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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长歌天下-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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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绍帝十分欣慰,说道:“元玮,你有心了。要是你那几个哥哥也如你这般,朕也不会~~~”话说到一半,已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元玮慌忙上前帮着洪德为他捶背顺气,轻声说:“父皇,龙体保重,这药用的还好吧?”

    “自从殿下献了那药丸后,皇上龙体已好多了,这一个月来再也没有呕血,每天饭也能多吃几口。”洪德忙代为作答。

    “倒是你自己的伤怎么样了?”绍帝难得关心一下儿子。

    “还是多亏那位回疆来的神医,儿臣全好了,谢父皇关怀!”元玮恭恭敬敬地回答。

    绍帝冷哼了一声,带着强烈不满说道:“这么久了,那伤你的刺客还没有抓到吗?元琛是怎么办的事,明儿早朝,朕必定亲自问问他!”

    “父皇,求您别再查了,儿臣这不是还好好的吗?求父皇就此罢手吧~~~”秦王猛地跪下,抱住皇帝的双腿,一面用苦涩难言的目光盯住他看,一面哀求道。

    “你啊~~~”绍帝叹息,“你念及兄弟之情,不忍损伤,他们却不见得肯对你手下留情。”

    元玮略施小计,便给元琛扣了个买凶弑弟的罪名,听到绍帝露出怜惜之意,连忙垂泪道:“哥哥们争斗不休,已叫父皇伤心难过了,儿臣又怎敢再生事端,退一步,许就大家太平了。”

    绍帝心头一痛。诸子中元琪的相貌性子最像他,故一直甚得他欢心。元珧天生神勇,有大将风范,本来也曾寄予厚望。可惜,这两个儿子都死了。还有老八元瑷,骄纵是骄纵了些,却是他最疼爱的一个孩子,前几个月突然就病死了,叫他尝尽了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楚。

    他叹息着想,元玮这个孩子真孝顺,人也老实,比那等不及要他死的老大强多了。于是暗下了决心,低声说:“元玮,曹景安是三朝元老,朕的老师,如今住在京郊的绿仪山庄,你去他那里一趟。就说是朕叫你去的,他自会明白。”

    “父皇,您这是~~~”元玮心中大喜。元琛朝中集党营私,长歌边关辖制大军,终于逼得病弱的皇帝亮出底牌,如能为他所用,大事何愁不成?只是脸上还是一派忧心与迷惑。

    “听话,去吧。”绍帝哪里知道这个貌似忠厚的第七子心里想些什么,反倒好言安慰鼓励他。秦王口中应诺,磕头告退。

    曹景安曾任太子太傅,辅佐绍帝登基,是皇帝最亲近的大臣之一。现在看来,他告老后,隐居在京郊,乃是出自上位者的安排与授意。元玮一路策马,虽然不知道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总之是对自己大大有利的好事。待赶到京郊绿仪山庄外,心里七上八下的,却偏要做出一副温雅端严的态度。

    绿仪山庄朴素清雅中透出庄严大气,守在门口的护卫看到他,喝阻道:“什么人?胆敢擅闯绿仪山庄?”

    元玮下马,执礼道:“我是皇七子元玮,奉皇命来此,求见曹老大人。〃

    那护卫一惊,连忙陪笑:“是陛下要王爷来的么?快请进~~~”

    三朝元老曹景安闻讯亲自迎出,一见元玮,面目失色,叹道:“国事果真艰难至斯了,既然陛下有命,请秦王殿下跟随老臣来吧。”

    曹景安白须微微抖动,引着元玮进了书房密室。他打开一个暗柜,取出两本厚厚的名册帐本,垂目献上道:“陛下曾给了老臣一道密旨。他要老臣在此建立山庄,蓄养死士家奴,皇室如遇重大变故,也可多一个帮手后援。如今绿仪山庄内有武士护卫共一千五百人,武器马匹齐备,另安插于各地各处的死士眼线共计一百一十三人。名册在此,请殿下查收。”

    元玮又惊又喜。惊的是皇帝心计深沉,竟然早早安排下这样一记伏笔,喜的是绍帝将身家班底都放心交给了他,分明是有意传位给自己。诸多做作,几番辛苦,如今终于都得到了回报。这哪里是两本名册帐簿,分明就是万里江山,至尊皇位,饶是他一贯善于掩饰情绪,也激动到手指打颤。

    边关将军府里。赵峰伤势略好了些,赵月便开始每日用草药煎水给他擦拭身上,后来嫌这样起效还是太慢,等他伤口结疤,且能起身了,索性命他浸药浴。这一日,赵峰在赵月的帮助下脱光了衣物,刚坐到大木桶里,长歌就推门进来了。可怜的赵峰,一张小脸顿时红的跟煮熟的虾子没两样,肩头龙型暗记立时显现,活灵活现的。

    赵长歌一眼就发现了异样,忙关切地问:“小峰,是水太烫了?”

    “不~~不~~不烫!”赵峰紧张到结巴。

    “难道是气血逆行!?”赵长歌赶紧伸手去搭他的脉门,然后表情奇怪地说,“没有啊!脉象是比平常快了许多,但甚为有力,不像是伤势反复了呀?”

    “没~~没~~没事!”可怜的孩子继续在结巴。一旁的赵月已憋得满脸通红,状如便秘。不过他知道赵峰的面皮薄,自己要是敢当着赵长歌笑出来,事后必定不得好死,于是只有苦苦忍耐。他们那位主子平时精明强干,算无遗策,这次却笨得可以。小峰对他痴心爱慕,是人都看得出来,偏偏这个曾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的风流小王爷却似呆了,一点不曾察觉,倒叫一心想看热闹好戏的赵月没处着落了。

    赵长歌见赵峰已无大碍,心里着实欢喜,嘱咐两人说:“爷在前厅和周大将军他们有事商议,你们好好歇着吧,需要药材的话,只管找杨飞去要,他那里齐备着呢。”说完便匆匆离开了。

    赵月舒了一口气,方才把他憋坏了,肋骨现在还疼着呢。他转头看向赵峰,想笑话他两句,目光正好透过药汤看见对方身下的□居然高高地竖着,于是又是吃惊又是好笑地说:“啧啧,小峰啊,小峰!主子摸了你一下手,你便这样了,要是主子让你给他暖床,你还不癫死?!”

    赵峰被他臊得大窘,一连串的骂,“烂了你的舌头根子,盼着你将来喜欢上个粗、大、麻、黑、壮的泼妇,天天管着你,拿剪子绞了你的坏心和舌头去,免得你再胡吣!”

    他口舌不如赵月便给,本来也不会骂人,只是今次被臊得急了,便搬出以前在武威王府中听婢女仆妇们对骂时常用的几句难听话来,把其中的“野汉”改作了“泼妇”,想为自己找回点颜面。却不知这几句话其实是女儿家们的俏语谑娇音,哪里是男人用得的,这下可把赵月彻底给逗乐了,笑得在地下打滚,大叫:“肠子断了,肠子断了!”
第二十二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入夜大雨,李皇后宫中却不见丝毫灯火烛光。有一人,身着蓑衣站在黑暗中,头面也被遮掩了大半,若不是露出一截深色下袍,倒真象个渔翁了。

    李后与那人对视良久,才开口缓慢说话,“为今之计,只有迫他全力以赴~~~逼宫!”

    “逼宫!?”那蓑衣人身子一抖,似被这大逆不道的两个字吓住了。好半天才说:“他虽是有心向着儿臣的~~~但~~会愿意干冒奇险吗?”

    黑暗中李后叹息,“向着你也未必,只是眼下除了他之外,我们再没有其他稳妥的办法了。陛下近日已大好,太医院里传来消息,说是连汤药都不必进了。你待他总比你父皇要好些,他不是蠢人,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将来~~~将来君弱臣强,大不了让他做个权臣,多将就着他些,总比我们眼前便一败涂地的好。”

    “儿臣怕他不肯,皇太后还健在呢!”

    “哼!”李后说,“陛下和赵家之间的心病重得很,太后虽英睿,可惜一样化解不开,否则他也不用装疯卖傻那么多年。”

    “母后说得是。”

    “既如此,该做的事情还是要派人去做的,琛儿不可心慈。”李后话锋一转,忽然变得犀利了,言语中充满了压迫力。

    雨势缠绵,竟有几分越下越大,无休无止的意味。元琛微微打了个颤,也不知是为这隆冬雨夜的深寒,还是别的什么,“一切就由母后做主吧~~~”

    皇帝褒奖的圣旨到了边关。人人都有封赏,且甚为丰厚,周杨二将所得最多,加官进爵外带封妻荫子。这些都在情理之中,给赵长歌的赏赐就有意思多了。先是大大夸奖了他一番,也升了官,不过却是让他去接任太常寺卿。皇帝的意思是叫他以后专心伺候漫天神佛和地府鬼怪就好了,不必再管人间世事。

    诸将心中不忿,脸色顿时都难看了起来。军人鲁直敢言,有几个不等那宣旨的大太监念完,已腾地站起身来,手握刀柄怒视对方,周游和杨飞连忙出声阻止。大太监吴城吓得面色泛青,若不是赵长歌及时伸手扶了他一把,已瘫倒在地。相比众人的激怒,赵长歌自己倒没什么不快的意思,笑嘻嘻地搀着那吴副总管,殷勤相送,请他入府内休息。

    有人忍不住说话,“小王爷,这圣旨分明是羞辱~~~~”

    “不可放肆!”赵长歌打断了他的话,“我等血战疆场乃是为国为民,尽自家的本份,不必计较个人得失。大家的好意,长歌心领了。”

    众将还想争辩,章之谦站出来劝解道:“小王爷方才已说得十分明白了,诸位若是真心为他好的,那些犯忌的话便休要再提。需知历朝历代,自持功劳者,从无好下场。”这话明着是劝说,效果却如火上浇油一般。

    周游在雁门关经营多年,边关将领都以他为马首。杨飞资历尚浅,幸得赵峰鼎力襄助,也已将麾下军士收服了大半。况且绍帝凉薄,待臣下甚为严刻,防心尤重。边塞苦寒之地,为国血战的将士还要时不时地受些朝廷闲气,人人都备感愤懑屈辱。

    赵家世代良将,被行伍中人奉为天神一般,不想功高震主,名高遭嫉,三杰都死得蹊跷无比。绍帝自毁长城,致使南魏这些年来不得不忍受北戎的肆意欺凌。军中但凡有些血性的,早就深感不满了。长歌容貌生得浓艳,军人粗野,原先心中不免小瞧了他。等那日在雁门关上见识到他的神勇彪悍与运筹帷幄后,如今已是打心眼里景仰崇拜,个个服帖。听章之谦这一番话语,意思是说当今皇帝对赵长歌已有猜忌压制之心,皆替他感到不值,每个人脸上都是气愤不平的神情。

    章之谦老于世故,早就看出赵长歌心怀大志。他自号揽月,就是拿定主意要寻个名主,货卖识家,将一身才学尽展。赵长歌方才在众人面前刻意严守臣下本份,那些粗鄙武人不明白他的真意,却瞒不过他去。此刻,他又道:“望诸位今后谨言慎行,以免落人口实,为小王爷招来杀身大祸。”

    一言出,议事正厅里顿时炸了锅!指天划地哀叹生不逢时者有之;跳脚顿足大骂国无明主者有之;立誓赌咒愿与赵某人共进退者更有之。赵长歌不语,表情略显伤痛,只在看向章之谦时,露出一分赞许。章之谦摇头叹息,接到长歌目光时,却微微一眨眼。两人各自肚里雪亮,这一处煽风点火的戏码,事先虽未排演,却难得合作默契,恰到好处,宾主之谊已有了。

    周杨二人心领神会,对视一眼,带头跪下说:“若不是小王爷拼死相助,我等已成雁门下幽魂,哪里还有什么富贵荣华。末将等,今后愿听从小王爷驱策!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其余诸将眼神一下子变得激荡振奋,在他俩身后依次屈膝。大家齐声道:“末将等,愿听从小王爷驱策!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长歌隐忍至今,等得就是人心。如今人心可用,他还客气什么!于是拔剑立誓,“神人在上,长歌愿与众位兄长同生共荣,永不相负!”

    诸将跪在地上一同起誓,从此生死与共,不离不弃。人群中,章之谦一言不发只是躬身叩拜,行的却是九拜中最隆重的稽首,此乃臣拜君、子拜父、拜天地拜鬼神、拜祖庙拜师尊的正规大礼。赵长歌见到后会心一笑,心想,此人聪慧通透,倒是一个可用之才。惟独太善投其所好,借力起势,与他那世外高人般的外表不符,要小心他另有机心。

    大太监吴城在边关战战兢兢地过了一夜,生怕一不小心又触怒了那些将军们。第二天一大早便提出要赵长歌和他一同起程返京述职。长歌借口劳军的物资尚未交接清楚,用一箱子金砖拖了他三日。

    段子堇听说三天后便要回京,顿时一脸无奈与不快。他性子爽直,不懂官场里的那些曲里拐弯,在这里却如鱼得水,和周杨二人及其手下混的甚是得意快活。他不敢跟赵长歌犯混,只好抓住赵月大倒苦水。赵月笑道:“别急着打包收拾行李,暂时还用不着哩。”

    段子堇大喜,癫癫地找人喝酒赌博去了。赵长歌瞪了赵月一眼,怪他多嘴,等看见段子堇欢天喜地的模样,又有些羡慕他了。

    长歌早已习惯于隐藏起自己的心思,几乎都快忘了真实的喜怒哀乐是什么滋味,也无暇去分辨在那些好用的面具之后,究竟失去了些什么东西。虚假是可怕的,虽然这本是滚滚红尘的生存法则,又是他手里披荆斩棘的利刃,多年来已与他融为一体,无法分割,只知道得意于它的无往不利,却没有发现被它掌控后的悲哀。幸好,幸好身边还有段子堇这样纯粹的人在!

    他们说话时,有仆人进来禀报,说是外头有两个自称是赵长歌京城旧故的人求见。赵月眼珠子直转,正寻思着,长歌已笑道:“快请,确是故人来访。”

    客人才进院门,赵月瞧着两人的身型步态也认出来了,原来是月泠和凤卿。兄弟俩人都改头换面,打扮得像是一般商客。进门跪下行礼,各自取出一个锦盒来,恭声说:“主上派我等来给小王爷请安,说那日得贤主人殷勤相待,他走得匆忙未曾道谢,心中十分不安。回赠些许礼物不成敬意,请小王爷赏脸收下。”

    赵长歌笑了,萧拓当日在他手下吃了个大亏,险些把性命都交代在此。回去后冷静下来,仔细一想,终于明白对方是早已精心策划好的,说到底,是用了一个“情”字把他逼退。虽说看在赵清华的分上,他没想要找长歌算帐,到头来,还是忍不住叫手下不冷不热地奉上几句讽刺。

    第一个锦盒里装着几个瓶瓶罐罐,赵长歌拿起来一看,发现都是些治内外伤的药物。赵月精通医理,对此甚有心得,见其中一个天青色的小瓷瓶上写着“血参养气丸”五个小字,心顿时咚咚跳个不停。关外雪峰顶上产一种极为稀罕的血参,若用此物制药,几乎有起死回生之效,服用后还能平白多得几年功力,是习武之人梦寐以求的宝物。只是血参难得,除了北戎皇帝手里有一些外,其他人见都没见过,更别说拥有了。萧拓竟然以此无上圣品相赠,这份礼可不轻啊!尤其是现在,赵长歌经脉闭塞,最需要补气活络的药物。

    第二个锦盒也打开了。一块黄金打造的方形令牌,正面铸了阳文的北戎文字——如朕亲临,背面是一头回首啸月的天狼。令牌下压着一张薄纸,写着数个名字,俱是南魏京城里朝堂上独当一面的大员。这回连赵长歌都沉不住气了,霍然起身,一字一顿地问道:“你们主子想要换什么?”

    月泠凤卿叩首再拜,“主上,想求一张琴。”

    “什么琴?”赵长歌话一冲出口,立刻又把自己嘴巴闭紧,他已经知道对方要求的是何物了。赵清华生前有一张十分珍爱的九霄环佩古琴,闲暇时抚琴自娱,常奏一曲《沧海龙吟》以慰平生之志。萧拓当年便是被那清越悠扬的琴声吸引,这才遇到了在松下独坐的赵清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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