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明环-第1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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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两句,是荒原舞自己曾说过的。
宇文朔问道:“荒兄晓得天竺女在哪里吗?”
荒原舞道:“她告诉了我他们落脚的地方,并邀请我去和她的小姐见面,大家谈论歌唱和舞蹈。”
宇文朔大感趣味地问道:“我非是要窥探荒兄心内的想法,而是好奇荒兄心内怎会忽然有这个冲动?依荒兄情性,该设法压下去见佳人的念头。”
符太道:“你想见的,是天竺女,还是尚未谋面的车内女子?”
荒原舞思索片刻,道:“宇文兄的问题,令我感到自己不同平时的异常处。事实是一如往常般,天竺女郎离开的一刻,我已将她排拒于心外,并决定不再见她。萍水相逢,最是动人,再见势变质为另一回事。”
龙鹰道:“荒兄一向潇洒。我也给惹起好奇心哩!以荒兄的人才武功,美女俯拾即是,为何天竺女却似令你须花心力去排拒,且决定不接受邀约?”
荒原舞现出回忆的神情,道:“或许是因她一双明眸,透出渴望再见到我的神情,如火般灼热,令我害怕起来。”
接着哑然笑道:“愈说愈离题哩!”
符太道:“绝对没离题,乃命运的安排,否则怎可能这般巧?你在街头卖唱,他们的马车刚好入驿。”
龙鹰奇道:“太少相信命运吗?”
符太道:“唉!以前一点不信,现在半信半疑,是你害我。此刻则为以事论事。”
又向荒原舞道:“故此,如真的‘冥冥之中,自有主宰’,那你和天竺女的相遇,便是追杀鸟妖的环节里,其中的一环。告诉我,既然你已将她排斥于心外,为何忽然又想去见她?”
荒原舞道:“就在鹰爷提出去做心里最想做的事时,她的一双眼睛在心内浮现,驱之不去。那确是能夺魄勾魂的眼神,我以前从未遇上过。”
龙鹰兴奋道:“愈来愈对味哩!该去还是不去,再无悬念,现在轮到会佳人的策略、应持的态度。”
三人听得摸不着头脑。
符太道:“你是否‘越俎代庖’呢?”
龙鹰好整以暇的道:“非也!非也!”
接着向荒原舞道:“敢问公子,为何到边城驿来?奴家很想知道。”
最后一句,他扮女声说出来。
宇文朔、符太哄然大笑,惹得附近几桌的客人侧目。
荒原舞道:“对!我该如何答她?”
龙鹰道:“就告诉她你是忘掉带钱囊的巨富,尚未出手的绝顶高手,仍未追到妖人的猎妖者。”
宇文朔、符太收止笑声,愕然瞧他。
荒原舞不解道:“岂非泄露军机?”
龙鹰道:“我们再没时间玩猜谜游戏,索性来个坦诚以待,须瞒住的是我和太少的真正身份,其他一律奉告,希望可换回同等的回报,看可在我们‘天网不漏’的计划上起何作用?”
见三人露出思索的神色,续下去道:“想深一层,告诉他们又何妨,即使他们宣扬开去,或通知有关人等,顶多是大打一场,仍没法知会钦没或鸟妖任何一方,形势没变。如此情况,发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因与他们不卖帐给钦没手下,又义赠半锭黄金的行事作风不符,但却可和我们达致谅解,那时看他们的反应,便晓得我们荒公子的心血来潮,欲见天竺美人儿一面,是否由达达在后面力撑而来?”
符太点头道:“不无道理。”
龙鹰道:“是有大条道理。在我们四个明眼人的眼里,钦没摆明在利用这里的吐谷浑人复国之心,欺骗之以为己用,例如我钦没返国复位后,让你们重新立国诸如此类。这方面的情况,不可隐瞒,说不定可大有所获。”
荒原舞道:“真的很有道理。”
宇文朔赞道:“鹰爷了得,从没办法里得出这么多办法来。”
符太向龙鹰道:“四个人,两个有任务,一个投闲置散,你又可干什么?”
龙鹰道:“老子就在这里坐镇,等待消息,不用担心我,老子自有消闲之法。哈!这就是‘运筹帷幄,决胜于千里之外’的真义,即是什么都不用干,说几句便成。”
符太探手过来,龙鹰一把握住,输送魔气,这方面两兄弟多次合作,驾轻就熟,全无难度。
两人最巧妙的相同处,是都曾经历死亡的洗礼,故可兼容。
龙鹰游刃有余的向荒原舞道:“这或许是一段天赐良缘的开始,你老兄有何打算,感到抗拒吗?”
荒原舞略一沉吟,答道:“很想告诉你绝不会有结果,就像以前的老样子。少年时的惨痛经历,使我深刻地体会到战争的残酷不仁、生命的无常,因而失去对寻常生活的信心,追求飘泊无定的浪人生涯。安居乐业,别人求之不得,我则如避蛇蝎,害怕情况重演。一次够哩!”
符太问道:“这一刻呢?”
荒原舞道:“当然不可能一下子改变过来,但再不敢那么口硬。他奶奶的!心内某种久已遗忘的深刻情绪,确被她触动了。”
符太大笑而起,满意的道:“终于有人陪老子哩!”
说毕穿堂过桌的朝西门昂然去了。
龙鹰和宇文朔目光落往荒原舞处,后者苦笑道:“真不争气,我的心竟变热了。”
接着长身而起,往南门举步。
剩下龙鹰和宇文朔对坐大圆桌两边,你眼望我眼,气氛古怪。
宇文朔道:“投闲置散的,该干什么好?”
龙鹰微笑道:“当然是没事找事做。这句话,任何人问我,小弟都不以为异,但你老兄问我,却恁是奇怪。你是苦行者,应比任何人更有忍受寂寞无聊的能耐。”
宇文朔道:“偏偏在这刻,我欠缺耐性,可知老天爷在背后催促我去干某件事,只恨我的识神接收不到讯息。”
龙鹰点头道:“你已收到讯息哩!就是不可陪我呆在这里!”
宇文朔起立,道:“对!我到外面随意走走,如果听到我呼救,立即赶出来救我。哈哈哈!”
笑着去了。
龙鹰伸个懒腰,伸手入怀。
第六章 天女多情
龙鹰移开杯、盘、碗、筷,将掏出来的《实录》置于桌面上。
三门峡之役后,龙鹰把《实录》拆散,烧掉看过的部分,余下的三十五页,以蜡纸重新封装,再以防水油布包裹,藏在衣袋内,贴身收藏,自此没解开来看过,《实录》现时的状况,是否已遭水劫,为未知的事。
看着《实录》,心神却飞到别处去,思潮起伏。
今次如截杀鸟妖失败,他只好立即赶返西京,与李隆基、陆石夫等逃往幽州,再藉郭元振逼退默啜的威势,打着讨韦后的旗号,直捣西京。
这非但是不得已下的唯一办法,且为下下之策。
剩是李隆基,父兄均在西京,岂能免祸?宇文朔更惨,其族或相连的家族如独孤家,又或乾舜的家族,肯定被株连,受到整肃。受苦的还有关内的平民百姓,若杨清仁乘势而起,加上台勒虚云的全力支援,恶斗难免,中土的百姓将陷进大灾劫,战乱不知何时方休?
有台勒虚云在背后主事,龙鹰亦不敢言胜,最后鹿死谁手,未知之数也,可肯定的是中土必元气大伤,得不偿失。
自古而来,均有“真命天子”之说,就是君皇乃应天命而来,非人力能左右。所谓“国之兴也,必出明君;国之将亡,必生妖孽”,便是天命论的反映。
汉高祖刘邦正是生具皇帝命的表表者,故能以区区亭长、最低微的官员,又有楚霸王项羽这般顽强对手,仍能夺得天下,成为开国之君。
今次的截杀鸟妖,去除能动摇龙鹰整个“长久之计”的祸根,如宇文朔所指,乃李隆基是否“真命天子”的试金石。
他们四人现时是和命运对赌,赌注就是“真命天子”。若如失败,对整个支持李隆基一方的信心,势造成致命的打击,那种过去所有努力尽化乌有的挫败感,龙鹰自问承受不起。
由此可见,“天网不漏”的成败,对未来大局至为关键。
龙鹰大有坐在这里属等运到,必须找些事分神,以免胡思乱想,愈想愈沮丧和疲倦。最佳方法,莫如一头栽进丑神医的天地里去,忘掉录外的一切。
马车停下。
符太向驾车的高力士道:“在这里等我,我半个时辰内回来。”
高力士微一错愕,点头应是。
车门拉开,现出一个年轻道姑清秀的面容,恭敬的道:“太医大人请下车。”
符太没想过迎接他的不是道长,而是道姑,连忙下车,年轻道姑后退三步,俏立前方,笑脸如花的欣然道:“天女在后院恭候太医大驾,太医请!”
说毕别转娇躯,在前领路。
符太跟在她动人的背影后,朝内深进。
不知如何,符太感到眼睛舍不得离开她的背影,那种纤腰款摆的风姿,确引人入胜之极。小道姑穿的是修真者的道服,包裹着的却是惹人遐思的动人女体,充盈灼人的青春,更令人从她的迷人处,联想到她的主子闵天女。
想到这里,符太怵然吃惊,心忖自己是他奶奶的怎么一回事。自己已非吴下阿蒙,见尽美女,论姿容之美,年轻道姑虽属中上之姿,但与艳冠皇宫的小敏儿,如萤火比之皓月,各方面均有大段距离,对小敏儿可坐怀不乱,偏是对这该属碰不得的小道姑动心,难道是走火入魔的先兆?
运功内视,始安下心来,知练功上没出岔子,忙思其故,接着灵机一触,恍然彻悟,也心中唤娘。
问题出在闵天女身上,是双方面的。
对风流天女,他一向有憧憬,曾向大混蛋戏言,与天女逢场作兴。自己知自己事,以他的为人,如非心内确有此意,绝不宣之于口。
天女最诱人处,除她的娇美风流、兰心蕙质外,最令符太着迷的,是事后不须负任何责任,因想负责任亦办不到。与她的一夕之情,更有打破禁忌的感觉,故而符太的动心,是正常的,不过以前在脑袋里想过便算,不会放在心上。
可是,今趟来赴得天女殊宠的“二人雅集”,空想立变为眼前现实,道门著名美女,摆明只要双方两情相悦,立可成其好事。真希望可找来大混蛋,揪着他襟口,逼他说出扮丑神医与天女相处时,对她做过什么挑情手段。
在来此途上,他的心神全被妲玛占据,伊人大呷干醋偏又装作毫不在意的迷人姿态,令他大晕其浪。只要想到妲玛愈来愈对他情难自禁,刀架脖子仍忍不住暗里销魂。然而,当在前面领路的年轻道姑在车门外现出玉容,骤见下,立将他的魂魄勾回来,从小道姑和她的道袍,联想到闵天女,因而感到小道姑格外迷人。
能忘掉一切,纵情一夜,对象是闵玄清,哪个男人能拒绝?
他奶奶的!他符太却必须拒绝。
勿看妲玛漫不经意似的,事后她必动用其影响力,做出调查,若发觉符太彻夜不归,后果不堪想象。
前面的小道姑倏地止步。
符太心神不属,差点撞着她的香背,幸而终为高手,于撞上她前二、三寸的位置,煞止脚步。
少女的幽香,充盈鼻腔,还有她的发香。
年轻道姑察觉符太差些儿贴体,竟没移前避开,呼吸变急了,轻喘着道:“天女在前方月洞门外院子里,太医大人请!”
符太惊醒过来。
难道婢如其主,同样风流?
细想又该非事实,天女虽风流,却绝不滥情,更从未听人提过有淫乱道门的情况,故此天女极受时人看重,兼之她道法高深,男女情事来到她身上,被转化为传奇逸事,这般的看,眼前气息可闻的清秀小道姑,该是个别行为,是她本身对自己的丑神医动情。假设他探手往前搂她的腰,保证她挨入他怀里,任他作恶。这个想法诱人至极,慌忙压下。道:“谢谢!鄙人懂哩!”
他既不知她道号,更不知如何称呼小道姑,只好避过。
往右闪开,从她右边擦肩而过,朝前迈步。走为上着也。
到进入院门,鼻端仍似嗅着小道姑的芳香。他奶奶的!穿上道袍的美女,别具诱惑力,刚才已差些儿失陷在小道姑手上,面对闵天女,有可能幸免吗?
亦心中奇怪!小道姑看上自己什么?是自己也没法恭维的丑脸吗?还是世上根本没丑妍之分,魅力来自人的内涵和本质,于男性尤是如此。
胡思乱想时,一弯明月映照下,闵天女优雅苗条的倩影,在春意盎然的园林里,随他的接近时现时隐。
以闵天女的名气、地位,肯独自一人在幽静的后院专程恭候,对任何男性均是一种殊荣,充满香艳旖旎的意味,有高度的诱惑性,收到她“二人雅集”的邀请,谁不全力以赴,以博得她的青睐恩宠。偏是符太同人不同命,须愈早脱身愈好,想想已感到自己的命生得多么苦。
闵玄清还有对符太与别不同的诱惑力,就是他们的关系。
符太和道门著名美女的接触,就是那次在飘香楼,闵玄清寻上门来,意图拆穿大混蛋的谎话连篇,刚好符太陪在“师父”身旁,与闵玄清说过几句话,相识尚浅,近乎陌生人。长得如斯风格独特的陌生美女,忽然可亲密接触,登堂入室,那种摄魄勾魂的吸引力,实非任何人力能抗拒。
可恨是他必须抗拒。
一切均拜大混蛋的丑神医所赐,明知自己的位置身份,不可去惹闵玄清,仍抵不住凭别的身份情挑道门美女的刺激性,惹闵玄清,遗祸于他。
在对美女的克制上,符太自问远胜大混蛋,然而,当“身份”之外,尚加上“陌生”此一因素,完全抵销了符太在自制能力上的优胜。
所以闵玄清映入眼帘的一刻,符太忘掉了院外的人世。
西京在这一刻消失了。
闵玄清独坐后院的六角亭内,瞧着符太的丑神医不住接近。
今晚的月夜特别宁静安详,符太敏锐的触觉,令他晓得是受到道门美女的影响,此时的她正处于道功某一奇异的境界,澄心去虑,守中于一,处于“守静笃”的精神层次,感染了他。
她双目闪闪生辉,深邃若两泓不见底的清潭,时尚的合身道服,使她如披上青白色的流光,美至令人屏息。
符太调校着咽喉的肌肉。
为模仿丑神医,在大混蛋的指导下,符太下过大苦功。
当时龙鹰特别指出,最有可能从声音揭破他是冒充者,正是闵玄清。大混蛋不单曾在翠翘湖的小舟上,与闵玄清缠绵亲热,后来又与她共乘一车,走了一大段路,其中曾发生过的,大混蛋语焉不详,但肯定干过不可告人之事,免不了交头接耳,故对“丑神医”声音的特质,印象深刻。如果自己一开腔,立被天女听破,便糟糕透顶。
但现在的符太绝不怪龙鹰,就在闵玄清进入视野内的刹那,他切身体会着大混蛋为何明知不该不智,仍去挑逗闵玄清。
眼前或许是扮丑神医以来,最难打的硬仗,对符太扮演丑神医能耐最大的挑战,“近似”并不足够,必须维肖维妙。
符太坐到石桌的另一边,与美女四目交投的一刻,符太完全投进大混蛋的“丑神医”里去。哈哈笑道:“天女请恕鄙人迟来请安之罪,皆因……哈!天女明白哩!”
这几句开场白极其重要,乃成败关键,须尽显丑神医的一贯作风,也是大混蛋扮丑神医的作风,语调、声音、神态各方面没丝毫破锭,滴水不漏。
符太自己知自己事,准备充足,又集中精神下,他可模仿个十足。可是一旦继续说下去,会分神到其他事上,各方面均出现失漏,幸好是渐进式的失漏,当对方认定他是大混蛋的丑神医,不自觉地接受微不可察的逐渐变化,符太便可过关。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