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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消失的琴音-第6章

小说: 消失的琴音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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窦威手拿着麻绳晃了晃,发出一声轻蔑冷笑,转身走出厢房。他返回琴台前,背着手边绕着突起的琴台踱步,边盯着倒下的椅子仔细查看。

在倒下的椅子南面地上,有一大团被大红绣花绸缎包覆着的物体,转至琴台正前方时,窦威看到了一只毫无生气、灰白的手腕自红绸衣服里露出。手不大,皮肤较细腻光滑,可以确定是年轻女子的手。

穿着新娘吉服的女子从倒卧的形状来看,是面朝围栏、脚朝北地随着椅子侧着倒下。衣领往下的衣料已被血染成暗红色,血肉模糊的颈子上空无一物。窦威望遍四周,均不见有类似头颅的东西,只有在临近楼梯口的栏杆边躺着一个华丽的凤冠,看样子是落地后滚过去的,凤冠上精美的金箔打造的凤羽状装饰变得七歪八扭的。

窦威抬起头,目光如炬四处观察,大声喝问:“派人报衙门了吗?”

“已去了。”站在楼梯口处不敢入内的龟奴答道。

身后突然传来尖锐的惨叫:“琴音!”唐三娘跌跌撞撞地扑了过来。

窦威一伸手,拦住唐三娘,说道:“别碰!”

唐三娘看见地上的红衣,立时号啕大哭,身子软软地眼看就要跌坐在地上,两名龟奴连忙上前架住她退开。

“窦大人,这是怎么回事?”陆祁安挤过身来与窦威并排站在一起,不安地发问。

“爹,琴音姑娘怎么了?”窦永庭也上来了。

窦威没有回答他们的问题,而是高声向两边楼梯口围观的人群喊道:“谁是管事的?”

“大人,是小人。”一名龟奴上前应答。

“带上几个人守住所有的门,没我的允许,谁也不许进出!”

管事的龟奴马上指派了两名龟奴守在后门,自己则领了四名龟奴直奔大门。

窦威脸一沉,朝两侧楼梯挤得密密麻麻的人群大吼:“都给我回到原来的位置上!”

人群马上如溃散的蚂蚁般飞快地下了楼,楼上除了窦威,还剩下在一旁哭哭啼啼的唐三娘和两个搀扶着她的龟奴,以及不敢去看地上鲜红绸缎包裹的人体的陆祁安。窦永庭瞄了眼狼藉一片的地面和陆祁安,局促地望向父亲,一副想走又不想走的样子,最后他还是站在了原地。

“窦大人,是何状况?”楼梯口处一个包了褐色头巾的男人小心翼翼地问,男人两颊消瘦,眉间有颗显眼的黑痣,唇下留着两撇细长的八字胡,眼神带着窥探之意地瞟向楼上凌乱的地面。

在看清情形的瞬间,童师爷那双三角眼猛地睁圆,喃喃自语:“这……怎么可能?”双眼翻白,身子摇摇欲坠,一副快要晕倒的样子。

“小心!”身后一名武夫打扮的粗壮汉子伸出双手从后支撑住他的身子。

止住了眩晕的童师爷回过头朝汉子点了点头,“邢参军,谢了。”

邢参军伸长脖子越过童师爷肩膀往楼上瞧了瞧。“啧!”他马上皱眉咋舌,把头撇过一边。

“我们还是下去吧。”童师爷脸色苍白,摇晃着身子下楼去了。

一名商人打扮的锦衣中年人走上了几级楼梯好奇地问道:“楼上情形如何?”

邢参军摇头道:“王老板,这热闹还是别凑的好,晦气得很。”

商人顿住上楼的动作,诧异地“咦”了一声,赶紧掉头下楼去了。

二楼上,窦威看了看已变得空荡荡的歌舞台,大声喊道:“那个丫头呢?”

“在、在……”身后传来颤抖的声音。

窦威猛一回头,躲在厢房门后的小丫鬟被他狰狞的表情吓得哇地惊叫一声,往屋里退了好几步。

“出来!”

小丫鬟怕得全身不住地发抖,磨蹭了好半天才来到窦威的面前。

“向都头来了!”这时,楼下一群人在喊,此起彼伏,嘈杂不堪。

一名身穿官差服、腰佩大刀的大汉领着三四名衙役疾步走进潆香楼。大汉身材高大粗壮,圆盘般宽大的脸上,有着浓浓的双眉,右眼角下至右耳前的脸颊上有一道浅浅的疤痕,下巴上的短须浓密,神情凶狠,样子看上去与其说像是官差,不如说更像强盗。

“公子!”元宝兴冲冲地跟在衙役的后头进来,奔到赵昊启面前,小声说道,“银票总算取来了。”说着,就往怀里掏。

赵昊启按下他的手,不无遗憾地摇了摇头,“用不着了。”

“咦?”元宝发出惊讶之音,用手绢不住地擦着满头的汗,环视四周脸色异样的人们一圈,后知后觉地问道,“发生什么事了?怎么大家的样子都怪怪的?”

“琴音姑娘出事了。”赵昊启急急说道。

“什么?”元宝大吃一惊,“您怎么没去瞧瞧?”心想,以他的个性不可能不去一探究竟。

“阿甲和阿乙拼命拦住不让我去!”赵昊启蹙眉急语。

听出他口气里的怨责,两名家丁立即开口为自己辩护,“九公子,奴才们奉了三公子的命令,要绝对保护九公子的周全,刚才场面实在太混乱了,为了您的安危,才斗胆请公子留步。”

赵昊启不耐烦地打断他们的辩解,“算了。不过现在衙役都来了,我能上去了?”

两名家丁互相对望了一眼,总算颔首同意。

第三章 幸运阁命案

楼上,窦威背剪双手等着向都头。一见面,窦威就道:“向都头来得好快啊!”

向都头恭敬地向他抱拳行礼,“大人,不是属下未卜先知,而是隔壁幸运阁客栈出了人命案子,属下正在那边缉查。”

“隔壁也出了人命?”身后一把属于少年的嗓音突地插入。

少年的无礼让向都头皱起眉,正要回过身子叱喝,窦威抢先开口:“赵九公子,怎么也来凑热闹了?这是血淋淋的无头尸身,你可是身娇肉贵的深阁公子,小心别吓晕了。”语气中尽是讥嘲讽刺。

“深阁公子?就是丞相府里的那个……”向都头惊讶地睁大了眼,忙不迭回头去瞧那传说中的人物。

却见赵昊启一脸不悦,半眯了秀美的眸子,锐利如针的视线不停地刺向窦威和向都头。

向都头被那样尖锐的视线给镇住了,有些局促不安地望向上司。

窦威避开刺人的视线,看着向都头大声发问:“向都头,刚才从外面进来时可曾见到有何异状?”

“并无。”向都头摇头回道,“自傍晚六时十五分属下带人来到幸运阁后,随即安排人手把守幸运阁前后三个门,并且遣了三名身手敏捷的衙役爬上屋顶搜索贼人,都没有来报发现可疑人影。”

窦威转头向仍在微微发抖的小丫鬟筝儿问话:“你上来之时可看到有何人影吗?”

“没、没、没有。”筝儿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向都头,隔壁是怎么回事?”窦威沉着脸回身问向都头。

“下午五时四十五分幸运阁酒楼的二掌柜来报,有贼人潜入幸运阁把邵老板给杀了。”

“什么?邵老板被杀了?”窦威一脸震惊。

“是的,贼人潜入客栈,怕是想要偷窃钱财,大概刚好撞上了邵老板。”

“贼人立刻就把邵老板杀了?”

“不是,贼人先是把邵老板给捆住了还塞住嘴巴,然后贼人翻箱倒柜把屋里的东西翻了个底朝天。刚好米商前来讨余下的赊款,大掌柜去喊邵老板。邵老板从里面把走廊上的小门给闩住了,大掌柜又敲门又喊的搞了半天都没见邵老板来开门。于是大掌柜就生了疑,唤来二掌柜和两个伙计一同把小门给撞开了。本以为邵老板在寝室里,却听到账房里有声响,他们立即到账房门前拍门,结果账房的门也是在里头被闩死了。撞开门后,发现邵老板已经被贼人杀害了。”

“贼人呢?”赵昊启忽然插嘴问道。

向都头讶异地抬头瞧了瞧他,又望了望窦威。

窦威鹰隼般犀利的眼神看向赵昊启。后者正舒舒服服地坐在家仆替他搬上来的椅子上,兴致勃勃地边听着向都头的叙述,边一手捧着从家里带来的茶杯,嘟起嘴吹着白瓷杯上的腾腾白烟。那副悠闲自在的派头就好像他是一名正在听取下属禀报的县太爷,站着的人都是衙役。

没听到向都头回答自己的问题,赵昊启把视线自散发着清香的茶水移到向都头脸上,“贼人怎么跑的?”

“跳窗呗。”

“窗子是打开的?”

“上面那扇开着,下面的是关着的。”

“房间里的窗子是支窗?”

“对,上下都是用竹竿撑开的下撑式窗扇。”

“谁看到了贼人跳窗逃走?”

“没人看到,撞门进去以后贼人已经逃了。”向都头被赵昊启一句接一句的连珠似的发问给弄烦了,语气变得不耐烦了起来。

窦威忍不住开口道:“九公子,这可不是丞相府。”意思就是:轮不到你来喧宾夺主,我才是查案的人,靠边站去。

赵昊启笑了,“窦大人,晚辈是帮大人问出想要知道的问题。”

窦威不屑地一撇嘴,“不劳九公子,窦某自会……”

赵昊启不等他说完就快嘴快舌地强行打断他的话,“窦大人不必客气,晚辈乐意代劳。”嘴里说得客气,态度却嚣张得很,瞧也没瞧向窦威,只一味盯着向都头逼问:“向都头,既然没人亲眼看见贼人离去,又如何得知贼人跳窗而逃?”

“门都闩死了,除了窗口,贼人还能往哪逃啊!”被他咄咄逼人的质问一路逼迫,向都头来气了。

“就凭这点?”赵昊启又笑了,不过这回的笑容染上了明显的讥讪意味,“都头大人是不是马上就派人爬上屋顶去追贼人了?”

“当然。”向都头一脸“小孩子懂啥”的轻视表情。

“那一定是连贼人的一根腿毛都没捡着吧?”赵昊启一脸嘲讽地道。

向都头立刻被气得说不出话了。

“天色已暗,贼人若是胆大躲在暗处不动,或是伺机滑入河中,找不着行踪也是毫不奇怪的。”窦威替被气得红了脸的下属申辩。

赵昊启再次露出讥嘲的笑容,“不过那边捉不到贼人是已成定局的事情,倒是这边……都头不立即让仵作来验尸没关系吗?”

“也是。”向都头立时醒了神,急忙朝身边一名衙役命令道,“看看那边好了没有,若是完事了就让仵作立刻过来。”

窦威蹙起眉头,对于下属被人牵着鼻子走感到很不快,刚想开口说些什么。

赵昊启抢先对一直在琴台上哭得呼天抢地的唐三娘发话:“三娘,你就别在那哭哭啼啼的了,让人听了烦心。”

唐三娘一听,哭得更凄惨了,“九公子呀,您这是什么话,琴音可是三娘的心头肉啊!如今死得这么惨……”

赵昊启叹了口气,“我说三娘,你怎么诅咒自己的女儿呢?你睁眼瞧清楚,这可怜的姑娘根本就不是琴音姑娘。”

“什么?”众人皆发出惊诧之音。

赵昊启摆出一脸“怎么这么简单都不懂”的表情,扫视了一圈惊讶地望着他的众人,朝地上红衣裹身的躯体努了努嘴,“一瞧就知道,每天都弹琴的人哪来那么长的指甲?”

唐三娘立时抖擞精神,发软的腿变得充满力气。她一下子站了起来,噔噔地两步跑到红衣女子前。

其他人也过去瞧。

一看之下,唐三娘立时指着那只灰白色的手嚷道:“真的不是琴音!琴音的指甲从来都修得短短的。谢天谢地!这不是我家琴音。”唐三娘喜极而泣,忽又抬头问道:“那琴音去哪了?”

“这个我暂时也不知晓。”赵昊启说着看了筝儿一眼。

唐三娘马上扑过去揪住筝儿的衣服,尖声大喊:“琴音在哪?”

她的凶狠模样吓着了筝儿,筝儿哭了起来。

三娘不停地大声追问,筝儿只是一味地哭,不停地摇头,“不、不……知道……我、我下去的时候……小、小姐还在……”

“快说!”唐三娘作势要扇筝儿耳光。

陆祁安伸手拦住唐三娘,劝道:“三娘,筝儿应该也不知道琴音所在。”

“大人,琴音姑娘一定是被贼人掳走了!”向都头突然大声叫嚷起来。他不知什么时候走进了歌舞台相对的厢房,神情紧张地指着房间最尽头中间的大窗子下框上钩着的抓钩,“属下马上带人下去追截贼人!”

“向都头,少安毋躁。”窦威拦下他。

“那个是否是障眼法尚未知晓呢,说不好向都头这边从前面出去,贼人在后方跳河跑了。”赵昊启舒服地坐在椅子上调侃道。

幸运阁和潆香楼相比邻,均是倚河而建,幸运阁在西,潆香楼在东,两栋房子相距五米,相互间只隔一墙。两栋建筑建得如此近,皆因同为幸运阁的老板邵贵昌所有。潆香楼的房子是邵贵昌无偿借给唐三娘用的,据他自己说,乃是因为三娘曾对他有恩。

因为房子的北面临河,只要打开北面厢房的窗户即可跳入河中逃遁。

向都头急忙道:“那么我既派人到外面去追,又派人在这里搜,看贼人怎么逃!”

向都头才分派好人员,仵作就来到了。

“仵作要开始验尸了,我们先下去吧。”众人听从窦威的话,回到楼下,只余下几名衙役在潆香楼内众多厢房里头仔细搜查。

“爹,您饿了吧?吃些点心。”窦威才坐下,窦永庭关切地把点心移到他的面前。

元宝也殷勤地说道:“公子,您饿了吗?来吃点……哇,你们两个小子!”望着满席光亮的空碟子,元宝生气地敲了两名小童各一记栗暴,“竟然把公子那份点心也吃光了,马上给我跪下向公子谢罪!”

两名小童委屈地噘起嘴。

“元宝,你怎么学了奶妈那套迂腐的东西,吃光了就吃光了,谢什么罪。”摆摆手,赵昊启笑着对两名小童道,“你们都别听元宝的。”

两名小童得意地朝元宝挤眉弄眼,把元宝气得哇哇叫。

“公子,延寿这有好吃的。延寿本来是想留着回家里再慢慢尝的。”元寿神秘兮兮地从鼓鼓囊囊的怀里掏出一大团丝布塞入赵昊启掌中,那是用绣花丝绢裹着的小包。打开丝绢,里面包了两三颗龙须糖、两块喜饼、一片红豆糕、数粒橘红糕、一块鸳鸯酥。“我都尝过,很好吃的!”元寿一脸认真地保证道。

赵昊启笑了,“这都从哪来的?”被元寿珍藏着的点心跟席上摆放的有所不同。

“秘密。”元寿一本正经地回道。

“哼,故弄玄虚,还不是求我帮忙才得来的。”元鹤撇着嘴不屑地道。

元寿不满地瞪了元鹤一眼,“我没求你,那是交易。”

邻桌一直沉默着的陆祁安这会儿开腔了,“三娘,这都什么时候了,去弄点儿什么吃的上来吧。”

“哎呀,三娘该死!怠慢了各位贵客。”唐三娘这才从焦虑不安中回过神来,连忙命龟奴去吩咐厨房备饭菜。

赵昊启笑着把点心还给元寿,然后靠着椅背仰头端详着歌舞台。忽然,他仿佛发现了什么,站起身来在席后来回踱步,目光始终凝视楼上琴音刚才端坐的地方。在唐三娘惯常站的地方——自己背后的两名家丁右方,也就是赵家与窦家两席间的空处,赵昊启停了下来。

“三娘。”

唐三娘应声走了过来。

“出事前楼上是否只有琴音姑娘和小丫鬟?”

“是的。”

“楼里一共有多少个小丫鬟?”

“原来有八个,不过今年有三个已经长大,快可以陪客了,就没再让她们做丫鬟的事。”

“那么就是有五个了。今天她们都在哪呢?”

“因为今天客人多,厨房忙不过来,除了筝儿,都让她们在厨房里帮忙。”

“嗯……”赵昊启点点头沉吟着,“那么楼里一共有多少道楼梯呢?”

“五道,除了这东西走廊的四道,还有一道小小的在我的房里,不过只有我自己才能用。”

“一直锁上?”

“是的,我只有在入夜后才偶尔用那道楼梯,平常一直是锁着的,钥匙我随身带着。”

“我说九公子,”陆祁安插嘴道,“既然有窦大人在,这询问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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