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锦世家-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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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丫鬟道:“少奶奶说的是,只是不知道这大冷天里,客人们爱吃怎样的糖水。”
淑慧道:“现在外面仍在结冰化雪,老少爷们阳气足,一个个活蹦乱跳的,可你们瞧瞧坐着的太太小姐们,冻的手脚快不停使唤了,特别是周家的一些远房亲戚,穿得出的体面旗袍唯有那么一件,从来不分寒冬酷暑,那腿上的冻疮切吧切吧能盛一盘子。”
几个丫鬟笑了,刚才答话的道:“少奶奶,那我们待会烧些红糖姜茶,让她们祛祛寒,暖暖胃。”
淑慧道:“你这提议倒不错,红糖看似平凡无奇,却的确是个滋补的好东西,待会多放点糖,熬的浓稠一点,先给路少奶奶送一碗去,路少奶奶有了身孕,千万不能挨冻受凉,不然我们的罪过大了。”
听着这话,烧火的丫鬟忙往灶膛里塞了一把木柴,噼里啪啦的烧了会儿,另外两个丫鬟手忙脚乱的盛出一碗碗的糖水,往厅堂送去。
烧火的丫鬟见淑慧站着不走,笑道:“少奶奶,这厨房里烟多呛人,你还是出去的好,以免把你的衣服弄脏了。”
淑慧索性搬了把椅子坐了下来,“我忙活了一早上,腰酸背痛,躲在这厨房里又暖和又清闲,一到院子里,七八姑八大姨的马上全围了上来,话说多了,嘴皮子都快磨破了。”
烧火的丫鬟道:“少奶奶今个特别辛苦,马上红糖姜茶好了,少奶奶先喝上一碗。”
淑慧笑笑,“我不就等着这一口吗,早饭也没顾得上吃,胃里空落落的。”
话说着,红糖水已在锅里“嘟嘟嘟”的翻滚,淑慧道:“盛一碗给我尝尝 。”
掌勺的丫鬟掀开锅盖,往白瓷小碗里舀上一勺递给淑慧,淑慧品了一口,起身摇摇头,“火候还差了点,再熬一熬”,她趁丫鬟们不注意,顺势将药材滑进锅里,锅底本铺着生姜,多了两块药材并不引人注目。
那不起眼的棕色药材很快和锅里的糖水融为一体,在灶火的助推下游动摇摆,像一面胜利的旗帜在淑慧眼前晃动。
待了不到二十分钟,淑慧道:“差不多了,起锅吧。”
方才去送糖水的丫鬟还未回来,掌勺的丫鬟记得淑慧的吩咐,于是盛了满满的三碗,用木托盘托着向嘈杂的人群走去。
这三碗是特地给路阳一家人准备的。
厨房里只剩下淑慧和烧火的丫鬟,淑慧笑着拿起漏勺把煮过的药材依旧卷到手绢中,神不知鬼不觉的,丝毫未留下供他人指责的痕迹,想当初小桃滥用藏红花陷害她,却栽赃嫁祸到凌菲头上,愚蠢至极。她刘淑慧不诬陷任何人,因为这事并不是她做的,这是天意的安排。
淑慧对烧火的丫鬟喊道:“呀,一只苍蝇飞到锅里了,赶紧把这锅糖水倒掉。”
烧火的丫鬟见主人吩咐,二话不说,把加了药材的红糖生姜水倒进水池里,哗啦啦的一阵流淌声。
淑慧舒了一口气,扭着腰肢出了厨房,顺便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烧火的丫鬟道:“少奶奶,我叫槐花。”
“噢,槐花,出来透透气吧,晚上到李管家那领赏,赏你们一人一套新衣裳。”
槐花并不知其中原委,兴奋的忙说:“谢谢少奶奶。”
淑慧哼了一声,倘若你成了替死鬼,总要穿套干净的衣服上路吧。
进了院子,她笑盈盈的在酒席间穿梭,看到陆地和凌菲坐在亭子里吃橘子,原本凌菲说陆地要带她去杭州赏雪,他们就不来参加银杏的满月酒了,贺礼上周已送了来,一对珐琅彩瓷赏瓶,也是难得的稀罕物件,没想到他俩倒没去杭州。
淑慧走上前去,一束光打中凌菲手上的戒指,明晃晃的刺中淑慧的眼,她笑道:“哟,这结婚戒指都买了呀?”
陆地和凌菲站了起来,陆地绅士的同淑慧打招呼,“少奶奶,恭喜恭喜。”
淑慧笑道:“陆战长,同喜同喜,你和我这妹妹天设地造,我远远的望见你们羡慕不已,真是一对璧人。对了,不是说你们要去杭州吗?”
凌菲道:“周老爷说太太身体不好,办满月酒又是件大事,担心你一个人忙不过来,所以让我留下来给你帮帮忙。”
淑慧嗤笑,“你能帮上什么忙,你生来是做官太太的命,我哪敢指使你干活,只求你能给我留条活路,我就阿弥陀佛了。”
凌菲不语,低头淡淡的笑。
淑慧继续道:“老爷的心思我比你清楚,他是舍不得我乱花钱,怕我把闺女的满月酒办的太气派了,所以派你来监视我,这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道理大小姐总是听过的,咦,你那两个小跟班呢,怎么今天陆战长亲自看着你,就用不上她们了?”
凌菲心中有气,但碍着陆地的面子,语气仍是客气的,“瑾沫和殷素被打发去买糖果了,今天的糖果买的巧,是新兴的元宝形巧克力,宾客中不爱吃甜食的也希望图个好彩头,乐于去抓上一把,这不一会的功夫就把原先买的全部抢光了。”
淑慧笑道:“有劳大小姐费心了,那再麻烦大小姐去帮我招呼下宾客,我听得前头好热闹,你帮我看看是谁来了,我坐在这歇一歇。”
凌菲起了身,陆地随着站起来,淑慧伸出手摁住他,“陆战长你坐,我正好有事同你说。”
陆地不明就里,面无表情的问:“少奶奶,有什么事?”
淑慧瞥见凌菲走远,笑着说:“陆战长,你知不知道我们的大小姐离过婚?”
“知道。”
“你知道她生过孩子吗?”
“也知道。”
淑慧讪讪的没了说词,心情不悦的问:“那你还想娶她?”
“当然。”
陆地翘起二郎腿,点上一根烟,他是何等的会算计人心,淑慧打的小九九他了如指掌,心里觉得很好笑,微笑着说道:“少奶奶想说的,我全清楚,当年周少爷为了追求凌菲,在枣城为她开了一家花店,日日送鲜花只为博美人一笑,这般浪漫的事情岂是常人所能为的,少奶奶定是记着这仇恨,心里不痛快吧?”
一下子被戳中痛处,淑慧扬起头,“既然陆战长看清楚了大小姐的真面目,又为何执意要娶她,她不守妇道,勾引我的丈夫,破坏我的家庭,早已臭名在外,若不是把你当成了一条线上的盟友,我这些苦水向谁说去。”
“盟友?”陆地哈哈大笑,“你真的把我当成盟友的话,你应该极力促使我和凌菲早日成亲,如此一来,你也除了心头之患,难道这不是一个双赢的办法?”
淑慧见他顽固不化,不想与他多聊,借口离开了,只恨没给凌菲留一碗红糖姜汤,她不仅要凌菲远离她的视线,更要她活的痛苦不堪。
会客厅里,三碗红糖姜茶端端正正的放在那边,路阳、路少奶奶、蒹葭为小红的几句玩笑话闹的不知所措,三人各怀心思,一言不发的坐着。
谁也没有料到小红会来,也没有人请她,但她确实是有备而来的,化着淡妆,衣着简单,手中拎着贺礼,王妈及其他下人们都认出了她,但看她打扮还算端庄,并无翠芳苑的风尘之气,想着她念旧情过来贺喜,也就放她进来了,再说非要强硬赶她,闹起来反而显得难看。
沪森想,来者皆是客吧,与她寒暄了几句,便准备离开。
小红扫了一圈院子里沸腾的人群,问道:“周少爷,路少爷和路少奶奶来了吗?”
沪森的心一惊,她这是要干什么。
小红笑的丹凤眼往上微翘,“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我和路少爷还是夫妻的时候,路少爷待我不薄,听说路少奶奶怀孕了,我在给小姐买小人衣裳的时候,顺便给路少爷的孩子也买了一套,他们早晚用的上。”
暗香浮动月黄昏(3)
沪森这才放下心,路阳和小红之间的过结风飘云散的话,倒称得上一件可喜可贺的事,保不准小红想通了,以后不在那烟花柳巷里自暴自弃。他进屋向路阳和路少奶奶说明情况,两人放下刚端起的糖水碗来到院子里,蒹葭以为是周太太要与哥嫂商量她与沪森结婚的事,忙跟了出来。
路阳看到小红多少有些尴尬,路少奶奶为显示自己的大方,接过小红送的礼物,客套的嘘寒问暖一番。聊着聊着,两人说到路少奶奶明年夏天待产,小红话锋一转,指着王妈怀中的小囡囡道:“王妈,小姐叫什么名字?”
“小名叫银杏。”
“银杏,多好听的名字”,小红伸出手指逗银杏,把小囡囡逗得格格的笑。
“路少奶奶,你看呢,这银杏小姐天庭饱满,脸蛋宽阔,和路少爷长的真像,也许你生出的孩子会跟银杏小姐很相似呢。”
“胡说!再瞎说就让小厮把你赶出去!”王妈呵斥道,语气确实微弱的,她何曾没有怀疑过银杏的生父,在淑慧怀孕之前,少爷不在家的日子,路大少爷一趟一趟的没往周家少跑,一来就在淑慧的房里待一下午。
沪森和路阳怔住了,路少奶奶难堪的笑说:“小红姑娘真会说笑。”
小红眼睛盯着王妈,不依不饶,“我哪里说笑了,你们好好瞧瞧,这鼻子这嘴巴跟路少爷像是一个模板里刻出来,只不过是缩小一号的模子,等银杏小姐再长大一点,你们就看的真切了。对了,路少奶奶还不知道吧,周少奶奶曾是路少爷的心上人,要不是周家和刘家是故交,周老爷和刘老爷拍板定的亲事,说不定现在的周少奶奶就成为了路少奶奶呢。”
路少奶奶的脸色顿时不好看了,沪森板着脸望了望银杏,小红说的不无几分道理,路阳和银杏放到一起比较,活脱脱的父女俩,除了那一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像她的母亲淑慧,神情和憨态与路阳无异。
不祥的预感在沪森的胸口翻江倒海,他把疑惑不解的目光投向路阳,令他难以接受的是,路阳的眼神竟然畏惧的四处躲闪。
联想起小红在翠芳苑对他的提醒,联想到路阳近来有意对他的疏离,沪森恍然大悟,他做梦都想不到他的妻子和他最好的朋友背地里给他戴了一顶绿帽子,并且生下了他们的孩子。
这不可能是真的。
绝对不可能。
“路阳,你告诉我,这是真的吗?这是你的孩子?”他揪住路阳的衣领,咬牙切齿的问道。
路阳心虚的摇晃脑袋,双手无力的握住沪森的胳膊,“沪森,你有话好好说,别听这个**挑拨,你听我说,我真的,真的……”他急的额头上渗出汗星,“你想想,淑慧怎么会为我生孩子,我算哪根葱啊。
沪森咆哮起来,“那你和淑慧有没有!你们有没有过!”
“我……”路阳可怜巴巴的看着他的妻子和他的妹妹。
路少奶奶本是一个烈性子的人,她喝过不少的洋墨水,是绝对的一夫一妻制的拥护者,眼里哪容得下一粒沙子,帮衬沪森道:“路阳!你这个畜生,你今天不说出实话,我和你的孩子全部死在这!”
小红乐于看热闹,煽风点火道:“路大少爷,你再不承认,我可喊了啊!让大伙都来瞧一瞧你这只披着羊皮的狼!”
此时最揪心的是蒹葭,她万分担心此事若为真,周家怪罪于路阳,从而连累到自己,害得她与沪森的婚事泡汤。为了沪森,她从豆蔻年华盼到韶华将逝,这次绝好的机会怎能错过,她“啪”的跪了下来,抱住路阳的双腿哀求道:“哥哥,你对沪森哥说实话吧,求得沪森哥和嫂子的原谅,哥,你快说啊!你好糊涂啊!”
说着,两行清泪止不住的往下淌,引得不少宾客围过来看热闹。
李管家听闻动静,大惊失色,忙拉蒹葭起来,在沪森耳边低语,“少爷,有话进屋说,亲戚朋友们都看着呢。”
沪森慢慢松开手,他忽然笑起来,那笑声像一把锋利的刀刺进路阳的脖子,路阳见无力回天,事已至此,掩饰无济于事,只得苦着脸呢喃,“沪森,我和淑慧有过,对不起。”
路少奶奶一个耳光甩了上去,气的双颊涨红,踉跄着快要站不稳,蒹葭抹了一把眼泪,扶她去屋里坐着。
沪森摇晃着脑袋往后退,又发了疯似的冲上来,拖着路阳来到院子的偏僻处,和他厮打在一起。正巧,凌菲来了,她目瞪口呆的望着这一幕,赶紧上前劝阻,被路阳的胳膊肘往后一推,推到了地上。
沪森见凌菲摔倒,便停住了手脚,关切的问:“凌菲,你伤着没有?”
凌菲站起身,扑打衣服上的灰,“我没事,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午饭还没开始,你们不会偷着喝酒喝多了吧。今天来家里的有周老爷生意上的朋友,还有许多的长辈,你们滚打成一团像什么样子。”
沪森红着眼瞪了瞪路阳,头也不回的走了。
凌菲问路阳:“路少爷,你们怎么了?”
路阳叹了口气,焉搭着脑袋,默默的转身离去。
三个人在厅堂里坐着,外面许久没有异样的响动,没有路阳害怕的周老爷和周太太的当众训斥,也没有淑慧和沪森的吵闹声,像是刚才惊心动魄的一出只是一场梦。
小红这个贱人,彻底毁了他和沪森的关系,他悔不该来吃这顿满月酒,怎么淑慧会怀上他的孩子,怎么会,路阳忿忿的想着,指甲嵌进了木头椅把里,此时走也不是,留下来也不是。
他歉疚的对他的妻子说:“莹莹,我真的不知道啊,这事不能怪我,刘淑慧当时为了她的外国男朋友,再三的勾引诱惑我,从我这骗走了一笔钱财,怪只怪我年轻气盛,一时间犯了糊涂。”
“犯了糊涂?她可是你朋友的老婆,你真是禽兽不如,现在孩子都生下来了,你打算怎么办吧。亏你之前还跟我提起过刘淑慧,说你,周少爷,还有她是特别好的朋友,你几个意思呀,你是心里放不下她吧。”
“我哪有这层意思,莹莹,我是一个粗人,说出口的话不过脑子是难免的,你放心,我死也不会认那个孩子,我只有一个孩子,还在夫人你的肚子里”,路阳印帕程趾寐飞倌棠獭�
路少奶奶并不领情,“你不认就可以了吗,现在大家都知道了,那个丫头是你的种,我赵莹莹虽然已人老珠黄,但你也不要这样的糟践我,我马上去医院把孩子做了,你跟那个刘淑慧过去吧!”
路阳快要哭了出来,“莹莹你相信我,我以后再不沾其他任何女人,只对你好,只对你的孩子好,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求求你了。”
此时路少奶奶心头的气,被路阳几句软话哄的消了大半,对女人来说,孩子是最大的束缚,有身孕的准妈妈凡事先为腹中的孩儿考虑,她怎舍得她未出世的孩子生下来就没有了父亲。
她剁了一下脚,“你说如何收场吧。”
路阳面露喜色,她松了口,这事情就好办了,书读的多的女人最喜在咬文嚼字上下功夫,他搂着赵莹莹的肩膀哄道:“刘淑慧她就是爱财,只要哪个男人给她钱,她立马贴心贴肺的凑上去,她说孩子是我的,难道确定就是我的,她在外面的那些野男人呢,哪一个没有嫌疑,这样吧,我再送她二十根金条,算是仁至义尽了,由她自个收拾残局去吧。”
“二十根?”
“夫人嫌多了?”
“算了,反正我赵家也不缺这点钱,只当为除后患了。”
路阳嘻嘻的笑,“夫人说的在理。”
“那沪森呢,你怎么和他继续相处?”
路阳哭笑不得,“还相处?只能老死不相往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