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明环-第9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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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耳目,何时晓得他在处,我们何时动手。”
龙鹰道:“白牙是怎么样的家伙?名字挺怪的。”
宇文朔道:“此人容颜凶恶丑陋,额生肉角,非常易认,却有两排雪白整齐的牙齿,没人晓得他名字,故以‘白牙’称之。三大战帅里,以他对敌人的手段最残忍,多次激起公愤,最后仍给官府摆平。我早有杀他之心,只是碍于形势,不敢妄动。”
龙鹰讶道:“是哪种形势?”
宇文朔道:“就是武三思、宗楚客,团结在韦后之下的形势,谁去碰田上渊,等于公然和他们对敌。当然!这是指给田上渊发现人是我宇文朔干掉的。”
龙鹰赞叹道:“宇文兄目光如炬。”
宇文朔欣然道:“范兄想到了。”
龙鹰由衷佩服的点头。
宇文朔所指的变化,是武三思和宗楚客间关系的变化。
武三思今夜或无暇去想陆石夫遇刺的事,可是早晚会对此作出深思,并想到嫁祸和刺杀发生在同一晚夜,非只巧合,而是有意的安排,若“范轻舟”再来个推波助澜,武三思和宗楚客间不出问题才怪。
龙鹰沉吟道:“白牙武技如何?”
宇文朔道:“没人清楚,理该是一等一的强手,黄河帮与他交锋,没一次不给杀得弃戈曳甲而逃,而他总是独自行动,可见田上渊不但信任他,对他还有绝对的信心。”
又道:“陶过曾亲口对乾舜说,对白牙的忌惮,不在对田上渊之下。”
龙鹰手痒的道:“这般一个人,杀起来特别痛快。”
接着道:“此事可请少尹帮忙,借口缉凶,捜出白牙的行踪。”
宇文朔思索道:“太张扬了,弄巧反拙,更怕少尹下面有宗楚客的人。杀白牙,我心中有个模糊的念头,不一定可行,但有一试的价值。”
龙鹰喜道:“幸好今晚有宇文兄不断供应惊喜,否则睡难安寝。唉!没多少个时辰可睡哩!希望明早没人来吵醒小弟。哈!小弟洗耳恭听。”
宇文朔道:“看现时白牙的势头,该是负起在关中廓清黄河帮余势的任务。这方面的工作,白牙做得七七八八,仅余以咸阳为根据地的同乐会,其龙头陈善子,曾受陶宏大恩,故一直站在黄河帮的一方,到手下大将谢满在到西京的水道上遇袭身亡,陈善子才被逼敛藏。”
龙鹰讶道:“田上渊怎肯让他活到今天?”
宇文朔道:“这叫投鼠忌器。陈善子乃关中士族,又出身于关中剑派,与京凉和翟无念均有交情,兼之咸阳和西京两城相依,田上渊杀人没问题,却绝不可以让人晓得是他干的。今天的陈善子,等于田上渊关中的眼中刺,不拔掉心难安。”
龙鹰道:“我们是采守株待兔之法,可是咸阳虽近,有起事来却是鞭长莫及。”
宇文朔微笑道:“在下设法造就白牙的行动又如何?今晚范兄巧布的陷阱,予在下很大的启发。”
龙鹰的眼睛亮着了。
第八章 巧施离间
天从人愿,龙鹰睡至日上三竿,方醒过来。昨夜入寐前,本想看几页《实录》,岂知实在太倦了,睡魔袭来,立告不省人事。
人睡足了,较为乐观,昨夜的悲喜参半,代之是积极奋斗的精神,为避免黄河、洛阳两帮情况重演,他决定尽最大的努力,说服符太,令张柬之等五人逃过死劫。
读《实录》使他对符太在宫内的遭遇,掌握得巨细无遗,也因而助妲玛夺回五采石,没错失时机。亦使他明白符太的心意,对五王符太是漠不关心,认定他们咎由自取。要符太做不情愿的事,并不容易。
经昨夜的携手合作,且取得成功,与宇文朔的关系大有改善。他感到宇文朔开始信任自己,这并不表示宇文朔再不怀疑“范轻舟”,但起码视“范轻舟”为可靠的伙伴战友,此点至为关键。
梳洗后,先到工场为兄弟们打气,谈笑一番后,郑居中偕他到工场外说话。
郑居中道:“记着今晚秦淮楼之约。”
龙鹰笑道:“你比我更紧张。”
郑居中道:“谁想让像纪梦般的美人失望,还有清韵大姊,她们对我们既客气又亲切,令我们受宠若惊。”
又满足地叹息,晃着头道:“凡康那小子最没用,差些儿晕倒。”
龙鹰道:“看来你好不了多少。今晚一道去如何?凡康也可以参加。”
郑居中道:“人要知足,何况这里没有我是不行的,有时为了一个工序的设计,大家吵得面红耳热,我就是唯一的调解人。”
略一沉吟,道:“凡康也不宜去,因他已梦想成真,可在近处瞧着纪梦的一颦一笑,那种场合更不适合他。”
接着又道:“请范爷择个开张的吉日良辰。”
龙鹰记起对安乐公主、独孤倩然等诸女的承诺,道:“先给我一批‘七色彩梦’作送礼之用。”
又头痛的道:“老板有何看法?”
郑居中道:“正是老板着我来问你。”
龙鹰思索道:“若非大事铺张,搞妥秦淮楼那批货,送妥礼后,我们随时可打开大门做生意。”
郑居中道:“没点场面,怎配得起范爷的身份地位?”
龙鹰问道:“通常派请柬该预多少时间?”
郑居中道:“一般须十天半月,不过以范爷的声势,五、六天该没问题。”
龙鹰道:“那就定在六天后,先由老板和你出名单,再由我看有否须补充的。我现在要到少尹大人处走一转,怕午后才能回来,其他劳烦你老哥哩!”
郑居中点头答应。
龙鹰讶道:“你们竟不晓得少尹大人昨夜被行刺的事?”
郑居中色变,失声道:“什么?”
龙鹰说出情况,最后道:“大人没什么大碍,放心好了。”
郑居中沉声道:“谁干的!”
龙鹰凑近他道:“是田上渊。哈!明白了!”
说罢离馆去了。
少尹府气氛异样。守卫增加,十步一岗的,还多了一批穿便服的高手,其中几个龙鹰认出是武三思的近卫。
入主堂后,果然是武三思来了,坐在陆石夫卧椅旁,低声说话。如非武三思特别指示,龙鹰除非打进来,否则不能踏足主堂半步。
武三思两眼满布红筋,昨夜该没睡过,难得他仍肯来探望陆石夫的伤势,可知他一如宇文朔所料,对昨夜的刺杀生出警觉。
两人齐往龙鹰瞧来。
陆石夫向他打个眼色,提醒他小心。
武三思长身而起,朝陆石夫道:“石夫好好休息,本座要和轻舟说几句。”
言罢迎上止步施礼的龙鹰道:“我们到西厅说话。”
龙鹰跟在他身后,问道:“少尹有好转吗?”
武三思道:“该无大碍,我已使人再去请神医,以神医的医术,两帖药可使石夫复元。”
龙鹰一听便知大奸鬼昨夜已遣人去找符太,当然找个空,现在尚未知是否回来了。
到偏厅坐下后,武三思劈头问道:“轻舟昨夜到哪里去了?石夫出事后,我使人去找你,却说你尚未回来。还以为会在因如坊见到你,又碰不着。”
龙鹰硬着头皮道:“我去了见闵天女。嘿!没什么,只因天女对轻舟的合香很感兴趣。”
这是他唯一想出来最妥善的理由,可解释他忽然失踪,又迟了去探望陆石夫的事。大概不会有人敢去问闵天女,纵问,天女亦义不容辞的为他圆谎,而即使闵玄清推个一干二净,别人还以为她只是不愿泄露与范轻舟的关系。
武三思淫笑道:“轻舟很风流。”
龙鹰装出尶尬之色,道:“真的没什么!”
武三思心情复杂,苦乐难分,没心情就这方面调笑,肃容道:“谁干的?”
龙鹰道:“不出两个可能性,一是与皇甫长雄有关系,一是大江联。”
武三思大讶道:“大江联!我倒没想过,他们干嘛要杀石夫?”
招式叫“抛砖引玉”,龙鹰高明处,是晓得自己在不知道“嫁祸公告”一事的处境里,一时没联想到宗楚客和田上渊。田上渊大有杀“范轻舟”的理由,却没道理杀属于己方集团的陆石夫,如果龙鹰一口咬定田上渊,武三思反问一句你凭何作此猜测,自己便哑口无言,纵有话说,避不了有离间武三思和宗楚客之嫌。
怎都胜不过任得武三思自己去胡思乱想。
龙鹰装糊涂道:“大江联因金沙帮被连根拔起,其人口贩卖又因池上楼落网受重挫,‘房州事件’后偃旗息鼓,然而其夺天下之心,始终不息。于大江联来说,一言蔽之,就是‘惟恐天下不乱’,他们肯定有奸细蛰伏京城内,清楚情况,晓得有陶过遇袭身亡在前,如同样情况发生在少尹身上,最大嫌疑的肯定是北帮,可令我们立即四分五裂。”
武三思不以为然的道:“田上渊没理由这么做?”
龙鹰火上添油道:“他岂有这个胆量,不怕开罪大相吗?”
武三思双目凶光烁烁,沉声道:“这方面一时难有定论。不过!敌人既已付诸行动,绝不罢休,我们岂能坐以待毙?轻舟有何提议?”
龙鹰等的就是他这句话,道:“请大相指示。”
武三思用神看他,道:“给我杀田上渊。”
龙鹰失声道:“什么!”
又道:“大相肯定昨夜的事是田上渊干的吗?”
武三思和宗楚客的矛盾,在李显登位后,开始浮现,仍基于“一山不能藏二虎”老掉牙的理由。
田上渊的冒升既疾且猛,如为宗楚客这头虎添翼,昨夜失败的刺杀行动,已是肆无忌惮,大奸鬼别的不行,斗人算人却最出色,怎容宗、田两人削弱他的权势。只恨眼前首要之务,是诛除五王,故忍着这口气,待诛除五王,再回头来和宗楚客算账。
要斗垮宗楚客,先要拔掉北帮这颗虎牙。宗楚客又如何算计武三思?
武三思道:“这类事可能永远没答案,如果有的话,我现在立刻去见娘娘和皇上,保证日落前可发出清剿北帮的命令。”
接着沉声道:“我知此事急不来,轻舟给本相瞧着办。”
手下来报,太医到!
武三思连忙起立,道:“太医是怪人,更是我不能待慢的人,我去和他打个招呼!噢!差些儿忘掉,轻舟也认识他,我们一起去吧!”
符太的及时现身,是意料外的事,没想过的,是高力士与他一起来。
龙鹰立即想到时至今日,武三思仍欠请动丑神医的把握,故秉持优良传统,派高力士去办此一重任。
妲玛夫人离京的消息,看来并未泄出,或许韦后不愿让人晓得,即使亲如武三思的奸夫,亦有隐瞒。此纯为直觉,因武三思见到符太,没有特别的波荡,如大奸鬼知悉此事,看着符太时,多少有点异样。
丑医、美人的特殊关系,宫内路人皆见。
武三思热情如火,符太冷似冰雪,格格不入的应对后,符太坐入陆石夫旁的椅内,为其把脉断症。
奸鬼确有他的一套,坐在陆石夫另一边,一脸关切,龙鹰却知道他心里恨不得立即离开,好去处理对付五王的大小事情。
龙鹰和高力士并肩立在武三思身后。
表面上,符太和平常没有任何分别,但熟悉他的龙鹰,清楚捕捉到他眼神的变化,充盈生机,那并不止是愉悦或满足,而是对未来某种难以言表的情绪,与他一向对世情的漠不关心,大相径庭。
符太道:“陆大人的底子很厚。”
武三思忙道:“石夫没什么大碍吧!”
符太斜兜他一眼,道:“那就要瞧大相怎么看,刺客的武功阴损至极,走的非是中土武功的路子,即使被行刺者初时似没生命之险,可是若处理不善,或施以一般内家的疗伤手段,会弄巧反拙,伤势不减反增。”
武三思大吃一惊,今次是真的吃惊,骇然道:“那怎么办?”
陆石夫、高力士和龙鹰心中好笑,知符太在害田上渊,落井下石,从另一位置巩固武三思对田上渊的猜疑。一句“走的非是中土武功的路子”,点到即止,却是足够有余。武三思是否清楚田上渊的出身来历,他们不知道,可是看田上渊能说服武三思邀请妲玛赴翠翘夜宴,多少该晓得田上渊与大明尊教有关系。
此时武三思想到的,大概是当年佛门元老级高手,围攻法明不果,归山后纷纷于一年内圆寂的旧事。怎到他不胆战心惊?
陆石夫的上司武攸宜是何料子,武三思比任何人清楚,失去陆石夫,等于失掉对城卫的控制权。
符太悠然道:“所以鄙人说陆大人的底子很好,到此刻仍未被入侵的损气扩散至五脏六腑,只要鄙人以特别手法助他把寒损气驱出体外,好好睡一觉,保证立即变回生龙活虎,可以出去巡逻。哈!大相请!鄙人施法哩!”
做丑神医真爽,摆明想逐走武三思,武三思仍要心存感激,走得开开心心。
陆石夫知机的道:“请范爷代卑职恭送大相。”
龙鹰道:“好家伙!肯这么快回来。”
符太边以“血手”对“血手”,清除陆石夫体内的损气,边答道:“送卿千里,终须一别。”
又心舒神畅的道:“你奶奶的!自清神珠后,数这件事老子最欣赏你。”
龙鹰失声道:“忘恩负义,竟只得两件事,当年在神都,小弟鞠躬尽瘁,奔跑出力,又如何计算?”
符太不屑的道:“功劳有大小之别,那次是去打仗,你是助攻,怎相同?而成果你也有得分享,一家便宜两家着,小子明白了吗?”
龙鹰指的是柔夫人的事,符太的分享成果说的是“横念诀”。
陆石夫舒服的躺在卧椅上,闭目,接受符太浪接浪般的血气疗法;高力士虽不明所以,只得坐在符太身后聆听的份儿,可是双目辉芒闪闪,兴奋留神,不知多么享受两人的互相戏谑。
龙鹰摇首叹道:“你是打完斋踢走和尚,当时你这混蛋多么彷徨,六神无主,全赖范某人出手打救,现在竟敢大功变小劳。你奶奶的,我没兴致和你胡缠,言归正传,妲玛有否投怀送抱,献上香吻?哈!”
符太瞥高力士一眼,喝道:“小子你两眼乱转,在想什么不可告人之事?是否想从我们的说话里,猜测其时在神都发生的事?”
符太这么说,龙鹰立知高力士尚未清楚符太的真正身份,仍以为符太的“丑神医”就是龙鹰的“丑神医”。
高力士给符太喝得差些儿弹起来,忙恭敬答道:“经爷明察,小子只是奇怪,天下间岂有能难倒经爷的事?”
符太向龙鹰叹道:“看!这小子可在任何情况下逢迎捧拍的陋习,始终改不掉。他奶奶的,恐怕这辈子都戒不了。”
龙鹰笑道:“勿顾左右而言他哩!给范某人从实招来。”
符太叹道:“你这家伙做惯探子,染上爱探听私隐的不良习惯。你奶奶的!当老子是像你般的色鬼?哈哈哈!情到浓时情转薄,明白那种境界吗?‘浓’指的是内心,‘薄’是因表面的任何行动,均不足以表达心内感觉的万一,故一动不如一静。明白吗?你奶奶的!”
高力士心迷神醉的道:“经爷非是常人,故有非常的想法。”
龙鹰没好气道:“那就是没任何事情发生过,亏你还满口什么娘的情浓、情薄,说得天花乱坠,似是实非。”
陆石夫按捺不住的睁眼道:“行动上的有或无并不打紧,最重要是夫人说过什么。”
龙鹰忍着笑道:“没说话都不打紧,最重要是曾互相凝视多少个时辰。哈哈哈!”
符太自己也忍不住笑哈哈,喘着气道:“竟然来围攻本太医。”
接着向陆石夫道:“陆大哥不愧俊杰、懂时务,待功行圆满方加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