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明环-第141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猛虎不及地头虫,龙鹰又未摸清楚北帮在洛阳的布局和实力,一旦发生冲突,或敌人不择手段的来对付他们,他们实难讨好,既不知敌,且是敌暗我明,犯了兵法大忌。
虽说符太奉有皇命,为李显去慰问汤公公,但因龙鹰隐隐感到汤公公已辞世而去,只要噩耗传返西京,谁还管符太的“丑神医”有没有到洛阳去。
此亦为保持辉煌战果的唯一可行之法,压根儿不让田上渊有扳平的机会,于一直纵横得意的北帮,是沉重的打击。
在向任天的提议下,决定沿黄河继续东行,出渤海,沿海岸北上,经永定河往幽州去。
现时的情况,属已廓清前路,北帮一时再无在大河发动另一次攻击的力量,何况向任天知晓了龙鹰拥有预知危险的异觉,放下心事,于河弯水道遭遇战后,与其团伙轮番驾舟,争取休息。
其他人,除博真等能征惯战,捱上三、四天绝不是问题者外,全体入舱房大睡一觉,好恢复元气。
龙鹰和博真等在舱厅闹了一阵子后,符太第一个离开,在笑谑声欢送下,返舱房看他的小敏儿。
在龙鹰劝喻下,众人兴尽回房,最后大舱厅剩下龙鹰和宇文朔两人。
龙鹰虽急着返房读录,但知宇文朔有话想说,当然奉陪。
细雨收歇,天际现出黎明的曙光。河浪温柔地打上船身,出潼关后,大河从未试过如此刻般的安宁。
宇文朔欣然道:“终于得睹鹰爷在常规战里的风采,鹰爷既拥有超乎常人的灵觉天机,又不乏付诸实行的策略和能力。敢问‘少帅弓’的射程,比荒月弓如何?”
龙鹰道:“折迭弓比荒月弓远上少许。”
宇文朔咋舌道:“那岂非我们躲在城墙后,仍有被命中的危险?”
龙鹰道:“确是如此。”
宇文朔沉吟片晌,道:“尤为难得的,是鹰爷胜而不贪,一击远扬,虽许下击杀对方主帅的豪言,然因应形势,没付诸行动。”
龙鹰随意的道:“对方的主帅,与小弟有过一面之缘,是田上渊座下三大战帅之一的郎征。”
又道:“如果敌舰位在大河中央,我会投往郎征所在的斗舰,逼他落水,再由太少在水底收拾他。可惜靠近岸边,郎征肯定不会蠢得借水遁,杀他的成算极低,不得不放弃。”
宇文朔现出难以置信的神色,道:“原来鹰爷心里早经考虑,亦已达壮己之志、寒敌之胆的效用。”
接着有感而发的道:“幸好在下一意随行,方有与众兄弟并肩作战的机缘,乾舜闻知,肯定羡慕得要命,从潼关来到这里,处处精采,令人回味无穷。于在下来说,感觉新奇,完全地不讲尊卑礼法,百无禁忌,反透出肝胆相照的味儿,过瘾至极。用兵的最高境界,理该如此,谈笑间,敌队已告灰飞烟灭。”
龙鹰道:“战争乃人世间冷酷无情的事,不轻松点怎行。”
宇文朔道:“起行之前,在下还不住问鹰爷,如何有把握闯过北帮的拦截,到现在方晓得当时问得多么可笑。”
龙鹰诚恳的道:“你老兄肯随来,庆幸的该是我,如非得你一言惊醒梦中人,早葬身三门峡。”
宇文朔洒然道:“天下间岂有能置鹰爷于死地之人,在下只不过锦上添花。”
龙鹰若无其事的道:“小弟被人杀死过两次,无瑕正是第三个有资格干掉小弟的人。”
宇文朔大为错愕。
两人坐在靠窗舱的大圆桌处,窗外晨光煦煦,江龙号走在河面辽阔、水势平稳的河段上,窗外美景层出不穷,两侧或是青松倒挂的悬崖,或是绿柳如烟的堤岸,远处群峰挺秀,林薄郁葱,令人胸次豁然,情奔大地。
过三门峡后,他们进入属海河水系的大河下游流域,支流众多,敌人把握江龙号的行踪绝不容易,休说再一次埋伏截击。
龙鹰道:“小弟答应过宇文兄的,绝不食言。事情须由东晋时代的边荒集说起。”
宇文朔双目奇光闪闪,全神聆听。
龙鹰一觉醒来,已是日落西山的时刻,睡足三个时辰,如不是向任天拍门唤醒他,可睡多一个、半个时辰。
龙鹰请向任天在一边的椅子坐下,自己则坐在榻缘,伸个懒腰道:“许久没这么安眠过。”
向任天微笑道:“我也许久没试过这般神舒意畅。”
龙鹰竖耳倾听,道:“晚膳开始哩!”
向任天道:“我是代表兄弟们来唤醒鹰爷,到楼上吃晚膳,顺便和鹰爷商量未来的屠田大计。”
龙鹰欣然道:“我们两方合一的组合,乃无敌的绝配,只要能重夺洛阳,让南方的援兵可源源北上,把北帮的势力斩为两段,我有信心单凭我们的江龙号,采取神出鬼没、打完就跑的战术,可重创北帮的水上战力,时机来临,更可奇袭北帮在河套的根源之地。咦!谁在甲板上动手过招?”
向任天答道:“是众兄弟架着太少去试招。好从太少的身上,窥见田上渊厉害之处。”
龙鹰拍额称许,道:“想得周到。”
向任天道:“到幽州后,我可在对付突厥人一事上,助鹰爷一臂之力。”
龙鹰道:“有向公助小弟,当然大添胜算,然却不利大局。抵幽州,我们下船后,向公载居中等兄弟原船取海路返扬州,炮制出我亦随船南返的假象。到扬州后,南光以‘范轻舟’的身份四处活动,如此可万无一失。”
向任天爽脆应道:“明白!”
十二天后,江龙号进入大海。
刚巧遇上滂沱大雨,海上云掀浪线,天压白波;山岸一边风卷雨帘,烟昏绿野,壮观之至。
到云收雨歇,右方海天一色,波涛万顷;左方群山矗立,弹压绿波,峭壁刀成,断崖斧凿,令人心胸开阔,忘掉了尘世间纠缠不清的恩恩怨怨。
众人全聚往甲板上,凭栏指点说话,纵望阔海遥天、脚下青波,谁不动容。
向任天增加了压舱的重量后,大演天下第一操舟高手的功架,江龙号宛似龙回渊海,破浪而行,大减风浪的簸荡。在无险可扼、无伏可设的大海,敌人有心拦截,亦力不从心,可以说,江龙号由海路南归,绝对地没丝毫风险,唯一的敌人是大海本身,可是于既熟悉海神爷脾性,又懂瞧老天爷脸色的向任天而言,冲波乘浪,如履平地。
在风高浪急的大海,江龙号尤显其超卓的性能。
荒原舞、容杰、权石左田等尚是首次置身大海,个个意兴飞扬,精神大振。
最兴奋莫名的,仍数小敏儿,扯着符太吱吱喳喳的说话,雀跃不已。
龙鹰对小敏儿的心花怒放,特别有感觉,他是符太外最了解小敏儿的人,长期困在深宫,最了不起的旅程,是从洛阳迁往西京,然而环境虽变,人事依然,只不过禁宫内苑给移往楼船上去,想走到甲板上观赏河岸风光,是想也勿想。
故今次随符太离京,于她尤具深刻意义,且不但心有所归,更是身有所属,本黯淡无光的世界,化为春光明媚的天地,现在忽然似离开人世般抵达茫茫大海,较之重重深锁的宫苑,对比之强,可以想象。
桑槐来到龙鹰身旁,递来被风吹得随时熄灭的卷烟。
龙鹰连忙接过,狠抽两口,顺手送往另一边的君怀朴,后者略一犹豫,方接过去抽仅余的一口。
桑槐极目远望,叹道:“得此一刻,已不虚此行。”
君怀朴道:“荒原舞来找我,问我愿否与鹰爷和各兄弟再续前缘,我答他这是我君怀朴的荣幸。大伙儿分道扬镳,各奔前程,我也由穷光蛋变成大富之人,但总感若有所失,没法忘怀那段朝难保夕,却最多采多姿的日子。大伙儿为能见到明天的太阳,不敢稍有松懈,如在刀锋口上生活,有血有肉、哭笑与共。对天山族兄弟的遇害,我一直铭记心头,不敢忘记,现在机会终于来了。”
桑槐道:“荒原舞昨天才向我提过鸟妖,他该复元多时,如他今次随突厥人来犯,将是我们宰掉他为达达报仇的空前良机。”
龙鹰一震道:“幸得你们提醒,否则我们的屠狼之计,大有可能功亏一篑,现在则可反过来利用鸟妖之长。他奶奶的!鸟妖若来,我可保证他没法活着回去。”
第四章 无主之地
“天子命我,城彼朔方”。
西汉元朔二年,武帝派卫青领军出击匈奴,收复了河套以南的广阔土地,并于阴山以南的河谷区,设置朔方郡。后又遣人于阴山南麓兴建长城,筑朔方郡治及辖下十县。自此朔方成为长安正北的边防重镇,又于大河支流无定河流经长城的位置,建立鸡鹿塞,成为整个区域最重要的军事据点,若被攻破,外敌可长驱直下,兵锋指向西京,其情况等于幽州之于洛阳。故此朔方长期驻重兵,镇之以猛将。
江龙号抵达幽州,分明、暗两路入城。
明的是符太的“丑神医”和宇文朔,暗为龙鹰及一众兄弟,到郭元振的大帅府后,立即举行军事会议,共商大计。
江龙号没停留的离开,造成“范轻舟”完成载人任务后,匆匆赶返扬州的假象。
除龙鹰外,符太、宇文朔、荒原舞等众兄弟,全被邀参与,议事堂闹哄哄的,从未试过这般热闹过。
张仁愿、田归道和丁伏民早恭候多时,这个关系重大的军事会议,随龙鹰等驾到,立告展开。
首先发话的是郭元振,不说任何场面或客气话,来个单刀直入,道:“刚收到个不幸的消息,回纥之主独解支因病辞世,其子伏帝匐立,但因年幼,实际掌权的是伏帝匐生母大妃玉雯。”
龙鹰与独解支有交情,感受比其他人深刻。尤有甚者,是伏帝匐之母玉雯,乃遇害的彩虹夫人仅存的两婢之一,当年她神情坚决、头也不回地离开彩虹夫人灵帐的情景,仍历历在目。一时间,百感丛生,说不出话。
符太对独解支之死毫无感觉,欣然道:“那我只要装作未抵回纥,已收到风声,中途折返便成。”
他脱掉丑神医的面具,不知多么写意自在,心情畅美。
郭元振向龙鹰道:“鹰爷怎么看?”
龙鹰压下伤情,同意道:“没问题!”
荒原舞切入道:“失去了独解支这个能统率回纥各系的强人,回纥的国力势被大幅削弱,默啜将不错过机会,攻击回纥。”
虎义是回纥人,分析道:“令默啜最顾忌的回纥人,非是独解支,而是铁勒部拔野古的首领颉质略,乃默啜的眼中钉,只要能除去颉质略,余子再不被默啜放在眼内。”
龙鹰正思忖玉雯的情况,依道理,玉雯因主子彩虹夫人被默啜杀害,该仇深似海,可是,晓得自己到瀚海军,她竟避而不见,令龙鹰当时感到玉雯再不是他认识的那个玉雯,也因此难掌握她现今的心意。
道:“我们须尽快联系颉质略,告诉他我龙鹰毫无保留地支持他,与他并肩应付默啜的大军。”
又叹道:“希望默啜没因而改变进攻的目标,转而寻上颉质略。”
君怀朴道:“鹰爷可以放心,在默啜眼里,颉质略比贵皇李显难对付多了,且一天未雪前耻,默啜一天没法恢复以前的声誉;今趟若能凯旋而归,等若证明了两件事,一为突厥狼军仍是天下雄师,二为鹰爷你已失势,李显皇朝根本没你的份儿。挟此大破唐军之威,西域诸国谁敢不俯首称臣,营造出这个优势,孤立颉质略,就可以雷霆万钧之势,一举破之,那时大漠将再无可抗衡默啜的人。”
郭元振喝道:“说得好!”
接着沉声道:“我同意鹰爷的话,会着方钧派出信得过的兄弟,到拔野古见颉质略,转述鹰爷的保证,安他们的心,并告知颉质略,如狼军南来,我们将迎头痛击。”
张仁愿提议道:“这个去见颉质略的兄弟,由大帅授以官职,持官印手谕,如此可使颉质略明白,大周虽改为大唐,但鹰爷仍是话事人。”
龙鹰、宇文朔等没特别感觉,荒原舞等外族高手却齐声叫绝,知张仁愿明白大漠民族的性情,只愿和有资格、地位的人合作。
张仁愿三十岁刚出头的年纪,体型魁伟,面相粗豪威猛,乍看似是专讲勇力之徒,然丰隆的前额、锐利的眼神,隐藏着机敏和果断,是那种天生具谋略才干,又拥有雄心和无限活动能力的人,故而被郭元振看中,委以重任。
郭元振道:“此事就这么决定,现在由仁愿解说朔方的形势。”
众人不分尊卑的围着议事堂中央的大方桌,桌面放置一卷打开了描绘朔方一带的地理形势图,画工精致,清晰分明。
位于地理图最上方的,是成“几”字形的大河,由北而南,是两大片沙漠,朔方位于最下方,大河包裹的辽阔区域,就是著名的黄河河套。
龙鹰咋舌道:“非常复杂的地形。”
符太道:“临淄王当日说得轻描淡写,原来是这个样子,是以奇斗奇的最佳场所。”
郭元振道:“要明白大河,须先明白大河流经的地理环境,大致上像三级的阶梯。高原为第一阶梯,以高原的冰川流入姊妹湖为源头,自西向东逐渐下降,流至第二阶梯的黄土高原前,折北,抵阴山后,改向东行,然后南下,形成黄河最大的湾流,至潼关再往东走,最终出海,是为第三阶梯。”
荒原舞道:“狼军渡阴山,过大河,还要再走数百里路,方能到达朔方的长城关隘,然因地形的复杂,要狙击他们并不容易。”
权石左田问道:“阴山以南,长城以北的大片土地,究竟由何人话事?”
郭元振苦笑道:“说起来像一匹布般长,仁愿可就此解释几句?”
张仁愿道:“在我国太宗皇帝前,这片黄河中游的辽阔地域,被突厥人占领。到敝国贞观四年,太宗皇帝派李靖率三千骁骑夜袭定襄,突厥大汗颉利仓皇逃走,最后颉利为我朝另一大将李世绩所擒,河套重归我朝。”
接着,叹一口气道:“然而,好景不常,默啜崛起大漠,国力大增,兵员之盛,比当年颉利尤有过之,年年寇边入侵,大肆掳人掠货,手段残暴至极。先后攻打靖难军、平狄军、清夷军、撝州、檀州、越州、定州、监州、夏州、代州、忻州等地。单是灵州之役,我方阵亡兵士达六千之众,给狼军掠走陇右牧马万余匹。”
宇文朔冷哼一声,却没说话。
郭元振感慨的道:“可恨者,乃默啜趁火打劫,于我朝与契丹人开战当儿,强索丰、胜、灵、夏、朔、代六州降户及单于都护之地,并给予谷种、缯帛、农器、铁等大量物资,作为默啜将女儿嫁入周室的嫁妆,圣神皇帝无奈下答应,默啜讨得大便宜后立即食言,圣神皇帝视此为国耻大辱。”
直至瞧着地图此刻,龙鹰方晓得当时女帝的牺牲有多大,等于将朔方长城区外大片河套之地,拱手让予突厥人。他不是不晓得此事,但因不了解,无法掌握周室的惊人损失。
郭元振续道:“幸好在鹰爷带领下,我们先后斩杀尽忠和孙万荣,大破契丹,又令默啜欲混水摸鱼的狼军折损近三万之众,加上鹰爷和各位壮士,以奇兵远程奔袭默啜,翦除其爪牙,重创狼军,令默啜声望剧跌,无力保着阴山以南之地,对此默啜肯定耿耿于怀,故而我作出猜估,一俟收拾突骑施后,突厥人势全力南犯,夺回这大片他们一直视之为领土的广阔地域。”
张仁愿接下去道:“我们非是不想将这片土地重控在手,却是力有不逮,因尚未从硖石谷之战恢复元气,只好退守长城之内。现时阴山之南、长城之北,位于河套内的区域已成没人可主宰的凶地,塞内外各路豪强,为争夺利益闹至永无宁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