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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天地明环-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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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符太不解道:“究竟出了什么问题?”
  汤公公这才晓得说话没头没尾的,道:“今天早朝,皇上颁旨封张柬之、桓彦范、敬晖、袁恕己、崔玄嗥五人为王,又藉尊崇功臣,免去他们的朝务,只令参加朔望的大朝会。如此封王岂非等于罢相,由今天开始,治权尽入武三思之手,兵权归于宗楚客,真不欲观之!”
  符太终明白今天发生的事,唇亡齿寒下,本立在张柬之一方的文臣武将,清楚大势已去,不想被逼死又或被害死者,唯一之计是黯然引退,保证武奸鬼立即批准,不挽留。
  符太对政治虽不在行,却知外事,心想默啜不趁机起哄才怪,李显的皇朝危矣。
  天下岂还有能与突厥狼军抗衡的人,勉强拿得出来见人的,是郭元振,不过边界这么长,默啜避开郭元振便成,就像以前般,能轻易突破,深入中土,大肆破坏,掠夺人货,以泄旧恨。
  汤公公叹道:“如果不是时日无多,公公定告老还乡。”
  符太大奇道:“公公也可以走吗?”
  汤公公道:“有何不可,现在是皇上说了算,哪来规矩可言。”
  听他满腹怨气,便知他对李显如何失望。
  符太问道:“公公的时日无多,指的是哪方面?”
  汤公公现出个苦涩的表情,没答他,道:“现在还有件关系重大的事,与鹰爷有直接的牵连,皇上、皇后全考虑不到事情的关键性,以等闲之心视之。”
  符太完全掌握不到汤公公意之所指。讶道:“何事令公公心烦?”
  汤公公沉声道:“吐蕃王赞普使人来向我们提亲。”
  符太在这类事上乃嫩至不能再嫩的新丁兼门外汉,道:“有问题吗?”
  汤公公显然目前最需要的,是一个吐苦水的对象,不厌其详地解释道:“建立姻亲关系,是国与国间能否和睦共处、影响深远的盛事。昔日文成公主嫁予吐蕃之主,便带来我们和吐蕃长期的安定。当年武延秀往突厥迎娶凝艳,落得被羞辱而回的结果,便是我们和默啜关系的活指标。”
  稍顿续道:“今次吐蕃王来求亲,亦含有试探皇上之意,看再不由武则天和鹰爷主事的中土,对吐蕃采取哪种态度。应付此事,必须权衡轻重,仔细思量,搞不好,后果难测,最坏的情况是兵戎相见。唉!鹰爷千辛万苦和吐蕃人建立起的交情,就此被搞砸。”
  符太道:“皇上推辞了吐蕃王吗?”
  汤公公没好气的道:“皇上根本不清楚是怎么一回事,皇后也不懂,懂得的如张柬之等人,压根儿不晓得吐蕃的使臣竟是来提亲,尙以为是一般礼节往来。遂被武三思只手遮天,怕鹰爷因之影响力大增,为一己之私,不但断然拒绝,可能还说了令人难堪的话,吐蕃使臣愤然而去。唉!西线多事了。”
  以符太对政事的无知,仍清楚大事不妙。
  任龙鹰和横空牧野交情如何深厚,随着吐蕃王日渐成长,开始有他的主意,当事情牵涉到国家的荣耀和屈辱,横空牧野如让吐蕃王感到他偏帮外人,肯定保不住权位,何况中土已改朝换代,再不由龙鹰话事。
  汤公公道:“庸人误国,谁想过尙未迁都,国运频现凶兆。唉!只是迁都一事,已劳民伤财至极,更令人心不稳,公公还可以做什么?”
  看着汤公公的焦虑不安,像火一样灼烧眼前的老太监,符太欲语无言。安慰的言词,在这样的情况下无济于事,而符太既不懂也不习惯说这类话。
  他听到老太监的心沉重地怦怦直跳,跳得很不均匀,可知国家的内忧外患,不但影响汤公公的精神、情绪,还直接打击他的健康。是心病,无药可救。
  汤公公沉吟道:“或许尙有一事,公公可尽点心力。”
  符太顺着他语气问道:“尙有何事?”他心里的真正想法,是做什么都是徒费心力。由李显登位的第一天开始,宫内和朝廷的恶斗立告展开,愈趋激烈,由上至下,只知追求权力和私利,排除异己,国力每况愈下,如汤公公的健康般。
  汤公公抬头往他瞧来,道:“如果继位的是皇太女而非皇太子,天下肯定大乱。”
  以符太的漠不关心,仍给吓了一跳,愕然道:“不会吧!任皇上如何昏庸,怕也不敢犯此弥天大忌。”
  汤公公喘了几口气,容色变得更苍白憔悴,搓揉胸口。
  符太记起自己是丑神医,对此有无可推卸的责任,道:“身体要紧,让庭经先为公公诊症治病。”
  汤公公摇首道:“庭经不用花精神,公公的病是不会好过来,亦不想好过来。公公曾想过不去理事,心无他念的颐养天年,却是无路可逃。事情像恶鬼般紧缠着公公,该是我的命注定走这个运,瞧着显儿大起大落,本该有点安乐日子,岂知比诸以前只须忧虑武则天,变得更复杂和使人难受。唉!这样的日子,过一天嫌多。”
  接着沉声道:“若鹰爷在这里就好了。”
  符太艰难地找到在眼前情况下,可以说出来象样点的话,道:“张柬之等既败下阵来,朝廷该有一段平静的日子。武三思不懂外事,但宗楚客却是长期与外族交手的人,该知进退。”
  汤公公道:“庭经如这般想,是大错特错。武三思心毒如蛇,张柬之五人是他眼中刺、腹内患,不将之赶尽杀绝,誓不罢休。在朝廷,从来没有独善其身这回事。神龙政变时,除二张及其奸党外,谁不支持张柬之等人?包括武氏子弟在内。不过!武三思绝不这么想,在可预见的未来,受影响和被株连者之众,超过任何人的所想。”
  又道:“皇上凭逼宫登上帝位,最害怕的,亦是被逼宫。今次皇上采纳娘娘和武三思架空五人之计,正是怕五人重施故技。架空是第一步,其他陆续而来。”
  符太恍然道:“鄙人明白了,公公是怕现时没人再敢说反对娘娘和武三思的话,故此以前不可能的事,现在变得大有可能,破天荒首次立太女而非太子。”
  汤公公压低声音道:“安乐最近是否没来烦扰庭经呢?”
  符太点头道:“我有大半个月未见过她。”
  汤公公道:“因她正为此事四处活动,又加重对重俊的攻击,弄得洛阳谣言乱飞。”符太担心的道:“公公想劝皇上吗?”
  他是第一次为汤公公担心。于李显的集团,汤公公是唯一清流,明辨忠奸,一心一意为李显办事,忧大唐之忧。说来讽刺,李显集团内不乏自负才智之士,却惟独眼前的老太监,有此胸襟抱负。也是集团里最明白那混蛋的人,知他全无权力野心。
  汤公公潇洒的道:“既无所欲,何惧之有?”
  符太暗忖自己比他更无求,因连大唐的兴衰亦不放在心上,视人生如游戏。提议道:“由鄙人出手又如何?”
  汤公公皱眉道:“犯不着吧!庭经一向不理政事,忽然就这方面向皇上进言,会影响皇上与庭经得来不易的关系。”
  符太哂道:“真的有影响?”
  汤公公苦笑道:“大概影响不了,庭经清楚皇上,知他作风。”
  符太道:“可以安排一个让庭经和皇上说密话的机会吗?”
  汤公公道:“不容易,但却非没法,公公瞧着办吧!”
  这回轮到他担心符太,问道:“庭经如何就这方面劝皇上?”
  符太道:“仍想不到,这类事要临阵时方晓得,须随机应变。”
  顺口问道:“李重俊那小子晓得今早的事了吗?”
  汤公公道:“该清楚了,早朝后,李多祚没有去安慰张柬之等人,却匆匆去见李重俊,该是向重俊报知此事。”
  符太讶道:“李多祚仍握禁军兵权,娘娘和武三思不怕他吗?”
  汤公公道:“这叫逐一击破,如果将所有人一起处理,不立即激起兵变才怪,李多祚正是怕在张柬之等人之后,将轮到他,所以去找重俊。”
  符太道:“他们肯定一拍即合。”
  又不解道:“李多祚这样去见李郡王,不怕招娘娘和武三思之忌?”
  汤公公终于现出点笑容,道:“公公说得不够详细,李多祚和重俊的会面是在宫外秘密进行,没人晓得。”
  见符太瞪大眼睛,欣然道:“庭经想问公公是如何知道的?是因重俊和李多祚说话后,惶惑不安,到公公处来求助,请我为他在皇上面前说几句好话。”
  又道:“说不定他也会来找庭经,现时在宫内,重俊孤立无援,很可怜。”
  说毕站起身来。
  符太忙起立恭送,陪他走出轩堂,下石阶前,汤公公止步道:“当是太子,还是太女一事尘埃落定,不论结果,安乐那丫头仍会来骚扰庭经,她少有对男人保持这么久的兴趣,确属异数。”
  符太趁机问道:“她究竟看上庭经哪一方面?”
  汤公公道:“据她向身边的人透露,与庭经相处时,感觉刺激古怪,次次新鲜,纵被你拒绝她,仍生不出半点气,于她是未曾有过的经验。换言之,就是她对庭经动心了。”
  符太大叫头痛。
  汤公公道:“她对庭经的态度,影响了长宁对你的看法,如非碍着安乐,该早召庭经去为她诊症。”
  太医的身份有利也有害,好处在可登堂入室的在禁中探听消息,坏处是正因这个方便,成为可随传随到的另类男宠。武曌当年的其中一个男宠,便是太医,也数此君最快一命呜呼。
  符太道:“庭经是否该迁离禁中?”
  汤公公道:“人人可以,独你不行。没有神医在旁戒备,皇上肯定睡不安寝。所以不论庭经如何开罪娘娘,惹毛安乐,皇上仍会维护你。别的不行,皇上在切身的问题上,非常有分寸。”
  符太喜道:“多谢公公提点。”
  汤公公道:“庭经的策略是对的,保持现时的关系,反可以影响安乐,也使娘娘……嘿!不用公公说出来吧!”
  符太给吓了一跳,道:“不是吧!”
  汤公公摇头叹息,心灰意冷的道:“公公见尽宫内稀奇古怪的事,有些事更无法说出口来,只希望可以永远忘记。庭经很快习惯的,习惯了再不当作一回事。”
  拍拍他肩头,走下台阶。
  符太见他脚步虚浮,忙搀扶他,抵达恭候的马车前。
  汤公公凑到他耳边,沙哑着道:“公公恐怕见不到西京哩!”
  符太早由抓着他的臂膀,察觉他气虚血弱,该是因长期活在庞大的压力下,忧郁成病,不是药石能起效用的一般病症,他的“血手”,对他是无益有害,虚不受补也。
  思之也感恻然。
  想不到继小敏儿之后,他对眼前风烛残年、时日无多、权势虽大,但毫不快乐的老太监,动了真情。
  小敏儿绮年玉貌、千娇百媚,尙可了解;可是对无亲无故的汤公公,竟也生出恻然之心,就连符太自己也不明白。
  符太有点害怕自己变成另一个人。
  看着马车开走后,正要返回轩堂,又有人来了,且像一阵疾风般赶至。


第十章 好事变坏
  龙鹰恨不得将武三思煎皮拆骨,祸国殃民,莫过于此。一个鲁莽的决定,几句说话,使战友变敌人,后果难料。
  记起横空牧野曾严肃地向自己说及和亲的事,当时龙鹰不大放在心上,之后更忘掉了,到此刻方晓得关系重大,涉及两国是敌还是友。文成公主嫁往高原,造就了一段天赐良缘,为吐蕃带来良好深远的影响,留下美好的回忆。际此中土和吐蕃空前团结之时,再缔造另一段皇族间的姻盟,乃理所当然的事。可是武三思既不懂大体,又不晓外事,大好机会,如此令人可惜地断送于他手上,成为无可挽回的憾事。
  符太说得对,随吐蕃幼主年岁渐长,权力回到他手上去,再不是横空牧野可以一个人说了算。
  大唐复辟,如平地焦雷地轰动周边远近外族,即使与龙鹰有深厚交情的,因新朝排斥自己,难免疑虑丛生。今次吐蕃派使臣到洛阳提亲,大有可能是横空牧野出的主意,至少得他认同,摆明来试探新朝对吐蕃的态度,得到的是坏至不可再坏的结果。以外族重视声誉尤过于生命的作风,两国间关系危矣。
  横空牧野个人的影响力,在势之所趋下,再起不到作用,仇恨和屈辱将掩盖理智。纵然横空牧野本身,因不晓得龙鹰有“长远之计”,虽由林壮处知他仍活跃中土,有所图谋,却苦于不能说出来,除坐看国内上下对李显新朝怒火蔓烧,别无他法。
  不论吐蕃采取何种雪耻之法,结果就是予默啜有可乘之机,千载一时,岂肯错过。
  龙鹰惨受有心无力的感觉折磨,空有盖世战术谋略,但因囿于形势,明知大祸即临,却一筹莫展。
  人生最使人难受的,是得而复失,由好转坏,与吐蕃的情况正是如此。
  异日与横空牧野相见,大家仍是兄弟吗?
  当日在洛阳,闵玄清对自己的失望,她的决绝,至今忆起,仍感心寒。
  室外夜阑人静,天上云朵低垂,月黯星稀,看来明天有风雨。
  如果当时扮丑神医的是他龙鹰,惊闻噩讯,会抛开一切的赶赴高原,以龙鹰的身份觐见吐蕃之主,当面解释,以免仇怨扩散,此时却是事过境迁,乏力回天。
  唉!肯定睡不着了,看看手上《实录》,尙余小部分,就赶在天明前阅毕,然后再在数天之内,读完最后一卷。那时可去起出《实录》的〈西京篇〉,掌握最新情况。
  ※※※
  符太喝道:“走得这么急干啥!”
  高力士不住别头看汤公公逐渐远去的马车。
  符太道:“汤公公来找我说话不成吗?有何好奇怪的。”
  高力士恭敬地垂首道:“经爷的事,怎都轮不到小子说话,怕也没人有置喙的资格。小子之所以奇怪,是今早见大宫监时,他的精神很差,气喘还有点作病的样子,理该好好休息,怎知来了找经爷说话。”
  符太暗叹一口气,汤公公现在是选择了慢性自尽,因活着对他是难以背负的重担子,眼闭脚伸,是唯一解脱的方法。哀莫大于心死。
  高力士该多少晓得点汤公公的心事,汤公公始终不是胖公公的级数,没法像胖公公般深藏而不露。
  淡淡道:“想晓得汤公公和老子说什么?对吧!”
  高力士吓了一跳的垂首道:“小子怎敢!”
  符太道:“汤公公说出三件事,每一件均事关重大,影响大唐的安危,你想听哪一件?”
  高力士受宠若惊,不相信地偷看他一眼,又低垂着头,道:“小子何来选择的资格,经爷瞧着办好了。”
  符太微笑道:“那即是全都想听哩!”
  高力士喜道:“经爷精明。”
  符太道:“第一件事,你早晓得了,就是封王等于罢相。告诉我你的看法,须说真话,看你对时势的掌握。”
  高力士道:“禀上经爷,先架空,后贬谪,最后斩草除根,此等事自古已然,没有例外。”
  又低声道:“给大相出主意的,全为奸狡小人,卑鄙手段,陆续而来。”
  符太暗赞他有胆识,敢说真话,并向他交心。
  汤公公在这样的情况下,特地来找自己说话,加强高力士对自己的信心。
  道:“第二件事是太子、太女之争,将因那不是东西的东西权力遽增,而全面展开。对此事你有何看法?”
  高力士爽脆答道:“不论皇上如何宠纵八公主,如何惧内,仍该没这个胆量,欠的只是一个声音。”
  符太讶道:“这番话由汤公公说出来,是理所当然,你这小子有此看法,大不简单。”高力士道:“小子过关了吗?”
  符太道:“老子尙未说完,心急什么。”
  接着说出吐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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