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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19章

古龙合集-第26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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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忽然拉起了艾虹的左手。艾虹的脸色立刻变了,变得更苍白。楚留香的脸色也变了。

  袖子里空着一截,艾虹已少了一只手。

  楚留香现在总算已知道窗台上的那只手是谁的了。

  年轻的女孩子,往往将自己的外貌,看得比性命还重,就算手上有了个伤疤,已是非常痛苦的事,何况少了一只手呢?

  楚留香不但同情,而且也不禁为她伤感。

  他的确早巳原谅了她。

  她若是躲着他,又被他找着,或者看见他的时候,还是那种觉得男人都是笨蛋的样子,那情况也许就不同了。

  但一个可怜巴巴,满怀忧郁的女孩子,自动来找他,替他倒酒,那么她无论对他做过什么事,他都绝不会放在心上。

  就算他是男人也一样。

  楚留香总是很快就会忘记别人的过错,却忘不了任何人的好处,所以,他不但一定活得比较快乐,也一定活得比较长。

  心里没有仇恨的人,日子总是好过些的。

  过了很久,楚留香才轻轻叹息了一声,黯然道:“就因为你没有杀死我,所以他们才这么样对你?”

  艾虹垂下头,什么都没有说,眼泪却已一滴滴落在面前的酒杯里。

  楚留香道:“这件事是谁做的呢?”

  艾虹用力咬着嘴唇,仿佛生怕自己说出了心里的秘密。

  楚留香道:“你到现在还不敢说?你为什么要如此怕她?”

  艾虹的确怕。  

  她看来不但痛苦,而且恐惧,恐惧得全身都在不停的发抖。

  那人不但砍断了她的一只手,显然还随时都可能要她的命。

  楚留香简直想不出有人能对这么样一个年轻的女孩子如此残忍,但若非为了他,艾虹也不可能遭遇到这种不幸。

  他忽然觉得很愤怒。

  楚留香一向很少动怒,因为怒气总容易影响人的判断力,发怒的人总是最容易做错事。

  但他毕竟是人,总有控制不住的时候,何况现在正是他心情不太好,情绪不太稳定的时候。

  他早已将回家享受这件事忘了,忽然站起来,道:“你在这里坐一坐,等着我,我很快就回来的。”

  艾虹点点头,目光温柔的望着他,仿佛已将他看成自己惟一可以依赖的人。

  她这次来,除了要楚留香谅解外,或许也因为她已感觉到自己的孤独无助。

  楚留香明白她的意思。

  所以有件事他非做不可。

  骡马号的伙计总好像多多少少也被传染了一点骡子脾气,所以看来总不像做其他生意的那些人那么和气。

  楚留香刚走进去,就有个样子并不太友善的伙计迎了上来道:“客官是想来挑匹马?还是买头骡子?我们这里卖的保证都是最好的脚力。”

  这句话说得总算还很客气。

  楚留香道:“我只不过想来打听点消息。”

  听到并不是生意上门,就连客气都不必客气了。

  伙计冷冷道:“我们这里只有畜生的消息,没有人的消息。”

  楚留香笑了笑,道:“我正是想来打听有关一头骡子的事。”

  伙计冷眼打量着他,总算忍住没有说难听的话来。

  楚留香道:“刚才有头没有人管的骡子跑进来,你看见了没有?”

  伙计道:“怎么,那骡子难道是你的?”

  楚留香道:“不是我的,是你的。”

  伙计的脸色这才稍为好看了些,道:“既然是我们的,你还问什么?”

  楚留香道:“但这头骡子当然已被你们卖出去过一次,我只是想问问是谁买的?”

  伙计的手忽然向前一指,道:“你看见了么,这里有多少骡子?”

  楚留香看见了,后面栏里的骡子的确很多。

  伙计道:“骡子不像人,人有的丑,有的俊,骡子长得全是一样的,我们一天也不知要卖出多少头骡子,怎知道那头骡子是卖给谁的?”

  伙计满脸不耐烦的样子,显然已准备结束这次谈话了。

  楚留香只好使出了他最后的一种武器,也是最厉害的一种。

  你就算用这样东西把别人的头打出个洞来,那人说不定还要笑眯眯的谢谢你——除了银子外,还有什么东西能有这么大的魔力?

  伙计的样子立刻友善多了,笑道:“我再去替你查查看,那骡子身上若是烙了标记,也许就能查出他以前的买主是谁了。”

  骡子身上没有烙标记,全身上下油光水滑,简直连一根杂毛都没有。

  楚留香叹了口气,已准备放弃这条线索了。

  但他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这头骡子就是刚才自己从外面跑进来的?”

  伙计笑道:“我虽分不出骡子是丑是俊?但一头骡子是好是坏,我总能看得出来的,像这个骡子,我在半里地外都能认得出来。”

  楚留香道:“这头骡子很不错?”

  伙计道:“非常不错,一千头骡子里,也未必能找得出一头这么好的骡子来,所以……”

  “所以”下面忽然没有了,眼睛却在看着楚留香的手。

  楚留香的手一向很少令人失望的。

  所以这伙计才又接着说了下去,赔笑道:“像这么好的牲口,我们通常只卖给老主顾。”

  楚留香的眼睛亮了,立刻问道:“你们这里的老主顾多不多?”

  伙计笑道:“这么大的字号,若没有十来个老主顾,怎么撑得住?”

  他接着又道:“像万盛、飞龙、镇远这几家大镖局就都是我们的老主顾了,但最大的主顾还得算是‘万福万寿园’金家。”

  楚留香道:“金家的牲口也是从这里买的?”

  伙计道:“每年我们从关外进牲口来,总是让金家的少爷小姐们来先挑好的……”

  楚留香动容道:“这头骡子是不是金家买去的?你能不能确定?”

  伙计点点头,道:“别家的牲口上一定都烙着标记,为的是怕牲口走失,但金家财雄势大,莫说根本没有人敢动他们的一草一木,就算真的丢了几头牲口,他们也根本不在乎。”  

  楚留香道:“所以只有他们家的牲口身上没有烙标记,是不是?”

  伙计道:“所以我看这头骡子,八成是他们家丢的了。”

  楚留香怔住了。

  有些事本是他做梦都不会去想的,但现在却已想到了。

  他这次到这边来,岂非只有金家的人才知道他的行动?

  这件事一开始岂非就是在金家发生的?

  何况除了金家外,附近根本就没有别的人能动用这么大的力量,指挥这么多高手,布下这么多圈套。

  至少楚留香还没有听说附近有力量这么大的人物。

  但金家为什么要杀楚留香呢?  

  楚留香非但是金灵芝的朋友,而且还帮过她的忙,救过她的命。

  只不过金家的人口实在太多,分子难免复杂,其中也说不定会有楚留香昔日的冤家对头,连金灵芝都不知道。

  可是据金灵芝说,她只将楚留香的行踪告诉了金老太太一个人,就连她那些兄弟叔伯们,都不知道楚留香这次来拜寿的事。

  难道金灵芝在说谎?

  难道这件事的主谋会是金太夫人?

  楚留香的心乱极了,越想越乱,过了很久都不能冷静下来。

  若是被敌人暗算,他永远都最能保持冷静。

  但被朋友暗算却是另外一回事了。

  那伙计忽然长长叹了口气,喃喃道:“想不到光天化日之下,居然有人敢做出这种无法无天的事。”

  他像是在自己感慨,又像是说给楚留香听的。

  这里根本没有别的人,楚留香不得不问一句:“什么事?”

  伙计道:“绑架。”

  楚留香紧皱眉头道:“绑架?什么人绑架?绑谁的架?”

  伙计叹道:“几条彪形大汉绑一个小姑娘的架,光天化日之下居然就把人家从对面那酒楼里绑出来,架上了马车,街上这么多人,竟连一个敢伸手管闲事的都没有。”

  楚留香动容道:“是个什么样的小姑娘?”

  伙计道:“一个很标致的小姑娘,穿的好像是一身红衣裳……”

  他还想往下再说,只可惜说话的对象又忽然不见了。

  楚留香已冲了过去。

  他行动虽快,却还是慢了一步,既没有看见那些彪形大汉,也没有看见那辆马车,只看见一个卖水果的小贩在满地捡枇杷,嘴里骂不绝口,还有个小孩望着地上被打碎的油瓶和鸡蛋嚎啕大哭。

  远处尘头扬起,隐隐还可以听到车辆马嘶声。

  枇杷和鸡蛋想必都是被那辆马车撞翻的。

  对面有个人,正牵着匹马往骡马号里走过来,楚留香顺手摸出锭金子,冲过去塞在这人手里,人已跳上了马背。

  这人还没有弄清楚是怎么回事,楚留香已打马绝尘而去。

  他做事一向最讲究效率,从不说废话,从不做拖泥带水的事。

  所以他若真的想要一样东西,你除了给他之外,简直没别的法子。

  江湖中人大都懂得如何去选择马,因为大家都知道一匹好马不但平时能做你很好的伴侣,而且往往能在最危险的时候救你的命。

  马若也能选择骑马的人,一定就会选楚留香。

  楚留香的骑术并不能算是最高的,他骑马的时候并不多。

  但是他的身子很轻,轻得几乎可以让马感觉不出背上骑着人。

  而且他很少用鞭子。

  无论对任何有生命的东西,他都不愿用暴力。

  没有人比他更痛恨暴力。

  所以这虽然并不是匹很好的马,但现在还是跑得很快。

  楚留香轻飘飘的贴在马背上,本身似已成为这匹马的一部分。

  是以这匹马奔跑的时候,简直就跟没有骑它的时候速度一样。

  按理说,以这种速度应当很快就能追上前面的马车了。  

  一匹马拉着辆车子,车上还有好几个人,无论多快的马,速度都会比平时慢很多的。

  只可惜世上有很多事都不太讲理。  

  楚留香追了半天,非但没有追上那辆马车,连马车扬起的尘土都看不见了。  

  日色偏西。

  大路在这里分开,前面的路一条向左,一条向右。

  楚留香在三岔路口停下。

  路旁有树,最大的一棵树下,有个卖酒的小摊子。

  卖酒的人比买酒的还多。

  因为这时候只有一个人在这里歇脚喝酒,卖酒的却是夫妻两个人,老板手里牵着孩子,背上还背着一个孩子。

  丈夫已有四十五岁,太太年纪却还很年轻。

  所以丈夫有点怕太太。

  所以丈夫在抱孩子,太太却只是在一旁坐着。

  楚留香一下了马,老板娘就站了起来,带着笑道:“客官可是要喝碗酒,上好的竹叶青。”  

  她笑得仿佛很甜,长得仿佛还不难看——也许这就是丈夫怕她的最大原因。

  楚留香却连多看她一眼都不敢。

  第一,他从没有看别人太太的习惯。

  第二,交了两天桃花运,他已几乎送了命,现在只要是女人,他就看着有点害怕。

  他故意去看那老板,道:“好,有酒就来一碗。”

  老板娘道:“切点卤菜怎么样?牛肉还是早上才卤的。”

  楚留香道:“好,就是牛肉。”

  老板娘道:“半斤?还是一斤?”  

  楚留香道:“随便。”

  他有很好的习惯——他从不跟任何女人计较争辩,于是老板娘笑得更甜,忙着切肉倒酒。

  的确是竹叶青,但看来却像是黄泥巴。

  肉最少已卤了三天。

  楚留香还是不计较,更不争辩。

  他本不是来喝酒的。

  他还是看看那老板;道:“刚才有辆马车走过,你们看见了吗?”

  老板没有说话,因为他知道他老婆喜欢说话,尤其喜欢跟又年轻、又阔气的客人说话。

  他也知道说话的越多,小账越多。

  老板娘道:“这里每天都有很多辆马车经过,却不知客官要找的那辆马车是什么样子?”

  这下子倒把楚留香问住了,他根本连那辆车的影子都没看见。

  老板娘眨眨眼,又道:“刚才倒是有辆马车奔丧似的赶了过去,就好像家里刚死了人,赶回去收尸似的,连酒都没有停下来喝一杯。”

  楚留香眼睛亮了,道:“对,就是那辆,却不知往哪条路上去了?”

  老板娘沉吟着,道:“那好像是辆两匹马拉的黑漆马车,好像是往左边去了……”

  她咧嘴一笑,又道:“客官为什么不先坐下来喝酒,等我再好好的想想。”

  看来这老板娘拉生意的法子并不是酒和牛肉,而是她的笑。

  她这法子一向很不错。

  只可惜这次却不太灵了,她笑得最甜的时候,楚留香连人带马都已到了两三丈开外,只留了一小块银子下来。

  他已不想叫任何女人对他的印象太好。

  老板娘咬着嘴唇,恨恨道:“原来又是个奔丧的,赶着去送死么?”

  黄昏,黄昏后。道路越来越崎岖,越来越难走,仿佛又进入山区。

  天色忽然暗了下来。

  林木渐渐茂密,连星光月色都看不见。

  楚留香忽然发现自己迷了路,既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也不知道这条路是通到哪里去的。

  更糟的是,上午吃的那点东西早已消化得干干净净,现在他的肚子空得简直就像是胡铁花的口袋。

  他并不是挨不得饿,就算两三天不吃东西,也绝不会倒下去。

  他只不过很不喜欢挨饿,他总觉得世上最可怕的两件事,就是饥饿和寂寞。  

  现在就算原路退回也来不及了,这条路上惟一有东西的地方,就是三岔路口上那小酒摊子。

  从这里走回去至少也要一个半时辰。  

  楚留香叹了口气,已开始对那比石头还硬的卤牛肉怀念起来。

  看看四面黑黝黝的树影,阴森森的山石,听着远处凉飕飕的风声,冷清清的流水声……  

  他觉得自己实在倒霉透顶。

  但最倒霉的人当然还不是他,艾虹就比他还要倒霉得多。

  她已少了一只手,又被人绑架,也不知是谁绑走了她,更不知被绑到什么地方去了。

  还有艾青。

  艾青的遭遇也许更悲惨。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自己苦笑。

  他忽然发现自己也是个“祸水”,对他好的女孩子很少有不倒霉的。

  流水声在风中听来,就好像是那些女孩子们的哀泣声。

  楚留香轻抚着马鬃,喃喃道:“看样子你也累了,不如先去喝口水吧。”

  他走到泉水旁,就看到小桥旁那小小人家。

  小桥,流水,人家。

  这本是幅很美,很有诗意的图画。

  只可惜楚留香现在连一点诗意都没有,此刻在他眼中看来,世上最美丽的图画也比不上一碗红烧肉那么动人。

  低低的竹篱上爬着一架紫藤花,昏黄的窗纸里还有灯光透出来。

  屋顶上炊烟婀娜,风中除了花的香气外,好像还有葱花炒鸡蛋的香气,除了流水声外,又多了一种声音。

  楚留香肚子叫的声音。

  他下了马,硬着头皮去敲门。

  应门的是个又瘦又矮的小老头子,先不开门,只是躲在门后上上下下的打量着楚留香,那眼色就像是一只受了惊的兔子。

  楚留香唱了个肥诺,赔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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