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明环-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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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太失声道:“鄙人刚治好夫人的奇难怪症,换来竟是翻脸无情,还有更不公平的吗?”
妲玛轻描淡写的道:“太医医术之高,不容置疑,今趟妲玛亲身领教,方体会到皇上当日霍然而愈的情况。功法大致上走的是‘血手’的路子,绝无疑问,可知大人不但懂得‘血手’,更超越了‘血手’,故能出神入化,弄到似是而非。依人家的猜测,关键在于大人突破了本功,真气充盈生机,活泼灵动,与‘血手’的心法迥然有异。告诉人家,为皇上治病时,以大人现在表现出的功架,大可不必向妲玛显露‘血手’的起功式,却偏这么做了,事后又矢口否认,究竟有何意图?”
符太暗叹一口气,终瞒不过精通“明玉功”的美女高手,皆因大家的武功出自同一源头,“明玉”和“血手”,是同一功法的阴阳两面,在这种毫无隔阂,不可能有保留的接触下,让她一览无遗。不论自己如何蜕变转化,终是从某一起点起步,这个底细在妲玛无差的法眼下,原形毕露。
同时心生异样。
如果她没特别提醒自己正紧握着她一双玉手,还不觉怎样,可是得她提醒后,美人儿又没挣脱,任他握着,情况顿然变得暧昧微妙,使他神酥意软,也更狠不下心来续说大话。
此刻进退两难。
否认是一句说话,却破坏了得来不易的融洽关系。踏进芳玉楼前,怎想过拿着人家姑娘的纤手,款款深谈?
符太故作神秘的道:“夫人瞧得很准,鄙人是故意的。嘿!夫人的手真柔软,不像修习过上乘武技的人。”
妲玛步步进逼,道:“肯承认了吗?为何这么做?”
符太苦恼的道:“夫人仍不明白吗?这是一见钟情,问题在鄙人生性愚鲁,想不到吸引夫人的方法,惟有以半生不熟的‘血手功’惹夫人注意,竟得夫人评为出神入化,实为一场误会。”
妲玛大嗔道:“仍要狡辩。放手!噢!”
符太将她两手提起,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分别在她左右手背各香一口,再任她如触电般收回尊贵的玉手。
妲玛脸现红霞,狠狠白他一眼,却没有勃然震怒,有些儿娇羞,又是无可奈何,神态动人。
符太摊手道:“当是诊金吧!”
又叹道:“夫人,这就叫缘分,老天爷安排了我们的遇合,逃都逃不掉。有兴趣听一个真实的故事吗?发生在鹰爷、万爷和风公子身上,也是今趟他们在南诏重聚的远因,保证夫人听过后,再不认为鄙人提出的是蠢蛋协议,且害怕终有一天,忍不住向鄙人委身下嫁,那时真不知夫人如何面对今天放的狠话。”
妲玛“噗哧”笑起来,粉脸含春的道:“你说的才真的奇怪,若如妲玛爱上你,哪还计较面子的问题。勿要岔到别处去,听你提起鹰爷和他的兄弟,仿如说着与你有密切交情的人。唉!愈清楚你多一点,愈感你怪诞离奇,难以测度。不和你胡扯,我现在最需要的,是一个希望,虽然人家很不愿意承认,但这个希望,确系乎大人身上。若大人仍说不出一个所以然来,妲玛只好自己想办法。”
又轻轻道:“我已信任你了,你仍不信任人家?”
符太道:“鄙人肯说他们的故事,早向夫人揭露端倪,表示鄙人和他们的关系大不简单。今次特来向夫人报上田上渊的事,是要夫人明白,能否夺回五采石,凭匹女之勇,只会坏事。环顾当今之世,能从田上渊手上得回五采石,只有一个人办得到,就是鹰爷。”
妲玛欣然白他一眼,道:“那他就不是身在南诏呵!”
符太笑道:“很多事,不须明着说出来的,暂时可透露的,就这么多。对付田上渊,斗力是下下之策,须伐谋用计,还要用种种手段,予以打击削弱。勿看我待在宫里,事实上我已策动了宇文朔,肯定有田上渊好受的。夫人不觉得这是个有趣的游戏?人生几何?一边谈情说爱,一边打打杀杀。夫人勿要以为得回五采石的一刻才会快乐,鄙人敢保证重夺五采石的过程方为最动人,愈艰难愈精采。就像眼前的情况,得失之间,恰是妙不可言之处。”妲玛思索着,听毕后黛眉浅蹙,轻轻道:“勿板起脸孔向人家说教。”
符太哂道:“夫人害怕了!”
妲玛一怔道:“害怕什么?”
符太俯前少许,盯着她眸神,从容道:“夫人怕爱上鄙人。”
妲玛左右玉颊各飞起一朵红晕,令她更是清艳动人,啐道:“谁爱上了你呵!”
符太施礼道:“若没有其他事,鄙人告退哩!”
妲玛喜嗔难分的盯着他,好一阵子后,叹道:“为绝了太医大人的妄念,请大人明白,妲玛自幼立下永不嫁人之愿,今天没想过改变,以后都不会。”
符太笑嘻嘻道:“没关系,鄙人亦因修炼神功,立下不近女色的咒誓,还不是那么地靠不住吗?哈哈!大家一起解禁破誓,肯定比没愿誓更爽。”
妲玛大嗔道:“狗嘴长不出象牙,满口脏言。快给我滚!”
符太退后两步,兴致盎然瞧着她的恶模恶样,道:“恕鄙人多言,鄙人离开后,如夫人仍是满脑子鄙人的影像,不知该生气还是欢喜,怎都不能置鄙人于脑后,就是爱的先兆。我们可与任何人为敌,却万万不可与己心为敌,等若和自己过不去。”
妲玛没好气道:“大人若要自作多情,妲玛管不了,还不滚!”
符太哈哈一笑,洒然而去。
※※※
龙鹰掩卷赞叹。
这小子进步了,至少得自己六、七成真传。
在与柔夫人的交锋里,符太悟通情场战场之道,先后两度进击,均把握着妲玛防线的薄弱处,施尽浑身解数,利用两人间的特殊关系和情况,向碧眼美人展开攻势,又能发能收,恰到好处。
如符太说的,两人间的发展,乃老天的巧妙安排,非人力能抗拒。
经沧浪夜宴后,妲玛对符太的态度与前有明显的分野,虽仍然满腹疑团,却信任他,认识到符太有助她夺回五采石的诚意。
若说妲玛没半点情愫,恐怕妲玛自己亦不相信。
妲玛像符太的初恋情人般,同样拥有罕见碧绿色的眼睛,难怪符太给触动了。
符太确比自己狠心,换过是他,早向妲玛和盘奉上事实的真相,好使她释怀。
这小子对人生的看法很有一手,独到而有见地,妲玛是怕因而愈陷愈深,故发出警告,犯的也是龙鹰以前最多犯的错误,就是欲盖弥彰。惯了言词尖刻的符太,岂肯放过?
正要继续瞧下去,心里无由生出异感。
他听不到任何声息,却直觉危险临身。
感觉还是似曾相识。
剎那间,他晓得谁来了。
如被行刺的不是他,肯定陶过遇害的历史,今晚重演一遍。
第十二章 一山二虎
剎那之间,龙鹰立下了不惜一切,务要杀田上渊之心,不惜夺去符太手刃田上渊的乐趣,至或因此失去取回五采石的机会,在所不计。
杀田上渊,眼前乃千载一时之机。
他仍没法掌握田上渊的位置,因田上渊可以高明至到此刻尙未动杀机,且在足够远的距离外。他灵锐的感官,捕捉不到对方任何显露行藏的消息,能生出反应,纯粹是魔种级的直觉。
田上渊来行刺他,于龙鹰的立场看,绝对为明智果断的行动,好处远超害处。
就像那趟袭杀陶过,事后他必能推得一干二净,不沾上嫌疑的“事实”,令他逍遥在外。
如果上次在洛阳,田上渊有十足杀“范轻舟”的把握,早该杀了他,但那时龙鹰正处于高度的戒备状态,必奋而反抗。田上渊看人的眼光何等高明,知未是最佳的时机,又很难向武三思,至乎韦后、安乐等交代,只好放过。
“一山不能藏二虎”。
武三思因田上渊的势力膨胀得太急太盛,起了戒心,转而扶持“范轻舟”,正代表这个形势。
任何一方面,“范轻舟”均可与田上渊分庭抗礼。只是此点,已招田上渊之忌,使田上渊动杀机。
干掉“范轻舟”,江舟隆群雄无首,难有作为;竹花帮则立陷困境,因与现今朝廷再没有中间的联系人。
故从任何一个方向瞧,杀“范轻舟”,于田上渊有百利而无一害。
现时龙鹰初来甫到,睡未暖席,忙碌了整天,肯定没可能处于最佳状态,此时不下手,更待何时。
离天明不到半个时辰,人人好梦正酣,是睡得又熟又甜的时刻,肯定连田上渊都没想过,“范轻舟”竟在挑灯夜读。
想到这里,龙鹰吹熄了榻旁的油灯,将看剩三页的《实录》放在床头小几处,又脱掉外袍,装出趁天明前小睡一会儿的骗局,诓他动手。
换过未结交符太前的龙鹰,又不晓得田上渊乃上一代大明尊教的“原子”,对“血手”一无所知,田上渊得手的机会相当高。
不论武功如何高强,骤然遇上霸道离奇的“血手”,便如陶过及其护驾高手般,阵脚大乱,到清楚面对的是什么,已被逼落没法挽回的败势,仅余待宰的分儿。
反过来说,我知彼,彼却不知我。龙鹰将计就计,杀田上渊的机会比任何情况下更大。他感觉到田上渊了,从屋檐处跃落地面,于二十丈外沿廊道迅速接近,快似鬼魅,没有丝毫停留。
龙鹰心中无忧无喜,晶莹剔透,如一泓清澈的池水,反映着池外一切,没有遗漏。龙鹰的卧室,位处前铺后进的位置,工场则筑于四间铺子的共同后院,面积等于两铺的大小。
龙鹰的卧房,有一扇向北的槅窗,也是田上渊唯一可在不惊动其他人下,入屋杀人的捷径。
龙鹰隔空施劲,弄出翻床弄被的杂音,同时一个闪移,来到槅窗之侧,靠墙不动。在黎明前的暗黑里,来者似厉鬼,龙鹰亦变成融入暗夜里的幽灵,赤着两脚。
“啪!”轻响一声。
槅窗的窗格如冰雪般融解,却只发出仅可耳闻的微声,敢保证睡在隔壁的郑居中听不到。
一只手从破掉的窗口探进来。
下一刻,榻子上本被龙鹰弄得隆起来,有若他正盖被大睡模样的被子,整张塌陷下去,露出被下无人的馅儿。
卧房的空气似忽然凝固,如有实质,即使龙鹰非是首当其冲,仍被波及,使积蓄至巅峰的一掌,未能于第一时间横斩田上渊探进窗内施术的手。
感觉宛如陷身梦魇,明明清醒,竟难动半个指头。
田上渊不论策略、武功,全出乎龙鹰料外,幸好田上渊误中副车,占优势的仍是他。龙鹰一声不吭,扭身,右掌全力劈往田上渊探进来,既没转黑,没变红,只胀大了少许的手,取的是其手腕的位置。
时机上确失误一线,仍教田上渊避无可避。
虽知掉进陷阱,突袭不成,反被伏击,田上渊竟能不现一丝半毫的精神波动,冷静持恒,手生变化。
虽然来不及缩手,却可变招。
龙鹰切中的再非其手腕,而是田上渊右手的掌缘。
两股能崩天裂地的真劲,如两股激流在深窄的石峡内正面冲击,往两边泻泄,槅窗的木框如纸屑般溅射飘飞。
龙鹰再感觉不到田上渊的手,而是铜墙铁壁。
“血手”的一个特点,是可凭血气将全身功力以最快的速度、最高的效率聚集于双手,攻敌克敌。若两军对垒,兵力相等,拼的正是这两方面,凭速度和效率,胜对方一筹。
比对一般上乘武技,在血拼上,精通“血手”者就占上灵活度和高度集中的大便宜,且能将“血劲”打制成随心所欲的无形兵器,初遇如此霸道的武功,不吃亏才怪。
命中田上渊掌缘之际,田上渊凭“血手”凝起的铜墙铁壁晃动了一下,接着猛然疾退。他的退开与别不同,非是由脚步带动,而是由手劲推动,像他的手成了总指挥,是船舵也是桅帆,劲气就是风,令田上渊如顺风顺水的小艇般朝后飙移。
其退更大有学问,不采直线,是朝后斜退。
龙鹰暗呼厉害。
幸好仍有杀他的机会,当然!须看他杀自己的心志有多坚决。
如果田上渊知机远遁,龙鹰判断出杀他的机会,已不存在。
一个旋身,斜倾、弹射。
龙鹰穿窗而出,后发先至,飞临田上渊前方。
田上渊一身夜行衣,头戴黑布罩,只露出嘴巴和眼睛,体形明显运功改变了,比平常的他矮上两寸,背弓脚弯。夜行衣内亦塞上布帛一类的东西,肚腆腰肥,纯凭外形,即使熟悉田上渊者,亦认不出来客是北帮的大龙头。
纵然为敌,龙鹰也不得不佩服他,“偷鸡不着蚀把米”后,竟退而不乱,不露狼狈情状。看到田上渊双目精芒遽盛,龙鹰心中窃喜,你这家伙还不中计。
龙鹰要营造的,是“范轻舟”初战得利,为保着上风优势,又怕田上渊溜之夭夭,贪胜不知输,且看轻对手,没顾忌的穿窗出房,全力扑击。
练成“血手”者如符太,或田上渊,最不怕的是正面交锋硬撼,手才是最灵活凌厉的兵器,埋身搏斗,更是其优而为之的事。
如龙鹰般不知死活的横空追来,虚空无处着力,与找死无异。
田上渊瞧着“范轻舟”这头特大肥羊飞送过来,哪还不精神大振,就在田上渊欲移前迎接的一刻,龙鹰由丈许高的半空,钉子般直钉到地上。
两人所在的地方,是中央工场和前铺后进宿处的空间,地方有限,只植两株槐树,若非今天打扫过,地面会是积满落叶。
交手至此,两人均闷声不哼,也没弄出声音,未惊醒沉睡的人。
双脚触地,无形的“血劲”,大锤般直砸胸膛。
龙鹰心中叫妙。
别人是没法变招,田上渊却是没法改手,心与手通,因一意对龙鹰来个凌空击落,龙鹰却特施奇技,积聚于田上渊双手的“血劲”变成不得不发的离弦之箭,不到他收回去,只好趁龙鹰着地时旧力未消的剎那,逼龙鹰硬拼,再看龙鹰的反击能力,厘定该继续下杀手,还是立即退走。
如何应付,为今夜成败之关键。
龙鹰右足伸展,赤脚的足尖在“血劲”及胸前早上少许触地,龙卷风般往田上渊旋过去,带起的奇异能量,如急转的轮子,破开了高度集中、阴损至极的“血劲”,竟凭此硬捱田上渊一招。
虽能卸泄对方近八成真气,可是余下的两成,立令龙鹰经脉受创,胸膛如被无形铁锤狠敲了一下,心脉欲折,全赖魔种护体,于其寒气侵入五脏六腑前,险险化掉。
此乃必须付出的代价。
为杀此獠,唯一的方法,是以伤对伤,看谁消受不起,故甫交锋,龙鹰以命搏命,似是要来个同归于尽,实则为以己之长,克敌之短。
任田上渊的“血手”臻达何等登峰造极的境界,比之曾两度入死出生的魔种,吃大亏的肯定是田上渊。
藉旋身之便,龙鹰一脚横扫田上渊,侧踢其腰肾的位置。如被龙鹰卯足全力的一脚扫中,不理其护体真气如何了得,保证即被震散,且不止肾脏难保,还要全身骨折肉裂,当场惨死。
田上渊正处于前进的势子,避无可避,惟有硬架。
高手相争,争的就是一线之差,看谁能抢占优势上风,龙鹰拼着受伤,务求夺得主动,一旦可将田上渊压落下风守势,那明年今夜便是田上渊的忌辰。
田上渊一声不吭的,在双手带动下,来个血气逆回,身体奇异的扭曲,避开少许,就藉眨半眼的隙缝,左手回收下劈。
龙鹰捕捉到随其下劈的手,逆返的“血劲”,再度集中重聚,不但没丝毫因仓卒成军,而致减弱,竟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