多投诉信,指责我们拿病人炒作,还有些是骂受访的病人的。”
高个子叹口气,“再后来,就变成你们看到的这个样子了。”
是有这么一些人,拿敏感人物大做文章,把当事人的故事夸张放大,博取关注。对于他们来说,销量是唯一的考量,丢进记者的职业道德。
“你们放心,我们不会像他们那样。”思嘉保证道。
“每个人都这么说,最后都不是这么做。”矮个子嘀咕。
高个子一锤定案,“这样吧,我们提供你们进出疗养院的自由,至于做不做得成采访,就看你们的本事了。”
看来他才是这间疗养院的话事人。
思嘉趁机细细打量他,高个子姓陈,穿一件格子衬衫,一条旧牛仔裤,白色球鞋,头发新剪成半寸,看起来很有精神。
不管怎样,起码有一个机会,只要找到突破口,他们就可以顺利完成这次采访。
10第十章
好的开始是成功的一半。坏的开始呢?是麻烦的预兆。
送走客人,思嘉和季良又为案子发愁。怎么样才可以突破冬子一伙人的心防呢?这是目前最大的难题。
思嘉捶捶脑袋,“平常转得挺快的,怎么一到关键时刻就罢工了?”
季良不响。
他和思嘉一样,脑袋如同浆糊,黏糊糊一团,理不出个所以然来。
“去外面走走吧。”季良建议。
旅馆附近有条溪流,两个人顺着溪流往北走,走到尽头,只见一个硕大的仓库。仓库里面聚集了一群人,十米开外就能听见他们的声音。
“喂,臭小子,看到我们还不快闪?”这个声音听起来有点耳熟。
“凭什么要我们把仓库让给你?”一听就知道是中学生了。
“难道你不知道我们有传染病?”又是那个耳熟的声音。
接着,思嘉和季良就看到一群学生从仓库走出来,其中一名学生抱着一个篮球,抱怨道:“这群坏人,仗着有病就来抢我们的地盘,实在是太可恶了!”
“算了,我们明天早上来吧。他们早上没空的。”另一个学生说道。
“那就这么说定了,明天早上1o点,在这里集合。”
说罢,一行人一哄而散。
看样子这是个废弃的仓库,被这群学生改造成一个临时的篮球场,供他们打篮球。可是今天出现了另外一群人,抢走他们的地盘。
如果没有猜错,那群人应该是冬子他们。思嘉想着。
她扯一扯季良的衣角,“时间不早了,我们找个地方吃晚饭吧。”
季良正在和刘镝发短信,并没留意到方才发生了什么事。经思嘉一提醒,他才发觉肚子已经在咕咕叫了。
思嘉调侃他:“你和刘镝的关系挺不错哦。”
季良不假思索地回答:“是呀,我们是好朋友。”随即又迅速补充,“但不是你想象中那种关系。”
这些天思嘉已经看出端倪,季良和刘镝虽然非常亲密,但是这份亲密似好友胜过恋人。
思嘉问:“刘镝是直男?”
季良肯定地点点头。
思嘉恍然大悟。
又是一段苦恋。
他们在一家面馆解决晚餐。
思嘉向来喜欢吃面,因为可以一口气把面条吸入嘴里,省力又有趣。
店面有些简陋,却相当干净,悬挂着一面金漆招牌,上边写着“客似云来”四个大字。
思嘉知道她来对了地方。
江南小镇素以精致的小食闻名,伙计端上面,有新鲜可口的虾肉,香气扑鼻的肉片,一碟蚕豆,一篓油炸臭豆腐,两碟麻辣酱。
思嘉问:“这是什么肉?”
伙计答:“牛肉和猪耳朵。”
思嘉夹一块吃进嘴里,有的地方香脆,有的地方软糯,好吃之极。再吃一块臭豆腐,闻起来有异味,尝进嘴里却让人上瘾,回味无穷。蚕豆也不错,熟透了,一点也不磕牙。
吃完饭,思嘉又买来菠萝吃,既酸又甜,舌头酥麻,过足食瘾。
季良跟着她,大饱口福,不禁感慨:“这一趟,就算做不成采访,跟着你四处吃各样美食,也算不虚此行。”
思嘉佯怒:“胡说八道,我们明明是来办正事的,只是顺路吃点好东西。”
说完两个人捧腹大笑。
小镇不如大城市热闹,没有车来车往,道路两旁都种满了柳树,清风徐过,柳枝迎风摆动,映着溪流,自成一道风景。
季良脑子恢复清明,解除困境的方法呼之欲出。
“走吧,我们先回旅馆。”季良说道。
思嘉吃饱喝足,疲倦涌上来,一回到旅馆,关上房门,胡乱洗个澡就睡了。
季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