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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天地明环-第1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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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宇文朔代龙鹰答符太。道:“投石机的射程参差不齐,最远的,可把一般的石弹投往千五至二千步的距离。以下方的长斜坡计算,须至少推上一半坡段,方能将石投进寨内来。”
  符太道:“投进寨里干啥?只须猛轰东寨墙便成。还可用染浸火油的棉布包扎石弹,引火化作火弹,我们可以捱多久?”
  博真道:“在我们的檑木用尽前,对方休想把投石机布在山坡处。”
  符太哂道:“你不是未尝过莫哥的手段,明知我们保命招只得檑木一着,黔驴技穷,不懂预防吗?昨夜受影响的敌人,限于这边岸的金狼军,其他万多人肯定正摩拳擦掌,等待天明的来临。”
  宇文朔道:“如我是莫哥,干脆封锁岸线,截断我们的出路,其他置诸不理。”
  荒原舞摇头道:“任何人都可采此明智之策,独突厥人不可以,于莫哥尤甚。”
  此时虎义、管轶夫联袂而来,前者闻言道:“说得对!若默啜驾到,莫哥仍未能取回狼寨,可以告诉默啜,狼寨和祭坛都在他手里失掉,且没做过任何努力吗?”
  管轶夫道:“默啜肯定立即亲手斩下莫哥的脑袋。”
  宇文朔恍然道:“还是你们熟悉默啜。”
  接而沉吟道:“这么看,天亮后,莫哥再无顾忌下,必全力来攻,昼夜不息,务求在默啜驾临前,攻克狼寨,那时莫哥不但无过,且为突厥族立下天大功劳。”
  寨在人在,寨破人亡,是众人未来最精确的描述。
  宇文朔又问道:“小容呢?”
  虎义答道:“小容助大医师处理受箭伤的兄弟,他在这方面有独到的心得,老桑则上山去采他制烟草的材料,补充续命神烟。”
  宇文朔之所以问起容杰,是此小子开窍后多奇想,又非常有建设性,同时代表他计穷力竭,想不出应付投石机之法。
  管轶夫提议道:“火攻成吗?”
  君怀朴叹道:“那须看对方防御的手段,实在太远了。”
  虎义道:“那岂非我们给按着来打?墙破之时,大家便要拼真功夫。”
  符太喝道:“鹰爷!”
  又道:“有话快说,若连你都想不出办法,我们唯一生路,是趁尚有大半个时辰方天亮的一刻,杀奔下去,然后跳河逃亡。”
  龙鹰好整以暇的道:“太少稍安毋躁,我还须看手上有何筹码,方可决定守寨之法。你提出的逃亡之议,乃下下之策,我们能有一半人活着离开,已非常理想。”
  接着沉声道:“我们必须死守此寨,守稳后,学莫哥般将战线扩往河岸,便大功告成,有与默啜主力军周旋的能力,其他都是不切实际、自取灭亡。”
  博真道:“明天敌人大举来犯时,我们就将所有檑木一股脑儿滚将下去,然后开门迎敌,兵分两路,堵得住两边河岸通道,可重占岸线,那时再想办法巩固阵地。”
  君怀朴叹道:“老博想到的,莫哥想不到吗?至目前为止,莫哥唯一想不到的,是我们有秘径可直接进入狼寨,也因此吃了场大败仗。”
  虎义提议道:“何不拆掉突厥人的祭坛,取其石作投掷之用?”
  宇文朔道:“那须东寨墙尚在才成,如给对方投石击毁,将变成互相掷石的玩意,不过,我们靠的是人力,他们则是由投石机掷过来的石弹。”
  符太不耐烦的道:“鹰爷老兄!”
  龙鹰喝道:“伏民!”
  丁伏民从货仓的位置奔来,跃上墙头,道:“货仓内除粮货、箭矢和一般物料外,有用的是三百多罐,毎罐重三十斤的猛火油;而在南寨墙的位置,堆着近千个用来整固墙身的沙包。不过,看来只是权宜之计,最后该是用来加强岸线的防守力,使我们没法直接渡河来攻,幸好时间不够他们做出这样的部署,算我们有运道。”
  众人听得额手称庆。
  他们猜得准,狼寨设在这里,既为保护祭坛,也是作大后方储物之用。
  北寨墙一边,传来尖哨讯号。
  丁伏民道:“北寨墙也有沙石包堆。”
  博真道:“如此我们设立河阵之举,切实可行了。”
  君怀朴颓然道:“但我们须先打赢一场敌人全力出手的硬仗,胜了,是否设立河阵,无关痛痒。”
  龙鹰如释重负的问丁伏民,道:“有可能多制一批泥石包吗?”
  丁伏民一头雾水的答道:“若仍不够用,该无问题,仓库内仍有大批空袋子。”
  龙鹰道:“有救哩!老天爷注定了默啜难保着他的祭坛,因拜错了神,受狼神严惩。趁尚有点时间,我们兵分四路,办妥四件事。”
  符太喜道:“时间紧迫!快说出来!”
  龙鹰道:“前三路兵,负责的是拆坛,将拆下来的泥石入包,同时将所有沙包搬来,砌成寨内的蓄洪池。”
  众皆愣住。
  虎义道:“蓄洪池?”
  龙鹰欣然道:“小弟太兴奋了,故而语无伦次。所谓拆坛,非是真的拆坛,而是挖坛,保留四边,挖坛成大石池,技术就在这里。”
  符太叹道:“最爱听鹰爷这说话,技术就在这里,可令人从绝望里看到希望。”
  龙鹰道:“池成渠通,则可截流,使山上的水源三流合一,理论上水势水量立增三倍,且源源不绝,大池注满,可以沙包堆起的高渠引水到寨门。只要加点功夫,寨门变水闸,他奶奶的,再将檑木放置水里,随水冲下斜坡,还不撞他娘的一个天昏地暗,什么投石机亦要给冲进大河里去,尸沉河底。有多少人,就冲走他奶奶的多少个人。”
  众人全体静下来,默默消化龙鹰的话,当然须加上想象力。
  接着爆出震天喝采声。


第十一章 各有计算
  天亮后半个时辰,敌人以排筏运来大批木材,分数堆放在斜坡下,七百多个兵奴,忙个不休。
  接着,兵奴将一根根长度丈半至二丈不等的粗木干,扎结成竖立的大架,令龙鹰等联想到他们当日在大荒山为抵御金狼军,所扎的“拒马”,其时用的是长矛、长枪,此刻敌人用的是粗木干,比他们的拒马大上二、三倍。五根粗木干为一个拒马单位,如横排斜坡处,毫无疑问可抵挡檑木的滚击。
  木架形成的撑脚,依坡段的斜度调整长短,放在斜坡上稳立如山,不但力能拒马,更可拒檑木,确是想得周到。
  当敌方兵奴将三个大拒马送往斜坡中段的位置,又以横木搭连绑扎,立即成势成形,成为横亘斜坡中央长达二丈多、高丈许的障碍物。
  依猜估,一字排开百多个这样的巨型拒马,可将整个斜坡封起来,也封死他们的下坡之路,非常狠辣。
  不过,看兵奴们忙碌的情况,进行的工作,敌人绝不止制作一重拒马,而是二重或三重。
  众人瞧得脊骨生寒,也额手称庆,因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老大不好说老二。
  但假若没有龙鹰的妙想天开,一旦拒马阵拦着坡道,他们势陷死局绝地。只要敌人将所有投石机送来,排在拒马阵后,不住轰击东寨墙,东寨墙能捱上一个时辰已相当不赖。
  那时移开几个木拒马,以万计的狼军潮水般杀入寨来,他们除力战而亡外,不可能有另一个结局。
  敌我两方各有各忙,忙得昏天昏地,与时间竞赛。
  百多包泥石已送往水源分流处,随时可将其截之为一流,令注入寨内的水量剧增。泥石都是挖祭坛而来,非常沉重,每包达三百多斤,以龙鹰的魔种,符太的“血手功”,虎义的天生神力,负着这么的一包泥石,攀山越涧的到源头分流的位置,仍感异常吃力。
  至于蓄洪池,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最后的规模,远大于龙鹰原先的构想。
  寨后的营账、马厩,通通被拆走,清空了整个后寨。
  祭坛则被凿空,只余“东墙”和“北墙”,挖出来泥石,变为七百多个泥石包,筑而成墙,将祭坛的“北墙”连接,延伸往猛狼石的山壁。又以营账覆盖,避免渗漏。
  如此形成了蓄洪池的北墙,高达三丈,非常坚固。加上崖壁的西北墙,寨壁的南墙,蓄洪池已见其形。
  剩下来的二百多个泥石包,赋以营账杂物,便用来加固寨墙,防渗防漏。马厩拆下来的木料,亦用于其上。
  接着就是以狼军奉赠的沙包,为蓄洪池完成连接祭坛“东墙”和南寨壁的沙包墙。在众人齐心合力下,个把时辰,蓄洪池大功告成,面积占全寨约六分之一。注满水便成南北二十丈、东西五十丈、深三丈的人工湖潭。
  这时众人又担心水势不够大,不够猛,敌人来攻时,若水只浸到足踝,真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为此,当兄弟们为洪流铺去水道到寨门,又凿开原祭坛“东墙”,以连接洪流泄洪道的当儿,龙鹰、符太和虎义堵流去也。
  龙鹰投下最后一个泥石包。
  岔流归一,登时从温驯变为狂野,下方被岩缝石隙分割为无数股水流的大小山涧,倏地涨满,本各不相干的涧流,你推我拥地向下奔腾,先形成一道急瀑,再朝下层层跌落,撞上两边涧壁,激起水龙狂舞、飞花碎玉的水花溅珠,发出闷雷般的轰鸣,仿如千军万马,直赴沙场,气势惊人之极。
  龙鹰、符太、虎义三人疲不能兴的坐在一块可俯瞰激流美景的巨岩上,调息回气,看着滔滔流水,耳闻轰轰水流之声,心中满足的动人感觉,油然而生。
  百多个泥石包不敷应用,包到用时方恨少,幸好三人竭尽九牛二虎之力,征用附近采来的岩石,堪堪完成大业。
  虎义叹息道:“我们现时瞧着的,就是将我们送到这里来的急流,分而复合,谁有想过,这股激流竟成整场战争的关键。”
  符太肯定的道:“本流往我们狼寨的水流,该是三流里最细弱的水流。看!现时激流比原本的大了至少五倍。”
  龙鹰吁出一口气道:“如非亲历其境,要为这么一道水流寻溯其源,根本不可能,因涧水一会儿露出地面,一会儿又跌入大潭的溶洞去,化为暗流,然后再冒出来。以莫哥的谨慎,该曾派人上来看过水流的来源,却止于我们现时置身的石池,还以为是水底的水流涌上地面,怎猜得到是可贯往东面的秘径。”
  虎义活动筋骨,道:“我们一心截流,却没想过如何回去。”
  龙鹰和符太目注被激流填满的“来路”,再没有露出水面供踏足借力的奇岩怪石,后者笑道:“这道涧瀑,该易名为‘无回涧’。”
  龙鹰笑吟吟的站起来,道:“敢问太少、老虎,有否尝新的兴致?如能因此学得新本领,立可学以致用,在今天一展我们的学有所成。”
  说话时,观察涧边的老树,最后凝定在一株特大的老槐处,是长在涧旁石滩的巨树,剩根部已非常有看头,形成各种优美的姿态,有时从石缝挤出来,爬一段又转而伸入别的缝隙中去,树冠成荫下,造就出让他们惬意、清凉幽深的环境。
  符太明白过来,兴味盎盎的道:“有可能吗?”
  虎义慢上一线方豁然醒悟,吃一惊道:“抱着一根树干,这么的随水冲下去,不撞得头破血流才怪。”
  龙鹰道:“不是抱着,是站着,我们运功以脚底吸啜浮干。水流这么猛,只要将浮木保持在流水正中的位置,绝不会撞石,还一泻十里,眨几眼已返回狼寨。”
  符太也犹豫起来,道:“正因水猛流急,迅似掣电,如何眼捷手快,也及不上奔流的腾奔飞跃,稍出岔子,不是撞石,就是碰壁。”
  龙鹰轻松的道:“这个包在我身上,小弟绝不是用眼去看,而是用心直接去感觉,当然是魔种他老人家的心。勿浪费时间,从这株老树截取一根粗横干,足够有余。学晓此技,待会我们可随水乘木,破对方的拒马阵。”
  两人大为意动。
  洪流可将任何可浮动的东西冲入大河去,但未必可奈何结而为阵的拒马,是因其结构本身已具疏水的功效,是泻泄而非堵塞。即使洪流带着撞木,大有穿拒马而过的可能,纵然撞上,仍未足破阵。
  可是若他们顺水攻去,可在水下割断拒马的系索,任它有多少重,破坏中间的几个,阵不成阵下,拒马自破。
  符太皱眉道:“真的行得通?”
  龙鹰道:“起码在想象里绝对可行,以你太少的能耐,在撞上拒马阵前,一头栽进洪流,碰在拒马时一手钩个正着,另一手施‘血手功’,捏碎所有摸上去是筋索的东西,不就成了吗?”
  符太欣然道:“听听也感痛快。老虎!如何?”
  虎义耸肩道:“我这条命是执回来的,有何敢与不敢!你奶奶的!我就舍命陪君子。”
  “蓬!”
  在正修筑蓄洪池东壁和北壁的百多个兄弟目瞪口呆的看着下,载着龙鹰、符太和虎义的浮木,翻崖直下、暴似狂龙的水瀑之顶,破空而来,在水瀑外的空间滑翔好一阵子,重重掉往蓄洪池去,涌起水柱数丈,激起水花万朵,四处抛洒。
  浮木再没法保持平衡,沉下去后不住翻滚,将三人掀离干体,掉进水里。
  三人在池底坐起来,看着流量激增的大水瀑,以惊人的流量,不住地注进池内来,如梦初醒,没法接受现实。
  三人你望我,我望你的。
  池水来到坐着三人胸口的位置。
  符太呆瞪着水瀑,喃喃道:“如何回去?”
  三人再交换个眼神,同时放声大笑,笑弯了腰,笑得喘不过气来。
  宇文朔从池壁跃下,涉水来到他们身前,道:“有什么好笑的?”
  龙鹰道:“确没什么特别惹人发噱之处,但就是那么好笑。哈哈!”
  虎义道:“该说是在刚才那般惊险万分的情况里,仍没死去,本身已值得开怀大笑。”
  三人辛苦从水里站起来,腰酸骨痛的模样,神态滑稽。
  宇文朔道:“水瀑流量之大,令我们人人喜出望外,不过看来在水蓄满前,敌人的石弹可将东寨墙击至体无完肤。”
  符太哂道:“有何关系,最多万多二万人一起冲上来,让洪流将他们连人带投石机全冲入大河去,干手净脚。”
  宇文朔领三人涉着过膝逾三寸的池水,朝东走,参观他们仍在火速进行下的伟大工程。
  那种从无到有,自然和人工完美结合的成就感觉,贴体窝心。
  在正对东大寨门,原祭坛登台石阶的位置,是蓄洪池的第一个水闸口。
  如大寨门般宽达二丈的大缺口,以三重沙包堵塞,有绳索系扎,只要在外面以人力拖拉,加上水的庞大压力,水闸倒塌,洪流将冲闸而出,形成暴流。
  此时轮到引水道发挥作用。
  以两重沙包筑成引水道南、北二壁,从蓄洪池的唯一缺口去道,穿过两座仓库之间,直通大寨门。于离寨门五丈远的距离,是第二个水闸,只是薄薄的一重沙包墙,肯定捱不了多久,却可加强洪流奔往寨门的威力,增加水流量。
  虎义赞叹道:“我们确效率惊人。”
  四人跃上第一个水闸的沙包顶,翻上闸口,来到仍然干爽的引水道内。
  龙鹰问宇文朔道:“敌人那边如何哩?”
  宇文朔道:“两重的拒马大致完成,完全堵着我们的下坡路,投石机陆续运来,还有石弹,是较巨型的石弹,看来有百二斤重,加上凌空落下来的冲撞力,可击折我们寨墙的木干。”
  符太问道:“他们试掷过了吗?”
  宇文朔道:“快哩!敌人在使用投石机前,须在安放投石机的坡段位置设立坚固的平台,以免投石机往下溜去,相当花工夫,依估计,敌方仍须一个时辰,方能发动攻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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