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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凝无痕-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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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羽正要回话,转眼间,只觉身后一空,回头再看,哈奈已在十尺之外,表情痛苦地蜷缩成团,倒地不起。诧异至极的小羽尚未抬眼,便觉身旁道冰心彻骨般冷洌的寒光紧紧盯于她。她顿地明白所谓何事,不由心头一恼,头也不回地扬缰一甩,四匹雪犬突受鞭笞,撩开四蹄飞一般窜向雪林深处。
    
    雪犬不比驯鹿,为了保持其速度,驯犬人往往会刻意维持其天生野性。这雪犬有雪狼一半血统,加之野性未泯,惊吓之下,奔驰速度极快。众人尚未回神,它们已带着小羽窜到百丈之外。
    虽无飘雪,但雪橇所过之处,雪犬迅疾的奔跑掀起阵阵冰风,震得雪松上积雪纷堕。小羽紧张至极,握缰的手拽得死死,那雪犬颈间的项圈随之越收越紧,继而四犬嘶声猛啸,引来山顶嗡嗡回响。小羽听到雪犬震耳的嘶鸣,愈发无措,耳畔嗖嗖寒风,如刮骨冰刀,生生割过冷脸,掠得脸颊生疼。正在此时,一个人影自背后将她紧抱成团,几个翻滚后,小羽安然平卧于雪地之上。
    一旦没了小羽,雪犬速度快了不少。伴着雪犬凌乱的蹄印,空空的雪橇在平整的雪地上滑下两行轨迹,不多会,已消失于密林深处。
    “你!!”心有余悸的小羽眼看雪犬橇越滑越远,心下恨然,猛地转身盯着冷昔不苟言笑的寒脸冷笑。“你救我作甚?”冷昔默不作声,侧脸晀视怒气正旺的小羽,漆眸被银亮的雪辉映出茫茫一片澈白。
    他越不答话,小羽就越发来气,一股脑地冲上前,对着他胸脯一顿狠捶:“哈奈教我滑雪,哪里又得罪你了?你既如此狠心,又何苦救我?”冷昔一动不动,浑身僵硬如冰,任凭身后白狐大氅在积雪中唰唰抖动。
    捶着捶着,小羽气力小了许多,话语也染上泣意。“那小二、哈奈,还有我,在你眼里都算什么?人命关天,你懂不懂?……”顺势,她头一软,靠在冷昔肩头嘤嘤低泣起来。

    这问题,又何尝不让冷昔心迷神惑?于他而言,小羽到底算什么?
    刚才,远远瞧见小羽与书生寒暄嘻笑,他心中已然不爽;后来,那莽汉竟自背后抱住小羽,胸中憋闷多时之火,便如炸裂一般,蓬勃而发。此情此景之下,他脑海早已空白一片。飞身将那汉子踢开之举,完全不由意志所掌控,只想让他滚开,离小羽远远的。
    为此惹怒小羽,致使雪犬受惊狂奔,非他所愿。后来,他紧随其后也不冒然毙犬,并非没得把握,只为避免再次刺激小羽。怎料,小羽却是越来越慌张、四犬奔势亦趋狂乱,倘若再不出手,后果不堪。情急之下,冷昔唯有紧紧抱小羽,一同滚下雪橇才最为稳妥。

    小羽哭了片刻,情绪渐渐平复了下来。回头细想,冷昔杀那小二,只为救她;那日闯入大狱也为解她穴道;与兄长相斗亦是一场误会,之后也曾手下留情;自己刚刚却翻脸责斥他无情无义,着实有些理亏。只是,马上向他道歉,小羽又觉尴尬,面子一时难以拉下。
    胡思乱想的小羽,还没拿定主意,却陡然发现自己仍旧趴在冷昔肩头,赶紧跳开站于一旁,微红着脸极是不好意思。那双被泪花润得盈盈含波的紫眸,不时偷偷瞥向冷昔,当真与墨眸相视,却又闪躲了瞧向别处,如此模样的小羽、眼神若即若离、俏脸娇媚楚楚,冷昔只瞟过一眼,心房即猛然一缩,顿时气虚胸闷、呼吸急促。
    
    正当二人个怀心思,相对无言之时,冷昔耳廓一动,隐隐听到重物滚动时发出的轰鸣之声。他抬头一看,自山顶凌空滚下一巨大雪球,此刻于他二人头顶不过三丈距离,再逃已然不及。冷昔一慌,猛地将小羽拉入怀中,用大氅将二人紧紧裹住。
    “噗……”伴着雪团散开时的轰响,沉沉的雪球重重砸在氅皮之外,周遭顿地漆黑一片、悄然无声。冷昔的背挡去了雪球大部分坠力,小羽并未受到多大震动。只是,当雪球摊成雪丘将二人包住时,四周寒气骤然加重,凉气直侵小羽五脏,四肢不觉颤动如麻。当她紧贴冷昔脖颈裸肤的脸,感受到肌肤之间微微传递的温度时,小羽本能将身子越贴越紧,饥渴地索求暖人的体温。小羽肌肤冰凉的摩擦,带来一阵酥麻,自脖间迅速扩至冷昔全身,滚滚痉彻由心底唤醒他潜伏多年的暖热,一向冰冷的体肤也随之渐渐灼热起来。就这样,二人紧紧相拥,如同绝境中的困兽,彼此依偎,寻求出路。
    冷昔自幼于极寒之所练功习武,寒冷对他而言,毫无威胁,小羽则不同。即便能感受冷昔传来的体热,那冰雪从四面八方渗透的寒气依旧让小羽身子越来越凉。稍有迷醉的冷昔察觉到怀中人冰冷如冰、气弱悬丝,心顿一慌,紧紧搂住小羽,暗运丹田之气,借助双足点土之力,二人猛然跃出雪外。


第二十三章 心困 


第二十三章   心困

    二人回到队伍时,小羽已在冷昔怀中昏睡过去。
    许下承诺,保障帝君安全的司空亦然,此刻正焦急地于车辇旁来回踱步。一见冷昔抱着小羽出现,老远迎了上去:“小羽怎么了?小羽?小羽!”
    昏睡中的小羽,脸色发青,嘴唇泛紫,紧皱的眉头不时颤抖,司空瞧得心疼,伸手欲将之接手,却被冷昔侧身闪开。司空一愣,这才留意到,冷昔亦是面色冷青,双眼直勾勾盯着皇帝那辆包裹严实的厚皮雪辇,依偎在他怀里的小羽,被紧紧拥住,他则如同受伤之豹,抗拒一切企图靠近的生物。
    对于旁人,冷昔视而不见,大步流星跨上辇车。众人见状,纷纷亮出家伙想要阻拦,怎奈司空随助一侧,寒锋般犀利的眼神,在平统帝发话前避免了一场杀戮。
    小羽受惊,平统帝也担心得紧,见之毫发无损归队,当即下令就地扎寨。只需半柱香,三座皮帐篷于参天雪松间稳稳矗立。
    这皮帐不比寻常,除支架乃圆木,其余,均用双层鹿皮密缝而成。棚底,为御寒气,早于皮层间填充厚实草絮,若帐内再燃火盆,置身其中,温暖如春,舒适宜人。

    帐篷尚未安置稳当时,冷昔紧搂小羽,与平统帝同在车辇之中静候。平统帝半倚在一长锦手扶软垫,怀抱青花白瓷暖炉,若有所思地冷眼瞧向专注运功散热,以图捂暖小羽的冷昔。
    待小羽于帐中暖床躺下,脸颊双唇已显红润,呼吸平缓如初。冷昔依旧固执守于其侧,无视身旁矗立多时的司空与平统帝。二人此番光景,平统帝又怎会不知其由?他默默拉开一脸郁卒的司空,将冷昔与小羽独留帐中。

    帐外夜幕初沉,寂寂如空;帐内炉火嗤嗤,人静影曳。
    望着浅睡不安的小羽,眉头仍不时皱起,冷昔的心,也随之阵阵犯搐。不觉中,他伸出双手,欲用指尖,抚平扰人之眉,不料秀眉却越发紧锁,头,侧转闪躲。冷昔心头一空,茫然收掌,凝视手纱。犹豫不觉间,小羽颦眉骤锁,“啊……”地一呼,冷昔蹭地摘下那极少离手的绢纱丝套。
    素洁纤长的指,在昏黄的火影中,映衬出诱人的橙彩。手,在小羽头顶,停留半晌,指尖方轻拂上去。轻柔的抚慰捎带暖心的体温,自额间渗入睡梦,稍适,小羽愁眉渐展,不多会儿,舒心之笑浮于冷昔眼前,人,已安然入梦。
    梦中的小羽,笑容纯真,犹如清水芙蓉,素雅天成,去饰无雕,冷昔如被蛊惑一般,神色亦显恍惚迷离。原本仅是指尖触碰,渐成缠绵的婆娑,掌心与脸颊每一次无隙触动,都令冷昔愈发沉醉、难以自拔。
    ……
    枝叶繁茂、冠阔荫浓的老槐树上,简陋的树屋中,少年俯视地上酣梦正香的女娃,满脸敌意地叫喊道:“起来!给我起来!这是我的地盘,快走!”
    女娃圆嘟嘟的脸上皱起了眉,须叟,方缓缓睁眼。一双浅得妨似透明的紫眸渐而菁亮,少年瞳孔一缩、心口顿紧,呼吸随之重了几分。
    “你是谁?这儿可有你名字?”片刻后,女娃慢悠悠地起身,拍了拍衣衫,牙伶齿俐反驳少年,清脆的声音稚气十足。
    “我说是我的,就是我的!”少年一怒,蛮横地伸手欲推,终因恶其不净,缩回了手。“出去,给我出去!”。
    “三天前我就发现这里了!你突地冒出来赶我走?没门!”一脸黠笑的女娃说完,双手伸入口中一扯,舌头还在口中不停嘟嘴瞪目,扮鬼脸气那少年。
    “脏死了!真恶心!给我出去!”少年本有洁癖,见其嘴角似有唾沫,厌恶地朝后退了几步,一手捂嘴,一手指向门外:“出去!”
    “啦啦啦,啦啦啦,我是卖报的小二郎……”女娃发现少年的退缩,禁不住得意起来:“有本事你赶我走呀?我还偏不走呢!看你怎么办”说罢,她盘腿坐下,自斜挎的布包掏出一个苹果,用手袖蹭了蹭皮,张嘴便是一口。屋外,射入几缕阳光,恰巧射在女娃脸上一双紫眸被映得晶亮如雪。
    “你……是你逼我,休怪我无礼!”少年老羞成怒,手掌呼呼带风,朝着女娃的脸就是一下。掌风未至,女娃却“呀……”地一喊,身子向后一仰,倒在地上,挺尸般一动不动。
    少年先是一呆,继而好奇地将脸凑了过去,“你别装,我还没碰到你呢!”
    ……
    女娃依旧不动。
    “你,你别装,我根本没用力!”少年伸手探了探她鼻息,果真没了进出之气,开始有些慌张了。“你别吓唬我,我,我不怕……”
    “哈哈……”女娃一骨碌坐了起来,抱着肚子笑得泪花都快掉了。“我实在憋不住了!你……你怎这笨?”
    少年被吓了一跳,阴沉的脸骤然一红,懊恼地转身不相理睬,满脸小痘气得油亮醒目。
    “生气了?”不知何时,女娃跳到少年面前,掩不住满脸惊讶。“这,你也生气?”少年别过头,女娃又把脸凑过去。“别生气了,我们一起玩,好么?”少年一愣,眼皮低垂,默不作声。
    “好嘛,一起玩吧!一个人多没意思?好哥哥,求求你了!”被女娃扯着衣襟,摇得波浪鼓似的少年,怒气渐消,终于,犹豫地点了点头。一见如此,女娃高兴得一跳老高,只听“砰”地一响,头,撞到原本不高的屋顶,枝叶亦随之哗哗坠落。少年嘴角一歪,眉梢一扬,写着报应、活该的脸,讥笑女娃。
    扫兴至极的女娃,沮丧不已地抱头坐下。见她将原本伏贴的发髻挠成了鸟巢,少年欣然一笑,抓开她的手,细瞧没有伤口,便顺手帮之揉搓。没多久,少年才发觉,自己手下的发连鸟巢亦不如,忍俊不禁笑出了声。听到头顶传来的闷笑,女娃歪着脸问少年:“你笑什么?对了,你叫什么?”
    少年的笑嘎然而止,沉默半晌才轻轻答道:“叫我冰……”。女娃一愣,旋即哈哈大笑:“冰?哈哈……冰!”女娃的笑,份外张扬,少年脸上挂不住了,连忙反问:“你呢?”女娃笑得有些气喘,一时止不住,连咳数声才一本正经答道:“我叫火,专门化冰的火!”
    少年不信,却又无法斥责。只因,冰,非其本名,他乃绝尘宫少主——冷昔。

    小羽醒来时恰值子时,帐内空无一人。暖被软褥,柴炭噼啪之声、凉却不冷的空气,都令小羽通体舒畅。
    穿戴整齐后,小羽掀开了重重的皮帘,夹着冰屑的寒气扑面而来。小羽一个寒战,紧了紧披肩的大氅,朝着哈桑守护的帐篷走去。
    见是小羽,哈桑轻声相告:“陛下口谕,谁也不见。”
    “是我,小羽。也不成么?”小羽故意提高声音,朝着门帘喊,口中呼出股股雾气瞬间消失无踪。
    “让她进来罢!”平统帝的声音自帐篷内传了出来,哈桑一笑,恭敬请小羽进帐。

    这帐篷布置如小羽那顶,木榻窄桌,两个火盆两盏马灯,除此之外,便是随处可见的虎垫狐毯。
    “身子好些了么?”平统帝并未起身,人半偎于暖被之中,肩头斜倚明黄镌龙锦垫朝小羽柔柔问道。
    “多谢叔叔关心,小羽没事了!”帐中并无可坐之处,平统帝向内让了让,拍了拍榻沿,小羽自然地坐了下来。于平统帝让闪之处,露出一角泛黄的绢布。
    小羽很是好奇,顺势将之扯了出来。平统帝见状,神色一慌,刚想夺回,手又在被中按下。
    这是一方绢帕,泛黄的色泽言明它已有不少年头,帕上有着抹抹乌红暗痕,一角几个扭曲不成形的绢绣引起小羽注意。灯光昏暗不定,小羽只得将帕子平摊榻上细瞅,一看乍惊。双眼疑惑地瞧向榻上之人,那人正神情恍惚凝视帕子。
    “还你……”小羽似乎明白了什么,将帕子递了回去。
    平统帝伸手接过,随之苦涩一笑。小羽见状,心中渐觉抑郁,埋下头静坐不语。
    ……
    “那,那少年是谁?”沉默半晌,终于,平统帝先行开口,小羽一听,自是明白他所指何人。“他叫冷昔。我,只知这些。”
    “他……”平统帝欲言又止,眼神有些怪异。小羽不解,急急问道:“怎么?”
    “算了,没事!”平统帝只手一挥,浅浅一笑:“小羽今日受惊了,还是早些歇息去吧。”
    “我……”小羽正欲继续,见他双目已闭,面显倦色,只得全身而退:“小羽告辞了!”
    
    出得门来,小羽仍觉心郁难平,深吸一口冷气,踏着及膝深雪,朝林中走去。
    “回去。”冷冷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小羽心头一暖,莞笑回头。果不其然,来人正是白日救她之人——冷昔。

第二十四章 虎跳峡 


                            虎跳峡

    狼群阵阵啸天的嘶吼,夹在卷地的寒风中自深林传来,若远若近、似有似无。风过之处,松枝借机舒展了腰身,抖落压顶的浮雪,却摆不去缠枝的寒霜。
    月华之中, 冷昔一身单衫负手而立,及腰乌发菁亮如水,孑然的影投于雪地之上,与四周诡异的幽蓝,彼融互衬,仿若一体。寒风徐起,衣襟随之轻扬,撩得脚下雪雾翻滚,如风掠浮云,缈中蕴彩,幻而无实。
    小羽瞧着向自己走来的冷昔,不带半点生气,除了鼻息稍纵即逝,孑然的身影印在这暗雪之间,落寞且凄凉,不禁心生恻隐,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而起。
    “啊切……”话还未来得及说,哪知却因立于积雪许久未动,脚下寒气渐生,只觉鼻腔一痒,一个喷嚏抢先脱口而出。”啊切……”
    “快回去!”正当小羽唆着气、揉耸通红的鼻头,冷昔一声暗吼,人已来到跟前她。他神色愠怒、眉头紧拧,拽过小羽的手握在掌心,拉起她便往回走。冷昔用力颇猛,扯得小羽陡地失了平衡,差点栽到冷昔背上。小羽开口就要责辩,却被自手上传来的一股热息惊得打了个寒战。寒战过后,小羽觉得呼吸舒畅了不少,当即将另一只手攀上了冷昔的胳膊:“看你样子,还以为是个冰人呢,没想到又滑又软,比暖炉还好!”说着说着,她将嘴凑到他耳边痞痞地笑了起来:“要是掌间没那几点薄茧就更好了。”
    小羽身子一贴近,冷昔手臂顿地一僵,脸庞别扭得泛起了桃红:“你、你,嫌弃就自己走!”说罢,似怒非怒地甩了甩被人抓住的手臂。
    “想甩?嘿嘿,没门!”小羽越说越来劲,侧开了头,歪着脖子瞅了瞅羞涩的冷昔,当即玩心大起,整个人干脆当真挂在冷昔挥舞的胳膊上,“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我现今内力全无,你功力高,多救助救助我也好!”
    冷昔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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