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锦-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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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暖暖小声道:“对了,我还忘了问你,庭业怎么会来的这么快?比你还快?”
段庭轩摊手道:“我怎么知道?想来是祖母她们回府后,他得了信儿就立刻带着护院们赶过来了。”
“不,我的意思是说,他怎么会这样积极?他和弟妹不是……那个……对咱们……”苏暖暖挑挑眉,看着段庭轩:“你懂的。”
段庭轩果然很懂,摇摇头笑道:“这个我也纳闷呢,许是忽然良心发现?又或者是觉着你还有利用价值。毕竟酒楼蛋糕店生意很红火嘛,万一将来你还有什么新鲜菜色,让你就这么死了岂不可惜?”
“我倾向于后一种解释。”苏暖暖认真点头:“按照你对你二弟和弟妹的描述,良心这种东西应该早被他们喂了狗,狗不可能还给他们留一点儿渣渣。”
段庭轩倒吸一口冷气:“应该……大概……可能……没有这么黑吧?”
“如果你描述不属实的话……”苏暖暖斜睨他。
“不,我描述的当然属实,再实也没有了。所以他们是黑的,纯黑的,没错。”段庭轩立刻一脸的大义凛然,这种时候当然还是自己的诚信重要了,所以老二夫妇就算有白的地方,也必须给说成黑的。
无良哥哥说完就走出去,看见月光下段庭业披着一件大氅站在院中,见他出来,便硬挤出一丝笑容:“那个……没打扰大哥吧?嫂子怎么样?除了外伤,还有没有其他的事?”
“没事儿,多谢你关心,这大半夜的不赶紧睡一阵,过来找我做什么?”段庭业的良心有没有让狗吃干净不知道,但段庭轩的良心显然狗还给他剩了一点儿,以至于此时面对奸诈阴险的二弟,小侯爷竟因为刚才说他的坏话而升起一点儿愧疚之心。
“哦,没什么,就是过来看看大哥和嫂子,今儿嫂子受了好大的惊吓。”段庭业期期艾艾地说着,眼神左右漂移。
“有事就说事儿,藏着掖着的好像你还能瞒过我似得。”段庭轩冷哼一声,对弟弟智商的鄙视已经不屑掩藏了。
“自从大嫂从梅月楼回来后,大哥你就越来越讨厌了,朝堂上有没有大臣说过恨不能揍你一顿?”段庭业黑着脸,原本以为那个虚伪的大哥就够讨厌了,现在才发现,原来没有最讨厌,只有更讨厌,这个“实诚”的大哥更让人有揍他的冲动,只可惜完全揍不过啊。
“有没有大臣想揍我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要揍你的话,一根指头足够用了。”段庭轩也黑了脸,什么时候他那虚伪的二弟也敢在自己面前说心里话了,关键是这心里话一点儿也不中听,这家伙是皮痒了讨打吗?
“我其实没别的事,就是过来问问大嫂的情况,若是受了伤,明天下山我好赶紧去找大夫。”段庭业面色一整,开始尽职扮演一个关心兄嫂的好弟弟。
“用不着,你嫂子没事,就有什么事,太医院那里我也有不少熟人。”段庭轩对弟弟的“关心”嗤之以鼻:“你就为了这个?那现在问完了,可以回去了。”
“那个……今天我娘和雨柔一时糊涂,跟着老太太逃回府去,把大嫂一个人扔在寺里,她们后来想想,也觉得心里十分不安……”段庭业低了头,终于将心里话说出来,原来他真正担心的是自己母亲和妻子。
段庭轩向天丢了个白眼,冷笑道:“我就说你没这么好心,原来是怕敏太太和弟妹将来被老太太和老爷责罚,呵呵,这我就无能为力了,你也知道,事情是她们做出来的,又没人逼着她们不厚道。”
“当时情势紧急,所以她们……”段庭业嗫嚅着仍想解释,却又不知该如何出口:你就是说的天花乱坠,也掩盖不了母亲和妻子怯懦贪生的本质,虽说是苏暖暖主动留下,可这事儿传开来,大家却不会这么说,只会赞扬安平侯府的世子夫人品格高尚舍生取义,而侯爷的那位平妻和庶子媳妇却是贪生怕死无情无义,因为无论怎么算,也不该是苏暖暖这个世子夫人留下来。
段庭轩不是好糊弄的,所以段二爷一时间都不知该怎么开口了,更何况他知道这个大哥向来讨厌母亲,怎会放过如今大好的落井下石机会,今天的事情发生之后,只怕父亲都要对母亲不满,从此后疏远她了。
一边想着,这话就始终没办法说出口,段庭轩自然更不会开口,他可不是圣人,能够因为阴险弟弟几句难以启齿的话就去原谅刘敏所做的一切。(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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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五章:是非分明
气氛沉默而尴尬,段庭业也站不下去了,挺直背脊就要告辞。却听“吱呀”一声,只见房门打开,苏暖暖站在灯笼下,淡淡道:“一码归一码事,今天的事情敏太太和弟妹并没有错,贪生怕死乃人之本能,没什么可丢人的,又不是战场上的逃兵。我会在老太太和贵族女眷面前帮她们分说,二弟放心好了。”
段庭业大喜,面上现出几丝感激之情,深深给苏暖暖鞠了一躬,方转身而去。这里段庭轩便转回身拉着苏暖暖回房,一边嗔怪道:“芝麻大的事,也值得你出门?现在天气凉着呢,万一伤风感冒了不是玩的,尤其你身上还带着伤,皮肉伤也是伤,你以为你是我,皮糙肉厚,受点皮肉伤也没什么?”
苏暖暖就没有话说了,呐呐道:“我就是对事不对人嘛,本来就是我自己主动留下。更何况,若是不帮敏太太和弟妹说话,林姨娘二妹妹也会受牵连的。若按照尊卑论,最该留下的是她们母女,不是吗?二弟能这么快赶来,足见有心,这件事就算了。”
“你连几个奴婢都在乎,我不算了还能怎么办?”段庭轩叹了口气,伸手在苏暖暖脸上轻轻一抚:“你啊,这么善良的性子,我真担心你要怎么在深宅大院里立足?”
“这不是有你做靠山吗?”苏暖暖一笑,接着眉毛一扬,悠悠道:“再说了,我倒不觉着我是善良。我不过是做了些分内之事而已,若真有人敢惹我,我也不会让她们有好果子吃。这一点,云奶奶也好,**奶也好,应该都是深有体会啊。”
她这一说,段庭轩也想起妻子如今的锋芒,不由一笑道:“你说的没错,大概也就是这样的你。才能让我都情不自禁身不由己。”
“嗯,所以我觉得还是把你赶出去比较安全,不然你要是身不由己了。我一个弱女子,岂不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苏暖暖抱着肩,假装露出恐惧的表情,成功让小侯爷化成一尊囧囧有神的雕像。
不过段庭轩到底还是有气度的。发现自己的定力也不是那么不可动摇之后。他果断离开房间,反正还有不少事情做,因略微思索了一下,便往关押凶匪的后殿而去:京城这段时间内的偷抢案件以及针对东宫太子的刺杀中,他们并没有得到什么有力的线索和人证,也许从那些凶匪身上,可以打开缺口。
苏暖暖经历了这样一场天大的刺激,一时间也是睡不着。翻来覆去躺了一会儿,便坐起身披了件斗篷。看着红莲香云都没睡,她便道:“香云带我去关着那几个奴婢的地方,红莲在屋里看着,若有事,就找人往那里寻我。”
“是。”
红莲答应下来,虽然没听见苏暖暖和段庭轩的争论,但这丫头很明白自家主子的个性,这明摆着是要去救那几个媳妇啊,佛家说普度众生普度众生,自家主子这份儿慈悲心都快赶上菩萨了,就不知道她要怎么救那几个人,是要偷偷放走吗?大概便是如此吧,虽说那些人在府中都有亲人,可她们既然能为了活命委身于敌,和亲人分开又算得了什么呢?
红莲出神想着,直到关门声打断了她的沉思,这才发觉苏暖暖和香云已经走了出去。
正是凌晨时分,秋深露冷,顺着开满野菊花的路径来到一处偏殿前,尚未进门,就听见里面传来的哭泣声。苏暖暖在外面听了一会儿,心中不由为之叹息。她真的无法理解:为什么这个时代对奴婢会如此严苛?听说有那狠辣的勋贵人家,一年甚至要无声无息的死几十个奴婢,也没人会去过问。就连段庭轩这样心怀家国百姓的男人,在对待这几个奴婢时,也同样心狠手辣,压根儿就没把她们当做活生生的人命来看。
“奶奶赶紧进去吧,再站一会儿着凉了,爷会更生气,到时这几个奴婢的下场就难说了。”香云在旁边轻声劝着,苏暖暖一点头,香云便上台阶为她推开门,在她进门后才跟进去,接着又小心将门关上。
门里边有三个婆子正在兴致勃勃地说话,看见苏暖暖来,便忙都站起身行礼,一面热情笑道:“奶奶怎么来这里了?放心,有老奴们看着,就让她们再长八只脚也跑不掉。”
另一个婆子就冲那些哭得凄惨的媳妇们呵斥道:“行了,把声儿都收了,哭得人心里烦躁,有这时候哭的,当时怎么就存了那样该千刀万剐的念头?”
苏暖暖就道:“辛苦几位妈妈了,我有几句话要对她们说,说完了就走。”
其中有个机灵的婆子便笑道:“既如此,奴婢们便去外边候着……”不等说完,就见苏暖暖淡然笑道:“不必了,外面冷,反正又不是什么秘密的话,你们就在这里听着便是。”
“是,老奴们多谢大奶奶体恤。”几个婆子齐声道谢,心中一阵阵感动,倒不是因为苏暖暖留下她们,而是因为留下她们的理由是外面冷。这若是别的主子,管你冷不冷的,不让你们出去,能显出我做主子的高人一等吗?
苏暖暖就来到几个媳妇面前,目光掠过那几张凄惶闪躲着的面孔,不得不承认,都是些秀丽的媳妇,最大也不过是三十出头的年纪,都是生命中最好的年华。
“我在爷面前替你们求了情,他答应我放过你们的性命。”
刚才还闪躲着的视线猛然就全部凝住,几个媳妇猛抬起头,那动作激烈的苏暖暖都替她们的脖子担心,不知道会不会“咔吧”一下折断了。看着几人不敢置信的眼神,紧抿着却仍是止不住颤抖的嘴唇,她就知道她们想说又说不出来的话是什么,于是严肃点头道:“我在这样冷的凌晨时分过来这里,不是为了戏耍你们的,爷确实答应不要你们的性命了。”
几个媳妇终于相信这不是幻觉,刹那间哭声汹涌成一片,争先恐后对苏暖暖磕着头,一面含混不清地哭叫道:“奴婢谢奶奶……谢谢奶奶的再生之恩,呜呜呜……”(未完待续。。)
第一百三十六章:感激涕零
那三个婆子也愣住了,彼此对视一眼,却什么也没说,而是默默看着苏暖暖,听她接下来要说什么。
果然,就见苏暖暖轻咳一声,严肃道:“先别着急谢,或许你们在回府后就会明白,有时候,活着是远比死去还要艰难的一件事。今天的事情,这么多人都是亲眼所见,瞒是根本瞒不住的,爷可以放过你们的性命,却堵不住悠悠众口,你们有想过,活着回去会面对什么样的处境吗?你们是否有足够的心理准备去面对一切?面对即将临头的挖苦嘲讽,流言蜚语,甚至是落井下石欺凌辱骂?”
这番话一出口,几个媳妇的面色就发白了。苏暖暖叹口气,轻声道:“我特地过来一趟,不是为了告诉你们这个死里逃生的好消息,而是要告诉你们一个道理。你们不是战士,也不是在战场上做了逃兵,那是犯罪,必须处死。昨天晚上的事,最起码在我看来,你们虽然有错,却罪不至死。生命本来就是最宝贵的,生存也是每个人天生的本能,你们不能舍命护主,其心可诛;可你们只是为了活下去,我觉得也是其情可悯。但是做错事,就要付出代价,我刚才说的那个下场,就是你们要付出的代价。在大敌临头的生死时刻,你们能够为了活下去而犯错,我希望你们往后,也可以为了活下去,而选择勇敢的承担这错误需要付出的代价,不要在今日逃过一死后。却在他日死在那些言刀语箭之下。”
“大奶奶……”
几个媳妇都震惊了,包括那三个婆子:怎么可能会有主子和她们说这些话?怎么会有主子为了让她们活下去而费尽口舌心机?那是世子夫人,是高高在上的主子啊。而她们不过是一群如草芥般的奴婢,是这世间最卑微的一群人,这……怎么可能呢?
苏暖暖看着那几个茫然的媳妇,她们的眼泪如断线珠子般不停落下,却没有任何人还记得去擦拭一下,她蓦然就有些心酸。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做的对不对,她只是不能眼睁睁看着。这样几条鲜活生命就因为一个不算严重的错误而消逝。
叹了口气,她又轻声道:“活着是很艰难的,我甚至不知道我在爷面前为你们求得活命。这件事做的是对是错。但我想,活着再难,也总不会比死更难吧?你们都是有家人的,高堂父母。丈夫儿女。若你们死了,不知要有多少人为你们悲痛伤心。所以,将来若有一天撑不下去,就多想想那些牵挂着你们,也令你们放不下的家人吧,时间是这世上最好的疗伤圣药,只要你们熬过这段最艰难的岁月,这件事就会被慢慢淡忘。到那时,你们也可以活得轻松些了。”
“奴婢们……多谢大奶奶……救命之恩。奴婢们……一定不辜负大奶奶的期望。哪怕承受这世间最恶毒的打骂诅咒,欺凌侮辱,也一定会好好儿活下去,就如奶奶所说,这是奴婢们诛心之思的代价,奴婢们自当承担。”
就有一个媳妇,颤抖着嘴唇向苏暖暖道谢,然后她端正坐直了身体,恭恭敬敬磕下头去,接着其余几个媳妇也都学着她的样子,端正了身体恭敬磕头,一面齐声道:“奴婢们其心可诛,承担代价亦是分所应当,奴婢们必定不辜负奶奶活命之恩,纵然刀剑加身,也绝不轻易弃生赴死。”
“好,你们能有这样的决心,总算我没白救你们一场。”
苏暖暖点点头,然后转身出门,那三个婆子连忙送出来,其中一个就小心陪笑道:“奶奶真是菩萨心肠,其实她们昨日既然做出了那样事,奶奶何必相救?本来就是罪不容诛的……”
苏暖暖看她一眼,那婆子接下来的话就咽回了肚子里,却听苏暖暖轻声道:“罪不容诛?就因为她们为了活命的那点儿想头?扪心自问,昨晚妈妈冲出去对敌之时,难道心中就没有一丝畏缩怯怕?若是你也和她们一般的相貌年纪,你敢保证自己不会有这个想头?”
婆子面色一白,按照苏暖暖所说的想了一想,她身上冷汗就出来了,只听苏暖暖又淡淡道:“人非圣贤,谁能无错?今日我救了她们,他日若妈妈也犯了罪不至死的错,爷却一定要打死你,我也一样会为你求情的。”
看着苏暖暖和香云离去,身影消失在夜色中,那婆子站立在台阶上,竟不知说什么好。忽听身后一个声音叹息道:“你真是老糊涂了,摊上这样一个菩萨心肠的主子,难道不是值得庆幸的好事?你非要露出自己那老虔婆的铁石心肠做什么?倒让大奶奶看轻了你。”
“我也是为奶奶好,这样的心慈手软,将来管家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