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明环-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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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太讶道:“这番话由汤公公说出来,是理所当然,你这小子有此看法,大不简单。”高力士道:“小子过关了吗?”
符太道:“老子尙未说完,心急什么。”
接着说出吐蕃使节前来提亲,结果愤然而去。问道:“怎么看?”
高力士容色一黯,颓然道:“这正是小子急于入经爷门墙的原因。”
符太叹道:“果然有点料子。”
岔开道:“找我何事?”
高力士振起精神,道:“经爷料事如神,果然有事发生,且是惊动北方的大事。九天前,有‘黄河帮第一高手’之称、大龙头陶宏之弟陶过,在帮内高手随护下,被独行刺客伏击街头,当场送命,据传全身没一条骨胳是完整的。”
符太道:“谁干的?”
高力士为之愕然,细察他的神情,道:“如此身手,中土数不出多少个人。嘿!经爷不是早猜到了!”
符太不耐烦的道:“谁干的?”
高力士压低声音道:“该是田上渊吧!辛苦了他。”
符太哑然失笑,摇摇头,道:“好家伙!”
见高力士窃窃自喜,喝道:“我口中的好家伙,不是指你,指的是老田。果然有很高的道行,配作老子的对手。哈!愈难杀,杀起来愈有味道。”
高力士毫不尴尬,道:“经爷了不起。”
符太不解道:“对我想杀田上渊,你不觉得奇怪?”
高力士恭敬的道:“经爷要杀的人,也是鹰爷想杀的人。”
符太道:“不和你胡扯,给我去找宇文朔,说我要见他。”
高力士道:“领命!”
符太负手朝外院门举步,道:“不要跟来,我去会心上人。”
高力士愕然止步,一头雾水地瞧着符太离开。
符太如归家般负手踏足芳玉楼的外院,绕过前厅,朝后园走去。
差不多一个月时间,两人不闻不问,总须一方去打破僵局,这一方就是符太。
或许是因所提“情约”,使他们关系从纠缠不清,变得微妙,要骄傲自持、冷若冰霜的美女主动找他,实属妄想。不过,符太自信妲玛不但想见他,还爱与他相处,皆因环顾宫城,只他一人将她当作女人对待。
若然可与她亲热,肯定是骄人的、刺激的成就,是故梦成真,对符太有非常特别的意义,只恨也晓得属痴心妄想。
阳光普照下,后园的小桥流水映入眼帘,却不见伊人凭栏俯视流过桥底的溪水,周围的花草树木在夏阳映射里闪闪生辉,安详宁和,芳玉楼宛如禁中里的净土,在这里一切与别不同。
符太悠然步上小桥,抵达当日妲玛站立的位置,忽生感触。
从当年受尽欺凌屈辱的无名小子,到今天昂然立在这个位置,与天下间各强大的势力争雄斗胜,其中的曲折离奇、因缘巧合,多么难以想象。
以前,从不认为自己可像一般人有喜有乐,也不会因任何事开怀回味,闭关修成“血手”后,亦将心炼成寒石,不具七情六欲,尤于男女之情。
直至遇上柔夫人,听到她的声音,他密封的、冰天雪地的世界,被打开缺口。然而,迷上她还迷上她,对柔夫人他从没失去过理智,清楚她是玉女宗的媚术高手,永不为男人倾情,尽管表面情深一片似的,却可随时下手干掉自己。双方在情场上交锋,动情等于败下阵来,确别开生面,然而事过境迁,符太将自己重新关闭,亦没因得不到柔夫人的身体,后悔惋惜。可是,在这一刻,他真的盼望可与妲玛相亲互爱。
妲玛是他最深最甜的美梦,唯一的补偿,失而复得。
妲玛一身素黄便装,连身的束腰长裙,柔软贴体,将她婀娜动人的曲线尽显无遗,秀眉轻蹙的来到他身旁,不悦道:“大人愈来愈不顾礼貌规矩,要来便来,视我如无物。”
符太毫不在乎的道:“田上渊出手了!”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令妲玛为之一怔,责备的话说不下去。
符太朝她瞧去。
在棕色秀发衬托下,妲玛如珍稀宝石的碧绿明眸,闪闪生辉的凝视他,引人入胜至极。这样的一双眼睛,并非首次得睹,当时立令他神魂顚倒,只是昔者已逝,没想过尙有另一次机会,有这个幸运,可再一次碰到。
妲玛不施脂粉,卷起秀发,以一根长簪绾结头顶,白里透红的脸肤没半点可供挑剔的瑕疵,娇嫩至令人不相信眼睛,青春焕发,明艳照人。
光是填满鼻端的幽香,即使给美人儿修理几拳,仍是値得。
符太淡淡道:“田上渊每次出手,奇、狠、准,射人先射马,谋定后动,立把形势逆转往他有利的方向。”
妲玛的心神被他的说话吸引,露出深思的神色,该是以己之所知,比对符太对田上渊的评析。
符太肆无忌惮地饱餐秀色,好整以暇地道:“假如贵教不是从被杀者认出‘血手’,恐怕到今天仍没有头绪。这就是田上渊的作风,表面从容,暗里计算,不择手段。现在他最想得到的是夫人,不用小弟解释,夫人该晓得鄙人非是危言耸听。”
妲玛瞪他一眼,道:“你看人的目光可以规矩点吗?贼眼兮兮的。”
符太叹道:“鄙人现在的情况,如若在沙漠遇上水源,快渴死的人会和你讲仪态风度吗?鄙人正是这个情况,夫人见谅。”
妲玛没好气道:“又胡言乱语。唉!愈来愈不清楚大人是怎样的一个人,怎可能这么熟悉人家的事,不时语带双关,你究竟还知道什么?”
符太道:“在过去没见面的这段日子,夫人有挂念鄙人吗?”
妲玛白他一眼,若无其事的道:“每天都在想。”
符太失声道:“真的!”
妲玛唇角飘出一丝带点狡猾意味的笑意,顿令她变得娇憨可爱,还装出个不在乎你的表情,轻描淡写的道:“若大人自作多情,脑袋是你的,谁都没办法。恕妲玛坦白,我想田上渊的时间,不比想大人少,依你的思路,我对田上渊该胜于对大人了。”
符太嘻皮笑脸道:“怎可混为一谈,夫人想田上渊时,难道心甜如蜜?当然不是,对吗?”
妲玛为之气结,两边玉颊梨涡处无由现出点点红霞,狠白他一眼,道:“不要扯到别的地方去,你的‘血手’是从何处学得的?”
符太罚道:“鄙人何时告诉夫人,我懂得‘血手’?”
妲玛生气道:“你事事不肯坦白,教人家如何信任你?”
符太道:“凡人皆有不可告人之秘,故而真正的坦白,并不存在,夫人想别人坦白,等于缘木求鱼。幸好还有协约一类好东西。哈!”
妲玛平静的道:“换过任何其他男人,保证小敏儿第一晚便失身,为何独太医大人无理地克制?”
符太奇道:“夫人竟忘记了鄙人向娘娘说过什么。”
妲玛道:“男人三妻四妾,等闲事也,绝构不成理由。”
符太毫无愧色的道:“那‘余毒未清’又如何?鄙人的责任是医人,非是害人。”
妲玛终忍俊不禁,“噗喃”娇笑,如冰融雪解,又怪责自己露出底儿,嗔道:“解释也可以讨价还价的,可知你是如何混帐。你究竟说还是不说?”
符太悠然道:“可以说出来的,通常没有石破天惊的震撼力,稀松平庸。勉强着鄙人说,可以告诉夫人,鄙人若没点道行,怎配作夫人的护花者。”
妲玛道:“大人有胜过田上渊的把握?”
符太亮起异芒,道:“谁胜谁负,没有意思,田上渊本身掌握的,在背后撑他腰的,是当今中土最强横的势力,否则鄙人早去找他决战,故没法对夫人的问题提供爽脆的答案。”稍顿,续道:“如夫人换别的方式问,例如能否杀死田上渊,鄙人可以项上人头保证,田上渊是注定了飮恨于鄙人手上,谁都不能改变。”
妲玛不解地审视他好一阵子,柔声道:“你是真的痛恨他。何解?”
符太回复嘻皮笑脸的气人模样,道:“洞房花烛夜,一切将告水落石出。”
妲玛叹道:“快给你气死。你期待的什么夜,永远不会发生,你的所谓‘情约’,是天下间最蠢蛋的契约,枉你聪明一世,蠢钝一时。勿浪费人家的时间,你今天来,究竟想告诉我何事?妲玛失去了和你扯东扯西的耐性哩!”
符太微笑道:“扯到别处去的罪魁似是夫人而非我。鄙人是来禀上有关田上渊的最新动向,夫人却追究起鄙人之所以能神通广大的原因。惹得鄙人对夫人愈看愈爱,一心想着今晚来个洞房花烛,想得脑袋燃烧,连平时说不出口的话,都说了出来。”
妲玛竟不计较他又出口调戏,抓着他说话的漏洞道:“不再‘余毒未清’了。”
话出口方发觉语病,玉颊红晕乍现。
符太呆瞪着她,一时说不出话来。
妲玛此刻说话的神态、模样,令不能挽回的过去,重现眼前。
第十一章 神医本色
妲玛瞬即回复清冷自若,适才的失言失态,似从未发生过,道:“妲玛在听着!”
符太将她从头至脚瞧一遍,自言自语的点头道:“还以为夫人对鄙人不屑一顾,原来恰好相反,过去二十多天,夫人闭关疗伤,现在离复元只一线之差。不过!如本太医断症无误,所差的一线,极难痊愈,因令夫人受创的是田上渊阴损之极的‘血手功’,伤的为血气的本源,却没有特定的位置,若似在深潭内寻找一条漏网的小鱼,鱼踪乍现,下一刻又不知所终。”
妲玛给他说中心事,淡淡道:“大人究竟是因对‘血手’深到的了解,还是医术高明至能掌握我内伤的情况?”
符太微笑道:“现时首要之务,是使夫人完全复元过来,非是查根究柢。夫人相信吗?天下间能使夫人不药而愈者,不出三个人。且下手医治的时机非常关键,宜早不宜迟,拖延过久,大有可能永难痊愈,还以为好了,当与田上渊再次交手,方发觉正因此一线之差,缚手缚脚,如被他生擒活捉,肯定贞操不保。”
妲玛白他一眼,不悦道:“偏扯到那方面去,你说能令我完全复元者,有三个人。一个是神医,另一个该为田上渊,第三个人是谁?”
符太道:“当然是符太!”
不容她问下去,接着道:“可以下手为夫人治伤了吗?”
妲玛苦恼的道:“人家信你不过呵!”
符太正容道:“夫人放心,我王庭经乃顶天立地、不欺暗室的君子。八公主和小敏儿是最佳范例,夫人怕我趁机轻薄你吗?是看扁了鄙人,不明白鄙人医者父母心。”
妲玛犹豫的道:“你是以内气为我治伤吗?就像为皇上诊治般?”
符太理直气壮的道:“深潭寻鱼,没可能只局限于某一水域和深浅,夫人明察。可以保证的,是必可根除夫人的内患。”
妲玛两边玉颊再现霞彩,狠盯他一眼,叹道:“男人没一个靠得住的,对吗?”
符太欣然道:“夫人刚才不是说过,鄙人是唯一的例外。”
妲玛微耸香肩,道:“好吧!”
符太喜出望外,当然不敢表露出心内的兴奋,同时警告自己,如乘人之危的占妲玛便宜,将令她看不起自己。
道:“刚才鄙人夸大了点,四手相握,该足够有余。”
妲玛杏目圆瞪的道:“既然如此,偏要夸大来吓人,算什么医者父母心?”
符太昂然道:“对夫人,鄙人持的肯定非是父母心,而是……嘿!守正不阿之心。”妲玛神态自若的哂道:“在马车上挨挨碰碰,叫守正不阿,未之闻也。休说废话。”一双玉手递往符太。
符太如得至宝的把她一双柔荑接入手内,掌心相向,那种销魂蚀骨的滋味,透心而入。轻轻道:“有‘黄河帮第一高手’之称、帮主陶宏之弟陶过,在长安被独行刺客伏击身亡,随行的高手亦有死伤,此事轰动北方。”
妲玛一阵抖颤,闭上美目,道:“太医大人的真气非常古怪,虚无缥缈,难以测度。”接着睁眼道:“田上渊与此有何关系?他昨天才离开洛阳。”
符太牢牢握着她温润的纤手,仿佛自认识她以来,一直隔在两人间的无形墙壁已被拆除。清丽的脸庞,磁铁似的,使他没法移开目光;亲密的接触,跨越了以前那道鸿沟,一切由此刻开始。
曾经历“瞬间生死”,后经“清神珠”升化提炼,到“横念诀”再作突破,修成正果,介乎能量和真气间的异能,于两人手心触处酝酿积聚。
符太没有夸口,“解铃还须系铃人”,除田上渊外,只他有能力根除妲玛的内伤,连龙鹰那小子也不行。
今次他出动真功夫,纵然被妲玛察觉“血手”的根源,亦在所不惜。幸好看现时妲玛的态度,虽令她更感“丑神医”深浅难测,或许也能彻底消除她对自己的怀疑。
多次蜕变、转化、提升,他的“血手”,就如符太化身为丑神医,成为另一个人。
今次轮到符太闭目,沉声道:“夫人这一轮少有离楼,因何却知道田上渊昨天离开?”妲玛微微一怔,没有解释,神不守舍的道:“有点道理!”
符太张开眼睛,双目射出妲玛未曾见过的芒光,注视着她,道:“想取回五采石,不能凭一般江湖手段,更非个人力量办得到。田上渊每次出手,均予人看通看透的味儿,盗五采石如是,灭独孤善明之门如是,今次声东击西,即使是他的敌人,仍不得不佩服他。”
妲玛不堪符太手心异能愈趋庞大的刺激,又不能运功抗拒,还要中门大开,将身体的气血经脉开放,颇有被符太于更深入的接触层面,全面入侵的滋味,轻轻抖颤。
符太心内的满足,无与伦比,因终赢得妲玛对他绝对的信任。
不论她表面对他多凶,事实就是她肯对自己不设防御。
妲玛轻吁一口气,皱眉道:“纯为猜测吧!”
符太断然道:“非是猜测,是知敌。”
略一停顿,加重语气道:“陶过的武功在北方武林,或许尙未能入三甲之位,但亦所差无几,加上帮内高手随行护驾,根本不惧偷袭伏击,即使来的是一群刺客,仍有还击之力,至不济该可突围逃生。而现在是当场惨死,本身已是清晰无误的证据。”
妲玛白他一眼。
符太愕然道:“没道理吗?”
妲玛道:“不是指这方面,而是握着人家的手,一边用这种眼神看人,谁受得了?”符太哑然笑道:“原来如此。鄙人不是故意的,而是默运医功下,眼神出现不自觉的变化,夫人见谅,再忍耐片刻,当我生出感应,真气会在眨眼间将肆虐的元凶缉拿归案,完成大任。”
又道:“能名垂千古的一流刺客,必有一套特殊本领,譬如‘影子刺客’杨虚彦,潜藏隐迹的功夫不在话下,至厉害是他的‘影子剑法’,可眩人眼目,一个失神下连命都掉了。田上渊亦是如此,骤然遇上‘血手’,夫人该如我般清楚后果。”
妲玛不解道:“太医大人从南诏回来不到三个月,却对中土形势了若指掌。尙有一事,如果大人不交代清楚,休想我放过你。呵!”
积蓄至巅峰的异能,从符太手心倾注进妲玛左右掌心,如电如火的循她两手的血脉,走遍全身,剎那间妲玛气血滚腾,难受至极点。
“轰!”
美女的脑袋瓜爆炸开来似的,然后晋入沙暴后尘埃洒落的安宁平静。
妲玛闭上双目,眼睫毛抖动着,然后张开眼睛,露出碧玉般的眸珠,与符太四目交投。
美女淡然自若的道:“大人握着人家的手。”
符太失声道:“鄙人刚治好夫人的奇难怪症,换来竟是翻脸无情,还有更不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