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妇人-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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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瓜,才明白这一点。
我发誓,有一段时间我脑子里混『乱』不堪,搞不清楚我更爱谁,你还是 艾美,我试图两人都爱,但做不到。当我在瑞士见到艾美时,一切似乎立刻 明朗了。你们俩都站到了适当的位置上。我确信旧的爱完全消失了,才开始 了新的爱,因此我能够坦率地与作为妹妹的乔及作为妻子的艾美交心,深深 地爱着两人。你愿意相信吗?愿意回到我们初识时那段幸福的时光吗?”“我 愿意相信,全心全意相信。但是,特迪,我们再也不是男孩女孩了。愉快的 老时光不可能回来了,我们不能这样企盼。现在我们是男人和女人,有正经 的事情要做。游戏时期已经结束,我们必须停止嬉闹了,我相信你也感到了 这一点。我在你身上看到了变化,你也会在我身上看到变化。我会怀念我的 男孩,但是我会同样爱那个男人,更加赞赏他,因为他打算做我希望他做的 事。我们不可能再当小玩伴了,但是我们会成为兄弟姐妹,我们一生都会互 爱互助,是不是这样,劳里?”他什么也没说,却握住了她递过来的手,将 他的脸贴在上面放了一会儿。他感到,从他那男孩气热情的坟墓中,升腾起 一种美丽的牢不可破的友情,使两人都感到幸福。乔不愿使他们的归来蒙上 哀愁,所以过了一会,她便愉快地说:“我还是不能确信,你们两个孩子真 的结了婚,要开始持家过日子了。哎呀,好像还是昨天的事,我替艾美扣围 裙扣子,你开玩笑时我拽你的头发。天哪,时间过得真快!”
“两个孩子中有一个比你大,所以你不必像『奶』『奶』那样说话,我自以为 我已经是个'长成了的先生',像佩格蒂说戴维那样。你看到艾美时,你会发 现她是个相当早熟的孩子,”劳里说,他看着她母『性』的神气感到好笑。
“你可能岁数比我大一点,可是我的心情比你老得多,特迪,女人们总 是这样。而且这一年过得那样艰难,我感到我有四十岁了。”
“可怜的乔!我们丢下你让你独自承受了这一切,而我们却在享乐。 你是老了些。这里有条皱纹,那里还有一条。除了笑时,你的眼神透着悲哀。 刚才我『摸』过枕头时,发现上面有滴泪珠。你承受了许多痛苦,而且不得不独 自忍受。我是个多么自私的家伙啊!”劳里带着自责的神『色』拽着自己的头发。
然而,乔把那出卖秘密的枕头转了过去,尽力以一种十分轻松愉快的 语调回答道:“不,我有爸爸妈妈帮我,有可爱的孩子安慰我,我还想到你 和艾美安全、幸福,这些都使我这里的烦恼容易忍受些了。有的时候我是感 到孤独,可是,我敢说那对我有好处,而且……”“你再也不会孤独了,”劳里 『插』了嘴。他用胳膊围住她,仿佛要为她挡住人生所有的艰难困苦。“我和艾 美不能没有你。
所以你必须来教'孩子们'管家,就像我们以前那样,凡事均对半分。 让我们爱抚你,让我们大家在一起快快乐乐,友好相处。”
“假如我不碍事的话,我当然十分乐意。我又开始感到变年轻了,你 一来我所有的烦恼似乎都飞走了,你总是让人感到安慰,特迪。”乔将头靠 到了劳里的肩上,就像几年前贝思生病躺在那里,劳里让她靠着那样。
他向下看着她,想知道她是否还记得那个时候。但是乔在暗笑着,仿 佛他的到来真的使她的所有烦恼都消失了。
“你还是那个乔,一分钟以前掉泪,转眼又笑了。现在你看着有点淘气, 想什么呢,『奶』『奶』?”
“我在想你和艾美在一起怎样过。”
“过得像天使!”
“那当然。开始是这样,可是谁统治呢?”
“我不在乎告诉你现在是她统治,至少我让她这么认为……这使她高兴, 你知道。将来我们会轮流的。因为人们说,婚姻中均分权力会使责任加倍。” “你会像开始那样继续下去,艾美会统治你一生。”
“嗯,她做得那样让人毫无察觉,我想我不会太在乎的。
她是那种知道如何统治好男人的『妇』人。事实上,我倒挺喜欢那样。她 就像绕一卷丝绸一般,轻柔潇洒地将你绕在手指上,却使你感到好像她始终 在为你效劳。“那我将会活着看到你成为怕老婆的丈夫,并为此高兴!”乔举 起双手叫道。
劳里表现得不错,他挺起肩膀,带着男子汉的蔑视神情对那攻击一笑 置之。他神气活现地回答:“艾美有教养,不会那样做的,我也不是那种屈 从的人,我妻子和我互相非常尊重,不会横强霸道,也不会争吵的。”
“那我相信。我和艾美从来不像我们俩那样争吵。她是那寓言故事里 的太阳,我是风。记得吗?太阳对付男人最灵。”
“她既能对他刮风,也能照耀他。”劳里笑了。”我在尼斯受她那样的 训话!我得保证那比你任何一次责骂都厉害得多……一个真正的刺激,等什么 时候我来告诉你……她决不会告诉你的,因为她告诉我,说她看不起我,为我 感到羞愧,而刚说完,她便爱上了那可鄙的一方,嫁给了那个一无是处的家 伙。”“那么恶劣!好吧,假如她再欺负你,到我这儿,我来卫护你。”
“看上去我需要卫护,是不是?“劳里站起来摆出架子,可这时突然 听到了艾美的声音,他的威严神态马上转为狂喜。艾美叫着:“她在哪?我 亲爱的乔呢?”全家人成群结队进屋来了,每个人又重被拥抱亲吻。几次无 效的努力后,三个旅游者不得不安坐下来,让大家看着,为他们高兴。劳伦 斯先生还像以前一样老当益壮,和其他人一样,国外旅游使他变得更精神了, 因为他的执拗劲好像几乎没了。他那老式的殷勤得到了改善,他比以前更慈 祥了。他称一对新人为"我的孩子们"。看到他对他们微笑真是让人怡悦。更 令人怡悦的是艾美对他尽着女儿般的责任与孝道,这完全赢得了他的心。最 好的是看着劳里围着他们两个转,仿佛欣赏不够他俩组成的美景。
梅格的眼光一落到艾美身上,便意识到她自己的服装没有巴黎人的风 味。小劳伦斯太太会使小莫法特太太黯然失『色』。
那位"女士"是个地地道道、非常优雅有风度的『妇』人。乔观察着这一对 人想着:“他们俩在一起看着多么般配啊!我是对的,劳里找到了美丽、出 『色』的女孩,她比笨拙苍老的乔更适合他的家庭,她会成为他的骄傲,而不会 折磨他。”马奇太太和她丈夫面『露』喜『色』,他们点头微笑着。他们看到最小的 孩子不仅做事干练,待人处世知情达理,而且也得到了爱情、自信、幸福这 些更好的财富。
艾美的表情柔和清亮,显示出内心的宁静。她的声音里具有一种新的 柔情,沉着冷静的处事之风一变而为文雅端庄、亲切动人。小小的矫饰无损 于她的风度,她热诚美好的举止比她以前的优雅与新婚所焕出的魅力更为『迷』 人,因为它明白无误地立刻使她带上了一个真正的女士标记,以前她曾希望 成为这样的女士。
“爱情使我们的小姑娘变了许多,”妈妈和蔼地说。
“她一生都有个好榜样,亲爱的,”马奇先生低声回答,他深情地看了一 眼身旁那张憔悴的脸和灰白的头。
黛西的眼睛离不开她的"漂良"(漂亮)阿姨,于是就像叭儿狗似地把 自己系在了女主人的腰带上,那里充满了难以抗拒的诱『惑』。德米先是无动于 衷,怔怔地考虑这新出现的关系,后来便『性』急地接受了贿赂,妥协了。诱人 的贿赂是从伯恩带来的一组木熊玩具。然而,一阵侧面攻击迫使他无条件地 就范了,因为劳里知道怎样对付他。
“小伙子,我第一次有幸认识你时,你就打我的脸。现在我要求绅士般 的决斗。“说着,这个高个子叔叔便开始将小侄子往上抛着,『揉』着,那动作 既破坏了他镇定自若的尊严,也使男孩子内心喜悦。
“哎呀,她从头到脚穿着丝绸,你看她坐在那儿神采洋洋(飞扬),听大 家叫小艾美劳伦斯夫人,这真叫人心里喜欢,”老罕娜嬷嬷咕哝着。她一边 明显地在胡『乱』摆着桌子,一边不由地频频透过拉门朝里张望。
天哪,那是怎样的谈话啊!先是一人说,再换另一人说,然后大家一 起说起来,都想在半小时内把三年的事讲完。幸好茶点准备好了,为大家提 供了暂歇机会,也提供了吃的东西。他们再像那样谈下去,会嗓子沙哑,头 昏眼花的。非常幸福的一队人马鱼贯进入了小餐厅。马奇先生自豪地护送着 "劳伦斯太太",马奇太太则骄傲地依在"我儿子"的臂上,老先生拉着乔的手, 瞥了一眼炉火边那个空角落,对她耳语道:“现在你得当我的女孩了。”乔双 唇颤抖着低声回答:“我会试着填补她的位置,先生。”那双胞胎在后面欢跃 着,他们感到太平盛世就在眼前,因为大家都为新人忙着,丢下他俩任意胡 作非为。可以确信他们充分利用了这个机会。他们偷偷呷了几口茶,随意吃 着姜饼,每人拿了一个热松饼,他们最妄为的违禁事便是每人往小口袋里装 了一个诱人的果酱馅饼,结果馅饼给弄得粘乎乎的,成了碎屑,这教育了他 们,馅饼和人『性』一样脆弱。他们兜里藏着馅饼,心中惴惴不安,担心乔乔阿 姨锐利的眼睛会穿透那薄薄的麻纱布衣和美丽奴绒线衣,那下面隐藏着他们 的赃物。所以,小罪犯们紧贴着没戴眼镜的"爷衣"(爷爷)。
艾美刚才像茶点似地被大伙传来传去,这时靠着劳伦斯爷爷的肩臂, 回到客厅,其余的人像方才进去一样两两出来了。这样一来只剩下乔没了伴 儿。当时她没在意,因为她滞留在餐厅,回答着罕娜急切的询问。
“艾美小姐坐那四轱轳马车(双座四轮马车)吗?她用储藏的银盘子吃 饭吗?“要是她驾着六匹白马,每天用金盘子吃饭,戴钻石戒指,穿针绣花 边衣,我也不奇怪。特迪认为怎样待她都不过分,”乔心满意足地回答。
“没问题了!你早饭要什么?杂烩还是鱼丸子?”罕娜问。
她聪明地将无味的话题混进了带有诗意的事里。
“我随便。”乔关上了门,她感到此时食物不是个合适的话题。她站了一 会儿,看着在楼上消失的那一帮人,当德米穿着格子呢裤的短腿艰难地爬上 最后一个楼梯时,一阵突如起来的孤独感袭上了她的心头。感觉那样强烈, 她眼睛模糊了。她环顾四周,仿佛想找到什么可以依靠的,因为,即便是特 迪也丢弃了她。她自言自语:“我等到上床时再哭,现在不能让人看出情绪 消沉。”要是她知道什么样的生日礼物正分分秒秒向她『逼』近,她就不会这么 说了。接着她的手伸向眼睛……因为她的男孩式习惯之一便是从来不知她的手 绢在哪……她刚勉强挤出笑容,就听到门廊有人敲门。
她好客地匆匆打开门,盯住了来人,仿佛又来了个幻影使她吃惊。那 里站着个留着小胡子的高个子先生,像是午夜的阳光,在黑暗中朝她微笑着。
“噢,巴尔先生,看到你我是多么高兴!”乔一把抓住他叫了起来,仿佛 生怕还没将他弄进来,黑暗就把他吞没。
“见到马奇小姐我也高兴—…可是,不,你们有客人……"听到楼上传来的 说话声以及咚咚的脚步声,教授停住了。
“不,没有,只是家里人。我妹妹和朋友刚刚回家,我们都非常快乐, 进来吧,加入到我们中来吧。”虽然巴尔先生善于交际,我认为他还是想有 礼貌地走开,改天再来。可是,乔在他身后关上了门,拿下了他的帽子,他 怎好走呢?也许她的表情起了作用,见到他,乔忘了隐瞒高兴的心情,她坦 率地表『露』了出来,这对那孤寂的人具有异乎寻常的魅力。乔的欢迎大大超出 了他最大胆的希求。
“要是我不成为多余的先生,我将非常高兴见到他们大家。你生病了, 我的朋友?”他突然问道,因为乔在挂他的大衣时,脸『色』暗了下来,他注意 到了这个变化。
“不是病了,而是疲倦、痛苦。离开你后我们有了灾难。”
“哦,是的,我知道。我听说了,我为你感到心疼。”他又握了握她的 手。他的表情那样充满同情,乔感到好像任何安慰都比不了这种仁爱的眼神 和温暖大手的紧握。
“爸,妈,这是我的朋友,巴尔教授。”她的表情与语调带有不可遏止的 自豪与快乐,仿佛她方才是吹着喇叭、手舞足蹈地开了门。
倘使那陌生人对将受到怎样的接待心存疑虑的话,一会儿他受到的热 诚欢迎使他放了心。每个人都客气地和他招呼,开始是为乔的缘故,很快他 们就为他自己的缘故喜欢其他来。
他们情不自禁,因为他带着法宝,能打开所有的心。这些纯洁的人们 立刻同情其他来,因为他穷,感到更加亲密。贫穷使生活稍好些的人们变得 富有起来,贫穷也是真正热情好客精神的担保。巴尔先生坐在那里环顾四周, 他的神情像是旅行者敲开了陌生人的屋门发现自己回到了家。孩子们围着 他,像是蜜蜂围着蜜糖罐。两个孩子一边一个坐在他的腿上,他们以孩子的 大胆搜他的口袋,拔他的胡子,检查他的表,想引其他的注意。『妇』女们相互 传递着赞许的信息。马奇先生感到与他心『性』相投,便为客人打开了他的话题 精疲宝库。寡言的约翰在旁听着,欣赏着,却不发一言。劳伦斯先生发现不 可能去睡觉了。
要不是乔在忙着别的事,她会被劳里的表现逗乐的。一阵轻微的刺痛, 不是出于忌妒,而是出于类似怀疑的东西,使得这位先生开始时带着兄长般 的慎重超然地观察着新来者,但是持续不长时间,他还没反应过来,便不由 自主地产生了兴趣,被吸引进那一圈人中。因为,在这样愉快的氛围里,巴 尔先生充分发挥了他的口才。他侃侃而谈,妙语连珠。他极少对劳里说话, 却常看他。他看着这个风华正茂的年轻人,脸上便会掠过一丝阴影,仿佛为 自己失去的青春遗憾,然后他的眼睛便会渴望地转向乔。假如乔看到了他的 眼神,她肯定会回答那无声的询问。可是乔得管住自己的双眼,因为不能放 任它们。她小心地让眼睛盯着正在织的小短袜上,像是个模范的独身姨母。
乔不时地偷看一眼教授,这使她神清气爽,就像在尘土飞扬的路上散 步后饮过清泉一样,因为在这悄然平视中,她看到了某种她渴望的东西。此 刻,巴尔先生的脸上丝毫没有心不在焉的表情,他精神抖擞,兴致勃勃。她 想,实际上是年轻漂亮。她忘了将他和劳里比较,对陌生人她通常这样做。
这对他们大为不利。此刻,巴尔似乎很有灵感,虽然转到了古人葬礼 习俗的谈话,不能被看作是令人兴奋的话题。当特迪在一场争论中被驳得哑 口无言时,乔得意得脸上放着光彩。
她看着爸爸神情专注的脸,心里想到:“要是他每天都有我的教授这样 的谈友,该会多快乐啊!”最后一点,巴尔先生穿着一件新的黑『色』西服,这 使他看上去比以前更像个绅士。
他浓密的头发剪了,梳理得很整齐,可是保持不了太久,因为他一激 动起来,便像往常一样,把它们弄得蓬『乱』不堪。比起平整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