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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相思引 作者:葵因(晋江2014-10-03完结)-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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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复季珩斜他一眼,又默默将在座的王孙贵胄扫了一圈。
  容貌俊秀,身家清白,官途顺达的未婚男子占了这筵席的多数,像身旁程言卿之流有了家室的,被召请过来无非是凑个数陪个酒,让皇上招驸马的意图不那么赤裸尴尬罢了。
  他本不愿来,只是承不住天子威严,遂至也是意兴阑珊。
  “二姐怎么样?”名菜佳肴和名伶歌舞都没滋没味的,他索性低头抿酒。
  程言卿正在剥葡萄粒,听了这话,顿时瘪了脸,指间的水果轱辘轱辘地一路滚到舞池中央的歌女脚边,“还能怎么样?脾气火着呢,对小厮都笑脸相迎,看到我就变脸,”可转念又舒了口气,他掐了一粒新葡萄,对复季珩道:“你姐姐她毕竟是为我程言卿生儿育女,我不能亏带她,我也不愿让她不痛快,既然快当爹了,我便要好好守着这一份责任,别说因为怀胎性情有变,就算她日后变不回来了,那她也是我选的妻子,我绝无半分怨言。而且说到底,要当爹,我还是开心的。”
  “嗯,你好好照料着,我抽空会去看二姐。”
  身旁有人颂着龙椅上的人励精图治,颂着山河壮阔,颂着海晏河清,颂着歌舞升平,皇上龙心大悦,举杯相邀,复季珩挂上笑容与众人同样出席跪叩在地上,三呼万岁。他锦袍于身,环佩香囊,嘴角的笑让眼睛眯成长长的缝隙,看起来干净而爽朗。
  他想,从前那个孤僻又孤独的复小侯爷,心高气傲的复小侯爷,淡漠甚至可算是冷漠的复小侯爷,除了沈时笙以外或许是再无人喜欢,而今那人不在了,自己却终于变成了所有人都期盼的模样。
  更多的人愿意同他做朋友,愿意同他谈天对饮,愿意同他黑白对弈,被更多的人喜欢着,慢慢变得磨平棱角,学会温柔,敛起锋芒,做大家都乐见其成的事情。
  终于,变成了这样,是所有人都期盼,喜欢的模样。
  “你要去看阑儿?”程言卿支吾了一声。
  “不方便?”
  “你姐姐她脾气不大好,怕你……”眼神也不自觉瞟向一旁。
  “罢了,过些日子我也忙了,暂就不去了,”他是担心看见自己复惜阑有孕的样子想起沈时笙,触景伤情,“代我像二姐问个好,至于看她,等朝堂上的事情稳定下来再说吧。”
  他知是程言卿的好意。
  “……可真是变了心性。”程言卿拍拍复季珩,敬了复季珩一杯,“早前那个一意孤行,谁的话都听不进的复季珩,今儿可是让我刮目相看啊。”
  “从前我就那么惹人不快?”复季珩晃了晃酒杯,微啜一口,舌尖是辛辣,喉间是香醇。
  “唔,”程言卿的葡萄噎了,干巴巴咳几下,动作间瞧他面无愠色,饮酒的眉头也舒展的很是平缓,思量着自己倒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我失言了,我自罚三杯。”
  三杯过后,再瞧复季珩,还是用那似笑非笑地神情看他,心思忖话题今遭是避不过,又连饮几杯,作唏嘘年长状:“我说小舅子啊……你姐夫我是过来人,知是你那性子忒偏执,在民间做个逍遥闲人自然最好,可在这步步为营的官场,懂的人明白你生性如此,有心的人就会诬蔑你是藐视天威,你一人不怕并不打紧,可你身后是整个王府上百条性命啊。你有法子开脱得了十人,那百人呢?”
  “……”复季珩笑了笑,没怎么尴尬,点点头,皇宫瑰丽迷离的光影罩着他,看起来连表情都是遥遥渐远似的模糊,他搁下手头之物,拂了拂衣服上微微凸显的褶皱,看龙椅上酣饮的人,对程言卿道:“我去解解酒。”
  “你不会生气了吧?哎,我就是说说而已。”
  “或许从前我会因此记你一笔,可是现在,”复季珩的表情重新模糊起来,淡漠的双眼,红艳的朱砂,交错成一抹深沉的怅惘,“可现在你还能对我说出这般坦诚的话,我又有什么资格去与你计较呢。”
  他慢慢踱出门,宫廷堂皇幽深,却只向着月亮走。
  你有没有这样的感觉呢?认识越来越多的人,寂寞就越来越多,他们的面孔不清晰的也越来越多,越是喧闹,越是寂寥。
  月色纯粹,不及琳琅。
  素心腊梅的香气旋绕在鼻翼,复季珩去触,堪堪落指的刹那他忽而收手,迷茫又诧异地望着前面,正背对他踮脚摘花的身影,烟碧色裙衫,纤细的手腕,很久以后复季珩想,一定是那时的花香太撩人,月色蛊惑了他的眼睛,身体里所有的酒意都缓缓挥发起来,他才会去不顾一切的抱住那个连正脸都不见的女子。
  其实,什么都是借口,他只是被蛰伏在心底的思念逼得无处可逃。
  只是这样。
  “大,大胆!”被惊呆的女子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她挣扎着转身推了复季珩一把,不成想男子纹丝不动,自己倒是一个趔趄,狠狠后摔坐在了雪地里,“你是什么人?本——”她意识到了什么,连忙改口压低了声音,“我不认得你!你这样成何体统?”
  复季珩瞧她说话左闪右避的,又一脸素面朝天,思忖是是新晋的女官,遂也压低了嗓子说话,边说边拉她起来,“是我冒犯了,方才喝了酒,认错人。”
  “胡乱轻薄了别人,就说喝醉了?”女子不依不饶,片刻眼珠子转了一圈,饶有兴致的问他,“那你是大殿里应邀参席的人咯?”
  “……怎么,要去御前告我一状?”
  “你这人明明是有错在先,怎么就连个道歉都没个好态度?”狠狠剁了一下脚,然后痛得吱呀咧嘴,没了个什么仪态。
  复季珩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官,“脚能走么?能走我就先告辞了。”
  “当,当然不能,害我扭到了,又轻薄我,你这么两袖一甩的走了,往后我若是烙下什么病根,我找谁说理去?”她苦大仇深地埋怨他,那双眼珠子却是灵动得黑白分明,全不似个病痛模样。
  竟遇到个胡搅蛮缠的女子,复季珩心里叹,见她伸了一条胳膊朝自己,像个太后一样要自己去搀。
  复季珩:“……”
  “诶,你多大了?是哪家的儿子?姓甚名谁?可有娶亲?没娶亲的话,今儿赴宴是为了娶公主当驸马?你见过公主么?你觉得公主怎么样?你……”女子像个话唠在复季珩耳畔问个没完没了,问到兴起,还会抓住复季珩的胳膊可劲儿摇,复季珩不喜欢别人这样碰他,心里总忍不住要甩下这叽叽喳喳的女官自己走掉。
  “你是做什么的?”复季珩扫了她一眼,口气跟冷风一样。
  “怎么啦?”她不高兴的嘟囔了几句,撇撇嘴,吞吞吐吐地道:“……给皇上端茶送水的。”
  “像你话这么多,皇上能容你活到今日,可算天恩浩荡不是?”话语中夹杂着慢悠悠的嘲讽,可却也因她说了端茶送水时,手上的力道不易觉察的轻柔了起来。
  “你……”她气鼓鼓地推了复季珩一把,弯下腰捡了一把雪团就砸向复季珩,“哪有你这样咒人的?!”
  “看你的脚也好的差不多了,我就不送了。”复季珩躲得容易,像散步般,歪歪头就避了过去,短促的嗤笑一声,掸了掸被她攥过的衣袖,转身准备走。 
  女子盯着复季珩,被揶揄的连细细的柳叶眉都绞在一起,“你敢把名字留下么?”
  “告御状?”复季珩背着她摆摆手,“老实安分些,能活的长久,所以名字便免了罢。”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
  程言卿喝的晕晕乎乎,眼见复季珩衣袂飘飘地进来,就如抓住了救星,把他拉来替自己挡酒,他口吃不清道:“我可不能,不能喝多啊,你姐姐闻到酒味指不定,就,就让我睡书房了,啧啧,那多冷啊。”
  复季珩塞了他一个蜜梨,颇为嫌弃的离他远些,“你出去散散这一身酒味,不愿意闻的人,可不止二姐一个。”
  “那你可得替我喝点啊,这帮人忒……”程言卿大着舌头,一时间咬不准什么精准的用词来形容,拍拍脑袋摇摇晃晃地出了门,离不远复季珩就听见他哎哟了一声,多半是跌了。
  他失笑,只觉今夜怎么遇着这么多莫名其妙的意外。
  推杯换盏了好一会儿,复季珩抬眉瞅见老太监急匆匆地跑进来,附耳对皇上耳语了几句,听得皇上脸上一阵难堪,挥挥袖,遣老太监退了。
  “咳咳……”皇上喝了口茶润润嗓子,表情说不出的怪异,“公主突感风寒,卧病在床,怕是今日无缘与众卿家见面,实乃憾事。”
  众人装腔作势地可惜了一阵,转眼间又趁着皇上不在,低声去窸窸窣窣地说起小话来,说是那公主其实根本没病,耳朵尖的谁家公子听得可真切,老太监分明说的是,“皇上,不好啦,公主又偷跑出去了!” 
  众人哈哈乐了,有人借着酒劲说,“还没见着这公主如何,许是丑到见不得人。”又惹来哈哈的附和。
  复季珩抿了一口言照敬过来的酒,挑眉笑了。
  “小侯爷笑什么?”言照看他笑得神秘,凑过来问。
  复季珩斜他一斜,慢条斯理地将余酒饮尽,才道:“也没什么,只是,公主长得其实也不怎么丑。”
  

  ☆、蒹葭一刹

作者有话要说:  
  鄙人深深反思了一下脱稿缓更这回事儿,感觉罪孽深重QAQ表示一定洗心革面,好好做人,速度完结QAQ
  同时谢谢各位不离不弃还追文的亲们QAQ真的特别感谢。
  翡翠珠帘一层层掀起,脆生生的清响跌跌而至,皇上呷了一口茶,从雾茫茫的缝隙里抬眼,见来人面容,眉目间的怒气消下去了点,大手一挥对旁道:“你们都退下。” 
  “是。”
  成排的奴才离开,锦衣款款的女子慢慢上前,又为他斟满了茶。
  “父皇。”三公主眉间缀一朵花钿,是梅花,水红色,娇艳欲滴。
  “宣宁,你眼里还有朕这个父皇?朕费尽心思替你选驸马,你却谎称抱病,私自出宫,你让朕天子的颜面往哪搁?”撂下茶盏,微有水渍洒出,宣宁忙不迭替他擦拭。
  “父皇,是儿臣的错,您不要因为儿臣的不懂事气坏了身子。”
  见她态度诚恳,眼底也有悔意,皇帝敛了残余的怒意,对她道:“朕年事已高,虽说身体还硬朗,可终究也是盼望儿孙绕膝的父亲,你也知道,朕只剩下了你这么一个公主,对你的挂记自然是不同于其他人,盼着你早点长大,早点给朕填个小皇孙,可又舍不得你长大,舍不得朕的小宣宁嫁到别人的府邸,受一丁点的委屈。”
  “朕对你的一番心思,你可都不懂啊。”
  “儿臣……是不是让您失望了?”声音怯怯的,听着让人心生怜爱。
  皇帝背过手踱了几步,看着这个自己千万般疼爱的女儿,斥责的话出口也和缓许多,毕竟是从小看到大的啊,在她出生时候,母妃便染了寒疾,没等她长到两岁就匆匆的去了,又是思念又是爱惜的心情使得自己恨不得把全天下最好的东西都捧给这个活泼好动的小公主,她喜欢什么就放纵她去做,想要什么就为她千方百计的弄到手,只要她开心,只要她甜甜地唤他一声父皇,朝堂下来的疲乏就顷刻间烟消云散了。
  可不知道什么后开始,这个掌心上的小公主长大了,快到让他来不及觉察,两鬓便生出了白发,她像自由自在的小鸟,渴望皇宫以外的世界,宣宁曾不止一次的对自己说,想要走出这个金碧辉煌的囚笼,去看一看另一片不一样的云天。
  “皇宫以外的世界,有多新奇,就有多危险,朕将你保护的周全,你却拼命地想要脱逃,外面在你眼里难道就那么好?就比父皇还要重要?”
  “宫外的好……”宣宁似乎想起了什么,挪近些,带着点小心翼翼地口吻,探寻道:“父皇,上次筵席之间,可有男子眉心长着朱砂?”
  “嗯?”皇帝回身端着茶盏浅抿一口,看了宣宁一眼,若有所思道:“眉心生有朱砂……怎么,你中意南殊王府的小侯爷?”
  ……
  皇帝近日召见南殊王的次数略有些频繁,朝堂上对世子和小侯爷也是青眼有加,容太傅见这情形,便急忙嘱咐容汀,要她悄悄观察着动静,复谜飧概┦亲急缸爬镉ν夂希谕獯蜓棺磐醺氖屏Γ伤膊辉诤酰暇苟宰约憾裕酥种植ㄕ郏衷诘娜萃《运裕薹鞘枪谧牌拮用宓模岫呐杈埃岷粑幕ㄆ浚芩档枚裕涣诵牡娜嗽谝黄穑平鲜裁茨兀�
  不动声色有的时候是一种非常剧烈的排斥,特别是,你在乎的人对你视而不见的时刻。
  比如说,容汀一直有耳闻复季珩到处命人寻找沈时笙的下落,偶尔碰见复季珩与人交谈,涉及此事,她总会上前冷嘲热讽几句,说来可怜,容汀许是巴望着他能骂自己几句,或者表现出无比愤怒的情绪来,但复季珩总是漠然地从她身边路过,仿佛当她是空气。偶尔她不甘心的抓住他的袖子,恨恨道:“天涯海角都找不到的,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复季珩嫌恶地挣开她,拂干净衣袖,才嗤笑了一句,“管我,你算是什么东西?”
  后来她觉得这法子甚好,至少比无视要好,她便常常去挑衅复季珩,次数多了,人家都觉得这个世子夫人实在是太过纠缠,且不受世子待见,就渐渐把容汀当成疯女人对待,只剩下胭脂留在她身边伺候她,瞧她在复季珩身边一次次寻衅生事,盛气凌人的眼底,藏着难言的欢喜和悲戚。
  胭脂想,主子是喜欢着小侯爷的吧,毕竟这份格格不入的喜欢,终究也是喜欢呐。
  ……
  时光荏苒,枯枝抽出新芽,一场拂面微风,沾身春雨,转眼又是新季,朝堂渐归于平静,皇帝对南殊王府的两个儿子赏识有加,赞复似房砗瘢薷醇剧癫诺戮慵眩鞫哉庑『钜那囗肴站阍觯赜谒南⒚恳蛔恳痪俣寄芰粝氯粲兴莆薜暮奂!E级米畔鲁玫目沼喙Ψ蚨阍诘墓胶罂瓷弦谎郏挡怀鍪裁醋涛独矗痪醯媚浅≡乱怪碌钠妓喾耆盟苁强模馊嗣嫔洌傻降资歉龊萌恕�
  为什么说他是好人,宣宁自己也说不清楚,大抵是他抱住她的时候有一些莫名的情绪通过他的温度传给了自己,有点惶恐,有点紧张,还有点……
  那日父皇问她是否中意复季珩,她矢口否认,只觉这样冒冒然的感情实在是突然唐突,若是应了,倒是令人羞煞。是喜欢亦或是在意,明明只有一次的接触,却仿佛烙印在心头的思慕。不断地想象,不断地填充,给臆想中的复季珩架构了无比真实的血肉,院里子的树抽芽了,巧他穿了一件青色袍子,皇祖母赏赐了对儿凤血镯子,巧他挂一块赤色玉佩,头疼脑热,心烦意乱,巧听说他有事不能上朝……
  一切的一切,在她的眼里无法解释的因缘与巧合,大概只能形容为灵犀。
  想不明白的太多了,宣宁在御花园的躺椅上睡了过去,春花拂衣,余香袭袭,再睁眼时天色澄澈而湛蓝,白云舒卷,绵延向更辽远的边际。她知道在金碧辉煌宫廷院外有她心心念念的人,而她也知道,梦中见到的人,梦醒便应该去见他。
  

  ☆、风烟吹碧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BGM的风格可能不是很古风的样子,但是基本上我放出来的都是我码字时候听的伴奏╭(╯3╰)╮
  话说如果有什么好听的BGM,求推荐啊,轻音乐或者有人唱的都可以的~
  呃,还有,就是对于这章节的内容,不知道大家是对容汀怎么想的,或许容汀做过令人义愤填膺的错事,但是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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