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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船撞桥头自然沉-第1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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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水桓远心中,妹妹一直都是柔柔弱弱的。怎么看,她都应该是捧在手心里,含在嘴巴里被千般宠,万般爱的女子,要让她独自一个人与陛下博弈,他终究是对她不放心的。

    水玥颜强迫自己不再回忆那些看似风淡风清,实则险象环生的往事,轻声道,“既然我身边有钉子,反间计便可。”

    ###### ### ###

    油终耗尽,灯火渐渐熄灭,修长的火苗扑闪扑闪,跳动得厉害,仿佛竭尽所能做着最后的挣扎。时间如沙漏,一点一滴的漏个不停,让在无所事事中期待它可以如流行划过的人难免心焦。

    天地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全死了。听不到虫鸣鸟叫,犬吠鸡鸣,一如置身在荒山野岭中,唯有无边无际的黑与万籁俱寂的静。

    白玉镂空香炉氤氲着淡淡的白芷馨香,水玥颜坐在几案边眼睁睁地看着灯火摇曳,手中慢慢打着络子,十指翻转,彩线交缠。突然,她心中一动,仿佛听到几丈之外有细碎的声音传来。精神不由得一振,继续侧耳凝神的听,果然隐隐约约有脚步声渐次从墙壁外传过来。盏茶的功夫,那细碎的脚步声已经清晰可闻,好似已和她仅为一墙之隔。

    水玥颜唇边刚刚绽出一抹笑意,却又转瞬逝去。眼见着月白色的衣袂在眼前出现,心中更是泛起复杂的情绪。

    两人沉默对峙良久——

    “既然病了,为何不好好休息,反而派人传信约我前来相见?”孟玄喆轻轻的叹了口气,俯下身看着那张清秀的小脸,“你让我救得人我已经救了,为何还是闷闷不乐?”

    水玥颜苦涩的笑笑,当真是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不知从何说起。也许,她该问他,是不是早就忘了那个曾经和他一同泛舟溪上的言儿;也许,她该问他,最初让他动心的到底是她这个假言儿,还是堂姐那个真言儿;也许,她该问他,那榆钱鸡蛋馅儿的馄饨可曾让他想到什么……

    只是……

    一时间,眼泪簌簌的往下流,喉咙口好似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话哽咽着说不出来。

    “你就这么担心他们?”孟玄喆的心一紧,他不想救那两个人,但这是他与她的约定,而他,不愿也不想毁诺。

    “你……”水玥颜蠕动着嘴,两片看似薄薄的唇艰难开阖,虽然下定了决定要说,却怎么也做不到直截了当的开口。

    孟玄喆见她神色有异,心咯噔了一下,一种不详的预感从心底扩散开来,顷刻间萦绕全身。空气中死一般静,他不安的握紧拳头,几乎是咬着牙说道,“我要听实话。”

    “我担心。”水玥颜低低咳嗽,清了清微有不适的嗓子,清冽的声音如潺潺流水,叮咚而出。“于私,他们救我护我陪伴我,之后种种,纷繁诸事,你我皆清明。如今,他们身陷囹圄方才脱困,又前途未卜,我如何不担心于公,惜柳楼和独孤山庄同时失去主脑,纵然各家掌柜可以临危不顾,但谁能保证,那人不伸出手将它们握于掌心”

    “这是在所难免的。”孟玄喆看着她晶莹的泪珠在眼眶了打着转簌簌的落下来,飞快的滑过脸颊掉在第满上,零落成坚硬地面上的一朵凄艳的花。不由得抬手拭去她的泪水,“只不过,凭你的心思岂是这般容易就将惜柳楼拱手让人。谁若是贸然吞噬你的心爱之物,怕是要损了夫人又折兵的。”

    “谁告诉你惜柳楼是我的心爱之物了?”水玥颜紧紧提起的心一紧,冰凉的嘴唇转眼被自己的牙齿咬成了深紫。她之于他,不过是两条偶然相交的线,虽然曾在某一点交会,却向着不同的方向发散,永远不可能回头,也永远不可能再相交。彼此的距离,只会如雪球般越滚越大。

    曾经,生离死别的痛,让她以为他们再也不会重逢。如今,重逢了,伴随着这份惊喜而来的还有诀别。

    “难道你不知道么?”

    “知道什么?”她转头,淡淡回应,心旌片刻摇曳。

    “你这种反问的语气其实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夜风不知从哪条狭小的缝隙中攻城掠地的挤进来,水玥颜的额头上一阵寒冷的凉。她压抑着叹息,低声道,“好,我记住了。”仿佛魂不在身上,声音沙哑的连自己都吓了一跳。

    孟玄喆轻轻握着水玥颜冰冷的手,心疼的将手放在自己的唇边,温柔的替她哈着热气,一面不动神色的凝视这她的表情。“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却是我不知道的?”

    “没有,我只是想不出他们离开建元城后,何处能让他们安身。”水玥颜收敛了眼眸中哀伤,纵然她明明想叫,想哭,想闹,想撕心裂肺的哭喊,可是她只是紧紧握住了自己的拳头,凌然的站立在房间的中央,任那一丝一丝从缝隙里挤进来的夜风不住的耳旁低低的呼啸,仿佛天地之间,一切的一切,都化为虚无。

    对与孟玄胤,她并不能够明白太多的事。其实,他到底是贤君、明君、仁君或是暴君,与她并没有太多的关系。但是,为了掌握这看似华丽的江山,他已经铲除了太多的阻碍,难道,还不够么?

    水家与皇室虽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到底是手握雄兵,纵然镇守边关数百年,可谁都知道,皇室其实是既倚仗又忌惮。

    孟玄胤的心怀之广非常人所能及,同时,他的狠戾和决断也异于常人。他与水家联姻,的确是最好的选择。因为,水家会为了规避外戚之嫌,拱手将兵权让出。只是,边境数镇的军民,岂会那般容易就听他的调遣。

    除非孟玄胤想三面迎敌,否则,他应该会留下哥哥镇守边关。想到这里,水玥颜蓦然笑了,其实,平衡力量的最好办法就是将公主嫁入水家。

    孟玄喆看着水玥颜眼中的死寂,却不清楚她究竟是伤心到了极致还是早已经,已经将心碎裂成再也无法拼凑起来的琉璃碎片。

    似乎月儿升了又落,繁星洒满了天际又被云悄然隐去。时间安静的流淌着,消失在无垠的黑暗里。现实冰凉的让人的嘴唇冻得发紫,仿佛连所有的语言都冻成了僵硬的冰柱,牢牢的扎根在水玥颜的心里。

    良久,阴郁的突然让人可怕的水玥颜才从自己的世界里走出来,嘴角泛起一丝矜然的冷笑,她轻声道,“这盘棋,我一直以为自己身在局外,现在才知,真正下棋的人是你和孟玄胤。而我们这些人,是棋子也罢,是牵线的木偶也罢,终归有被放弃的那一日。那么,可不可以提前告诉我,任务到底是什么?我到底要做到什么,才能离开棋局,离开这里?”

    “离开?”孟玄喆紧张的盯着水玥颜那张悲戚却也绝望的脸,似乎感受到她心中的惶恐和无助。他的的嘴唇颤动着,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却始终说不出一个字来。往日的点点滴滴都浮上了眼前,她的低笑轻颦如电石火光般在他的脑海中闪过,令他心乱如麻。“要么告诉我你在恐惧什么?要么……”

    “任你折断我的四肢,将我囚禁,对么?”水玥颜仰着脸低低笑,那断断续续的笑里,仿佛有滴不尽的绝望扩散开来,将两个人笼罩在异常凄凉的气氛中。好半响,她停住笑,侧着脸避着烛光对他说,“你既不是他,又为何要执着于我?你若是他,心中本无我,又为何要执着于我?你们都是高高在上的王者,而我,不过是这个世界上最渺小的一粒尘埃。”其实,她的心自从重逢后,就带着隐隐的失望,记忆中那个朗月济风的男子,难不成亦受了巅峰权力的yin*,踏上通往御座的血腥之路。

    她的侧脸被微弱烛光覆盖在光影里,泛着一层浅浅的白光。顺着她的目光过处,蜡烛光芒笼罩的空气里,无数的尘埃不停在翩跹舞蹈着。而她的身体,犹如一株被暴风雨肆虐摧残而过的嫩绿青草,瑟瑟发抖。孟玄喆的神情明显黯然,苦笑着脱下身上的外衣,轻轻盖在她的肩头,然后将她整个人都拥进怀里。

    记忆中,那种带着温暖裹着他身上那股清清爽爽的味道,再一次将她紧紧包围。水玥颜想要幸福地轻呵一口气,可眼泪却止不住的滑落。“你爱的人是裴惜言,而我,自始至终都是水玥颜。”

    “我知道。”孟玄喆回给水玥颜一个暖如春风的微笑,虽然回忆起过去的种种,酸甜苦辣五味杂陈。但他仍是低下头,指尖在她的掌心轻轻写下一个字。

    郎朗的声音如春风起,吹走郁结在她心头平静一池的湖水,流逝的时间瞬间凝结在这撕心裂肺的一刻,心微微一痛,她愕然地看着他,“你知道这是什么字?”

    “原本不知道,但自从某个人写给我以后,就刻在我的心上了。”孟玄喆的眼睛里燃起两团小小的火焰,墨色的凤眸在昏暗的房间里显得更加深邃,“只是,重逢之后,她却将我完全遗忘了。”

第一卷 第一百七十七章 步步无常渐相近

    第一百七十七章 步步无常渐相近

    因缘因缘,事非偶然。

    ——水玥颜呓语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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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值得么?”少年天子,佳人如玉,这样的桥段过去已有太多,未来也不会少。天子不过是看腻了宫娥翠袖,听腻了丝竹箜篌,赏腻了姹紫嫣红的富贵花,突然之间在山涧清溪,空谷山崖,寻到一株幽兰,蓦然抬首时的欣喜。

    “有何不值?人活一世,不过草木一秋。或是在颠沛流离中苦苦挣扎,或是在富贵荣华中乐享人生,这其中泛滥的五味杂陈你应该比本郡主更明白。”水夕颜骄傲的笑笑,手指缓缓拂过那些璀璨的金簪珠钗,她微微仰着头,露出颀长而雪白的脖颈,娇嫩如一株漫过河堤的春草。“否则,你又何必要以水家女儿的身份出嫁?”

    “这是陛下的旨意。”水玥颜身子懒懒地靠在小榻上,目光潺潺地落在吉服上,带着些许落寞的笑意。

    “花钿九树……”好一会儿水夕颜才从思绪中走出来,莲步轻移,袅娜地走到几案旁,缓缓坐在筃席上。随手拿起氤氲着茶香的青瓷刻莲瓣纹茶盏,细细地打量着,通体透明,渗着浅浅的青,淡淡的蓝,隐隐的冷。轻轻啜了一口,但觉齿颊留香。“你很会享受。”

    “有心的不是我。”水玥颜朱唇轻启,笑道,“只是睿王知道我喜欢这云雾茶,巴巴地费了心思弄来。”

    水夕颜心中一动,放下青瓷刻莲瓣纹茶盏,笑道,“我见你脸色也比刚入府的时候好多了。那些燕窝还有么?若是吃完了,只管和我说。”

    “好。”水玥颜柔柔地回道,心中暗叹:为了孟玄胤,这样的疯狂且不计后果,真得值得么?

    “对了,你听说了么,陛下的旧邸着火了,死了几个侍卫,还跑了两个人。”水夕颜把玩着金树珍珠步摇,似是随意的问道。

    “是么?”水玥颜挑眉,语气中带着淡淡惊异。

    水夕颜眨了眨眼睛,长而密的睫毛犹如蝶之双翼,微微在眼皮上颤动,她低着头上下打量着水玥颜,揶揄的讽刺,“以妹妹和陛下的关系,莫非妹妹此刻才知晓?”

    “你”绿珠恼羞成怒,见她言辞轻佻的侮辱自己的小姐,瞬间跳了起来,指着水夕颜倨傲的脸,指尖微微的轻颤。

    “果然是乡野出来的贱婢,一点规矩都没有。”水夕颜又拿起一支点翠镶珠凤凰步摇,似是赏玩着上面的珍珠,口中却讥讽道。

    “绿珠。”水玥颜轻声唤回绿珠,柔声道,“姐姐谬赞,别看这丫头性子粗野,却老实本分的很,怎么也学不会伶牙俐齿。”

    水玥颜不喜欢争斗,向来人敬她一尺,她还人一丈。虽说鄙夷那种“各人自扫门前雪,莫管他家瓦上霜”的行为,但是,经历过这么多事情以后,她已经学会在纷纷扰扰的诸事中独善其身。不过这并不等于她被人明刀明枪的欺负了,还笑容可掬的立在一旁若无其事的看着。兔子急了还会咬人呢,何况她水玥颜从来就不是小白兔。

    “你”水夕颜就和方才的绿珠一样,被噎在当场。她的面上一阵青,一阵白,微微泛起灼热的潮红,如同开出了一家五彩缤纷的染料铺子。

    刚才,绿珠碍于地位的低微,想为自家小姐出头,又怕给小姐惹祸上身,虽怒极,却一句话也不敢出口。这会儿,她见水玥颜四两拨千斤,言语之间不仅将她维护,亦将盛气凌人的水夕颜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心中真是无比畅快。

    “伶牙俐齿的人,是你才对吧”水夕颜深深做呼吸状,尽量平复了自己短而急促的呼吸,有一下没一下地击着掌,明赞实贬。

    掌声一下一下稀稀落落,和着她满头晃动的金树珠串,夹杂成一片清脆悦耳的叮咚声。

    “水玥颜,这里不是你的毋园,更不是陛下的旧邸。我们,不过是看着陛下的旨意,和睿王的面上,才让你入了我们水家的门。说到底,寄人篱下自有寄人篱下的规矩,若说你连这些都不懂,那就太可笑了吧。”水夕颜墨黑的眼珠一转,好似寻到了一个极好的由头,细长的柳眉一挑,恢复了先时的倨傲。

    “我知道姐姐是为我好,只是,母亲和哥哥都说这定南王府就是我的家,既然是在家里,又为何要带着面具虚伪的生活呢?”水玥颜将自己的背靠在松软的枕头上,清朗的目光落下来,停留在水夕颜桀骜不驯的娇容上,开门见山地问。

    “家?”向来明媚鲜艳的水夕颜,一瞬间苍老走神,仿佛沉浸在不知名的回忆中,脸上带着与她的妆容极不相衬的的忧伤。但这样的失神只是片刻,很快,她整了整容色,轻笑道,“看来,你也不过是个贪慕荣华富贵的人,这么快就巴结上母亲和哥哥,还自以为是的将自己当做真正的水家人了。”

    “我本就姓水,我爹姓水,我祖父也姓水。”水玥颜微微一笑,端起手中茶盏低低饮了一口,“自我降生到尘世间,爹爹赐我姓,娘亲赐我名,所以,我是水玥颜。”

    水夕颜听着她的话,脸上的神情缥缈而空灵,好似整个人,灵魂都已飞到了高高的轻云之端。曾经,有个人对她说,“水”之一字——太重。

    水本无形。

    至清至涤为水。

    积阴之寒气为水。

    水善利万物而不争。

    她记得,那人在离世前,抓着她的手,一遍又一遍得重复着“上善若水”,直至呼吸骤停,生命终结。

    许久,水夕颜的视线才从遥远的天幕中拉回,站起身,大步流星地离去。鬓边那朵镶珍珠丝绒猩红宝石花掉到地上都不曾察觉,那抹冷冷的明黄影子,显得那样得孤绝而凄清。

    水玥颜披了件素色挑银线绣云纹的深衣,汲了双平底凤头湖绿软缎绣鞋,缓缓走到珠花前,俯身拾起。就在这时,梅花纹鹊枝窗棱被风吹开,一阵更大的噼啪声毫无征兆地迎面卷了过来,夹杂着雨丝,将她散落在肩下的青丝吹得迎风乱舞。

    骤然而降的雨,温热而****,淅淅沥沥地从屋顶的转角飞檐滚下来,滴滴答答地溅在朱红色的阑干和青色的石板上,又大珠小珠落玉盘,嘈嘈切切地滚了一地,盛开出一朵朵不胜凉风娇羞的冰晶花。一朵顷刻散去,另一朵已迫不及待地嫣然绽放。一朵接着一朵,天仿佛破了口子,那些碎玉晶珠一骨脑儿倾落下来,惹得地面噼里啪啦地乱响。

    那是种纯净的白在黑色的天空中扯出了一大片细密的帘幕,将天地笼罩起来,世界成了一片无法穿越的迷雾,只留着窗前的桃花影影绰绰地在风中晃动,零落。

    水玥颜看着掌心那朵红得像血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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