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博果尔之重返人间-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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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治猛地睁开眼,望向桌上的玉玺,金黄的光芒如掠夺了观望者的眼,他取过玉玺,上方金龙盘桓代表着无上的权势和威赫,而他也在获得这份君临天下的掌印时,遗忘掉了那个还在等待着他的弟弟。
五指紧紧捏住金黄玉玺,感觉指间传来扯痛感,他脑中才清醒了许多,博果尔本就不该原谅他,置他不理在先,抢其爱妻在后,甚至……他敛目脸上现出懊恼感,还被自己的哥哥在他人面前被打了一巴掌,对一个男人而言,简直是奇耻大辱。
在这一刻,顺治只有靠着掌间的重力和撕痛感才能承认这个事实,从一开始就是他抛弃了哥哥这个身份,即使博果尔这辈子都不认他这个哥哥也是理所当然的。
他猛地睁开眼,可不管如何,就算博果尔态度再敷衍冷淡,在今后的岁月,他也要好好保护着这个弟弟,不是愧疚也不是弥补,只因为这本就是他这个哥哥该做的,从年幼开始,他就是这么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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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笑笑的人物小设:顺治任性多是出自逆反心理,且刚愎自用,逃避现实。
其实面对现实才是有担当的开始吧(吾想多了。
最近听古风曲临安初雨,很想写点月夜浪漫的调性,可惜两人路还长着。
第十二章 大贵妃的嘱咐
小巧精致的玉兰佩被双纤长玉手轻柔翻转着,懿靖大贵妃眼里满是喜悦,套在指尖的细长甲套似怕划坏玉佩,轻轻挑起。
博果尔见她喜上眉梢,脸上也带上了悦色。
大贵妃品赏了半刻,这才抬头看着他,牵过他的手站起身,引着进了内屋。
内屋北墙有一紫檀立柜,约五尺高,两扇柜门被一枕形锁扣起,大贵妃带着他在这柜子前站定。
她眼中带着好笑瞥了眼博果尔,调侃道:“记得那时候你还没到柜子半高,不知为何总认为这柜内藏了宝贝,还曾经试图趁我不在时偷偷打开。”
博果尔被说得面上一赧,幼年时即使身处禁宫,也阻挡不住一个孩子好奇的天性。他们总是会冒出稀奇古怪的念头,比如后山山洞内是否藏匿着会化人形的妖怪,每到夜深人静就出来害人;古树底下是不是埋藏着珍藏异宝,等待着冒险者的挖掘。
这些层出不穷的念头,轻易便会转移一个孩子的注意力,对于一个紫檀木柜,记忆中他也就好奇了几日便遗忘在身后了。
大贵妃见着博果尔的不好意思,拍了拍他的手掌继续道:“转眼你都高过额娘一个头了,额娘当时说过机会合适就让你看看里面的东西,只怕看见后你要失望了。”
说着便自怀中锦囊取出了一把钥匙,打开了那把铜锁,轻轻拉开了那扇紫檀木门。
博果尔在看清柜内物品时,不禁眼瞳收缩,心也紧跟着颤动了一下。那柜内被分隔了多层,仿似多宝阁的结构。
只是隔层间放置的物品却非珍稀异宝,他的眼光落在上层隔间中的一个纸糊灯笼,嘴唇不由颤抖了一下——那灯笼制作十分粗糙,连纸面都没糊平整,在上还画了只似鸟似鸡的小动物,画工太过幼稚,实在不堪入目。
但博果尔却对这个灯笼十分熟悉,指尖似乎还能残留着当年糊纸时笨手笨脚的感觉,这是年仅五岁的他花费了整整两日,废寝忘食赶工出来想在除夕夜送给母妃当礼物,从不知这般粗粝做工拿出来只会贻笑大方。印象里,当时与自己亲厚的顺治,还试图过来帮手让自己好好休息,却让自己赶了出去。
“这里面都是往年你送给额娘的礼物,”柔和的语调中溢满了追思之情,大贵妃从中取出个木盒,打开后里面露出张白色宣纸,她取出翻开,不由轻笑出声:“而这是其中我最喜欢的礼物。”
博果尔好奇的探头一看,纸上的书法极其稚嫩,用着勾勒都不流畅的笔法写了满满一纸。这是一首词,词牌是《玉兰赋》,词首尾倒也押韵,只是明眼人一看便知写词人所学词汇不多,遣词造句间难免有牵强附会感——这是六岁的他刚学写词,便迫不及待想为母妃献上佳作。
回忆哧溜滑过,博果尔这才觉得有时候保留纪念不见得是好事,一些在记忆中温馨浪漫的往事留下证据后难免变得不堪回首。
“额娘,孩儿回去会写首更好的词送你。”博果尔赶紧下了保证书,希望能遮掩当年的愚作。
大贵妃扑哧一笑,扭身轻拍了下博果尔的肩膀,乐呵道:“傻孩子,你道是为了什么留下这些礼物?”她合上柜门,让博果尔扶着坐到桌旁,将玉兰佩拿在手中把玩道:“你三岁多的时候,正逢迁都,不久迫于局势,你才满六岁便离了我身边独居,额娘与你见面日少,只有趁着你前来请安和佳节时分才能好好看看你。”
大贵妃美目轻敛,带着些恍惚继续低述:“经年累月,我只有看着这些你送来的礼物寄托思念。最让我安慰的是,这些大多是你亲手制作,额娘本日夜担忧你……会不会因为年幼离母与我不再亲近……”轻缓的语气中已经透出哽咽,博果尔眼眶一涩,详做倒茶转移注意。
大贵妃细摸着手上的玉兰佩纹路:“你幼时作《玉兰赋》送与我,我才知道你竟记得如此清晰,不想十数载,会再收到你送来的玉兰佩。”
博果尔将一杯温茶放入大贵妃手中,笑道:“额娘,是你告诉过我的,你最爱的花是玉兰花、最爱吃的是甜果儿……”
“是啊,本以为再也不会有人知道这些,所以只有趁你还小,讲述这些怕以后自己都忘记的事给你听,却不想你都记住了。”大贵妃眼中水光闪过,又迅速消散不见。
博果尔反身覆住大贵妃的手,少年的手指系长但掌心已趋宽厚,正将大贵妃的手牢牢包裹:“孩儿已非稚童,如果额娘平日烦闷可以找孩儿解聊。”
大贵妃望着手中捧着的热茶,和覆着自己的大掌,暖意在心头弥散。她轻舒口气,神色渐渐恢复平静,眼神也带上了平日的精睿。
轻轻抖动了下手指,少年的双手退了开,大贵妃这才茗口茶,语气平缓的问道:“当年你搬离分住的前夜,还记得额娘叮嘱过你的话吗?”
博果尔晃神回忆了下,却恍恍惚惚想不起来。
似乎看出博果尔的困惑,大贵妃淡淡的说:“那夜我只反复叮嘱过你一句话:如果你喜爱一样东西,就要将这样东西藏好,若是没有能力藏好,就要把它放得远远的。”
博果尔的脑中瞬间仿若被水冲洗清楚过来,一双秀长眼目微睁圆望着大贵妃,那些年他在宫内日赏飞鸟夜赏月,一直未对任何事物表现太多好恶,从却不知是何缘由,却不想是内心为自己先选择了答案。
“这么些年,你一直做得很好。”大贵妃用瓯盖轻刮着茶叶:“如今你身兼议政大臣,为人父母只盼子女平安,额娘也只希望你能好好护住自己。你也大了,很多事自己会斟酌,现在也只嘱咐你一句,龙威难测,莫要贪一时痛快。”
博果尔面色一紧,想到前几日与顺治的不欢而散,怀疑大贵妃是不是听到了风声。
但他面上仍一派乖巧,温和应道:“额娘,孩儿会记得的。”
“至于那董鄂氏,哼,入了宫她以为就能遂心如意,福临终究是太过年轻,他越是给予董鄂氏殊荣,就越是将她往火坑上推。”大贵妃望向窗外日光,冷笑不已:“这般喜欢不过是将她更快送入死路。”
博果尔神色淡然的听着,董鄂氏这个女人以后好歹,早已与他无关。只愿她能在将来依然坚持当初想法,莫要反悔就好。
两日后,中秋来临,月圆如盘,琉璃宫灯竞相挂起,从长廊驻目望去,视线可及处,整座宫殿如陷入星河,璀璨的像行走在琉璃幻境。
博果尔刚踏入乾清宫正殿门,一旁候着的小太监已经热络上前引路,博果尔随着走进殿内,边扫了眼琳琳散散已到了半数的皇亲王公,不易察觉的轻呼口气,五感六识的敏度提高,在人多的地方也会带来不便。
比如那不时带着探究的偷视眼神,还有纷杂不明的情绪都有些干扰到他的心绪。坐在筵席前,他下意识减弱对外的感应,这才没有芒刺在背地烦扰感。
清乐起,顺治扶着太后,身后缀着后宫妃嫔入了正殿,众人忙起身行礼,大驾行到博果尔面前忽然停了下来,一双玉手探出,扶起了博果尔,孝庄呵笑着道:“博果尔送来的羊脂玉观音,哀家十分欢喜,你这孩子真是有心了。”
博果尔带出淡笑,端礼回道:“太后缪赞了。”
“你这孩子就是太过自谦,哀家看着你长大,自然知道你的秉性,幼时你就聪慧懂事,太妃有儿如此实是福气,”太后又缓缓赞了数句,扭头望向一旁的顺治,面作严肃的说道:“你这做皇兄的可要做好表率,博果尔任议政大臣后,你们兄弟俩齐心治天下,这王公大臣看着才会信服。”
顺治淡然的扫了眼垂首的博果尔,应道:“儿子知道,”停顿了会,才再续道:“也必然会做到。”
博果尔心里忽然打了下咯噔,顺治的语气太过笃定,让他感觉不出其话语间是否还暗含了其他意思。
待众人席间落定,博果尔扫了眼面前筵席摆的菜肴,却发现席间多了几盘点心,有些意外的挑了下眉。
家宴菜肴向来重荤淡素,讲究的是大气彩头,一般肉食如鱼羊鸡鸭海鲜等,经过烹煮摆盘,都可以取个好名头且饱腹,素菜就多做点缀去腻用,所以点心更是落在其后,在筵席上往年多只上一品而已,但今年却额外多了两品。
博果尔心头掠过怪异,但皇上口味向来难以揣测,他想,至少避免了家宴中途空腹喝酒的情况。
在对上座行过礼酒后,席间皇亲王公觥筹交错的局面早已打开。博果尔食用些素菜,及一盘点心后,作为辅国公的叶布舒和常舒果然一马当先上前敬酒,这两人均为博果尔的兄长,他自是不能拂了面子,干脆的一杯饮尽,得了两人的喝彩。
他人见着如此,更是络绎不绝上前敬酒,如今这襄亲王明显得了皇上重用,近亲远邻都会借机来攀附一下,留个面熟,指不定以后能有作用。
上座的顺治一直面色淡然,只是偶尔抬眼扫向下方,只是这会儿看到左下角的情景压下了眉头。他眼风扫向一旁伺候的吴良辅,招手唤他附耳过来嘱咐了几句。吴良辅眼睛一亮,忙应了声退了下去。
“襄亲王不愧为我满族男儿,好酒量,”众人还在起哄着闹酒。
博果尔已经连饮数杯,脸色却毫无变化,面上仍挂着清浅的笑意,正待举杯再回敬,顺治身边的吴公公却冷不丁的从旁插了进来,吓得他周边的王公顿时都没了动静。
“襄亲王,这壶酒是皇上和太后特赏赐给你的,并让奴才传句话,让大家喝开心点,而襄亲王饮完这壶后,需前往后殿相商政事。”吴公公呵笑着,还主动给襄亲王斟满了一杯。那酒色显琥珀色,一看便是进贡佳酿。
众人虽然好奇想品尝一口,但这吴公公已经声明是赏赐给襄亲王,哪有人有胆子去讨要,而且还嘱咐要将这一壶饮完,他们想,进贡佳酿一般醇度较高,除非酒神在世,要不非喝趴下去不可,哪还能清醒的商量国事。
也不知道是不是刚才太后夸赞的话语,又招惹到了皇上的哪根神经,这才戏弄襄亲王,虽然这么想,他们仍是上前敬酒,毕竟不管如何,襄亲王都必须把这壶酒喝完的。
博果尔本也以为顺治是为了之前的事情,找自己的不自在。但酒入喉间,不由神色一变,抬眸古怪的望了上座一眼,顺治正巧撞到了他的眼神,但却是极其淡漠的移开视线与其他妃嫔说话。
博果尔豪爽再饮几倍,在众人再度响起的喝彩中,内心划过好笑,他人当他量如江海,哪里知道这“进贡佳酿”不过是用李子酿造的一壶果酒。
第十三章 游湖赏月
每逢中秋节,京城以大栅栏街到各胡同小道皆是张灯结彩。酒楼饭馆内猜拳行令的声音源源不绝,穿街走巷的小贩更是卯足了精神往人堆处吆喝贩卖,路边行人则成双结伴地边赏着高挂的花灯,边看着摊贩上的小玩意。
在石桥河畔观赏画舫花船也是一大雅致,画舫多是士官贵族赏月所用,往往画舫装饰也可显出画舫主人的品味格调,这偶尔也会成为贵族名士间暗着较劲的一种方式。
“繁灯似锦,方知百姓安生。我也应该多出来走走才是。”杨柳河畔一位锦衣华服的年青人,看着湖中景色,心有所感道。
缀在他身后布衣打扮的奴才凑上前,谄媚笑道:“那也是因着主子的英明神武。”
一直在旁默默听着的少年忍不住暗里翻了个白眼,自吹自擂果然还是需要个吹拉弹唱的才精彩。
这一行人行在湖畔,身后数里却都无人,一则他们选了人烟僻静的地方行走,另一方面这行人锦衣华服,看着就知是贵家子弟,而身后两名侍卫看来魁梧精壮,不好招惹,无形中将他人给隔绝了出去。
年青人瞥了眼身旁并行的少年,似乎觉得他今晚的沉默格外奇怪,笑道:“十一弟平日能思巧辩,怎么这会儿如此安静,莫不是酒还未醒过来?”
不久前刚喝完一壶李子酿的博果尔当即端起了一张和气笑脸,眉眼都弯成了牙月形,夸道:“民以食为天,看今日夜市繁景,想必大家必是酒足饭饱而出,这当然是兄长的功劳。”
这话却正好戳到顺治心里,满洲八旗子弟进关,因关外人口锐减,致良田荒芜,贵族世袭子弟里有些人恐怕连大米从哪产出都不知道,而不久前朝堂中提出良田荒废,以免重商轻农动摇根本,因此不久前他刚颁发出招民开垦诏令,只是一时半刻成效缓慢。
顺治听了这伪赞实贬的话,不由有趣问道:“那百姓只要能吃饱饭,就能安安妥妥地过日子了?”
博果尔看着对方眼中被挑起的趣性,随口应了句:“全家吃饱,才会想着吃得更好,不过最难的也是如此吧。一亩三分地,能喂饱全家都是艰难,如连家里的蚂蚁蚱蜢都吃不饱,那才是没办法安妥。”
顺治眼里闪过深光盯着面前的少年,这些日子的相处,他对这个皇弟有些了解,在他认真坚持的性情下,藏了颗顺应而为的心,秉着给他什么他就应承什么,从不多说多想多要求。这样处事风格,反而最能看透一些事态的根本。
但另一方面顺治对博果尔这般性情却有些头痛,他的心态实在不像个青葱少年该有的,少年本该恣意飞扬,极力伸展有力肩膊一展抱负,原不该成了这样自赏风月有如隐士的心境。
鉴于此,做哥哥的总是试图从各方面去敲打,推动懒惰的弟弟,希望能在对方的心田撬开一道裂缝,点燃他眼中追寻信念的光亮,只是如今看来却是任重道远。
“十一弟确实心思聪慧。”顺治想在心里,但面上却含笑回应,随后他的视线落在远处画舫上赏月吃饼的一大帮人,忽颇有兴致的提出,“竟然出来了,不如陪九哥一起游湖赏月吧。”
皇上说出的话,虽是询问却等于是敲在板上的钉,跟随出来的吴良辅已经听令去办了。
“这回十一弟送的玉菩萨与玉兰佩,听说做工精细,似是南工手法,不知出自哪家?”他们顺着岸边前行,到登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