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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2章

古龙合集-第14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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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孩一听,气呼呼地道:“好,你敢骂人,看剑!”

  他单臂挥处,一柄寒光阴森的长剑,已闪电般递到无碍和尚胸前。王一萍微吃一惊,暗中赞道:“好快的剑法。”

  无碍一凝神,闪身避开。

  男孩一击不中,接着又是“刷刷”两剑。这两剑攻得又急又猛,寻常武林人物极难练到此种地步。

  无碍和尚心中暗道:“怪不得你说话狂妄得厉害,原来还真有两手。”随即大声喝道:“小僧已礼让三招,现在可要得罪了。”

  男孩好似根本未将这和尚看在眼中,鄙夷地道:“有本事你就往外抖吧,谁还怕你不成?”说话之间,一连又攻出六剑。

  旁观的人早已看得眼花缭乱。王一萍却愈看愈奇,如非亲眼目睹,他真有点不敢相信,凭他这么点年纪,居然能将剑法练到这种地步。

  无碍僧袍连拂,勉强将男孩攻出的剑化解开去,左手向僧袍中一探,抽出一柄短剑。

  男孩一见,眼睛顿时一亮,笑道:“咦,原来你也带着剑,留神喽,我可要施杀招了。”

  无碍见了男孩施出的九剑,心中暗感骇然,本来他想单凭一双肉掌,两截铁袖,教训这男孩一顿。这时非但抽出那柄近年来已绝少启用的短剑,并且全神贯注,将小孩看成平生仅有的劲敌。

  小孩的剑法一变,欺身直上。

  无碍决心施展师门剑法,用了八成真力。与那小孩战在一起。

  那男孩身法愈快,剑招愈奇,而且招招辛辣,剑尖所指全是无碍的要穴。

  无碍的身法也异常灵妙。所施剑法,气势恢宏,看在行家眼里,立知他这套剑法决非等闲。

  这是王一萍眼里看来如此。在四周观众看来,但见一片旋风,两条人影,回旋疾舞,斗到急处,连那人影也变得极淡极淡。

  最奇的是两人斗得恁急,长短两剑竟一次也未激撞过。

  蓦地─

  场中两人身影骤停,无碍和尚剑尖直指男孩前胸,右手两指钢箍一般,夹住男孩长剑。

  男孩羞得满脸通红,紧握着长剑不肯撒手。

  王一萍始终注视着场中两人,却未看清无碍和尚施的是什么招式,就将男孩制服。

  无碍和尚松开两指,撤回短剑,寒着脸道:“俗语说得好,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小施主剑法精妙,小僧虽然承让,心中也着实佩服。希望小施主以后口头各德,不要欺人太甚!”

  男孩随手将剑扔在地上,跑到干瘦老人面前,人依地道:“师父,你骗人,你说黄山没有人打得过我,这会儿却跑出个凶狠狠的野和尚来。”

  干瘦老人睁开一双死鱼眼,阴阳怪气地道:“谁说他打败了你,不是你自己认败服输的么?”

  男孩奇道:“我剑也被他夹住,人也被他制住,不是明明败了么,怎么说是自己认败呢?”

  干瘦老人大不同意的摇着头道:“如果你跟他再打下去,焉知就真打不过他,你忘了我告诉过你的败中求胜的话么?”

  旁观的人都觉得这干瘦老头讲话全无道理,可是王一萍却恍恍惚惚地听出他话中实在另含深意。

  无碍已收孚短剑,见这师徒七人并无离去之意,正想上前逼问。那粉雕玉琢般的小女孩早已捡起男孩扔在地上的长剑,耀武扬威地道:“来,来,来,大光头,我师弟不行,还有我啊!”

  无碍从那女孩拾剑挥剑的手法,看出女孩的身手决不在男孩之下,想起适才斗那男孩,若不是施出本门秘学七巧玲珑手法,胜负之数,果真难说。

  他看这小孩子说话神态,分明武功犹在男孩之上。胜她自问还有把握,那其余五人,看样子一个比一个难斗。尤其是坐在虎皮上的那干瘦老人。

  无碍和尚心想:反正事情已经惹上了,纵有天大麻烦,此刻也万无退缩之理。因此重新抽出短剑,凝神而立。

  女孩也是满脸肃穆,目光盯在无碍和尚身上,并不急于出手。

  双方对峙了片刻,小女孩玉臂疾震,剑化寒光,直向无碍和尚攻去。

  女孩所施剑法跟那男孩完全相同,只是身法更见灵活,因而剑势也令人觉得更为飘忽难测。

  王一萍看了半天,觉得那女孩仍无取胜之道。果然,两人堪堪斗到三十多招,无碍和尚又用制服那男孩的同一手法,将这小女孩制住。

  小女孩挣了两下,未将长剑挣脱,小嘴一张,“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无碍和尚不由一愕,二指微松,并将指向小女孩胸前的短剑撤回。

  小女孩猛一翻肘,一柄长剑,灵蛇也似,闪电般直刺无碍和尚。

  无碍和尚惊叱一声,气运五指,疾向长剑抓去。

  无碍和尚真实功力较女孩高出不多,但他那几招快捷绝伦的七巧玲珑手法,确是武林罕见的绝学,那女孩剑尖递至无碍和尚胸前不足三寸,已被无碍和尚铁掌抓住。

  小女孩扭转剑刃,往外猛撤,脸上泪痕犹湿,却已破涕为笑道:“大光头,这下你可上当了。 ”

  掌剑相触,无碍猛觉掌心一凉,心知不妙,忙不迭松开手掌,飘身疾退。

  小女孩见无碍和尚吃了苦头,笑得更为得意。

  场边诸人也未想到小女孩竟用如此方法败中取胜,暗暗佩服她的机智,也为无碍和尚之败摇头不已。

  干瘦老人端坐在虎皮上,不以为然的道:“小小聪明,终难登大雅之堂,不过比起你那没有出息的师弟来,总算高明一些。”

  小女孩听出师父话中并无夸奖她的意思,气鼓鼓地走回原先站的地方,一语不发。

  无碍手掌几乎全断,这时已自点穴道,止住疼痛;另一个和尚,法号无垢,是无碍和尚的师弟,满怀愤恨,挺身上前想为师兄报这一剑之仇,却被无碍阻住。

  干瘦老人道:“咱们走吧,晚上再找他们算账。”

  此言一出,大家才知道这师徒一行七人并非寻常江湖卖艺之人,而是存心找憨山寺寻事而来。这些人热闹固然想看,可也真怕事情。只不过片刻工夫,早已走去一多半,剩下的人眼见没有什么热闹好瞧,也都纷纷散去。

  王一萍一行数人当天晚上就借宿在憨山寺中。

  初更才过,王一萍调息既毕,轻轻走到窗前,倾耳一听,庙中一片沉寂,毫无动静。王一萍江湖经验尚差,不知该如何根据眼前这种种迹象,推测可能发生些什么事情。其实,这令人窒息的沉寂,正是风雨将至的前兆。

  他此刻根本不知道那干瘦老人是谁,同时也不知道他和憨山寺究意有什么仇恨。不过他可以确定这干瘦老人是个武功极高的人,而且他今夜必定会憨山寺来。

  王一萍知道武林中人如在夜间行事,多半是在二更前后,因此他决心等到三更。山风犹劲,掠窗而过。寺外的松涛,也随着山风一阵阵送来。

  王一萍人在室内,但室外的情景,如在目前。仅一顿饭光景,他便听到一溜微风,从寺久直掠而入。王一萍微一点头,暗道:“是了,一定是他们来了。”



  第八回尚有私情干君何事 略舒群愤口角春风

  王一萍托开后窗,轻轻跃出,尚未举步,猛听得身手有人轻道:“施主留步,请听小僧一言。”

  王一萍大吃一惊,因为他适才已经细心察听过,知道附近并无人在,忽地此刻却钻出个人来。扭头一看,原来就是白天被小女孩使诈伤了一剑的无碍和尚。

  无碍和尚见王一萍脸上微露惊诧之意,遂向房内指了指道:“请施主回房说话。”

  王一萍一想,既然已经被人家发觉,硬要不顾而去,于理似有不合,因此决定先听无碍究竟有什么话要说。于是他单足一点,跃回房中。

  无碍和尚肩头晃动,也跟着跃了进来。

  王一萍并不掌灯,借着微弱夜色,看见无碍和尚一脸肃穆,遂道:“敢问大师有何事见告?”

  无碍和尚略一沉吟,开口说道:“小僧早就看出施主是一位深藏不露的高人,敝寺今天发生的事情,施主也早已看在眼里。敢问施主适才逾窗而出,可是想去后殿中一看究竟?”

  王一萍爽快道:“不错,除非大师将其中真情见告,使在下确知不人去。”

  王一萍这一要求实在有点过分,无碍和尚闭目思索了一阵,也爽快地道:“说来已是三十年前的事情,那时小僧年仅九岁。记得那天山中正值狂风暴雨,从庙外跌跌撞撞走进一个人来。这人身上受了极重内伤,双臂折断,两腿伤得极重,有几刀已伤及腿骨。这人纵使治好,也将落个终生残废。

  “那人进庙之后,立即向师父索取敝寺秘制的万年续断。万年续断是武从中绝无仅有的救伤圣品,有化腐生肌之功。”

  “这人一开口就索取本寺视为至宝的万年续断,师父认定这人虽然身份不明,但也决不是等闲人物,不过因为本寺以前曾经发生过同样的一件事情,也是一个来历不明的武林健者,深夜带伤偷入本寺,要走一颗万年续断。事后才知这人竟是被称为五毒之一的〃毒儒〃钱守孔。”

  “赠药之意原在救人,但毒儒钱守孔伤好之后,埋头苦练绝技,二度出山,血洗仇门,造下无穷杀孽。追根究底,不得不归咎于本寺赠药之时,未曾问清对方身份之故。”

  “因此,第二次遇见有人前来萦药,师父坚持着要对方先说出身份来历,以及受伤经过。那人不知如何,非但不肯说出真实姓名,而且极为恼怒,以致愤然离去。他临去之前,曾经扬言,他年重回憨山寺,定要憨山寺全体僧众忍受如他般索药不成而遭受的痛苦。”

  “师父曾答应他,如果他能活着回来,一定答应他提出的任何要求。”

  “这人离去之后,师父觉得他如果是个正人君子,何以不敢说出真实来历,因此也未记在心上。”

  “想不到事隔多年,这人非但仍然健在,而且将本身武功,练得几近化境。而这人就是施主白天所见,坐在虎皮上的干瘦老人。”

  无碍将这段往事讲完,接着又道:“当时小僧也觉得师父见死不救,无论如何,总与有慈悲为怀的宗旨稍有不合。师父大约也看出同门中有人私下暗藏不满,当天夜晚,召集本寺僧众宣布了一项绝大秘密,小僧才知道师父的一番苦心。”

  王一萍问道:“是什么秘密?”

  无碍和尚道:“这事与施主决不相干,而且也不便向外泄露。”

  王一萍知道再问也是无用,遂改问道:“那么这人因为贵寺拒绝赠药,究竟遭受了何种痛苦?他今宵来到贵寺,提出了什么要求?”

  无碍和尚道:“这个连小僧也不知道。”

  王一萍想了想,道:“如果这人提出过分无理的要求,贵寺是否会答应?”

  无碍和尚道:“这事需由师父决定,小僧无可奉告。”

  王一萍想要知道的不仅是干瘦老人与憨山寺结怨经过,还有今夜将发生的事情。无碍和尚的一番追叙,仅满足了一半,但无碍和尚不愿多说,而且显有阻止王一萍前去之意。

  无碍和尚如此,反使王一萍更觉得非去见识一次不可。

  无碍和尚两目如距,王一萍心意才动,无碍和尚早已看出,眉心微微皱了一下,左手中食两指疾探王一萍睡穴,沉声道:“施主就在房中憩卧一宿吧!”

  无碍和尚看出王一萍身怀武功,可是并不知道对方深浅如何。他出手快捷,差一点的人真还不易躲过。王一萍手肘一斜,撞开无碍和尚点来的两指,闪电般点中他的软穴。

  无碍和尚四肢瘫软,口不能言,眼睁睁看着王一萍微微一笑过后,翻窗而出,无法阻止,心中极为着急。

  王一萍一连越过几重屋宇,来到后殿,遥遥即可看见殿中灯火通明,白天所见的干瘦老人早已盘膝坐在那张虎皮上。

  在他旁边,搁着一张病榻,病榻上坐着一个满脸病容,赢弱至极的老僧。

  在干瘦老人面前七尺之处,搁着那只重逾千斤的大铁龟,龟背上仍然插着三支宝剑。

  这时,那塾师装扮的男子坐在一张太师椅中,闭着眼,一颗毛发蓬松的大脑袋晃个不停,突然双目一瞪,大声向站在他面前的一个老僧问道:“如果我向你连攻三招,第一招是‘惊燕掠波’,第二招是‘回风拂柳’,第三招是‘化雨春风’,你用什么招式化解?灰袍老僧眼中现出茫然神色,显然他是不知破解之法。

  王一萍这十年来虽将湘江一龙龙灵飞传授给他各种秘学练得出神入化,对于其它门派的武学却毫无所知。他曾经和向衡飞及阴山四煞分别交手过两次,他只知一味施展本门武学迎敌,却不知道对方所用的是什么招式。

  此刻,如果塾师装扮的中年男人,不是嘴中说出,而是亲身施为,也许他能凭借多年来朝夕勤练的精深功夫体会出破解之法。但是现在他却跟那灰袍老僧同样地感到茫然。

  灰袍老僧是憨山寺中武学造诣最高的一人,如果连他也无法回答对方的诘难,不但憨山寺声誉扫地,后果如何,更是不堪设想。

  衰病老僧端坐在病榻之上,两眼轻闭,状似入定。那灰袍老僧却在这片刻之间,满头大汗。

  干瘦老人见状,冷笑一声。

  衰病老僧缓缓睁开眼睛,镇静地望了汗出如浆的灰袍老僧一眼,宽慰地道:“师兄,这三招是小寒离垢老人最得意的三招绝学,自然不是轻易化解得开的。”

  灰袍老僧苦思了半天,满面羞惭,抹去额上汗珠,缓缓退下。

  (编者注:原稿此处少一句话。)

  干瘦老人脸上毫无表情,语音极冷,但从他那极冷的语声中,仍然可以听出他内心的激愤。

  衰病老僧身体向前微微倾侧了一下,问道:“你是决意如此了!”

  干瘦老人闻言一震,仿佛甚为激动,半晌,始悠然望着殿外,喃喃地道:“记得你昔日拒绝我时,我在绝望之余,仍然抱着万一之想地问了一句,正是你如今问我的这句话,一字不差,你总该记得你当时是怎么答复我的。”

  衰病老僧呆了半晌,微叹道:“老衲自然记得。”

  干瘦老人脸色一沉,截然道:“那么你们还挨个什么劲,老夫不为已甚,你们各人且自断一臂。”

  衰病老僧闻言,自动将僧衣解开,露出一条瘦削的右臂。拥立在后殿上的数十僧众也纷纷依照而行。

  干瘦老人脸上闪过一丝诡笑,谁也无法从他的笑容中,测知他此刻的内心之中感觉究竟如何。

  衰病老僧从怀中摸出一柄寒光闪闪的戒刀,极快地向自己右臂划去。一条右臂登时断落,他神色自若,将戒刀掷向距他最近的另一老僧,那老僧接过戒刀,也毫不迟疑地向自己右臂挥去。

  刹那间,殿上已有五六个和尚用那柄戒刀自断手臂。

  王一萍躲在暗处,不禁看得心惊肉跳。

  他不知道这些和尚何以甘愿如此,难道是因为那干瘦老人和他带来的六个徒弟一个个身怀绝技,使这些和尚完全失去抗拒的勇气?抑或是那柄戒刀代表着无上权威,衰病老僧自断手臂在先,这些和尚即不得不学样于后?

  王一萍对武林中事所知太少。不过他却知道一点,大凡别人的私事,最忌讳的是第三者的干预。

  时是此刻,王一萍却抑不住内心强烈冲动,他觉得眼前的情景太过惨烈,同时也深深佩服这殿中的数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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