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玄经-第4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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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鼎道:“君圣祖师,他平安了么?”
太平的声音放缓:“他先走一步。正是他先去了,我们才决定一起去的。既然之前做了决定,以死相谢是寻常。走到这一步,下这样的决心,我们并不后悔。”
江鼎沉默下来,以死相谢,却不后悔,这到底是有愧还是无愧?
太平突然转了口气,道:“啊呀呀,说这些陈年往事做什么?我来问你,你是我门下哪一支传承呢?”
江鼎道:“弟子本来修的是独孤老祖的剑道和君圣老祖的法术,后来又有其他机遇,也修了其他老祖的道统。”
太平惊奇道:“好奇怪,你竟然能兼修好几道。我们的道统都是穷尽一生研究才传下来的,你却一人都兼修了。难道你是超过我们好几倍的天才么?”
江鼎忙道:“弟子哪能和老祖相比?学习哪比的上开创?”
太平哈哈笑道:“我逗你玩儿的,不过你修行究竟怎么样呢?可别样样全能,样样稀松……”突然,一道剑气从虚空而来,往江鼎面前刺去。
江鼎看到剑气来到,并不拔剑,竖起一指,和长剑十字交横,还在空中差了两寸,便发出“当”的一声,剑气在空中一顿,江鼎手指变横为竖,指尖对剑尖戳中,噗地一声,剑气消散在空中。他收回手,道:“老祖见笑了。”
太平诧异道:“剑术很高,胆子也不小啊,竟然敢用手指抵挡剑气。”
江鼎笑道:“毕竟是幻术,弟子就算用手也不会受伤吧。”
太平沉默下来,过了一会儿,道:“你还修了幻术,果然全面。你是个天才。”
江鼎正要谦虚,太平却道:“原本我还在犹豫,你虽然适合传我一道,可也修行他道,未必有心转修,现在看来,兼修也未必不可。”
江鼎忙正色道:“祖师看重,弟子铭感于心,不过正如您所说,弟子所学已经嫌驳杂了,再传祖师一道,恐怕也没什么进益,辜负了您的苦心。您若要传承,弟子宁可做个桥梁,将来再寻传人。”
太平笑道:“你倒是有定力。你知道我是什么道?”
江鼎一时语塞,他还真不知道。
一个门派弟子竟不知道祖师传承的是什么道,说起来太荒唐,然而在天心派这就是事实。天心七道,完整保存的就是君圣、无涯、独孤三道统,千秋、北冥有残缺,天机是彻底丢失了,不过那是千年前甄云川出走之后才丢失的,唯有太平一道,最为神秘也最可惜,已经彻底湮灭,到了连玄思真人都说不出所以然的地步。
江鼎想了想,道:“您是太平道……太平道人?”
太平道:“不错哦,重复了几十遍,还没忘记呢。”
江鼎脸一红,总觉得太平说话很像取笑他的三师姐,脑海中灵光一闪,道:“莫非是……积外功的?”
太平赞道:“说的不错。天心七道,只有我选的是积外功的道统,讲究的是行走天下,扶危济困,降妖除魔,为世人开太平。道门之中原有外功道统,不过我门下不同,天下太平是我的弘誓大愿。”
江鼎由衷敬佩,道门发下弘誓大愿,若不能实现,永不成道果。然而天下是永远不可能太平的,所以发愿人永远无法成果,就像地藏王菩萨的弘誓大愿,地狱不空永不成佛一样,无关成败,只是一种伟大的信念。
只是,江鼎是不会发这种愿的,若非真有这样愿力,发愿也无用,而太平恐怕也找不到第二个能发这种誓愿的传人了,难怪太平道频临失传,毫不奇怪。他轻叹道:“您这样的太平道,找一个传人太难了,怎么传承呢?”
太平道:“是啊,我活着的时候,都不能寻到一个满意的传人。倒是大师兄创造的一门太玄经,和我的太平道互相配合,或能取个配合,两相得宜。”
江鼎一怔,道:“太玄经?”
太平道:“是啊,可不是你们平时修习的太玄经,是那个……”
江鼎轻轻吐出一口气,气息在空中袅袅升起,化作一个人脸的形状,然而消散。
太平的身影一震,一瞬间,江鼎以为她要站起来、回过头,然而终究没有,她只是动了一下,便即平静下来,长叹道:“难怪,难怪。难怪你能传承这么多道法。原来是太玄经。”
江鼎道:“太玄经……”
太平道:“太玄经虽然是大师兄所创,但它是我们七个人心血的凝结啊。我们最后的那些年……最后的那些年……都放在这门功法上面,每个人都为它贡献了自己最热的心头血,希望能用它传承下去,发挥最重要的作用。现在传承者到了我面前,很好,很好。”
江鼎心中暗暗震动,他没想到这太玄经竟有这样的传奇来历,道:“所以太玄经可以传承七道?”
太平道:“可以,太玄经不可以,还有什么可以?你把太平带走吧。”话音一落,她怀中的小女孩儿跳下地来,往江鼎那里跑去。
那女孩儿不认生,到了江鼎身前,就往他身上爬,江鼎忙接住她,迟疑道:“这是……”
太平微笑道:“她是太平,是太平榜的化身。天一榜你知道么?就是太平榜存在的方式。”
江鼎道:“您要我带着天一榜走?”
太平道:“天一榜在朱天多年,可是帮了他们不少忙,现在收回来,再收一点儿利息不过分吧?天一榜沾了些朱天的气运,你收了之后,能得不少好处。而且有了太平榜,你就可以将功德转化为玄气,省下许多功夫了。”
江鼎咋舌,他竟要化一天地的气运,也不知压不压得住,这么大的造化,若是承受不住,可是要折寿的。
但不管怎么说,小太平爬到了他怀里,是不可能推出去的,他将小丫头抱住,道:“您呢?我带走她,您会不会……”
太平笑道:“我也跟你走啊。你卷了我的家产,还要把我一个孤老婆子抛弃么?”
江鼎一喜,道:“您肯来,弟子三生有幸。那么将来我可以时时请教您么?”
太平道:“那可不行。我是一缕残魂,你又是修为不错的阳间修士,气息纯阳,你老见我,多损我的底气?除非你有什么生死大难,非要见我。见我一次可就少一次了。”
江鼎苦笑,道:“您这么说,弟子还敢拜见么?既然如此,弟子拜谢老祖所赐了。”
二七七
“你再确认一下,是这条路么?”江鼎抱着怀中的小丫头,有些无奈。
此时前后左右一片迷茫,尽是蔓延的雾气,如同他从天一榜掉下来时遇到太平的情景,只是那时的云雾是虚幻,此时却是真正的云雾了
。雾气覆盖了脚下的路,江鼎也不知东西。
其实地下的雾气很难为难能高来高去的修士们的,但江鼎也不知道为什么脱离了太平境回来到这样一个雾气迷蒙的地方,分外谨慎,不敢随便飞跃。
现在他最指望的,就是怀里这个小姑娘。
那小姑娘就是太平榜的化身,应该叫做小太平,然而太平是江鼎的祖师,不该直呼其名,何况名字本也重复,容易叫乱,因此江鼎管这丫头叫“小天”,取自天一榜。
按理说,小天是本地土生土长的,又是灵宝化生,应该知道这里是什么地面,也知道怎么走出去,这丫头也是自信,一路给江鼎指点,结果两人活活在迷雾中绕了两个时辰,还没看见出路。
江鼎真有点头疼,要说这里是阵法,是人为布置的*阵,他早就能找到端倪,思索破阵,偏偏这里不是,只是自然中的迷雾,叫人无从着手。他甚至想去叨扰太平祖师,然而又觉得不值,说到底,迷路而已,不值得惊动她老人家。
所以……什么时候出的去?
“前面,前面就到了。”小天用手点指,大有指点江山的味道。
江鼎此时已经十分不信她,想了想,道:“要不然扔鞋来决定方向吧。”
此时,一阵风吹过。
风吹到脸上,凉丝丝的,吹得江鼎的心也如寒冰解冻一般。
有风!这就很好了。
有风处,必有空隙,沿着风来的方向,想必就能找到出路。
风来的方向和小天指点的方向完全不同,江鼎暗自庆幸,抱着还不服气的小丫头往自己判断的方向走去。
走了一会儿,果然雾气稀薄了不少,江鼎正要庆幸,却听到了水的声音。
那不是溪流的声音,也不是江水的声音,更不是湖泊微澜,而是波涛拍岸的沙沙声。
是海的声音……
江鼎懵了,哪里就到海边了?他明明是在山中,在望仙台,怎么到了海边?
说起来,江鼎没怎么见过海,只在天心派的时候见过一次,也不是在山门中,而是到高渊通天秘境里,见过秘境自成的海洋,当时只觉得博大无比,大师兄却告诉他,真正的海洋又要广袤太多。只有身处海洋惊涛骇浪中,才能感觉到自己的渺小。
江鼎也想过,一定要见一次真正的海洋,但不是现在,现在他还没有准备。
但当迷雾散尽,只余下眼前一片蔚蓝的时候,他才明白,这不是愿不愿意的事儿。
海风迎面吹来,鼻端都是咸咸的海味,站在高岸见汪洋,确实令人心胸一阔。
如果不考虑来路与前途的话。
江鼎在海上站了半日,还是有些挠头。难道要翻身回去,从分叉的路口改换方向?问题是他已经找不到原来分叉的路口了
正当他无奈,打算飞上去看看情况时,小天突然叫道:“快看——船!”
只见远处一点黑影随着烟波一荡一荡,正是一叶扁舟。
只是说那是船,甚至小舟都有些过分了。那不是船的形状,就像两根横木,架在两根竖木上,形成个“井”字,井字上面兜着一架风帆,似乎是麻布所制,十分粗陋。
这样看来,这小船的设计还不如江上的渡船,只比最原始的独木舟强些有限,也不知道是怎么在海上漂流的。
再靠近些,能看到船上居然坐得有人,那人穿着花花绿绿的衣服,带着一个巨大的草帽,草帽上还插着两根华丽的羽毛,坐在这怪异的木船上,很有异域风情。
看来真的到了海外了,这是哪个岛上的土著吧?
江鼎暗自琢磨,虽然觉得可能语言不通,但若真到了异乡,还是该与本地人打个招呼。
他走到海边,举起手来,摇了两摇。
本以为对方未必能看见,他打算直接越过海面,到那人船上去,却见小船忽忽悠悠的改了方向,往岸边驶来。
那小船如此原始,速度居然还不慢,片刻之间已经到了海岸前。
这里的地势像个海港,海边没有沙滩,只有悬崖海岸,小船靠近,停到悬崖旁边,船上的人往上推了推草帽,道:“找我?”
那人一推草帽,江鼎吃了一惊,那是一张如此俊美的面孔,且是端端正正的俊美,没有一点儿夷族的特色。如果说有什么和江鼎之前见过的美男子不同,除了在所有五官格外出类拔萃之外,就是皮肤微黑,剑眉斜飞,明朗中带着英气,显得格外神采飞扬。
而且……
江鼎有些讶异——这人的相貌,怎么似曾相识?似乎很久之前,在哪里见过。
很久么……
说起来江鼎到现在也活了不过二十多岁,他的很久对修士来讲,一共也没多久。而对他本人来说,所谓很久,大概就是天心派时发生的事吧,毕竟那是上一辈子的事了。
在天心派,见过这个人么?
他陷入了回忆中,对方却先开口说话了:“迷路了吧?”
他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爽朗如天空,不带任何烦恼。江鼎便如大热天额上被拍了一块松软的雪球,一下子清醒过来。
清醒之后,紧接着是疑惑,江鼎奇道:“前辈怎么知道我迷路了?”
来人虽然看着年轻,但气息深邃难测,确实是修士,而且是高级修士,江鼎竟看不出他的修为,只是感叹自己的运气,随随便便遇上一个脑袋上插鸟毛的人,竟也是修道前辈。
那人笑道:“看你一脸迷茫,就像个迷路的孩子。找不到回家的路了么?来来来,叔叔载你一程。”
江鼎嘴角抽搐了一下,往后退了一步,对方说他像个迷路的孩子,他还觉得对方像个诱拐孩子的诡异大叔
那人见他尴尬,哈哈大笑,道:“骗你的。我是闻到你身上有歧路道标的味道。”
江鼎讶道:“歧路?道标?”
那人从头上拔下一根羽毛,道:“这就是道标。”轻轻一吹,羽毛在手中一展,变成了一只巨大的飞鸟。飞鸟的羽毛五彩缤纷,格外华丽,扑棱拍着翅膀,眼前若有霞光舞动。
“给你——”那人将飞鸟递给江鼎。江鼎有些懵懂的接过,任由那飞鸟的爪子紧紧扣在手臂上。
“这个是……”
那人道:“送你回程的。小伙子,下次出门要看路啊。”说罢也不见他动弹,小船荡悠悠的离开海岸。
江鼎还不知道为什么一只鸟能带他回城,还是道:“多谢前辈。还不知前辈上下?”
那人笑道:“问我姓名做什么?我也没问你名字。咱们估计是不会再见面了。除非你哪一日来玄天……哦,不,变天……哈哈,谁知道我明天在哪儿?如果你再遇见我,那才是真有缘分,我便告诉你我的名字。”
说话间,小船荡得远了。
江鼎望了他背影片刻,便即摇头失笑。正如对方所说,修道之人缘来缘散最寻常不过,本就是萍水相逢的人,多半此生就此一面,问名字也实在毫无意义。他都不知道现在是何时、何地,所遇何人,唯一记得的,怕也就是一场奇缘了。
正想着眼前这只鸟是怎么回事,就见大鸟振翅,一阵狂风卷起。
那狂风太大了,霎时间飞沙走石,日月无光。
某一瞬间,江鼎只觉得身子一荡,似乎要凌空而起,被风远远地吹飞出去,脚下却始终踩着坚实的地面。眼前天旋地转,阵阵头晕,仿佛坐在旋转的风车上,一切景物都模糊了。
紧张中,他紧紧地抱着小天,却没发现自己的胳膊越弯越虚……
经过了不知多久的剧烈旋转,世界猛的清净了。
江鼎仍觉得一阵头疼,身子一轻,往下便倒,好在反应过来,往后退了一步,堪堪用脚支持住了身体,不曾倒下,饶是如此,还是一阵剧烈的呕心。
然而,当他睁开眼时,眼前一片明亮。雾气凝结的阴暗早已散去,周围又是熟悉的山水。
“天哪——你怎么到这儿来了?”除了熟悉的山水,还有熟悉的人。
谢彦一脸震惊与焦急的赶了过来,瞪着江鼎,就像要把他活吃了一样。
“你往哪儿去了?望仙台一塌,你人就不见了,我还倒你被震得摔下去了,这两天差点刨地三尺,也没把你挖出来,你怎么跑到山下来了?嗯?”
望着气急败坏的谢彦,江鼎有些愧疚,道:“抱歉,我误入一个虚境……”只是这涉及到他门派私事,不好细说,强行转过话题,道:“我给你介绍一下……”
这个话题又戛然而止,因为他发现,小天不见了,他手中只有两件东西,一卷卷轴,一根光华灿烂的羽毛。
二七八
秋风送爽,天高云淡,正是比剑斗法的好天气。
在舒庸国帝京的乾真下院中,一场激烈的弟子斗法正在进行。
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