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冢迷尸-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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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了小花的解释,胖子咂舌道:“没想到只是倒个斗,竟然碰上了兔儿爷,说出去谁会相信。那什么将相的粽子不会是想死了以后还从棺材里爬出来跟水银尸洞房吧?”大概是被自己说的话吓着了,胖子赶紧停住话头,随即又道:“要是照你的说法,那伶倌被宠得像老婆一样,甚至不顾那些封建礼法死也要把他弄来摆在墓里,又怎么舍得让他被灌水银活活弄死。”
小花像在沉思什么,隔了好长时间才开口道:“古代的时候,伶人的地位很低,甚至不能入平民户籍,要单独编在一起。伶人作为一种职业从良民中被孤立出来,属于贱民的一种。古有“良贱不婚”的礼法,如果良民和伶人通婚就是犯了大罪,处罚非常严厉。晚清红极一时的上海优伶杨月楼,在金桂园登台被捧得跟什么似的,据说一度倾倒沪上男女,就是因为和茶商的女儿韦阿宝私通,被处以严刑,那个韦阿宝,被掌嘴不说,最后闹得连父母都没有脸面收留,只能听候官府发落,随便配个单身汉,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所以说,一个伶倌再怎么被宠幸,最后做成标本也不奇怪。”
胖子听得直摇头道:“这些封建思想真要不得,还好我们人民齐心协力推倒了三座大山,换来现在的幸福生活,毛主席照耀着我们,五星红旗飘扬在我们心中。。。。。。”我听他越扯越远,刚想让他收住,还好他也挺自觉,及时闭上了嘴,想了想又问道:“伶人既然不能跟良民通婚,那他们怎么繁衍后代,要是这样早该灭绝了。”
小花道:“倒不是人人都严格遵守这个规矩,有些伶人嫁给高官富商作妾,不过这和奴才没什么区别,也有人能唱成角儿,挤进上流社会,这种是极少数的。大部分伶人都是内族通婚,生存空间很小,虽然新中国成立以后这种情况改善了很多,戏剧也成了国粹,但是几千年的老观念哪是说改就能改的,这行子水太深,不是几句话就能说清楚的。”
小花的眼里有一种深深的无奈感。老九门的背后盘根错节,牵扯到的关系实在太深太广,作为它的后人,我和小花背负的东西很相似,但是毕竟走上的路不同。小花打小就拜了那位二爷为师,虽然我不知道他这一脚踏得有多深,但是耳熏目染之下怎么说也算是半个梨园子弟,这些人能在夹缝中生存下来并且一直延续至今,绝对不是偶然。那边的环境比起老九门来恐怕只深不浅,小花一脚踩着一边,肩上的担子可比我重得多了。
虽然是所谓的青梅竹马,但我有时候真的看不透他,平时嬉皮笑脸,做起事来果断狠厉,要说他做人无情,其实又很讲义气。也许是当家的责任太重,身处的环境太复杂,才造就了如今这个解语花。
就在我胡思乱想的空当,小花已经走到墓室的右侧,弯腰打开了一个髹漆木箱,箱里多是些色彩艳丽、绣工考究、式样繁复的舞衣戏服,看来小花说的没错,水银尸真的是个伶倌,这些箱子都是他的家当。
胖子一见有好东西,连忙开了另外一口箱子,那里面放的都是脂粉首饰,也不乏几件上档次的好东西。胖子眼都笑眯了,伸手就要抓,小花却道:“别拿这些东西,你要明器,后室多得是。”
胖子不满道:“干嘛不拿?好不容易摸到点好东西。”
小花想也没想,只是摇头道:“不行。”
胖子不服气,又道:“这些东西放在这里太久了,今天要是我们不拿,以后还不是被别的盗墓贼拿走,最坏的就是烂在这里,宝贝就应该被欣赏嘛,没人把玩还有什么价值!”
小花还是说不行,胖子懒得再做他的思想工作,直接就要动手,我见小花脸色不好,怕他真火了在这里和胖子动起手来,就想去劝,谁知刚上前一步,东南角的烛光连跳两下,那丁点儿火苗在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噗地一下熄灭了。
第十章 帛画
我当场愣在那里,因为下斗以后一直开着手电,电池消耗很快,所以胖子点上蜡烛的时候我们就把手电都关了,这会儿蜡烛突然熄灭,周围顿时一片黑暗,伸手不见五指。
这时我感觉后面有什么东西靠过来,立即绷紧了全身肌肉,直到那东西碰了碰我的手臂,我才知道是个人,于是小声问道:“小哥?”闷油瓶刚才一直站在我身后,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从后面接近我的,应该只有他了。
果然,闷油瓶回了个:“嗯。”
我顿时安心不少,大声道:“喂,胖子!你看看你点的什么灯,现在灯灭了,按你们摸金校尉的规矩是不是要立刻退出去?”
过了一会儿,胖子的声音从右边传来:“我cao,那根蜡烛少说也有一千年了,能点着就算它厉害,本来也不指望能靠它撑多久。”
我骂道:“你一点诚意都没有,难怪祖师爷不赏脸……”说到这里,我硬是把后面的话生生吞了下去,因为这时候从东南角,就是放蜡烛的那个方位,传来一个依依呀呀既像哭又像唱的声音,和之前我们在墓道里听到的一模一样,只是这一次清晰了很多。
我惊出了一身冷汗,站在那里一动不敢动。
胖子小声问道:“你们听见了没有?”
四下没人出声,显然是都听见了。
闷油瓶贴近我道:“不要开手电,我们四个一起围住东南角。”
我条件反射地要点头,突然意识到现下一片漆黑,就算点了也没人看得见,又不敢出声,怕惊走了那东西,只好转而捏捏闷油瓶的手臂,表示明白了。
闷油瓶和我拉开距离,我们四人形成包抄之势一点点小心地靠近东南角,我尽量压低呼吸声,手心里全是汗,摸到腰上的小刀,便抽出来握住。
那声音依然断断续续地响着,时高时低,我感觉后颈的汗毛都快竖起来了。随着我们的靠近,那声音像是有所察觉,陡然拔高,并且越来越尖厉,我放慢步子,把刀横在身前,准备管它是什么东西先扑过去捅上几刀。
谁知刚摆好姿势,声音却突然停了,就好像它从来没有出现过,就这么突兀地安静下来。
我竖起耳朵,企图捕捉到一点儿刚才那声音的痕迹,突然我的脸侧擦过一个冰冷滑腻的东西,我猛地伸出去抓,却扑了个空,下一秒,东南角重新亮起了烛光。
胖子已经重新点上了刚才突然熄灭的那支蜡烛,肥脸在晃动的烛光下忽明忽暗,正举着蜡烛骂道:“什么也没有?祖师爷这是耍胖爷玩呢!”
我环视一圈,小花和闷油瓶都在离我几步远的地方,除此之外没看见任何可疑的东西,那刚才的是什么?我心下惊疑不定,对胖子道:“那你听见的声音也是假的?”
胖子挠挠头道:“管他怎么回事!说不定是我听错了。”
我道:“我也听见了,难道四个人还集体听错?”
胖子也知道这理由说不过去,只好道:“是不是新娘子水银尸搞的鬼?”
闷油瓶道:“不可能,标本不会起尸。”
“那是怎么回事?”
没有人吭声,我们集体沉默了。
我有些不安地回过头去看那具水银尸,他依然安安静静囗坐在石床上,没有一点生气。
小花道:“这斗真有点邪门,我们还是赶紧进后室拿了东西就撤。”
胖子立即附和道:“花爷说的是!就这么办!”
话音未落,他就当先钻进通往后室的门洞。
这间寝殿和后室之间不用门隔开,只修了一个空门框,后面没有墓道,直接就是后室。
我一进门洞,就见胖子举着蜡烛定定站在那里,他面前是一个木材垒砌的长方体物事。
“这是什么?倒了那么多斗一次也没见过。”
我道:“是黄肠题凑,就是在前室铜香炉篆文上提到的东西。”
“黄肠题…凑?怎么听上去像道菜名啊。”胖子道。
我笑他道:“这充分暴露了你不学无术的本质,‘黄肠题凑’是设在棺椁以外的一种木结构,是用黄色的柏杨木心堆垒成的,木心就是‘黄肠’,‘题凑’是指木头一端均向内排列。黄肠题凑的葬制始于上古,但多见于汉代,是帝王陵墓才能用的高级葬制,不过经朝廷特赐,个别勋臣贵戚也可以用。这个斗的主人可能是立过战功的武将,皇帝才会赐给他。”
胖子道:“高级葬制?一堆木头哪里高级了?”
我也没看出来这东西的尊贵表现在哪里,只好耸耸肩。
由于棺椁设在“黄肠题凑”内部,我们决定先在外围转一圈,看看有没有好东西。
外围其实就是一圈回廊,墓室的每个角上分别有一间角室,胖子举着蜡烛在前面走,烛光明暗不定地晃来晃去,光线不强,却给墓室内平添了一层诡异的气氛。
我对胖子道:“你别老想着省电,节能减排不差你那一点,明明有德国的高级货,还点什么蜡烛!”
胖子有些不好意思道:“那不是我忘了换电池嘛…本想着这小山包埋不了什么大斗,闭着眼睛都能进去溜一圈,那么点时间不用换新的,哪知道今天出门没看黄历,偏偏碰上个邪门的,我看这蜡烛质量还行,也能将就将就。”
我揶揄道:“就你这办事法,说不定哪天连黑驴蹄子都忘了带,遇上个女粽子把你掐死了当她的新郎官。”
胖子道:“你懂什么,就是遇上了女粽子她也要找你这样的小白脸,胖爷全身是肉,大姑娘一般瞧不上。哎…小哥不也点着蜡烛,你怎么不说他?”
我一愣,回头去看,闷油瓶确实举着一根红蜡烛,他走在我后面,所以刚才一直没注意到。
我对胖子解释道:“小哥的火折子扔进瓮棺里烧没了,他用蜡烛是情有可原。”
胖子一听就急了,对我道:“天真,你这是搞针对主义!我没换电池就不行,小哥就能只带一只火折子?”
我道:“要是你也有小哥这身手,我天天跟在你屁股后头叫大爷,下个斗你就当来散步,什么也不用带,我帮你扛着。要是什么血尸粽子跳出来,你就在前边挡,我们先撤,这样行不行?”
胖子自知没有闷油瓶的本事,哼了一声,转身钻进前面的角室,我也跟了进去。
这里的明器和前室、耳室里的比起来,档次高了不少,有很多精美的漆器,随便一件都是国宝。我们也不敢倒腾出去,只能拣着一些小东西拿。角室的角落放着几只长方形漆匣,里面全是帛书和简牍。
我对这些东西很熟悉,所以特别感兴趣,一件一件取出来大致翻了一下,简牍大多是医书简,具体什么内容我没有细看。帛书很多是写本,我注意到有《老子》和《周易》。
又翻了一会儿,一卷画着东西的帛书从几层书简中间滚下来,我以为是帛画,展开来看竟发现上面画的全是人。
胖子大概是挑好了明器,见我还在看这些帛书竹简,也凑过来看,我下意识地遮住手里的帛画,胖子道:“遮遮掩掩干什么呢?莫非你发现了什么宝贝不打算告诉我们?”
我只好摊手道:“你要看就看,一幅破帛画能有什么宝贝。”
胖子满意地低下头去看,脸上的表情越看越不对劲,好半天才道:“这…这是春宫图吧?”
我道:“不是,这是用来传授房中之术的,你看那些画旁边都有文字批注。”
小花被胖子的话吸引过来,也探头去看,然后道:“你们有没有发现,画上的人,全是男的。”
我仔细一看,惊道:“还真是男的!”
胖子道:“那岂不就是……兔儿爷的春宫图?”
我道:“你不要张口闭口就是春宫图,这在古代是正经事,夫妻房中必备的。”
胖子纠正道:“人家这不是夫妻,明明是男的。”
小花道:“男的就不能是夫妻了?你也看见了,人家连洞房都布置好,是打算在地底下做夫妻了。”
闷油瓶站在小花和胖子后面,似乎也在看这幅帛画,倒是没说什么。我觉得三个大男人在斗里讨论人家男男夫妻的问题太不厚道,于是站起来招呼他们出去,随手挑了几件比较珍贵的帛书竹简塞进背包里,那幅房中术的帛画我没敢拿,重新放回匣子里。
第十一章 石棺
四个角室都搜过一遍以后,就剩下“黄肠题凑”了。胖子才不管那是什么高级葬制,直接操起一把小斧头,几下就把外面几根柏杨木砍得稀烂,这些木料并不是以建筑结构为前提搭建的,而是直接堆垒,所以只要出现松动,剩下的就容易多了,只要把木头往外搬就能打开。
才用了不到十五分钟,题凑的木墙上就被开了个足够大的口子,从外面可以看见棺材的一角,仅仅是这一角,就可以想象这具棺材的高大程度。
题凑内的空间很窄,我们只能一个一个进去,胖子和闷油瓶力气大,站在棺材的前后开棺,我和小花在两侧帮忙。
当我把手贴上棺材时,阴凉的触感透过手心传上来,原来这是口石棺,难怪看上去那么高大。
胖子等不及了,双手扣住棺盖沿向上抬,同时肩膀顶住向前一推,本来凭着那身蛮力,什么样的棺材都拦不住他,但是偏偏这一次却不给面子,棺盖纹丝不动。胖子使足力又试了一次,还是不起作用,他有点急了,道:“棺盖是不是被封死了?他娘的千万不要是铁水,要不然这次可就亏大了!”
闷油瓶检查了一下棺盖的位置,下了结论:“不是封棺,这具石棺根本没有棺盖。”
“没有棺盖?怎么可能?”我有点不相信地沿着棺盖看了一圈,确实找不到任何接缝或者切口,整具石棺就像是用一块原石凿出来的。
小花道:“如果没有棺盖,尸体怎么放进去?肯定有地方可以打开,我们找找。”
胖子闻言,立刻把蜡烛举到石棺上方去看,半个身子都趴在了棺板上,我催他道:“你到底看出什么来没有?”
胖子道:“别吵,胖爷刚有点发现就要被你吵没了。”
我道:“没发现就是没发现,你不要寄希望于狡辩。”
胖子这次却没有答话,而是用手摸了摸棺板上的东西,对我道:“天真,你快来看,这有几个洞。”
我凑过去看,手电一照看得更清楚了,棺板上整齐地排列着一种旋涡状的浮雕,有点像盛开的花苞,这些花苞的花心处都有一个小孔。
还没等我想出来这些孔洞是干什么用的,闷油瓶就道:“棺板可以打开,你们起来。”
我和胖子直起身来,只见闷油瓶站在棺材头,手电光照着另一边的棺板,我探身去看,那里雕着两个对称的兽头,每个兽头嘴里衔着一个圆环。
闷油瓶把手电递给我,两手抓住圆环,喝了一声便提起了石板的一端。由于石棺十分巨大,这块石板是嵌在顶面上的,自然小不到哪里去,就算是闷油瓶,也没办法一次把它提出来。
胖子一见有门,到石棺后部找了找,果然也有两个类似的圆环,他和闷油瓶同时发力,硬是把那块石板提了起来,放在旁边的地上。
我和小花一人捏一只黑驴蹄子,以防石板一开粽子跳出来没办法应对,可是等了半天,棺内什么动静也没有。我们把手电照进石棺,里面躺着一个肥胖的肉色躯体。
胖子叫道:“这粽子长得也太恶心了,生前吃香喝辣,没想到死了一千多年还那么肥!”
我皱眉道:“这好像…不是粽子。”
胖子道:“不是粽子是什么?难不成还是个月饼?”
我没心思和他扯皮,走近了用手电仔细观察,这东西肚子极大,表面覆盖了一层细毛,硕大的头部顶着两只灰蒙蒙的大眼,白色的肉膜绷得很紧。就在我看的时候,它的肚子似乎蠕动了一下。
我咽了口唾沫,对胖子道:“听了你可别恶心,这……是条大虫。”
胖子果然不信,上前细看,表情有点扭曲,骂道:“这斗他娘的究竟怎么回事?!棺材里睡了只大虫,莫非墓主其实不是人?”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