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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9章

古龙合集-第22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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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僵硬地点点头。

  因为天气寒冷,毛肚火锅一端上来,戴天和黄少爷就迫不及待地喝了两碗,藏花本来也想喝,但炉子的火刚起,汤还未全滚,她从小就不爱喝没滚开的汤,所以也就不喝了。

  想不到她这么一点小毛病倒救了她。她迅速出手点了戴天胸口三大穴道,回身也点了黄少爷。

  “用内力将毒逼住。”藏花说:“最好能逼往手指头。”

  “没有用的。”

  这个声音响自柜台内。

  阿吉笑嘻嘻地将“沁春园”的大门轻轻关上。

  现在正是饭堂下午休息的时间,所以“沁春园”也只有藏花她们一桌客人而已。

  “这种毒是华佗配出来的。”阿吉说:“叫‘少女情’。”

  “少女情?”

  “是的。”阿吉说:“这种毒一进人体内,就像是少女的情怀卜样,温温柔柔,甜甜蜜蜜的,令你想推都舍不得推。”

  他笑着说:“世上又有谁能抗拒得了少女的情怀?”

  “好,好一个少女情怀。”戴大苦笑,眼中却充满了痛苦。

  “少女情怀如果这么令人无法消受,”黄少爷也在苦笑,眼中却无痛苦,只有一抹淡淡的轻愁,“我一辈子也不敢恋爱了。”

  黄少爷今年至少也有三十好几了,出道也有十几年,江湖中有关他的种种事迹,就算没人看见过,也听说过,可是就是没有一个人看见过,或是听说过有关他的“情史”。

  他自己也从来不提这方面的事。

  ——他是怕,还是曾经被伤害过?

  藏花在看着他。看着他眼中的那一抹轻愁。

  阿吉也在看,看着藏花。他的脸上当然有笑容,得意的笑容。

  “这种毒虽然毒不死人,可是在一个对时之内,却是无法妄动真力。”阿吉的声音连三岁小孩部听得出那一股得意。

  藏花冷笑。

  “他们虽然中了毒,我呢?这个汤我可是没喝。”

  “你?就算将整锅汤都喝下去,‘少女情’对你也发生不了作用。”阿吉说:“你几时看过一个女人被少女的情怀网住。”

  他笑了笑,接着又说:“我给你吃的也是华伦先生配出来的药方。”

  “哦?”

  “而且这个药方还有一个很奇特的地方。”

  “什么奇特的地方?”

  “这个药方是专门为酒鬼调制的。”阿吉望着桌上的酒樽。“平常吃了一点用都没有,可是如果放在酒里,情形就不一样了。”

  “怎么个不一样法?”

  “酒越陈,酒性越烈,它的药效就越厉害。”阿吉说:“所以它的名字就叫‘老酒’。”

  “老酒?好,好极了。”藏花大笑。“老酒才有劲,而且越喝越有劲。”

  “我就知道你识货。”阿吉说:“果然没有枉费我一片苦心。”

  “却不知这老酒是否也和那少女情一样?”

  “当然,这是一定的。”阿吉说:“酒越陈越令人无法抗拒,它虽然没有少女情怀那么令人甜蜜,却也有它独特的风味。”

  “你千辛万苦地找来这两种绝代佳品,只是为了要我们品尝一番?”藏花的鼻尖已有汗珠沁出。

  “名驹赠怕乐,美酒敬好友,佳肴宴宾客。”阿吉笑着说。

  “我们既不是伯乐,也不是宾客,至于好友吗?”藏花注视着他:“我这两位朋友一定不会答应。”

  她上上下下地仔细打量了他一番,然后摇摇头,叹息道:“我实在没想到你装孙子的本事居然是一流的。”

  阿吉没生气,他在笑,连眼中都有了笑意。

  “我根本不用装,我本来就是干小二的。”阿吉说:“没入青龙会以前,我已经就是店小二,现在只不过是学以致用而已。”

  “好一个学以致用,该浮三大白。”

  黄少爷居然真的倒了三杯,而且是一口气喝掉。

  “你既然已将你的身份掩饰得那么好,为什么今天忽然要暴露呢?”戴夭问,“难道你已升格为掌柜了?”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三位今天来此的目的吗?”阿吉淡淡他说:“花大小姐第一次怀疑我时,只不过是怕我被人利用,怕我被杀灭口。等梅花林小木屋发生了‘离别钩事件’后,你们已经想到有人走漏了风声。”

  他望着戴天,接着又说:“你到‘竹屋’去,当然是怀疑应无物可能还是青龙会里的人,等这件事证实以后,你一定更会猜想到,一定还有一个人和应无物搭配着,这个人会是谁?”

  阿吉笑望着他们三个人。

  “算来算去,只有我嫌疑最大。”阿吉指着自己。“这件事情从头到尾我仿佛都搭不上关系,可是又仿佛有那么一点点边。”

  “如果你今天还是像往常一样继续装孙子,我们一点辙也没有。”藏花说。

  “怀疑归怀疑,没有证据,我们也不能公然乱抓人。”

  黄少爷说。

  “其实我也不想这么早表明身份,可是有个人不答应。”

  阿吉仍在笑。

  “谁?”

  “我。”

  声音来自楼梯间,人已开始步下楼梯。

  是一双坚定有力,稳健从容的脚。

  六

  夜不知在何时已悄悄地来临了。

  “沁春园”的大饭厅里早已点亮了灯,藏花、戴天、黄少爷三个人都睁大眼睛看着走下楼梯的那个人。

  三个人脸上的表情各异,有的是惊愣、迷惑,有的是吃惊,不相信。

  楼梯口的这个人居然笑得很好看。

  “果然是你。”戴天叹了口气。

  “当然是我,除了我以外,还有谁能找出那么多的华伦配方?”

  “毁灭地下室的那些‘木乃伊’秘密的人也是你?”藏花问。

  “是的。”

  “那个被你派来当替死鬼的人是谁?他是不是已被烧死了?”

  “他是谁已无关紧要了。”这个人的声音居然很慈祥。

  “你们要我的,不就是我吗?”

  黄少爷叹了口气。“你有那么好的身份地位,又颇受江湖人尊敬,为什么甘愿作践自己呢?”

  这个人不答,对于这一类的问题,他一向都拒绝回答,他只笑笑。

  “传神医阁在江湖中有如圣地。”戴天注视着这个人。

  “风传神这三个字,在江湖中份量也是很重的。”

  这个人就是风传神。

  风传神依然笑得很好看,他以浮云般的步法走了过去,他目光中的笑意已荡向戴天。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怀疑到我?”

  “老盖仙的死,表面上看来是死在离别钧之上,其实你也很明白。”戴夭注视他。“他是死在一种不能妄动真力的毒品下。”

  “少女情。”

  “那时我还不知道是这个名字,我只是隐约猜到它一定是和五麻散属于同一类的药材,”戴天说:“五麻散的秘方既然能被人再找出来,也就有人能配出‘少女情,这样的毒米。”“所以你就怀疑我?”“还没有。”戴天说:“我到了竹屋,居然喝了掺有‘罂粟’的酒,让我产生了‘血鹦鹉’的幻象,幸好黄少爷及时救了我。”

  戴天接着又说:“可是最让我吃惊的是,应无物居然会夺命十三剑。”

  “等你和藏花碰面后,知道空棺材和地下屋的事。”凤传神淡淡他说:“将这些零零碎碎的事拼凑在一起,我想否认部不行。”

  “你知不知道我一直都很尊敬你,”戴天说:“不但尊敬你的医术,也尊敬你是个君子,你为什么要自甘堕落呢?”

  “加入青龙会,并不是自爿”堕落。“阿吉笑着说。”青龙会。。“藏花忍不住问:“傍你这种人,怎么会人青龙会?”

  风传神沉默着,过了很久,才长长叹息了一声。

  “就闺为我是这么样的一个人:所以才会入魔教。”

  “是你向己心甘情愿的?”黄少爷问。

  “是。”

  “我想不通。”藏花摇头。“我实在想不通。”

  “这也许因为你根本不知道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凤传神的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可是在他的瞳孔深处里,却有着一丝淡谈的无奈。

  “可是我知道你绝不是青龙会他们那样狠毒无耻的小人。”

  戴天说。

  风传神又沉默了很久,才慢慢他说:“我学医,本来就是为了救人。”

  风传神说:“因为我发现世上的名医们,十个中有九个半是蠢才。”

  “这一点我很同意。”黄少爷点点头。

  “可是到了后来,我学医已不是为了救人。”

  “你是为了什么?”戴天问。

  “到后来我学医,只因为我已经完全入了魔。”

  ——无论做什么事,若是太沉迷,都会入魔的。

  “所以你就入青龙会?”黄少爷问。

  “青龙会只不过是个杀人的组织。”藏花说:“我就想不懂,跟你学医有什么关系?”

  “我懂。”戴天说:“青龙会虽然有很多可怕的杀人技术,却也有很多神奇的救命秘方,譬如说,我在竹屋里所喝的那种摄魂药‘罂粟’,若是用得正确,在疗伤治病时,往往可以收到意想不到的奇效。”

  ——水能载舟,也能覆舟。

  无论什么事都是这样子的。

  “你若是用的方法正确,砒霜也是救命的良药。”凤传神说。

  “砒霜是极毒,对治病又有什么用?”

  藏花还是不懂。

  风传神想了想。“医者意也,这句话你懂不懂。”

  “不懂。”

  “这就是说,一个人自己的意志力,是否坚强,往往可以决定他的生死。”

  他这种解释不但深奥,而且新鲜,他也知道藏花一定还是听不懂的,所以他又解释:“这也就是说,一个病重的人,是不是能活下去,至少有一半要看他自己是不是想活下去。”

  “你说的这个道理我懂。”藏花说:“我只是不懂砒霜是毒药,它怎能用来救人?”

  “我来解释,或许你就会懂了。”戴天说:“鹤顶红是至毒,砒霜也是至毒,如果你不幸误食了鹤顶红,当时刚好有一位懂医术的人在旁边,他用等量的砒霜让你吃下,就能抵制你体内的毒。”

  “以毒制毒?”

  “是的。”

  夜风寒如刀。

  藏花的身体已在抖个不停。

  不知是为了寒冷?还是为了体内的“老酒”,她的眼皮已将盖住瞳孔,她的心却在挣扎,挣扎着想睁开眼睛,膝陇中仿佛看见风传神在笑,仿佛听见黄少爷在间:“你人青龙会就是为了学医?”

  “是的。”

  “既然为了学医,为什么还要杀人?”

  “有时杀人,是为了救人。”

  这是句什么话,藏花听见这句话时,她的眼皮已投降了,然后她就再也听不见什么声音了。

  可是就在这种时候,她居然想起了黄少爷眼中的那抹淡淡轻愁。



  第二章 黑妞盐浆

  房内一片,白色,杨铮就躺在白色里。

  白色的墙,白色的窗帘,白色的被单,窗外却是一片黑。

  黑得令人心都碎了。

  杨铮双眼虽然望着窗外的夜色,目光却已不知游向何方?

  远处的天空有一片浮云在飘动,风中仿佛也传来远方的野狗鸣位声。

  夜,为什么总是令人那么寂寞?那么感伤?

  今夜星月居然还是无语,大地一片宁静。

  静得令人心都醉了。

  目光仍在飘游,耳朵却已动了。

  夜静,所以轻微的脚步声,就特别能令人注意。

  脚步声很轻却短促,这是女人的脚步声。

  敲门声还未响起时,杨铮已懒散地开口:“进来吧!”

  脚步声短暂地停止,仿佛来的人吃了一惊。

  “吱呀”一响,门已打开,走进了一位很美丽很温柔很甜的女人。

  “爹,还没睡?”进来的这位女人居然是花舞语。

  “想睡,可是夜太静了。”杨铮仍然望着窗外。“静得令我想喝酒。”

  “可以喝酒吗?”

  “所有的医生一定都说病人绝对不可以喝酒。”杨铮转过身来,笑着说:

  “你说我可不可以喝酒呢?”

  花舞语也笑了。“爹想喝,又有谁能拦得住呢?”

  听了这句话,杨铮的脸上居然露出一种说不出的无奈:他苦笑着说:“成功的人,往往都听不到真心话。”

  花舞语当然听得懂他括的意思,可是她只能笑。

  她的脸上充满了笑容,眼中却全无笑意,这种笑远比不笑来得令人心寒。

  夜静、风寒、秋残、星无语。

  “奇怪,今天戴师爷不在这里,也没回王府。”花舞语说:“他到哪儿去了呢?”

  “一个地方。”杨铮说:“一个很远的地方,一个很近的地方。”

  “很远?很近?”花舞语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去的地方,可以说是很近,也可以说很远。”杨铮看着她。“这要看他遇见了什么情况?”

  ——如果不幸遇难,就是死了,死了就是到了很远的地方。如果遇伏,不幸被抓,那一定是在很近的地方。

  坚刻的纹路从鼻翼划过面颊,直入鬓角——这是岁月的皱纹。

  花舞语看着床上杨铮面颊上的皱纹,几日不见,他脸上的纹痕又加多了些,也加深了。

  “你一点也不担心戴师爷,”“我能怎么样?”杨铮望望自己腿上的夹板。

  “我是个病人,腿上又绑着这种要命的木板,动也动不了,就算想去找他,帮他忙,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爹任职这么多年,一定还有心腹。”花舞语仿佛很关心戴夭的安危。“要不要我替你去通知他们,找找戴师爷?”

  “你怎么知道我一定有心腹?”杨铮看着她。

  “古往今来,哪个大将身旁没有心腹的,”花舞语轻轻一笑。“就算一辈子都用不着,也、要准备,以防万一呀!”

  杨铮笑了。

  “现在离夭亮虽然还早;但是黑暗总是会过去的,黎明迟早会来到。”杨铮凝望着漆黑的天空。“在曙色初露,寒意渐淡的清晨里,旨够喝上一碗热腾腾的盐豆浆,那才是一种享受。”

  “爹想喝盐豆浆?”

  “我已有好久没有尝到‘黑妞豆浆’了。”

  “黑妞豆浆?”花舞语说:“可是衔尾那家只卖盐豆浆和油条的‘盐浆店’?”

  “是的。”

  “听说那家的盐浆是祖传的,任淮也学不来。”

  “所以她的生意总是特别好。”杨铮说,“等太阳刚爬出山头,她就已卖完了。”

  “明天我赶个早,替爹买一碗来。”

  “你等她装好时,用左手接过来然后交给右手再递还给她。”杨铮说:“你就说:还是在这儿先喝一碗。。花舞语的眼睛已有点亮了。”她一定会间你,用什么碗,你就说:随便,只要不是破碗就好。”“就这样?”“是的。”“这是不是联络的暗语?“花舞语说:“那个黑妞一定是爹的心腹?”

  杨铮点点头。

  “要不要告诉她什么事,”“不必。”杨铮仿佛有点咽了。“什么都不必说。”

  “是的。”花舞语说:“我知道了。”

  乳白色的雾从山里林中升起,从微湿的大地升起,从锅盖边升起。

  黑妞掀开锅盖,迅速利落地舀了一碗豆浆,加上一些祖传的配料,一碗“黑妞盐浆”就已然放到等着解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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