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鸣天下-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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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血鹰,她还是会微微发著抖,於是她抱紧怀里装满点心的小篮子。
「我听过。正因各行各业的长才,才不会有人怀疑,下起手来更方便。」
「是啊,当年就是一时不察,让一个天下闻名的画师走进云家庄,才害得公孙要白命危。」傅玉见她垂首轻轻踢著地上石头,似乎神游他方,遂建议著:「哎,咱们慢慢走过去,你意下如何?」
「好啊!」正合她意。她也等得有点急了,他是云家庄武先生,一定会有跟人打斗的时候,这她都是知道的,但以前在岛上她会担心,却不会像现在亲身面临后,手足无措,内心不安。
眼珠老是不受控制往林子瞟去,期盼尽头能早早出现他的身影来。
「你懂不懂武?」傅玉突然问道。
「不懂。」她摇头。
「那你到底是怎么跟公孙显认识的?」
「唔……这不太方便说……」
「咳,你是公孙显认可的九公子,即使没有长才,但只要他不反悔,云家庄也没有权利反对,说起来,你算是我师妹,你该称我一声八师兄才对。」
「……八师兄?」不好吧,辈份好像有点错乱耶。
傅玉笑容满面。「乖。九师妹,师兄我就不要你行揖了,来,师兄的话师妹一定要听,这是千古不变的道理,快,告诉我,你到底是怎么认识公孙显的?」
「……就是有一天,我看见他,然后上前抱住他软软的身子……」
傅玉瞪大眼。
「……然后就一直在一块到现在了。」她非常坦白。
「那……公孙显没有抗拒?」
她想了下,回忆让她的眼儿弯弯。「我想,当时他没有办法抗拒吧。」
这一次,傅玉不只瞠目,连嘴巴都扭曲难以说话了。公孙显功夫奇高,在江湖上早是一流高手,怎么可能没法抗拒?除非被下药了,或者被威胁了……
公孙显成亲,果然是被迫的!
前头林子有了声响,她又急又喜,眼巴巴地盯著林子。未久,公孙显一干人等果然出现在林子的那头。
他果然平安无事!
这念头才浮现,她又发现归来的人里多了一男一女,男的坐在程琤背后,而女的,则跟有情有义的某人共乘一骑。
「是老七!」傅玉急步上前,喊道:「七师兄,出了什么事?」
山风慢腾腾地踱过去,目光始终不离公孙显,可惜他背著光,她看不清他此刻的神情,也看不见那女子的长相。
那坐在程琤身后的陌生青年一跃下马,好奇看她一眼,笑道:
「几名盗贼而已。幸亏有程少侠跟公孙显先生及时相救,否则我这三脚猫的功夫一定保不住公孙小姐呢。」
公孙小姐?谁?山风先前的注意力全放在公孙显身上,现在才发觉不管是程琤或傅玉,甚至天罡派的弟子都有些失神……而且,面容都有些绯色。
「这位就是公孙夫人吗?刚才我听程少侠提了,夫人,我是傅棋,在数字公子中排行老七。」青年笑得爽朗,向她抱拳作揖。
明知她应该回礼,但她就是忍不住瞧向那个有情有义的某人。某人下马后,竟然主动扶著那女人下地,即使不小心碰到那女子的身子,他也不怎么避讳。
一对未婚男子有这样的举动,这叫郎才女貌,未来可能有点佳偶天成的谱了,但一个已有老婆的还不避讳,就未免太……
她迅速扯离目光,非常专注地盯著左边的草地,仿佛那里生出奇珍异草来。眼不见为净,有谱最好有谱最好有谱最好……
不知为何,她的牙儿发痒,好痒好痒,只能发泄在不知叫什么名称的甜食上。如果这是某人的背,她咬下去一定很过瘾。
「山风,你过来。」某人的声音,似有不悦。
她本想充耳不闻,但众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她只好不情愿地上前。
走近之后,她才看见这名女子半面蒙著紫纱,仅露出一双似水翦眸。
蓦地,她心脏猛地一缩,瞬间心冷。
这女子的眼眸如清晨朝雾,璨光耀人,面形姣美,明眼人一看都知道面纱下必是动人的容颜,连同是女子的她,也不由得心跳加快,何况是一个年轻的男人呢?
某人在看她,她知道。她暗吸口气,灿烂朝他笑道:
「这位姑娘是?」她非常乖巧地等著介绍。
公孙显眼神复杂,注视她半天,才淡淡说道:
「山风,你可还记得我跟你提过,我有个失踪多年的姑姑要白?」
她一怔,瞪著他。
他平静道:「傅棋,也就是你七师兄找到她了。」
「哎,不算我找到。」傅棋笑容满面的:「是我运气好,公孙小姐刚入中原,正要回云家庄就教我遇上。」
「公孙要白?」粗哑的声音出自她的。怎么可能?
公孙显微地颔首,目光不离她。「她跟画像中的女子十分神似。」
画像?山风对上那女人的眼。差太多了吧?明明公孙要白的眼眸不是这样的!
「是是,没错!」傅玉终於找到他的舌头,热情地说:「我天天看画,这眼睛简直跟画中人如出一辙。没有想到要白小姐能在我有生之年出现,这实在是……」
胡扯胡扯!她看著公孙显,企图在他的眼里寻找答案,但他眼如深夜汪洋大海,不见真意。
突然间,有人拉住她的右手,她直觉想抽手却发现对方力气比她还大!
「你就是显儿的媳妇吗?」那女子开口,语气有些低哑。
显儿?这女人怎么知道公孙要白都是这样叫公孙显的?她简直一脸茫然了。
「山风,你不必先叫她姑姑。」公孙显语气微温道:「等回云家庄,春香公子跟三公子认定后,才能确定她的身份,到时你再叫不晚。」
「其实用不著确定了。」傅棋笑道:「我都一一确认过了,公孙小姐的眼睛跟画像一模一样,连右掌心里有一颗红痣都分毫不差。」
红痣?山风低头一看,看见那女子摊开的右手掌心里,确实有一颗朱红小痣,而她自己……她慢慢打开,掌心有点胖,白里透红,却是一点小痣都没有。
四周似乎还有人在说话,但她脑袋热轰轰的听不真切。
哪里来的红痣?公孙要白根本没有红痣!
哪里来的画像?公孙要白根本不是长这样!'手 机 电 子 书 w w w 。 5 1 7 z 。 c o m'
哪里来的女人?公孙要白根本一直在这里啊!
她才是真正的公孙要白,才是公孙显的姑姑啊!
第三章
公孙要白,兄为闲云公子,侄公孙显,世交春香公子,可谓江湖天之骄女。该女其性骄纵、胆小、爱美,喜赖幼龄侄儿公孙显。一日,江湖前辈来访,不由得赞道:「公孙小姐身似无骨,闭月羞花,秋水似雾,倾城美人也。」。春香公子但笑不语,年方十岁公孙显忽问:「前辈所言,出自真心?」。前辈答曰:「自然。老夫见识甚广,一代美人非小姐莫属。
小姐生於江湖,实为江湖少侠之幸。」。公孙显冷笑:「前辈见多识广,当知此等相貌乃薄命之相。美物人人喜之赏之赞之,却无人体会美物心情。这等美貌,不要也罢!」。语毕,拂袖离去。公孙要白适躲於窗台之下,泪痕满面。
成亲后数年,她反覆思量,从未有人如此为她出声,十之八九,公孙显当时已有不良情意。
——云家庄第十代先生公孙显情史?九公子
此文后经公孙先生之手,收於汲古阁第三道门后,永不见天日。
有没有搞错,她才是正牌的公孙要白啊!
目前唯一有力证人阵前倒戈,支持那个假公孙要白,明明两人相貌不同……
藉著十五月光,她看著湖面里的倒影。有点肉肉的圆脸,眼眸是圆的,跟那女人细长的水眸完全不同,光看眼形也知道那女人绝不是公孙要白,为什么这些人如此笃定她就是公孙要白?
就因为画像吗?
傅玉说,她失踪不久后,春香公子以她幼年相貌为底,拟画她成长后的秀颜,但,就算春香公子把她的模样忘了大半,也不可能完全画成另一个人吧?
想了想,始终没有一个结论,再看看自己肉肉的模样,跟那个美人胚子的假货天差地远,她心里颇恼,於是搅乱湖面,脱鞋泡脚去。
未久,系著暗色扣玉腰带的黑衫男人,无声无息地落坐在她身侧。
「你累了么?」
她抱著她的食篮猛啃,没抬头看他。「不怎么累。」
他静静地注视她泡在湖里的雪足,淡声道:
「有外人在,下次别这样。」
她愣了愣,回头看看离湖畔甚远的篝火。程琤回天罡派了,而他们赶了一阵路,不及进城,只能露宿野外。傅玉跟傅棋忙著跟另一个公孙要白说话,谁会来偷看她泡脚?
她实在满腹疑惑,不由得低喊:
「显儿……」
「现在别这样叫我。」
是是是,另一个女人可以这样叫,她就不行。她暗自恼他,但又不能作声,只能闷著气继续吃。
「你别跟她太接近。」
她扁扁嘴,「她是你姑姑,我跟她接近也不是坏事。」
「你别跟她太接近。」他再度重复,语气有了严厉。
「不接近就不接近吧。」她咬咬唇,瞄他一眼,他的黑眸带著一贯的漠然,但在看她的眼里却多了点热度。
她垂首,想了想,咳一声,吞下喉间的涩感,笑眯眯地问他:
「那个要白小姐……你跟她很熟?」
他盯著她,不回答。
她舔舔唇,眼神游移,看看天上的圆月,又笑:
「我觉得呢,不管她是公孙要白也好,是其他姑娘也好,正所谓那个……该出手的时候就要出手,如果错失了就真的太可惜了。」
湖畔一阵寂静,完全没有人回答她。她实在忍不住,偷瞄他一眼,他还是在看著她,但眼里的温度已经消失无踪了。
她心虚地来回抚著篮子,轻声说:
「窕窈淑女,君子好逑,天经地义,其实你跟我的情……也还好……不是很……很……」心口有点酸凉,实在说不出她背好的台词。
「别泡在水里太久。」他突然道。
她迟疑一会儿,点头。反正她还有时间,多多凑合他跟其他女人的机会还是有的。
於是她缩起赤裸的双足,正摸来绣鞋要穿上,他又道:
「脚湿穿鞋不舒服,要我抱你回去吗?」
「不,不要!」她勉强笑道:「我现在比那时还胖了点,我怕你抱不动。」
「是吗?」他没有多说什么。
她一直低著头,不想看他。鞋子拢在赤足前,她正要套上,视线内突然出现男人的手,一把拉过她的足踝,拖她过去。
她吓了一跳,连忙手肘撑地,止住滑动。「你干嘛啊?」
他神色自若,拿出帕子,冷冷瞄她一眼。「擦脚。」
擦谁的脚?那是她的脚耶!她轻轻施力想抽回来,他的力道却恰到好处,让她的脚卡死在他手里。
她满面通红,低声叫著:
「公孙显,你这是做什么?」万一真的有人来,那真是丢脸丢死了。
他没理会她的抗议,慢吞吞地擦拭她的雪足,慢到她以为他在擦拭什么奇珍异宝,慢到她以为他是故意整她。
如果现在有地洞,她一定把自己的脸埋进地洞里,但她又无法控制地偷瞄他。他俊美的脸庞毫无表情,如同石雕,但半垂的眼眸在月光银辉跟微卷的睫毛下,显得十分神秘,带抹清冷中的妖魅。
她微地一怔。这真不是她的错觉,自从他俩成亲后,偶尔她会觉得她这个辈份小一截的丈夫带点逼人的妖气,让她在遍体生寒的刹那,又无法克制心脏的跳动。
他面貌似大嫂,但出身魔教的大嫂从未给人这种邪魅的感觉啊……
他擦了一阵,终於放下她的脚,她连忙缩回双足入裙,准备当个缩头乌龟,往后退去。哪知,他动作极快,一眨眼就压住她可怜的裙摆,非但如此,他一腿压在她的双腿间,如毒蛇般窜到她的面前。
她吓得手肘一软,整个身子摊软在草地上。她瞄瞄抵在她两侧的双臂,再抬脸对上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吞了吞口水,结巴道:
「……显、显儿,不,某人,也不对,公孙显,有人在,你不要乱来啊!」
他俊美的脸庞微微俯下,她屏住气息,双眸大瞪,直到他的鼻尖几乎碰到她了,他才止住来势。
「我想怎么乱来?」他开口了。声音带点沙哑,冷漠的瞳眸专注地盯著她。
「也、也没什么乱来……是我说错了是我说错了。」她闷闷啃著蜜饯枣子。
「山风,这次你出岛,变得安静了。」他说话清冷冷的。
她沉默一会儿,想要撇开视线,但他完全拢住她的视野,她只好改瞪著他的耳垂,轻声答道:
「我年纪也不小了,总要学会沉稳的。」
「那个老是爱撒娇的丫头,哪可能知道这两个字怎么写。」他慢条斯理说道。
她立即瞪著他。
他嘴角轻掀,又道:
「我跟那个公孙要白很熟吗?」
「我怎么知道!」她扁嘴。
「我跟马车里的公孙要白很熟吗?」他语气加重。
她头皮微微发麻,抿抿嘴,仍是嘴硬说著:
「我想,是很熟,非常熟,熟得都可以生米煮成熟饭了。」
他眯起黑瞳,无形的怒气自他身上散发,她啃著蜜饯枣子啃得有点发抖了。
「我、我觉得再怎么熟……生米也不见得要煮成熟饭……」真恼,她气得差点扔了维持生命的食物,但在他的逼视下,她只能恨恨缩回手,咬牙道:「公孙显,你在做什么,明明有个大美人在身边,你不去把握,缠著我做什么?你的眼长到哪了?」
「她不是我妻子,你才是。」
「又没圆房,什么妻子!」她耍赖。
「你想圆房,我可以成全你。」他答得极快。
「我不要!」她回得比他还快。
「我的妻子是谁?」
「……」
他只手抚过她的额面,引起她的轻颤。「今晚并不冷。」
「什么?」他的抚摸异样的轻柔,令她有些不安。
他嘴角竟然浮起诡异的笑来,柔声道:
「咱们走远点,找处隐蔽的地方,就地圆房也是可以的。」
他说得理所当然,她听得满面通红,连忙道:「我不要!」
「为什么不要?」他故作无知,黑眸不再深不见底,反而带著令人生惧的寒意。「咱们成亲五年,早该有个娃儿了。没有圆房,这反倒是我的不是,方才不是有人说,该出手的时候必要出手,省得错失良机吗?」
「……」
「我的妻子是谁?」
「是我。」她叹道,静静地瞅著他。「你真是死脑筋。」
公孙显对上她的视线,寒意略减。「现在,你可以选择做一样事情。」
「我……想抱抱你。」她终於忍不住内心的渴望,轻声说道。
他神色柔和,取过她的枣子,任著她环住他的腰,然后一口一口喂她。
虽然被这样喂著很没气氛,但她还是闭上眼,感受他的体温。没道理白天让假货这样近他身,她却只能跟他保持距离吧。
他身上的气味令她留恋,他的体温令她安心,如果说,这世上有什么还能让她放不下心的,就只有她的显儿了。
甚至,她有点儿怀疑,当年他是为了让她心有牵挂,才把他自己送上门的。
「想睡了,我就点你睡穴。」他温声道。
「不不,再一下,再一下,我很久没抱你了。」她乖乖张嘴,像只小雏鸟般被喂食。
然后她侧脸贴在他的左胸上,低声问道:
「显儿,我想,如果真的找不著,你就用不著再多费心思了。」
他的身体微硬,连语气也变硬了:「只要有人,就一定找得著。」察觉她的不安,他用只有她听得见的声量道:「这十几年来,不只是云家庄在找,血鹰如江湖芒刺,哪个人不想找?它是个组织,不是一个人,必有疏漏之处。山风,你认为连云家庄都找不著的组织,是三头六臂的怪物么?」
她一怔,直觉答道:「这世上哪来的三头六臂怪物?」
他微微一笑。「是啊,又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