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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船撞桥头自然沉-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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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哦……”清远公子轻巧地笑着,精致的五官随着那笑容的弯弧,熠熠生辉。“刚才,各位吃得那柏饼,都还记得吧!要知道,那叶子可是般若寺的禅寂哦!而且,吾今日才知晓觉澄大师的谜题,原来,禅寂指的不是葡萄,而是葡萄叶,而破解它的人是惜姐姐。”

    德王孟玄煜有些玩味的笑了,“哦?清远公子说说看!”

    清远公子抿唇轻笑,旁人看来倒似是一派青春年少无忧无虑嘻耍的好风景,只是若仔细留意,也许便能发现,那张灿烂笑脸上闪动的明眸中,冷淡的无一丝笑意。他朗声道,“风动,叶动,心动。”

    刹那间,夜风拂过,将窗外碧影森森的苍翠欲滴投影在飘摇的罗幌上,胧月花暗似乎也笼罩在这样的天波流光似水年华弹指即逝的无情中。何人动心,何人心动,一切皆在不言而喻中,只是“了悟”二字,看似简单,却也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境界。

    “没想到,惜小姐不但厨艺超群,才思敏捷,竟还深具慧根……”左大臣抚掌笑道,“二位王爷,第三场既然比得是国宴,不如由在下奏请吾皇,将最后一场比试改在安泰殿举行,也算是为胜出的棋圣庆贺。”

    德王点点头,“说得也是,既是国宴,岂是仓促就能做成的。不如定在两日后,永昌王爷以为如何?”

    永昌王爷冷冷一笑,有些无趣的抱怨着,“我等只是看客罢了,自然希望越精彩越好。”

    “既然二位王爷都同意了,阇提、惜小姐,明日会有司膳房的人领你二人进宫择选相帮的御厨,需要的食材可交由采办司采买。”左大臣看了眼清远公子,嘴角挂起一抹颇含深意的笑,“另外,为了方便你们二人提前准备,后日可以带五名助手进宫。

    治部卿如此道,“此等盛事,当请四品以上的官员携两名家眷联袂出席。”

    “大人的意思是我等儒林士子无官无职纵然有资格当做品赏的食客,却不能进宫一睹此次盛宴么?”众人中有人发出如此的抱怨。

    “这……”治部卿有些犹豫地看着左大臣。

    左大臣哈哈一笑,“这有何难,来人,记下他们的名字和住址,明日,自有内东门司的人送腰牌给你们。”

    他的话说的自是轻轻巧巧,那些士子们听到亦是甚为满意,唯有裴惜言柳眉微蹙。她不太关心月赢国的国务朝政,也不太关心月赢国君臣之间的关系,只是……

    她转眸看了眼清远公子,那双猫儿一样的大眼睛里满是无所谓,唯有他身旁被冷风刮起的帘幔上垂下的缨络带着莫名难测的弧度,飘摇。

    直至回到镜花水月,左大臣的话以及缨络诡异的弧度一直在裴惜言的脑海里,盘旋不去。

    她站在膳房,手中的菜刀有一下没一下的敲击着,眼眸半眯,眉间却带着一丝烦躁之色。

    奸臣弄权于内,逆臣跋扈于外,这种事,自古以来有的是,更何况,历史上不乏以臣代君的实例。这种事,大多是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既是虚幻犹如青烟,又是血腥犹如猎杀。

    “惜姐姐……”清远公子双手穿过裴惜言的腰,从背后拥住她。埋首于她颈间,下巴在柔嫩的香肩上蹭啊蹭,叹息般地轻语,“吾好饿哦!”

    裴惜言轻轻拍了拍他的头,脸上的笑黡灿若明霞,“刚才我做柏饼的时候,你没少偷吃,当我手里忙着,所以看不到么?”

    “因为真的很好吃嘛!”清远公子嘟着嘴,用双手互戳食指,就像过年时没有讨到压岁钱的小孩子一样。

    “那也没必要跑到厨房来凑这个烟火气吧。”裴惜言看着他那副模样,面上多了些无奈之色,随手将一旁刚刚做好的菊花糕连着盘子一起递给他,“吶,吃吧。”

    “好漂亮!”清远公子看着瓷盘上晶莹剔透的菊花糕,每一菱,都是清澈的淡黄凝脂,浮着几颗朱砂痣,缀着几缕莹白的丝一样的花瓣,晶莹剔透,鲜妍而感伤。吃进嘴里,菊花的冷香和枸杞子的淡定,就像吃到一个秋凉。

    裴惜言微微地蹙了下眉头,轻的便如蜻蜓点水,一掠而过,神色便又如常,轻声道,“东西虽然好吃,吃多也还是会伤脾胃的。”

    “惜姐姐真好。”清远公子放下手中的瓷盘,手指轻轻撩开她额头遮目的软软青丝,“从小到大,那些追随吾的人只会阿谀奉承,那些厌恶吾的人却是巴不得吾早早死了才好。身边的亲人无数,却没有一人替吾缝过衣做过饭。也对,他们从不当吾是亲人,吾也从不将他们视为血脉至亲。”

    裴惜言浅浅地叹了口气,眼波如秋水映月,脸上的笑意微薄而苦涩,“或许他们不够好,不够关心你,但是,这世上毕竟还有人与你血脉相连。要知道,在我看来,这是一种可望而不可及的幸福!”

    “所以,这个世界就是如此的荒谬可笑。”清远公子的声音忽然变得低沉而缥缈,眼神是深暗的黑,“吾有着数不尽的亲人,却宁愿那些和吾有着同样血脉的人死绝了才好。而惜姐姐孑然一身,却希望有亲人相依且相伴。”

    裴惜言此时不知为何心里觉得有些堵,她伸出手抱住他,轻轻抚拍着,像在哄一个受惊的孩子,“他们不好就随他们去,他们若是巴不得你落魄,你就应该让自己过得更幸福更开心才是,能活活让他们羡慕妒忌恨才好呢!”

    “吾可以么?”清远公子蓦地张臂将她抱住,用尽力气将她抱得很紧,明黄的烛光映在他的脸上,是难以隐藏的哀伤,“惜姐姐,告诉吾,吾可以幸福么?”

    不知何时雨又落下,屋外,翠竹欲滴,竹叶上水珠成串地落在泥里,听得雨声淅沥,如泣如诉。裴惜言感觉到肩头蓦然一湿,心知是他眼中的噙的泪洇湿了她的肩头。一刹那,她就像是误闯进别人的秘密基地的孩童一般,一时竟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裴惜言雪白纤细的手在身侧慢慢地握了起来,因为她知道——谁的记忆里,都有那么一段一碰即碎的伤心。可那是旁人的隐秘心事,她不该也不可以过问甚至是牵扯其中。

    所以,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淡淡笑着,眼眸清朗如皎月,“幸福是自己努力得来的,不是旁人说有便有的。”

    清远公子蓦地松开裴惜言,认真地凝视着她的脸,脸色苍白如纸,他的眼睛像是蒙上了一层阴云,云后藏着一场暴雨,“惜姐姐,吾想听你说。也许汝这样对吾说了,吾便会有勇气去见那些鬼,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鬼!”

    裴惜言看着他此刻偏执而又疯狂的表情忽然觉得有点冷,她微微蹙起眉,轻声道,“我竟不知自己还有未卜先知的能力。但是,如果我这样说,能给你些许力量和勇气,那么,清远公子……”

    “月清远。”清远公子一声冷笑,他的眼中满是愁色,甚至还有一份讥讽,“哼!吾虽然从不想冠上这个姓氏,但是,铭刻在吾骨髓深处的,的确是月家最最肮脏的血!给了吾生命、富贵、宠爱还有耻辱的那个人就是——月封绍。”

    最后这三个字说得如此之轻,却像是暮钟一般,裴惜言的心被敲了一下似的震荡,她不知道他为何会有这么强烈的恨,但是,她也明白,这世上没有无原则的恨。因为,“月”是月赢国的国姓,而月封绍,正是月赢国的当朝天子。

    然后,她蓦然想起胤无逸,想起胤无逸身上的秘密任务,想起他这几日的忙碌。如果说,之前,她只是随便的猜测,而现在,她却感觉到锋利无形的刃在慢慢接近,以及未来可预见的漫天血红。

    “那时,吾还住在皇宫,月华殿就是吾的家。母妃非常疼爱吾,而他,对吾更是宠爱有加。现在回想起来,吾都觉得那是吾仅有的快乐记忆,暖如春阳的记忆。”月清远看着屋外细雨如织,面部肌肉痛苦的扭曲着,他幽幽地说,“倘若吾不是半夜睡不着急想去和母妃说说话,或许,事情又会不同。”

    “你……”裴惜言有些迟疑,但她知道,这个时候,她只能继续听他说下去。所以,她轻声道,“你看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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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说,月清远到底看见了什么???猜猜喽,答案,明晚公布。

    pk马上就要结束了,看官大大手里若是还有粉红票票什么的,投给某吧。(揉脸,羞涩,汗颜……)

第一卷 第五十九章 别有幽愁暗恨生(上)

    过去的事情,不管忘了还是铭刻在心,都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去进行。最怕的是,停滞在那一瞬,凝成固体了。

    ——水玥颜呓语录

    “吾去找母妃,悄悄地,连鞋都没有穿。因为,吾想吓母妃一跳,不过,就算她会嗔怨吾,但是,最终,她总是紧紧地拥着吾给吾讲好听的故事。吾还记得,那夜的月亮又圆又大,像一伸手就能摸到一样……”月清远的手指却慢慢地攥起了银红色的长袍,抓得如此之紧,仿若化身那个小小的孩童,回到记忆中改变了他命运的那个夜晚,“吾到月华殿的时候,银雾般的月光倾洒在冰凉如水的石砖上。吾觉得脚上沾满了露水,一身都是寒气,好冷,好冷。所以,吾飞快的打开侧门,蹑手蹑脚地走了进去。然后,吾看到母妃坐在妆台前,对着铜镜怔怔地梳理着凌乱的头发。而她的身上,她的身上,除了被撕破的宫装,还有紫色的鞭痕。吾又害怕又担心,就走过去想问问母妃是谁欺负她了。可母妃的眼神慢慢落在吾的身上,那么沉默,像月色一样幽深冰冷。吾唤了她一声,一边伸出手来握住她的一只手,那时,吾才发觉,她的手指也是冰凉的。”

    月清远凄惨地笑了一下,继续道,“吾握着母妃的手,她却浑然不觉,只是淡淡地问了吾一句,‘你来做什么’。那时,吾不知道她的眼神为何那样的灰暗,现在却明白,灰暗的是她的心,那一片幽冷的是死色。”

    “吾有许多话想问,母妃却漠然地看着吾,冷冷道,‘哥哥让我把你推上太子之位,他却不知,那个恶鬼想要的根本不是我,而是我的同胞弟弟。可惜,他死了,所以,我就成了替代品,亲生哥哥谋夺天下的替代品,丈夫一生痴恋的替代品,哈哈哈哈哈哈……’”

    裴惜言心中一阵酸楚,她大约猜到了,所以,她伸出手捂住月清远的嘴,“既然是痛苦,又何必要一次一次的回想呢?”

    月清远落寞地拨开她的手,眼眸中仍是深不见底的落寞,嘴角勾起一丝淡淡的嘲讽,“惜姐姐,汝也嫌吾很脏么?”

    “我是心疼你。”裴惜言抬起手,纤细的手指浑不在意的捏起他光洁的脸颊,用力一扭,“我心中的清远公子,是个像猫儿一样活泼开朗、我行我素、个性善变、好奇心强、不怕麻烦就怕弄不出麻烦。”

    月清远的脸上出现了一个嬉笑到邪异的表情,那是一种似乎要做什么好玩的事的嬉笑带着一种疯狂的邪意。“惜姐姐还真说对了,吾的性格啊,就是唯恐天下不乱!”人们的勾心斗角就是为了能够凌驾于世俗之上,这样的游戏,他不屑。他所希望的就是他们能够做出一些让他那个麻木不起一丝波澜的心中生出一丝兴趣。

    “所以啊……”裴惜言继续用力地扭他的脸颊,恶狠狠地教育道,“讨厌的人就打回去,不喜欢的人就骂回去,整的他们哇哇叫才是男人该做的事!哭哭啼啼什么的,最不像样了!”

    月清远的心中生出一种诡异的感觉,为什么她没有眼泪,为什么她不急着安慰自己,为什么他感到荒凉、空虚甚至是恐惧。“这些事,吾从来没有和别人说过,就算是……吾也从没说过。”

    “打住!”裴惜言抬起另外一只手,然后两只手一起扭,“这种事,只能讲给你心爱的人听。我,勉强算是你的姐姐,所以,不负责接受你的吐糟,听到没!”

    也许,他真得可以讲给她听,而不是在此刻,就杀了她。月清远抬起头嘴角露出了笑容,“不嘛不嘛,人家好不容易有勇气讲出来呢,人家就是要讲给惜姐姐听!”

    裴惜言知道他说得是心里话,所以,难受的笑了笑,许久都说不出话来。她松开手,然后拿过一旁一直温着酒,替他斟了一盏,“不要让勇气颓丧。所以,今夜,我陪着你把悲伤混着酒一起喝下,然后……”

    窗外的雨声愈发细密了,打得窗棂声声作响,裴惜言将窗子关上,转身拿起一旁的酒坛子,朗然一笑,用京剧的念白说道,“看前面黑洞洞,定是那贼巢穴,待俺赶上前去,杀他个干——干——净——净——”

    “不是吧……”月清远接过后先微阖着眼在鼻端嗅了嗅,然后再看看裴惜言手中的酒坛,“惜姐姐,这差距未免也太大了吧!”

    “你要说话,自然是慢慢喝慢慢说,我呢,只是要喝酒,所以,自然是大口大口的喝了。”说着话,裴惜言轻轻一笑坐到了他的对面,略一沉吟,道,“不许告诉无逸公子,否则,他定要说我骗他不能喝酒呢!”

    “吾知道,惜姐姐对吾最好了!”月清远的唇角漾出一丝苦笑,淡淡的语气感觉不到一丝的情绪,是那么的冷漠,“若是吾的母妃也有姐姐这般豪气干云,或许,就不会自杀,甚至,想拉着吾一同……去地狱。”

    厨房里诡异的沉静起来,裴惜言能感到四周的空气仿佛压的很低很低,让人忍不住有一种窒息的错觉。

    静默许久后,月清远把玩着手中的酒盏,启唇轻笑,含笑的嘴唇是搽了胭脂一样的红。“那夜之后,母妃就像是变了一个人,整天冷冷地,不说话,也不打扮。日子久了,身如槁木,发若乱丝……而他,就像是遗忘了母妃一般,不再来探望她,也不再来看吾,仿佛吾与母妃的生死与他没有任何关系一般。宫里人,自然是捧高踩低,很快,月华殿就像冷宫一样,荒芜、萧条、空虚、死寂,日子久了,院落里荒草丛生,枯黄的叶子飘得四处都是,生生透着一股凄凉。那时,吾怨过,恨过,求过,骂过,可回应吾的却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头开始疼起来,胸口也开始发闷。裴惜言不想哭,虽然他的话,像一块大石头重重地压在她心上。虽然,她不能故意装作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但她不是心理医师,她纾解不了,一个少年对于悲惨往事的黑暗记忆以及永远无法弥补的悲伤。所以,她轻轻扯开其中一坛封纸一角,捧着酒坛开始灌酒。没错,她喝不了啤酒,但是,并不意味着她喝不了白酒。更何况是这种没什么度数的白酒,喝起来,就像是白开水。

    “吾时常听着母妃呼唤着他的名字,一遍一遍。那声音,吾永远都不会忘记。那么惨烈的叫声,绝望、凄凉,竟不知是含着万千情意还是万千恨意。”

    “吾还记得,那夜也下着雨,就和今夜一样,雨下得既细又急,天地间如挂了青色的罗幌,洇染了衣衫,却又不曾湿透,雨珠都浮在表面上一般。”月清远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脸上落下黑色的阴影,只是,他的嘴唇越来越苍白。“疯了两年的母妃突然清醒过来,她乖乖的吃饭,乖乖的梳洗打扮,就像之前的冷漠还有癫狂只不过是吾的幻觉一般。虽然小厨房里什么都没有,母妃仍是亲手为吾做了一碗粥,一碗简简单单的只有稻米的粥。却没想到……”他的声音与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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