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明环-第9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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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鹰回过神来,知是从后摸过来的符太出手了。
这小子“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把龙鹰的谆谆善告全置诸脑后,对着老田的背脊施展“血手”,务要震得他体无完骨,岂知老田在此等劣况下,仍能顺势翻腾,头下脚上与符太“血手”对“血手”,硬拼一招。
田上渊厉害至使龙鹰也不大相信,竟能谨记康老怪既在眼前,方阎皇不会远在天边,虽被震离厅堂,仍不住积聚融合大明尊教明系和暗系至高功法的神功,并于符太的“方阎皇”背袭的一刻,翻身对掌,避过劫难,了得至极。
老田生死未卜之际,龙鹰目光落在参师襌处去,心忖此时不杀参师禅,更待何时?
念头刚起,参师襌从墙角弹起,同时掷出飞轮,旋转而至,横过不到十步的距离,似不花半分时间,眨眼即至。
换过“康老怪”是真的康老怪,除再退出屋外后,没另一个选择,可是由龙鹰扮的“康老怪”曾多次领教过老参的夺帅飞轮,对其掷出的手法、力道及所采方向、径路,知得如其主子般的详尽,岂肯给他这一飞轮抢去优势,行个险着,纯凭触觉右手从下往上拨去。
差些及身并割断他颈项的夺帅飞轮,应龙鹰魔手改变方向,朝正在天井风雨里连续翻腾,不住喷血,往厅堂后门翻退回来的田上渊旋割而去。
田上渊每个翻腾,均化去几分符太全力出手的入侵真劲,确是奇功异法,层出不穷,似如一个深不见底的渊潭,处于如斯劣势下,仍不缺回天之力。雨水打在他身上,给激溅开去。
于龙鹰的位置,瞧不见狂击老田的符小子,只掌握到他虽占了老田的大便宜,本身亦为庞大惊人的反震力道所创,且被逼暂时后撤,消解老田的劲气,一时再没法乘势追击。
龙鹰右手五指指尖火辣辣般痛,由手至肩酸麻无力,方晓得此飞轮力道之强劲、真气之盛,超过他一向熟悉的参师禅。能成功在一拨下,改变飞轮方向,实属侥幸,皆因参师襌受创在先,顶多只能用上正常下七至八成的劲道。他是有点轻敌托大了。
正要侧身,用左拳赠老参一记隔空拳,参师襌仰身斜起,穿窗洞而出,同时发出啸叫,招呼同伙们各自逃生。
飞轮此时穿后门而出,离翻腾着回来的田上渊不到五步,眼看可将他旋割为两半。
田上渊倏往下方双掌疾推,发出两股劲气,重击地面,借反震力头下脚上的往上升起,以毫厘之差避过飞轮,反应之迅捷,对形势变化的把握,龙鹰身为敌人,也叹为观止。
“砰!”
赶过来的符太,出手击下变为旋向他的夺帅飞轮,势子受挫,坐看田上渊腾空而去。
一个意念涌上龙鹰心头,大叫不妙,狂喝道:“老方,让我们送世侄一程。”
符太现身天井到厅堂的入门处,听得一头雾水。
若是要追人,该二话不说的追去,因凭田上渊的身手,眨几眼工夫溜至无影无踪,龙鹰因何还在浪费时间。
不过,龙鹰边说话,边朝外退,没入屋外黑暗和风雨去,连忙追出。
龙鹰传音道:“加速!”
箭一般射上林顶,借桠枝的弹力,投往风横雨暴的高空,再长笑着往下方投去,没入密林内。
劲气交击声成串爆竹般接连爆响。
符太落在龙鹰身旁之际,后者神态优闲的扠着双手,目闪异芒的盯着他,摇头叹道:“幸运的阎皇爷!”
符太目光落往左方,枝断叶落的,显示出田上渊逃生的方向,目光方回到龙鹰处,奇道:“本阎皇何幸之有?”
龙鹰道:“人见人怕的阎皇爷,竟可娶得如花美眷,还有比这更值得恭贺的事吗?”
符太皱眉道:“老怪你在说什么?”
龙鹰好整以暇的道:“刚才在老田的贼巢内,他奶奶的!竟感应不到五采石,把我的卵蛋也差些儿骇出来,幸好老田因受伤,冷静功夫大幅减弱,给本老怪掌握到他情绪的波动。感觉难以描述,只直觉他是赶着到某一地方去,而非一心一意落荒而逃,像其他两个被我打怕了的家伙。”
符太叹道:“想不赞老怪你两句也不成。老田确狡猾,竟将五采石藏在屋外,故此老怪你故意说话,使老田误以为有足够的时间去起出五采石,我们再来一次黄雀在后之计,真的了得。你奶奶的!五采石在哪里?”
龙鹰道:“就在老子脚下泥土内,所以说,注定是注定,既注定由你亲自向美人儿献石,天打雷劈仍改变不了。”
第七章 双管齐下
二更。
龙鹰抵达少尹府门前,遇上来探问的翟无念和京凉。
此时雨歇云开,月儿在轻纱般的薄云后,若现若隐。龙鹰将刚长出来的新胡须修饰得整齐妥善,重塑“范轻舟”的尊容,且因完成心愿,份外醒神,见到两人,施礼问好,道:“少尹大人没什么大碍吧!”
翟无念和京凉乘机下台,停下来和他寒暄,前者讶道:“范兄竟比我们晚?”
京凉勉强挤出点笑容,道:“我们晓得此事时,仍在因如坊内,骇了一大跳,幸好少尹大人伤势虽然不轻,却是可复元的伤势,不致重蹈陶过的覆辙。”
翟无念闷哼道:“肯定与行刺陶过者是同一人,方式和武功都相近。”
看着两人额手称庆的模样,不住卸责,知他们比任何人清楚陆石夫遇刺身亡的后果,他们肯定被牵连,皇甫长雄则成代罪者。
京凉犹有余悸的道:“幸好宇文朔刚好在附近,令刺客未能继续逞凶,但除少尹外,几个手下都受创。何人如斯厉害?”
翟无念皱眉道:“令人难解,颇有点嫁祸的味儿。”
两人肯和龙鹰说这么多话,是藉谈论大家同样关心的事,修复关系。比起今夜的刺杀,其他纷争变得微不足道,更牵起他们的危机感。相对下,与“范轻舟”的恩怨,确没什么大不了。
翟无念虽奇怪“范轻舟”迟来,并没真的放在心上,故而说过便算,没追问下去。
京凉问道:“范兄清楚当时情况吗?以宇文朔之能,竟拦不住他,全城动员去追,仍给他逃得无影无迹。”
龙鹰叹道:“少尹福大命大!”
翟无念道:“搜捕到现在仍继续着,真的不知尚有何作用?”
又东拉西扯几句后,约好异日见面共叙,龙鹰进入少尹府。
陆石夫容色苍白的坐在府堂一边的卧椅内,幸好双眼仍炯炯有神,只是说话的声音及不上平时的雄壮浑厚,正和几个来探病的官儿和地方的权势人物说话。见龙鹰到,陆石夫将他们打发,好与龙鹰交谈。
龙鹰坐到他身旁道:“夫人非常感激陆大哥,嘱小弟记紧为她向陆大哥表示谢意。”
陆石夫大喜道:“真的成功了。”
龙鹰扼要说出情况,然后总结道:“今次田上渊伤得很惨,参师襌和尤西勒亦只比他好上一点儿。老田身体的创伤还是其次,五采石被夺的创伤怕永远不能复元。没了五采石的疗治奇效,他将有一段时间不敢出来见人。”
清楚田上渊如何厉害的陆石夫咋舌道:“鹰爷用的是什么武功,竟能一举破去三人的连手,制敌于瞬眼之间?”
龙鹰道:“就是在校场之战退破立大师的招数,运用得更圆熟。”
陆石夫双眉扬起,又蹙聚,忧虑道:“会否给老田认出是你?”
龙鹰道:“陆大哥放心,事实是,即使那次公然击退破立,除破立自己心知肚明发生何事,其他人均不晓得是什么一回事。何况田上渊等三个家伙,绝不会将此事告诉其他人,还以为我康老怪名不虚传,确有震骇当世的奇功异艺。”
陆石夫道:“太少又如何?没可能不被他认出用的是‘血手’。”
龙鹰道:“巧妙处正在这里。符太扮的方阎皇,与捷颐津有深厚交情,魔门向有交换武技的风气,以抗外侮,大明尊教至少等于半个魔门派系,所以方阎皇从捷颐津处学得‘血手’,毫不稀奇。最妙是太少的‘血手’,早变种成另外的东西,似假又似真,最适合方阎皇的情况。只要老田相信来的是两大老妖,保证怀疑不到太少身上去,遑论王庭经。”
陆石夫问道:“老田会否联想夫人的离开与此有关?”
龙鹰道:“多少有点吧!只恨老田永不能证实。太少现在送夫人一程,是远吊在她身后的方式,以肯定没人追蹑。凭夫人的武功,北帮内只田上渊一人有威胁她的实力,现时老田却是有心无力。”
陆石夫瞥一眼他的胡子,欲言又止。
龙鹰坦白道:“小弟有让胡子在一、两刻钟重长出来的本领。”
陆石夫叹道:“难怪‘道心种魔大法’在魔门有至高无上的地位。”
接着压低声音道:“原来宗楚客计不止此,我们破的只是他杀人见血之计,却破不了他杀人不见血之计。”
龙鹰大吃一惊,道:“发生何事?”
陆石夫叹道:“此招之毒,只有宗楚客这个奸种做得到,刚才初更时分,由于我们发散人手捜捕刺客,竟在东、西两市市门处,发现有人张贴告示,将娘娘的种种丑行写在纸上,还呼吁加以废黜,当然少不了武三思,老宗也给带上几句,幸好及早发觉,连忙撕下来,否则若留至天明市门开启时,肯定传得街知巷闻。现在巡卫明是搜捕刺客,暗则为查看仍否有其他类同的告示。”
龙鹰沉吟思索。
陆石夫道:“宗楚客将武三思卷进此事去,现在武三思亲携两张告示,到大明宫见娘娘。如此嫁祸毒计,亏宗楚客想得出来。”
龙鹰明白过来,祸!嫁在张柬之等五王身上,陆石夫还以为武三思是受害者,其实武三思用的是苦肉计,那天他窃听宗楚客和武三思在大相府的密议,听漏的正是此计。武三思有何损失?首先发现的巡卫肯定读两句便不敢读下去,或许更是由宗楚客遣派的人“发现”,接着就到了武三思手上去,也敢肯定送到李显手上的是一堆碎纸屑。
懂玩手段的武三思和宗楚客,只会声泪俱下的请李显为他们作主,诬告五王者可由更适合的人出口。
此计之毒,是稍有点人性者想不出来的。只有卑劣如武三思者,才赞是好计。
如两计同时成功,可大大冲淡陆石夫被刺杀带来的风险,至少可使武三思在权衡轻重下,没法分神。于大奸鬼来说,杀五王当然重要多了。
宗楚客与田上渊狼狈为奸的威力,不容小觑。
因五采石物归原主带来的喜悦,一扫而空。
离少尹府,龙鹰心情沉重的朝西市走,不到十多步宇文朔从后面赶上来。
龙鹰没精打采的道:“成功了!”
两人并肩走在大雨后夜深的长街上。
宇文朔骇然道:“难道少尹伤势恶化?”
龙鹰说出告示之事,并道:“除了宗楚客,谁能做出如此巧合的安排?”
宇文朔神色凝重地道:“没武一二思点头,宗楚客岂有此胆量。”
龙鹰暗赞他心思细密,点头道:“理该如此。宇文兄有应对之策吗?”
宇文朔苦叹道:“非常困难,此事只是祸引,武、宗二人的狠辣手段,将排山倒海而来,连皇上都架不住,以皇上的性情,定会为气至发疯的娘娘出头。”
又道:“唯一敢说话,又不致有后果的,或许是太医大人,可是王太医与张柬之等向无交往,很难为他们说话。娘娘一句太医根本不清楚他们是什么人,可堵住太医的口。”
龙鹰道:“说好话在这种情况下,既没用处亦不合王太医的作风,恐吓又如何?”
宇文朔讶道:“范兄对太医的认识很深。”
龙鹰道:“他的性格不难掌握。”
暗抹把冷汗,漏洞每出现在不经意的细节上。
宇文朔倒没生疑,问道:“恐吓?”
龙鹰道:“当然是他得来不易的江山,此事由我看着办。”
抵达市门。
两人立在道旁,继续说话。
今晚是不寻常的一夜。
宇文朔约束声音道:“范兄曾说过,天下间,怕仍未有能破‘血手’的武功,那范兄现在又是凭什么,破他的‘血手’?”
龙鹰心忖宇文朔听自己说这番话时,心里该是不以为然,直到今夜与田上渊正面交锋,硬拼几招后,仍被田上渊杀出重围,方对老田的“血手”大为改观,因而生出疑问。他“范轻舟”凭什么伤老田在前?现在又能从老田手上夺回五采石?
我的娘!当时为令宇文朔打消杀田上渊的念头,口不择言,现在须承担乱说话的苦果。说谎确是苦差事。
龙鹰道:“凭的不是武功,是战略。”
接着将老田到七色馆来刺杀自己的过程,详尽道出,这招叫鱼目混珠,因当时他根本来不及施展“小三合”,用的是尘世的武功,在此事上令宇文朔信服后,只要不说出有参师襌、尤西勒和田上渊在一起,另有丑神医、妲玛助阵,杀得田上渊舍五采石而逃,合情合理。他战术谋略的高明,早在马球场上展露无遗,宇文朔印象深刻,故从此点入手,不到宇文朔不相信。
听罢,宇文朔吁一口气道:“田上渊竟是孤身一人?你们确有运道,我还为你们担心了半晚。”
龙鹰道:“现在太医去了送夫人一程,他失踪一、两天,没人敢过问,宫外的人亦不晓得,但小弟却不能缺席,只好赶回来。”
心呼惭愧,宇文朔这般关心他们,自己却满口胡言。
宇文朔不解道:“范兄竟认为田上渊没把你认出来?”
这是个老问题,然而比破“血手”更难解释。外貌可以遮掩、易容,至乎在体型上做工夫,但龙鹰既曾和田上渊交手,老田没可能不从武功上将“范轻舟”认出来。
龙鹰道:“我们是趁田上渊伤上加伤的情况,于他入屋后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攻其不备,前后夹击。太医正面攻他,我则从后方施袭,老田没见过我的影子便溜了。”
宇文朔并不满意,可是问下去,太不客气,勉强收货的道:“我们应否乘胜追击?”
龙鹰道:“宇文兄有何提议?”
宇文朔轻描淡写的道:“趁老田养伤之时,找几个他重要的手下来开刀如何?”
龙鹰大喜道:“小弟的脑袋本来一片空白,现在则无比充实。不过顶多只能找一人来动手,对方有警觉后再不灵光。他的娘!老田以刺杀起家,我们就来个以刺杀对刺杀。”
又道:“行动愈快愈好,宇文兄心目中可有适当人选?”
宇文朔道:“杀乐彦最轻易,不过范兄既对他另眼相看,故不考虑。过去大半年,在下的心神全花在对付田上渊的手段上,想尽办法掌握北帮在关中的一举一动,事无大小,绝不放过。曾想过刺杀,却苦于没范兄般的高手助阵,横数竖数,剩只我和乾舜两人,更顾忌一旦失手,遭田上渊反扑。”
他这般说,使龙鹰晓得在侦查“独孤血案”上,宇文朔没有突破,退而思其次,改从打击北帮处入手。对田上渊恨意之浓,宇文朔可直追符太。
符太揭开“独孤血案”田上渊的真凶面目,此着厉害至极,使田上渊平添劲敌。
道:“可将太医算在其中。”
宇文朔双目闪闪生辉,道:“北帮的两堂三帅,龙堂堂主乐彦,虎堂堂主虚怀志,三大战帅的郎征、白牙和善早明,只有乐彦和白牙在关中。两人中,得乐彦公开活动,白牙则行踪飘忽,上个月曾在关西现身,还出手收拾了一个支持黄河帮的地方帮社。不过他既然在关中,避不过我们的耳目,何时晓得他在处,我们何时动手。”
龙鹰道:“白牙是怎么样的家伙?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