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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船撞桥头自然沉-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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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惜言姐,你再生气,也不能拿自己的身子糟罚子啊!”

    “惜言姐,你昏迷的这几天,都是柳先生没日没夜衣不解带的照顾你。就算再大的气,也该烟消云散了。”

    “……”

    水玥颜依旧沉默。

    南归的燕子,在檐下飞来飞去。筑巢,归巢,终是难解。或许,她的现实也只是南柯一梦。原点与终点之间,是半截而入的继续。或许,继续也是梦的一部分。

    去年今日有题诗处,佳人才子有相逢处,世间又有多少伤心处,可惜,人面不知归处。

    水玥颜看着那个从院外走入的男子,看着他脸上的焦忧和关切,伴着芸儿惊喜地一句“柳先生回来啦!”她也只是喃喃低语,“望得见,休欢喜,望不见,休烦恼……”声音轻得随风而散落无寻。可心中,那抹微凉的痛意,却不知是因为谁,来的是那样急,甚至引出些许泪意。

    “惜言。”男子将官帽摘下放到一旁,连常服都未来得及换,就先疾步走到床榻旁。

    回应他的,只是一个背影,似是倔强,又似含着怒气。

    男子叹了口气,柔声道,“惜言,你好些了么?”

    芸儿指了指炕桌上一口未动的粥碗,摇了摇头。她又比了比屋外,笑道,“惜言姐,我先回屋喽。今个还没练琴呢,索性我娘尚未回来,否则倒是件麻烦事。”

    男子道,“芸儿姑娘,这一天真是辛苦你了。”

    “不碍的,柳先生,晚上我再过来,你先陪惜言姐说说话。”说着话,芸儿一掀竹帘,笑吟吟地离开了。

    男子侧身在床榻边坐下,似是习惯了这份冷漠一般,温和地劝着,声音如和煦的暖风,“惜言,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只是你还病着,又脾胃虚弱,这粥虽清淡却也最合你的身子,好歹先吃两口。”

    水玥颜回眸看着他雅致的容颜,长眉浓黑拢着一双浅淡得摄人心魂的丹凤眼,鼻梁高挺,面容竹清松瘦,五官韶美却不乏男子气概。可惜了他这有如谪仙一般的渺漫,目前,现在,此刻,她没有半点花痴的神经。

    半晌,露出无奈却也疏远的微笑,水玥颜语调缓慢,一字一顿,认真道,“柳先生,我不是惜言。”所以,不是她故作矜持,也不是她假装清高,她只是打从心底里不愿回应他们的话语,那些和什么细盐相关的话语。否则,便是承认了她是他的妻。

    是的,没错。

    之前,还是准备相亲的剩女一枚,之后,就成了罗敷有夫的已婚妇女。问题是中间的桥段呢?每个女人都梦寐以求的那个桥段呢?还有婚纱呢?就算这会儿没有婚纱什么的,凤冠霞帔总有吧?从云英未嫁到所谓的拙荆或是贱内,好歹也该有个缓冲期不是?

    怎么可以多快好省的跳着走呢!

    眼一闭一睁,就凭空多出个必须同床共枕,甚至是白首偕老的人。虽说她水玥颜心理健全,心态良好,适应能力中等水平以上,也没法全盘接受啊!

    “你不记得了?”男子温和的声音中荡起浅浅的涟漪,他的深邃的眸光一刻都没有离开她的眼睛,眸光中仿佛闪过了一丝失望,还有一丝痛楚,但是最终化作了一句呢喃。

    水玥颜歪着脑袋想了想,不记得等同于失忆。嗯,失忆……如果这种说法他能接受,就当是失忆吧。或者,她再给他一个专业的、科学的名词作为定义,才更有说服力。比如说,解离性失忆即对个人身份失忆但对一般资讯的记忆则是完整的……

    等等,等等!失忆的意思就是承认她水玥颜已经不是水玥颜了,而是什么细盐。嗯,这是不对的,她不是细盐,她是水玥颜。

    所以,水玥颜好整以暇地回答,“柳先生,我没有失忆。”

    男子微微蹙起眉,却不再说话。他的眼光顺着水玥颜的脸庞直达眼底,似乎在探索,或是证明。

    水玥颜叹了口气,也不说话,只是转头看向窗外,这样纯澈的蓝天,她有很多年都没看过了。如今,也算是旧梦重温。

    这样的叹息在男子听来,太过纤细和柔弱。他想要拥着她孤寂的肩膀,可伸出去的手却有些颤抖。他原本以为,她醒来之后看到自己,就算不开心至少还能继续之前的争执。但是,没有想到,他等来的却是一张写满复杂表情的面孔。有惊恐,有烦躁,甚至还有几分困惑。他更想不到,她这次醒来,竟是将他视为陌生人一般的冷漠。

    “惜言,明日我请张大夫再给你看看,今个,先把饭吃了,可好?”

    水玥颜只觉得额头冒出青筋两条,她转过身,跪坐在床榻上,义正言辞道,“柳先生,我,不是惜言。惜言,不是我。”

    虽然男子猛然觉得自己的心变得空虚起来,甚至隐隐有些失望。但他的唇角轻轻扯开一个温和的笑,“惜言,我也不是柳先生。”

    囧……

第一卷 第二章 上善若水任方圆(下)

    可以撞墙么?这已经不是鸡同鸭讲或是对牛弹琴可以形容的无力了,水玥颜只觉得,坐在她对面的,是天顶星人。嗯,泰星来客也未准。

    “好,既然我不是惜言,你也不是柳先生,那么,你继续对着北墙说话,我也继续对着南墙说话。”如果愿意,他还可以在两面墙上,一边写上“细盐”,一边写上“柳先生”,免得让旁人看见了,以为屋里坐着两个疯子,当然,说是白痴也可以。水玥颜忍不住腹诽着,说实话,她心里的疑问就跟十万个为什么一样多,她心里的烦恼就跟喜马拉雅山那么高,她心里的恐惧就跟看到贞子从电视里爬出来那么让她魂飞魄散。

    苍天啊,大地啊,为什么不能给她一个可以顺畅交流的人士呢?或者,她应该去什么什么庙,什么什么观,找个和尚或是真人什么的,点化她一通。虽然她理解穿越这档子事,但她不理解这种比中五百万的概率还要小的超级惊喜怎么会落到她的头上。

    呜……她宁愿听老妈的话相亲一万次,也不要做空降到这个陌生时代陌生国度的特殊人士。

    呜……就算是顶级vip她也不想要啊!

    呜……有没有人可以让她退票啊!

    呜……就算扣除全部票款她也绝不会抱怨啊!

    呜……

    就在这时,男子神态庄重的摇摇头,用浅淡的微笑掩去了眼眸中复杂难明,“我的意思是,你不该叫我柳先生。”

    “那要叫什么?柳公子?柳大人?柳老爷?!”水玥颜有些失控,当然,这从她越来越高的声调就可以判定距离她抓狂的临界点其实已经不远了。

    “柳天白。”男子浅淡的微笑有了眷恋的味道,且浅且淡,却是挥之不去的痛与哀伤,“惜言,你真得连我的名字都忘记了?”

    “柳天白?”水玥颜的眉头蹙了起来。因为就在这个瞬间,她的大脑中迅速闪过无数个画面。问题是信息量太大,她没鼠标没键盘,不能按暂停不能按慢放,说实话,她现在没有揪着头发尖叫着去撞墙已经是她花了极大的忍耐力才控制住的。大约过了半柱香的工夫,她才略显迟疑地问道,“大国手柳天白?山右祈州的柳天白?师从燕翁的柳天白?”

    柳天白微怔,眼中划过一抹流光,“这些,你倒都记得?”后半句,他没说。

    成功消音。

    水玥颜不是记得,她只是恰巧知道柳天白,没有任何原因的知道。当然,比起另外三位柳姓名人,有关柳天白这个人物是属于深藏在大脑记忆最深处的,一时半会记不起来,但被人提醒又能想到的那种。

    唉,她总不能对实为这具身体的夫君的柳天白说——啊啊,她之所以知道,是因为这具身体里的灵魂在大脑里刻下的些许细微的烙印,所以,作为目前寄居在这具身体里的灵魂的她也就略知一二,而不是作为主宰这具身体的灵魂的她略知一二。

    喵喵你个喵喵的,太复杂了,驳回。

    “咳咳……”水玥颜轻咳两声,努力让略显苍白得脸笑得温婉贤淑,妄图借着转移话题争取找个机会再杀他个回马枪,“现在……哪一年?”

    柳天白深深的凝望了她一眼,唇边扬着无懈可击的淡雅微笑,“如今是元熙三年。”

    哦,元熙三年。

    呃?元熙三年是哪一年?

    抱歉,实在是没听说过,更何况手边也没有傲娇的度娘给她百科一下。所以,水玥颜不明所以的看着柳天白,能不能再多说几句,好歹,给她的提醒不是?或者,还是不要问的为好,反正谁做皇帝都一样,就算问个底掉,她还是没办法回去。

    水玥颜又想,反正这个柳天白说话,她听得懂,她说话,柳天白也听的懂。因此,没有语言障碍哈……

    喵喵的,这种苦中作乐的事,有什么可哈的!

    “有镜子么?”水玥颜紧咬着嘴唇,问道。

    柳天白被这种星际跳跃一般的问题闹得有些困惑,他凝视着水玥颜,半晌,从一旁的梳妆台拿过一方铜镜递给她。

    呵……

    呵呵……

    水玥颜举着铜镜苦笑。心道,咱是从地狱爬回来的小鬼么?这么张毫无血色的青白面孔绝对能把人吓到心肌梗,而且眉心还有颗娇艳欲滴的红痣……

    她眨了眨眼,看着镜中那个满脸病容的女子也眨了眨眼。她捏了捏自己脸,镜中那个人也捏了捏自己的脸。好吧,不就是跟去了趟棒子国回了次炉剌了几刀一般么……爱谁谁吧!

    看着妻子将铜镜扣到了锦被下,然后缓缓阖上双眸,睫毛随着呼吸微微颤抖着,抖得就像蝴蝶的翅膀一般,在眼帘下划出圈极美的弧线。一种莫名的情绪袭卷上来,柳天白模模糊糊地想着,对面那张苍白的几至透明的脸上,溢着冷如冰雪的戒意。救回了她的性命,却仿佛丢了灵魂,失了全部的情绪,哪怕是出事前的懊恼和急躁。

    也许,落水一事,在她心里留下了莫大的阴影。也许,她还没有从惶恐中恢复过来。一抹苦涩从眼底悄然闪过,柳天白将粥碗递给她,低缓的声音温柔得让人****,“这粥快凉了,咱们边吃边说,好么?”

    “哦。”水玥颜淡淡回道。有饭吃当然好了,刚才,若不是那个芸儿左一句细盐姐,右一句细盐姐的,她早就大快朵颐喽!

    水玥颜慢悠悠地扒拉了几口,眼角的余光却一直悄悄地盯着身边的柳天白。总觉得他的眼中似乎带着许多忧虑与哀戚,就好像她马上就要咽气踹退驾鹤西游一般。闹得她也没心情再吃下去了,刚要放下筷子,却听到耳边又是一声浅浅的叹息。

    柳天白看着碗里还有大半的粥,柔声劝道,“再吃几口?”

    “好吧。”水玥颜低头又喝了一口,觉得味道实在是太过清淡。心中不由得暗叹,她又没心思变白发魔女,好歹给口咸菜吃也成啊!

    “惜言。”柳天白轻轻唤道,墨色的双眸溢满对她的温柔宠溺与深情,熠熠的流光溢彩。“以后别再做那些傻事了,好么?”

    又是细盐!

    水玥颜的眸瞳缩了一下,危险地眯了起来。她抬起头,顺便放下手中的筷子,“柳……柳天白,第一,我不是惜言;第二,我热爱生命,对各种寻短见的方式既不好奇也不向往;第三,请仔细听我说话。如果对某句话有特殊偏好,个人建议是——你最好去买只八哥。”当然,鹦鹉也可以,复读机也可以。

    柳天白的眼中闪过一抹受伤,他想了想,反问道,“惜言,那也就是说,你以后再不会寻短见了,是么?”

    这个人的耳朵是不是有自动过滤程序,和着就听见他想听的了?水玥颜微笑着,用极为认真极为缓慢的语速,再次重复了一遍,“我真得不是惜言。而且,我对于自寻短见半点兴趣也没有。”

    “惜言,这样我就放心了。你若真出了事,我如何向已经过世的岳父岳母交代?”

    水玥颜的脸已经开始朝着苦瓜的方向转变,“柳天白,我真得不是惜言。还有,落水只是一个意外,就像出门忘了带伞却赶上瓢泼大雨,完全是不可预知的。”这个什么元熙三年总没有天气预报吧,唉,难说,毕竟,古人的智慧也是高深莫测的。或许,她该换个比喻才对。例如,走在路上,却被天上掉下来的乌龟砸死;例如,明明在浴缸里洗泡泡浴,却不知被哪条下水管冲到了什么元熙三年;例如……

    柳天白伸出手,紧紧握住水玥颜柔软纤细的指掌,声音温柔而低沉,“惜言,我口笨嘴拙,又不解风情,但我会努力做一个好夫君好父亲。为你,也为这个家。”

    “对于你这种负责任的态度,我深表赞同。”水玥颜有气无力地回答,确切的说,她的思维已经开始跳帧。如果他再这么继续下去,短路是一定的。而且,过不了多久,她就直接死机了。但她,仍旧坚持不懈的,一如既往的强调,“还有,我不是惜言,所以,你对我说什么都是没用的。”

    “惜言,只要你不再生气就好。”

    “我不是惜言,还有,我根本就没有生气。”

    “惜言,日后就算再生气也不要再莽撞行事了。”

    “我不是惜言,还有,失足落水根本就不算是莽撞。”

    “惜言,莽撞也好,生气也罢,只要你平安无事,我就放心了。”

    “我不是惜言,另外,谢谢你的关心。”

    “惜言……”

    “我不是惜言……”

    ……

    两个时辰后,水玥颜,彻底绝望了。眼前这个名叫柳天白的男子,是她见过的所有人中,仅固执一项就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

    那么她呢?该妥协还是该坚持?

    最后的最后,水玥颜以一脸无语问苍天的颓丧表情,勉为其难地问了一句,“我到底是谁?”

    柳天白俯视着她的脸,一时之间,有些踌躇。自落水事件发生以后,那种即将从他生命中绝尘而去的悲凉第一次有了些许的消散。

    “裴惜言。”唇边绽出一抹淡然的笃定笑容,他如此说道,“你是我的妻子——裴惜言。”

第一卷 第三章 贫贱夫妻百事哀(上)

    人生最大的悲哀就是把别人的债务变成了自己的,还百口莫辩。

    ——水玥颜呓语录

    自从被迫承认自己就是柳天白的妻子,即姓裴名惜言,可简称为柳裴氏的某位女子,水玥颜的心情真是用一万字的碎碎念都不能形容其万分之一。

    裴惜言,裴惜言,裴——惜——言——

    叫什么名字不好非要叫惜言。

    虽然她很高兴不用去当什么粗盐细盐井盐海盐,但是,珍惜的惜,言语的言,怎么听都像是喜宴。再加上姓裴……

    真是悲催到极点了,喜宴什么的,不但没吃上,还要倒赔出去。喵喵你个喵喵的,如果可以,她真想如黄河一般华丽丽地咆哮。

    问题是,黄河已经到了入海口,无数浪花漫涌而来,迅速地吞噬了那抹浮光掠影般的软弱挣扎。

    结果……

    唉,诗仙不是说过——“奔流到海不复回”嘛!

    就是这样喽!

    因此,水玥颜只得妥协。

    为了以防万一,她把碎碎念的时间全都拿来做心理暗示。其实,暗示的事情就一桩——她是裴惜言,裴惜言是柳天白的妻子。

    至于亲手扼杀自己的荒唐,以及必须抛弃父母赐予名字的无奈,还有许许多多的不甘、思念、苦痛,都被她混在白粥中,一勺一勺的吞下肚子。

    而眼泪……

    既然没有能容纳她哭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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