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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船撞桥头自然沉-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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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眼泪……

    既然没有能容纳她哭的地方,她又怎会轻易地哭出来呢?

    水玥颜,不,裴惜言幽幽地叹了一口气,罢了罢了,眼前还有一堆麻烦事候着呢,哪有时间怀念或是悲伤。

    而所谓的麻烦事,就是打开房门以后,不管男女老少都必须面对的柴米油盐酱醋茶。开门七件事,喵喵你个喵喵的,难道她可怜兮兮地穿越过来就为了当家庭妇女,当黄脸婆?!

    可惜,现在不是数九,否则,她还有理由躲在被子里睡觉,权充冬眠。更何况,那个柳天白总是忧心忡忡地望着她,仿佛她下一秒就会断气踹腿升天归西一般。唉,说白了还是自家老妈教育的好,既然受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那她也只能努力去做一个好人,一个不会被戳脊梁骨的知恩图报的人。

    所以,在床上躺到浑身难受骨头发痒的第五天,她决定外出(呃……观光?)旅游(嗯……探险!)柳天白口中的这个什么大都什么建元城。

    裴惜言臂上挽着个小竹篮,悠哉悠哉地走在元熙三年的大街上。偶尔有几个骑马的女子,英姿飒爽的从她身旁飞驰而去,她心里还有些小得意。苍天怜见,这个什么元熙三年还没有缠足一说,不管原因为何,她真是庆幸极了。否则,让她踱踱踱得半天走不出个两三米,还不得急死她啊!

    “哦,对了,不能用米,得用丈……三尺等于一米,一丈等于十尺。”裴惜言嘴里小声念叨着,走到一家什物铺门前。上下打量,左右观瞧。嗯,不但人流稀少,伙计也是神情倦懒。生意不好也就意味着都是陈货,陈货意味着变质,变质意味着生病,生病意味着苦药汤子……算了,还是再找一家比较保险。

    呦,这家什物铺还挺气派,一路走来,就属他家门面敞亮,店里店外的伙计恨不得跟贵宾一对一服务似的,那叫一个热忱。裴惜言又摇了摇头,明摆着店大欺客嘛,什么租金啦,工钱啦,定是比不小的开销。远远地瞄了眼什物的包装,她暗自一笑,又晃悠着小竹篮,遛遛达达地去别处闲逛了。

    哇!

    大胡子!

    好多的大胡子!

    天呐,她一瞬间想到了唐代,心中不由得揣度:不知这个什么大都什么建元城比之的盛世大唐的长安城又如何诶!

    后知后觉的裴惜言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才反应过来,此刻,她瞠目结舌的表情比之刘姥姥进大观园也不过如此!

    唉,羞愧啊羞愧。

    而柳天白,翰林院的事情一了,就径直回到家中,至于平日里常去的那些个棋楼棋苑什么的,他也无心再去。毕竟,妻子病重无人照料,他就算是再不解风情,也做不出那等冷血残忍的混账事。

    房里没人,灶上也是冷得,柳天白苦恼地揉了揉眉心。这种事,如果发生在惜言落水以前,那她一定是串门子听优戏打叶子戏去了。可自从她落水以后,他就没有那么大的把握能猜到她的行踪了,不但是她的言行,连她的想法都让他琢磨不透。

    就像是回到了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那些孩童岁月一般,天真烂漫。没了往日的谩骂和争执,有得,只是困惑、好奇、茫然,还有怯意、戒心和堤防。虽然她从未说出口,甚至,不曾哭泣,但他总能从她僵直的背影中,看出她的倔强,还有她的疏远。这是不是意味着放弃?只是,她放弃的是感情,是他,还是生活?

    脱下官服,换上常服,柳天白想,惜言毕竟是自己的妻子,身上的病又刚好些,左右走不出太远,他还是出门寻寻吧!

    刚要抬脚,却看到黄花梨围棋罐下压着一张信笺。

    莫不是惜言给他的留书?

    难道,她离家出走了?

    柳天白的心,微微有些黯然,他还是留不住她,是么?

    苦笑着抽出信笺,看完以后,黯然转成了茫然。他又仔细看了看信笺上的字,工整,娟秀,却陌生的很。可每个字连成的话,偏又是惜言现下的语气。许是她找人代书的吧!随手将信笺夹在棋谱中,他出了宅院,直奔东市。

    半个时辰后,柳天白看到某人立在巷口,身后是脚步匆匆的人群,唯有她,怔怔地望着天,嘴里念念有词。

    “米十文钱一斗,据说一斗为十升,一升米大于1斤,小于1。25斤,按照最多1。25斤来算,记得上次陪老妈去超市买米,貌似是最便宜的是1。98元/斤,则一斗米价格为24。75元。1两银合1000文,1000/=2475元,也就是说这个什么建元城里,1两银子大约相当于现代的2475元。”柳天白是从九品下的棋待诏,俸料无,食邑土地没有,仅有禄米30石……总体算下来相当于年薪八千。裴惜言忍不住咒骂道,喵喵你个喵喵的,年俸和她的月工资一样多,怪不得会有总会有类似和墓倭藕郎鹬斜ニ侥遥臼侨氩环蟪觯惴艳拙萋铮�

    唉,贫贱夫妻百事哀,如今她也算是明白什么叫做“诚知此恨人人有”了。

    嘴角不经意地扬起一丝笑意,柳天白站在距离她三步以外的地方轻声唤道,“惜言……”

    已然熟悉的声音带着淡淡的关切从背后传来,裴惜言收回狂乱的思绪拉扯成凌乱而纠结的线,缓缓转过身,清了清嗓子正容道,“柳天白。”

    柳天白的脸上露出温文尔雅的笑容,他试探性的问道,“天色还早,要不要再逛逛?”

    “今天的阳光很好。”裴惜言仰起头,有感而发。这样纯澈的蓝在三百年以后的帝都,可是难得一见的美景。“我们慢慢走回去,如何?”

    “好。”柳天白从她手中拿走竹篮,却意外的发觉轻的有些蹊跷。

    两个人并肩走在街市上,虽是沐浴着漫烂天光,却空气凝固,气氛冰冷,温度急转直下。

    良久,柳天白首先忍耐不住,只得出声打破这沉闷的气氛,“家里有黄历,就在外屋小柜的抽屉里。”

    裴惜言微怔,而后浅笑晏晏,“我不记得了。晚上可得好好看看,要不日子过得乱七八糟的。另外,我还有其他衣服么?身上这套的颜色实在是有点……”恶俗!艳丽的桃红色,怎么看怎么别扭,而且还露出大半个胸脯,当真是民风开放啊民风开放。要不是床上只有这么一套,她又不好意思翻别人的柜子,打死她,她都不会穿着它出门的。

    “你……不喜欢?”柳天白满是疑惑地看着她,大约想起了什么来,无奈地叹了口气,“我陪你去成衣铺再看看吧。”

    裴惜言蹙着眉略显迟疑地问道,“就没有其他颜色?”

    柳天白缓缓地摇摇头。

    “这红艳艳的品味诶……”裴惜言近乎无知无觉的喃喃自语,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当中,“笠翁曾言,****之衣,不贵精而贵洁,不贵丽而贵雅,不贵与家相称,而贵与貌相宜。与其穿得红彤彤粉盈盈,还不如扯匹黑布,绣上百蝶穿花来得雅致……”

    “惜言……”柳天白温润的眼眸中多了一分清晰可见的创痛,他知道,惜言爱红色,爱的近乎偏执,就像虔诚的信徒在追随她的信仰一般。无论是橙红、赤红、绯红、粉红、殷红、银红、朱红、紫红、潮红、飞红、品红、水红、鲜红、嫣红、桃红、猩红、杏红、血红、胭红、枣红,她统统不吝啬。

    “嗯?”裴惜言有些困惑,不过她还是看出了柳天白眼中一抹悲凉蜿蜒似水。“如果你喜欢,穿穿也无妨。”或许,她一辈子都无法回应他的情意。但是,她毕竟霸占了他妻子的身体,所以,如果仅仅用穿衣打扮就能让他开心一些的话,又有何妨。

    柳天白微笑着并不作答,思绪却有些辽远。

    青云山,若溪谷,四月芳菲,漫山碧桃灿如烈火烟霞,遍野绚烂明丽。翩跹而舞的绯衣女子笑声清亮,宛若天籁……蛱蝶停落发梢,落英缀染绫罗,他兀自伸手,指尖穿过细细碎碎飘落绯色花瓣,却抓不住那倏然远逝的往日光景。

    梦醒时,人如织,夕阳晚景,暮色沉沉犹若浸满秋霜,“惜言……”柳天白有些慌张,太多晃动的身影让他在蓦然间分不清方向。

    “惜言!”他找不到她了,柳天白修长白皙的指掌紧握成拳,正欲抬脚去追,却感觉有人紧紧地攥着他的衣角,似乎在阻止他离去。

    裴惜言诡异地看着陷入自责和焦灼的柳天白,太阳穴不期然的再次涨痛起来。方才,她屡次呼喊着柳天白,试图将他的神智自天外拉扯回来,可他就跟没听见一般。再者说,他的视觉范围就只有180度么?难道他不懂什么叫蓦然回首么?就算她不在灯火阑珊处,可也不能完全忽视她啊!

    裴惜言旋身站到柳天白面前,微微晃动着净白的素手,“我说,你也太不负责啦,这里我都不认识,万一走丢了怎么办?难道真要我去找那些衙役捕快送我回家么?多亏我出门的时候,碰到了一位老婆婆,问了好半天人家才告诉我家里的地址——升平坊,对吧?”

    “这条路回家近,而且路人也多,比较安全一些。”柳天白缓缓地抬起手,穿过琉璃色的微光,紧握住她的手,“我们,回家吧。”

    指尖相触的瞬间,裴惜言的脸蓦地浮上了一层红晕,“嗯,也好,吃过饭后,我正好有事情要和你谈。”

    “好。”柳天白淡淡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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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喵~~~~~~~

第一卷 第四章 贫贱夫妻百事哀(下)

    回到家中。

    柳天白负手伫立在窗前,静静的思索着,心绪纷乱,好似一头乱麻打了无数个结,越来越撩人烦忧。

    一阵晚风拂过,几案上的棋谱书页翻动,终于惊扰了柳天白的沉思。他敛了敛神,眉头紧蹙,若有所思得瞥了一眼厨房的方向,想到回家前裴惜言那句别有深意的话,当真是万般滋味在心头,剪不断理还乱。

    是继续事出之前的冷战,还是她终于得出了什么结论……

    柳天白微微抚着额头,无奈一笑,黯淡的眉梢眼角,令他的笑颜多了几许凄迷和怅惘。

    “……帮忙……快帮我把帘子掀开呀!”屋外似是有人这样喊着,微嗔的语气像极了记忆中那个娇蛮天真的少女。

    柳天白几步走到门口随手掀开竹帘,愕然地望着裴惜言以及她端在手中的食案。

    裴惜言望着挡在门口的柳天白,嘴角微微有些抽搐,“难道还要我举案齐眉?”

    柳天白连忙退开,将她让进屋。

    “那个……早上,我见家里的面还有些,院子里的榆钱也正嫩着,就够了点榆钱和着鸡蛋拌成馅儿,包了些馄饨。也不知你的口味喜咸还是喜淡,你先尝尝看,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地方直接告诉我。”裴惜言将碗放到他面前,然后立刻用手指搓耳朵,似乎被烫的不轻。

    “有的吃就好,我不挑嘴。”柳天白微笑着坐在她对面。

    裴惜言略微惋惜的摇摇头,“可惜没有大骨头,否则,熬出浓浓的汤再煮馄饨才好吃呢!”

    “方才你去市集上没买么?”柳天白有些奇怪,因为,但凡是裴惜言想买的,只要她手里有钱,她是决不会吝惜的。

    “方才?呵呵,方才我是穷逛。”裴惜言好笑地将手里的筷子和汤匙递给柳天白,而后继续说道,“再者说,我身上一个铜钱都没有,想买也买不了呀。”

    柳天白困惑地看着她,“那你出门是?”

    “了解市场行情……”裴惜言突觉自己又说了会让他感觉莫名其妙的话,连忙道,“不当家不知茶米油盐贵,我这儿不是什么都不记得了么。所以,就出门看看各种东西的价钱,货比三家嘛!知道了哪家的老少无欺物美价廉,哪家的偷工减料米珠薪桂,这样,等真正想买的时候,可不就是既省时又省铜板了么?”

    “米珠薪桂……”柳天白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微微弯起的嘴角却一点笑意都没有,“先吃饭吧,吃完我们再慢慢聊。”

    “恩,因为是第一次,也不知你的饭量是大是小,我就多做了些。这馄饨要现煮的热热的才好吃,若是不够,你就说一声。”

    “这些足够了。”柳天白看着自己碗里的馄饨比裴惜言的要多出一倍,反而担忧道,“倒是你,怎么给自己盛得这么少?”

    裴惜言笑呵呵地说道,“我是病人嘛,吃多了对脾胃不好。”

    两个人吃完晚饭,裴惜言自觉地收拾桌子洗碗,顺便烧水烹茶。说实话,苏惜言觉得无论是烹茶还是煎茶都怪怪的,总算她养病的时候,见芸儿操作过,所以,倒也没出什么纰漏。就是怎么看都不像是烹茶,说是煮茶还差不多,还要用鹾簋贮盐,揭杓盐花……想想陆羽《茶经》中描述的烹茶、品饮的二十四器,裴惜言的脑袋都要炸了。她可不可以不要玩啊,就算是强制性的好歹可怜可怜她,给她个通关秘籍什么的,挂她是不敢想了,可没有s/l**,就这么着让她一个现代人在完全陌生的时代,到底要怎么生活啊!

    而柳天白则陪在她身边,或是提点她忘记了的东西放在何处,或是帮她将剩下没煮的馄饨放到窗后阴凉通风的地方。也不知他是想探求裴惜言是真失忆,还是忧心她的身体,怕她稍不留神就踹腿儿了。

    “不会坏吧?”裴惜言有些担忧,虽然节约是美德,但吃坏了肚子再花钱看病可就得不偿失了。

    “一晚上没事的。”柳天白笑道。

    “大不了明早我陪你一起吃。”裴惜言如此说道,总不能害他一人中招,当然,大家都不中招更好。

    两个人说着话,回到房中。看着裴惜言坐定,柳天白从书柜的小抽屉里取出一个木盒交给她。

    “这是……”

    “家里的用度一直都是由你负责,该添什么该买什么,你看着办吧。”

    那也不用将财政大权悉数上交吧!害得她小心肝扑棱扑棱地乱跳,生怕对不起他这份信任和厚望。裴惜言摇摇头,将木盒推了回去,“等我要买的时候再上你这里支取也就是。”

    柳天白长长地叹了口气,欲言又止,眼中写满了裴惜言看不懂的东西。

    就怕他来这招!害得她原本坚定的信念瞬间化为蒲公英,风吹既散。裴惜言沮丧地摸摸鼻子,“呃……要不这样,我做个流水账,你每月月底看看有没有多余或是不必要的开销,如何?”

    “男主外,女主内,这些家事本就是你擅长的,我想就不必再做账看账了吧?”柳天白本就不擅长这些俗务,更不希望因为这种事让裴惜言产生被他质疑的错觉,所以,他依旧推拒着。

    “那怎么成!”裴惜言杏眼圆睁,愠怒道,“你辛辛苦苦地攒钱贴补家用,自然有资格知道每一个铜钱的去处。”

    “我信任你。难道……”柳天白看着她,幽幽地说,“你不信任你自己?”

    “这不是信不信任的问题。”裴惜言微微蹙着眉,“当然,你信任我,我很开心,也很感激你。但是,这个家本就不宽裕,想要节流,做账簿是最好的办法。每个月一对,自然知道什么地方花多了,什么地方不该花,久而久之,就避免了无原则的浪费。”

    “惜言,我对账簿什么的根本就是一窍不通。”柳天白苦笑道。

    “这可奇了,下围棋收官的时候,不用算么?貌似,大国手之类的人,走到中盘就能算出赢多少目,输多少目……”裴惜言甚是不满地把铁盒又推了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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