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明环-第1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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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大部分敌方的反击,已被前方博、管两子接去,他们的重任,在于抵挡敌人的侧击,护着在阵央调息回气的符太。
压阵尾的宇文朔,不愧关中世族的第一高手、大唐帝君的首席御前剑士,右手提大关刀,左手执长枪,一人接下两边敌人衔尾而来的绕击,似仍犹有余力。
七大高手组成的三角形战阵,踏着敌人尸体,于敌丛里杀开一条血路,不住挺进。
若只得他们孤阵深入,那力尽之时,是“时辰到”的一刻,不论他们现今如何气势如虹,人力始终有限,功底较深厚,只是能多支撑一些时间。然而此刻后有强大支持,互为呼应下趁势杀上来,持枪的兄弟展开枪法,冲锋陷阵,奋不顾身,一番强攻后,立即退往第二线,改由举盾运刀的兄弟来个埋身厮杀,四十个弩箭手则分为四组,轮番推前射出装上的弩箭,杀得敌人节节败退。
龙鹰此时落在最后方,却没闲着,灵觉全面开展,监顾全局。
今晚他们是狠算了敌人一着。
若摆明车马,他们远非实力达二万人,兵精将良的狼军对手,结果势为全军尽墨的凄惨下场。
但“上兵伐谋”,战场的胜负,非是由人数多寡决定,而一场战争的成败,自有其前因后果,不能孤立来看。
今次默啜亲自督师全力南侵,关键处在乎龙鹰。突厥狼军之敢犯境,皆因假设龙鹰被新朝排斥,已远赴南诏。到龙鹰蓦然出现,还领兄弟如能料敌机先的占据统万,大破莫贺达干,战争的成败,已不在能否攻破鸡鹿塞,而在于能否杀死龙鹰。此一战略目标的改变,使龙鹰可牵着狼军的鼻子走,发展至眼前的局面。
狼军目前在后套的总兵力,不把操后勤杂役的兵奴计算在内,在昨夜之前,可战者有二万之数。
在渡河战之前,狼军在大河两岸的兵力分布并不平均,集中往河寨的南岸河原,准备明早大举攻打河阵。于此可见莫哥和旗下众将,认定龙鹰除从河原潜返河阵一法外,别无选择。这个看法,合情合理,如非龙鹰妙想天开,想出魔种带路,那他们可走之路,确尽在敌人的计算内,翻不出莫哥的手心。
莫哥非常高明,掌握河阵鹰旅唯一生路,是渡河狂攻狼寨,因而将狼寨的防御推至岸边,隔河布下投石机阵,重建箭楼,守以能水战的大排筏。
此一防线兵力不逾四千,却包括最精锐的金狼军在其中,人人可以一挡十,平均战力绝不逊鹰旅的兄弟多少,且集中军内所有顶尖儿的高手,显出莫哥对此据点的重视。岂知变生肘腋,从狼寨滚下来以百计的檑木,彻底粉碎破坏了本牢不可破的西岸防线,鹰旅成功渡河。
可是,即使在龙鹰一方表面似占尽上风的时刻,龙鹰有过火烧无定河敌寨的经验,清楚狼军惊人的斗志和韧力,晓得眼前优势只是个幻象,随时变为昙花一现,将落到手上的筹码全赔进去。
遂趁金狼兵先受挫于毛乌素沙丘区,近则为西岸防线被打个七零八落,士气斗志大大比不上平常的当儿,以身犯险,凭魔种惊人的爆炸能量,深进敌阵,一人一击,再次把金狼军打个七零八落,为己方炮制出最佳的进攻形势。
突厥最精锐的金狼部队,一而再、再而三的接连受重挫下,战力实及不上常态的一半,大幅拉远双方的实力对比。
金狼军另一形势所逼下的大失误,乃于猝不及防下,被鹰旅断为两截。划筏迎战的金狼兵,在二百多部弩箭机下,死伤惨重,跳水逃生者,全顺流逸走,以最快的速度离开屠场,逃往岸北的营地去。因而岸北人数虽众,却多伤兵,又缺指挥和高手,斗志涣散,给君怀朴一方的兄弟以强大的战阵压着来揍,再无反击之力。
事情发生得太快了,这边岸乱成一团,对岸河原、河寨的狼兵,一时间哪晓得发生何事,且鞭长莫及,今夜此仗的胜负,遂交由西岸的战争决定。更精确点说,还看龙鹰这个百多人的部队,能否逼退有莫哥压阵的金狼军。
于此一刻,做先锋的高手战阵,于深入敌境近半后,终遇上敌人强大的反扑。
本威不可挡的虎义,硬被拦在前方的敌人,以一把刃长三尺,柄却比刃身长上一尺的长柄陌刀连续六次劈中双斧,不论斧势如何变化,总能未卜先知似的,且避重就轻,刀刀封死虎义斧势的后着。
刀、斧交击,劲气震响,火爆激烈,盖过附近所有声音。
莫哥来了。
所有他们一方认识或不认识的高手,如被捣破蜂巢的恶蜂,忽然倾巢而来,一下子接着他们破墙裂壁式的攻势。
最瞩目当然是参骨的红披风,他和“三目狼人”纥钵吉胡及三个高手,挑博真和桑槐的一边攻来。
武功最高的“红翼鬼”参骨,诛神刀雷打电劈的攻来,刀刀功力十足,看似是以命搏命,但因刀怎都比长棍灵活,一旦让他抢近身,博真将只余落败的份儿。
参骨双目如电,倏进倏退,着着抢攻,诛神刀化为暴雨狂风,几个照面博真已难展开棍势,何况更要应付纥钵吉胡和其他高手的进击,给杀得应接不暇、左支右绌,多处受创流血。
他们不但未能再作寸进,且收缩后退。
管轶夫那边情况好不了多少,截击者有“残狼”燕拔和两个武功较次的高手,但已使他和容杰吃尽苦头。
燕拔和管轶夫或许武功所差无几,可是前者是养精蓄锐,后者是强弩之末,一去一回,差距极大。
由此可窥莫哥高明处,故意纵敌深入,以削弱其霸道的气势和战力、至陷于我阵之时,方以雷霆万钧之势,一举破敌。
果然仍未投入战场的金狼军见主帅将们身先士卒,士气大振,齐声发喊,朝敌冲杀。
龙鹰一声长啸,倏生变化。
首先符太移往管轶夫和容杰中间,两掌疾推,冰寒之气如刃如柱,直捣“残狼”燕拔和另一高手的胸口,硬把两人逼退,接着一个闪动,已赶上后退的燕拔,两手使出精微的招数,杀得他不住远离,解去管轶夫和容杰最可怕的威胁。
另一边宇文朔右关刀、左长枪,一下子接过参骨和纥钵吉胡的攻击,一时反变成博真和半个宇文朔合力攻打一个参骨,堪堪抵着对方的狂攻猛击。
龙鹰此时越过虎义头顶,人击合一的从上冲下,猛撞莫哥。
兵荒马乱下,龙鹰来得无声无息,又没触动莫哥的气场感应,明袭变突击。
莫哥临危不乱,先往后退两步,离开虎义双斧的威胁,因他掌握主动,说退便退,虎义压根儿没能威胁他的后着。
“当!”
莫哥剑非剑、刀非刀的长柄陌刀,全力下劈,硬撼硬的命中雷霆击圆球的一端。
劲气激响,震慑全场。
龙鹰落在虎义前方,丝毫不予莫哥回复的空隙,雷霆击左伸右探,撞飞两个狼军后,箭步飙前,雷霆击举高又落下,照头照脸疾劈莫哥。
莫哥挡他聚集全身魔气的一击后,硬被震得倒退四、五步,却仍能气定神闲,不到龙鹰不佩服。
莫哥双目射出凌厉神色,锁定龙鹰,长柄陌刀随其步法移往龙鹰右前侧,竟就那么反手以刀柄疾撞龙鹰往下落的雷霆击。
此时他们间再无其他人,两人的决战,忽然发生在战场中央处。
如雷霆击被撞开,莫哥挟势欺身而上,以龙鹰之能,仍要飮恨。
天地静止下来,周遭的敌我兵员、激烈血战,变为浮光掠影,再不能影响两方领袖的决胜争雄。
龙鹰叹道:“这叫一错再错!”
说话时,本已成一去无回之势的雷霆击,改下落之势为横扫,变化自然而然,没丝毫勉强。
莫哥怎想到龙鹰在如此情况下,仍可随心所欲的变招,今回轮到他没法改变,只能原式不变的仍以刀柄撞往龙鹰扫过来的雷霆击,但比之刚才,是天壤云泥之别。
“当!”
刀柄头给龙鹰的雷霆击扫个正着。
第十章 坐困愁城
阵势变化。
由百个兄弟组成的大阵,移前嵌入龙鹰八人的尖角阵去,二合为一。
首先是二十个枪手兄弟,前移往虎义、管轶夫和博真后的位置,大幅增强尖角阵的攻守能力,与他们并肩作战,却是主副有序,仍以龙鹰等八大高手为主,枪手兄弟是助攻协守,因而令他们的枪法可觑隙袭敌,灵活多变,虎义等人因而不用分神照顾他们,又可让他们接去部分敌人的攻势,更能放手而为。
一时枪光闪闪,尖角阵重现扩张之势,不但将敌人的狂攻猛击顶着,还将他们逼开去。
四十个刀盾手兄弟,分作两组,奔往尖角阵两边,如翼之开展,左盾右刀,朝拥来的金狼兵杀去。
每组后各有二十个弩箭手兄弟,十人一排的,轮番施射,装上弩箭后,就从前方刀盾手的肩头上瞄准敌人按机栝发射,又准又劲,如此近距离下,高手也难闪躲挡格,何况较次的金狼兵。
以平均实力论,鹰旅的兄弟实胜金狼军半筹或一筹以上,又结成凌厉的战阵,加上如日中天的士气、斗志,对方压根儿抵挡不住。霎时间,鲜血激溅、血肉横飞下,在前线作战的金狼军,不是倒毙当场,便是给逼得狼狈后撤。
参骨、纥钵吉胡、燕拔等十多个高手亦被波及,加上虎义、博真、宇文朔、符太、管轶夫、容杰、桑槐和生力军权石左田,在枪手兄弟助攻下,全力反击,两名高手没法兼顾下,惨被弩箭贯体,魂断战场,其他人则纷往后撤。
于战场的正常环境里,弩弓绝不可能拥有如此惊人的杀伤和威胁力,这样的情况,只可能在巷战里发生。偏偏眼前的局面,造就出巷战的形势,对方没法阻挡他们的尖角阵,遂陷败局。
龙鹰此刻变成尖角阵的锋锐,雷霆击扫中莫哥反手硬挫而来的刀柄头,将莫哥扫得连人带兵器,朝后跌退三步,封死他所有后着变化,反击无力。
刚才莫哥力能硬架龙鹰全力一击,乃因他用的是卸御的手法,藉退后削弱龙鹰的冲击力。此刻却是招式用老,且因留有后着没运足全力,龙鹰却是雷霆击从直砍改横扫,变招里新力自生,完全不合常理,但于龙鹰则如呼吸般自然,为魔种能量的特性,超乎凡尘所有先天功法,令莫哥惨吃大亏。
龙鹰如影随形,两手改握雷霆击中央的位置,将雷霆击像接天轰那样使用,在手上吞吐不定,或长或短,变化无方,如两道闪电般朝莫哥当头照面的疾打,劲气透过圆球的孔口,发出尖锐的呼啸声,更添其慑人之势,庞大的魔气,笼罩方圆十步之地,确是生人难近,就那么锁定莫哥,一副未分生死,绝不放手的强横姿态。
莫哥乃战场老手,深悉利害,晓得此时自己这个做头子的,不可退让半寸,否则他们一方的反攻,将被瓦解,兵败如山倒,再难挽回败局。
想是这么想,能否办得到是另一回事。
莫哥使出压箱底的本领,脚踏奇步,手中长柄陌刀化作卷卷光影,迎上龙鹰的雷霆击,不时以刀柄硬将龙鹰的雷霆击挫开,免去杀身之祸,不离原地的硬架龙鹰狂风暴雨的二十多招。可是,终为失去先手,被龙鹰占夺上风先机,压着来打。
“叮”的一声,莫哥的长柄陌刀被龙鹰从右下方往上挑来的一击荡开去,差些儿拿不住脱手,立即空门大露,心叫糟糕时,龙鹰起脚照胸口踹过来。
莫哥临危不乱,一掌拍下,正中龙鹰的鞋头。
劲气激塑曰。
莫哥虽保住小命,却化不掉从龙鹰处庞巨的能量劲气,应脚抛飞。还算他知机,若勉强以真气化解,肯定立受重创,当场喷血。借力飞退,乃明智之举。
参骨等见势不妙,加速撤后,立即带动全军败势。
龙鹰张开双手,阻止己方兄弟追击。
符太来到他身旁,道:“为何不追?”
龙鹰道:“河寨一方十多个大排筏正逆流而来,若不趁机登寨,悔之晚矣!”
大喝道:“回寨!”
诸事就绪后,离天亮尚有个把时辰。
今仗伤了六十七个兄弟,龙鹰的八人高手团全包括在内,其中又以符太、虎义、博真和管轶夫外创兼负内伤,较为严重,然而四人功力深厚,只要能行气运功,可迅快疗愈。龙鹰所负伤势不在四人之下,但安全返寨的当儿,早已复元。
在之前混乱的情况下,杀敌多少,难以估计,当在三百人以上,四千兵力计,不算惨重,可是对方是名震塞外的金狼军,如此折损,就是沉重至难负荷的打击,乃金狼军自大荒山后,第二次吃败仗。
抵狼寨后,龙鹰首个指令是着筋疲力尽的兄弟们好好休息,并生火造饭,吃饱肚子,尽量休息,方有精神气力应付明天必然发生的敌方全面反攻。
此仗虽胜得干净利落,削弱敌方最精锐的金狼军,龙鹰一方却没欢喜之情。表面上,安度了首个难关,取得可守的强大据点,却是自困绝地,对方若将狼寨对下宽若半里的河岸线封锁,可堵他们于狼寨内,动弹不得。如果情况这般继续下去,直至默啜大军撤抵后套,他们只能坐看默啜凭河寨的优势,收拾郭元振和张仁愿的追兵。
阴山和狼山交接处的往北通路,位于狼寨之北,亦将落入敌人手上,不到他们控制,亦等于没法断默啜的后路。
尤可虑者,是“知己知彼”的优势,尽握敌人手上。
莫哥从痛苦里认识到鹰旅可怕的实力和战术,同时对他们所据的狼寨里外状况了如指掌,因狼寨本属莫哥一方,至乎对他们还剩下多少根檑木,可算个正着。
反是龙鹰对落在手上的狼寨,剩知皮毛,故此他第二个指令,是着丁伏民带同十多个有管物资经验的兄弟,打开四个货仓,在“知己”上临急抱佛脚,做出努力。
至于“知彼”,则只能靠过去两天对敌的印象,肯定与敌人真正的情况有落差。何况敌方大军正不住撤往后套来,兵力有增无减,亦添不测的因素。
龙鹰、宇文朔和符太登上东寨墙头,遥观下方河岸平原一带的情况。
除遍撒岸旁箭楼和投石机的残骸破木外,大河两岸在星夜下安详宁静,河阵四周的林火因河道的拦截,形成天然的隔火线,早熄灭了。
就像从没发生过什么事。
符太是唯一拒绝包扎伤口的人,不过他确有自恃的资格,虽然及不上龙鹰,可是其曾“入死出生”的“血劲”,在复元能力上远胜其他人。
宇文朔叹道:“到此刻,在下方明白,莫哥为何要将战线扩展至河岸区,局处这山峡内,颇有坐困愁城的感受。”
符太比对着距离,问龙鹰道:“从你荒月弓射的箭可达多远?依我看!能越过斜坡中段已是你的水平之作。”
换言之,就是以龙鹰超凡的远射,仍然没法威胁河岸区处的敌人。
龙鹰知他尚有下文,道:“说下去!”
君怀朴、荒原舞,伴着包扎妥当的博真,来到他们左右。博真容色苍白,伤者里以他失血最严重,全拜参骨的诛神刀所赐,对此博真没齿不忘。
宇文朔关心的道:“好了点吗?”
博真咧嘴笑道:“受伤有受伤的感觉,特别在打赢仗后。哈哈!”
符太续道:“敌人投石机的射程有多远?”
君怀朴提醒道:“我们尚余两堆共四十三根檑木。”
又沉重的道:“用罄后将没法补充,那我们将只剩下一面东寨墙和长斜坡。”
木寨的结构,其防御力集中于东寨墙,箭楼作用不大。两边的南、北寨墙,只是单层的木墙,虽因排粗木干种地而成,颇为坚固,却剩得阻隔的效用,不像东寨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