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贼-第1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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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不及了,本将亲自带长枪营上阵,你留下来坐镇,一定要把这座城堡给全须全尾的守好了!”
李信亲自出马并不奇怪,早在长枪营组建之初就是李信亲力亲为一手训练出来的,所以在指挥上他毫无障碍。可是钱泰却结结巴巴的道:
“大人,按照,防疫条例,条例,您应当被隔离,还有,还有五天才能出这院子。”
李信被钱泰气笑了,“等本将五天以后出去,你来指挥长枪营迎战?咱们反映若是慢了半点,到时候蒙古鞑子兵临城下看你如何办;轻重缓急还分不清吗?”
被总兵大人斥责的钱泰没有半点气馁之色,反而眉飞色舞,既然总兵大人知道变通,那么他执意将那姓黄的管事与自己独自隔离在院子中,就未必一定是出于严格执行防疫条例的原因,其中必有隐情。
看来这几天镇虏卫中疯传,总兵大人好男风的事未必就是空穴来风,瞅着那黄家管事细皮嫩肉,仔细看眉宇间还真有那么几分女子气……
如果李信知道钱泰此时心中所想,定然啼笑皆非,他虽然贵为三位总兵,在镇虏、阳和、高山三卫权势无双,但是仍旧阻止不了人们背后对他的议论,尤其是这种带颜色的,更是会成为大家伙茶余饭后交耳的谈资。
钱泰有心思向这些并不是他已经不害怕蒙古鞑子了,根本原因是将为兵之胆,李信在阳和卫一战斩杀蒙古黄金家族嫡系的插汉部七百余日,其中更连林丹汗的兄弟唬级急徽读耸准丁2搴翰磕苕缬律普皆诓菰鲜窃督琶模钚攀さ乃菩攀帜槔矗岫拙伲匀欢痪吞岣吡苏蚵簿氖科氲俊�
在绝大多数人的潜意识里,只要总兵大人坐镇,便可战无不胜!钱泰亦存了此种心思!
李信健步如飞,刚出了第三进院突然停住了脚步,害的跟在他身后的钱泰一个急刹不及差点撞了上去。
“钱镇抚,这第三进院子的隔离就此解除,将黄,黄公子的一众仆役挑十个来行走,卫司衙门要好生招待,不得怠慢。”
这个命令,更坐实了大家伙私下里对李信的揣测,钱泰腹诽加暗笑,面上却是肃容应诺。
但是,接下来前方送来的第二通军报则让钱泰彻底没了翻花边消息的心情。
只听马蹄嘚嘚急促,“报!雁河检查站陷落,朝阳堡一片混乱……”
听到斥候的禀报,钱泰惊的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李信亦是紧走几步上前。
“朝阳堡陷落没?”
雁河检查站最重要的莫过于财货物资,但是朝阳堡里两万青壮丁口才是他最大的财富,是以一颗心也悬到了嗓子眼。
“小人来时,朝阳堡内似乎组织了抵抗,估计,估计能顶个一时半会……”
什么叫能顶个一时半会,朝阳堡里全是鼠疫劫后余生的灾民,从未经过战斗训练,别看人多,在蒙古鞑子面前不过是一群待宰羔羊。
“海森堡呢;海森堡呢?”
这个时候岂能没有他的炮兵上尉!钱泰赶忙也跟着上前;”那俩红毛鬼昨夜,昨夜便出城,说是回什么铁厂选址去了。”此时,钱泰连不迭的后悔,不该难为那俩红毛鬼,否则也不会这种临战找不到人的尴尬局面了。
钱泰当然也听说过海森堡的炮队在阳和卫一战中大显神威的段子,知道这货很得总兵大人看中,但是红毛番鬼毕竟是夷狄,岂能与华夏正儿八经的命官相提并论呢。
“都别愣着了,各司其职去。”说罢一指钱泰,“立即快马着人去请海森堡!”
很显然,钱泰并没有不折不扣的执行李信交代给他的任务,比如昨儿便刁难了这海森堡,但现在不是掰扯这事的时候,只是轻轻的指点了他两下,将个钱泰吓的立时便是一哆嗦。
岂料话音刚落,便听到一阵蹩脚的汉话传来。
“海森堡来也,将军不要忧愁!”
李信闻之大喜,也顾不上笑那海森堡用词不当,脚下却是没停下半分。
“走,走,走!都去校场!”
李信有一个习惯,不管是在何地,都要做各种紧急预案,比如在这镇虏卫城中,就有专门针对敌袭的预案。一旦有警,所有非执行任务的军卒,必须全部在最短的时间内于校场集结。
这其中包括长枪营,也包括海森堡的炮队!
此时的长枪营在经过了阳和卫一战以后,进行了一次扩充,由五百人激增到一千人,分为左右两营,连陆九的骑兵马队也进行了一次小规模的扩充,增加到于高阳起兵时三百骑的规模。
也就是说,他现在的可用之兵足足有一千三百余人,其余城中原有的卫所兵配合守城,只要成为城外野战获胜镇虏卫便可无忧。
但是,现实再一次残酷无情的将镇虏军众人的乐观情绪砸了个稀巴烂。
镇虏军刚刚开出修复不久的北城门,便见远处铺天盖地驰来的起兵,如以团团乌云般黑压压的一路碾压而来。
这回连李信都不由得不动容了,蒙古人的动作未免也太快了,难道朝阳堡已经被攻陷?关键时刻容不得他多想,必须立即就地组织迎战。
“所有将士听令!”
李信亲自将手中令旗一挥,身边亲卫立即高喝:“列阵!”
一声令下之后,原本呈纵队前进的长枪营开始有些混乱,毕竟训练时日尚短,不可能如臂使指,但方阵总归是在混乱中逐渐成型。
李信骑在马上眉头紧锁,炮兵上尉海森堡就在李信身边,亦是一副不屑一顾的样子,显然对镇虏军的列阵不以为然。
“将军大人,下官建议,镇虏军到了,组建火枪营的时候,只要铁厂建成,咱们就有足够的铁来制造火枪了。”
尽管海森堡的汉话还很不利索,但是却说到李信心坎里去了,他早就想把一支真正属于他的火枪队建起来,只是自到了大同三卫之后各种事弄的他疲于应付,以至于一直没腾出时间来。
只听海森堡继续用他半生不熟的汉话说着:“有了火枪,再配合古斯塔夫方阵,当然,还有下官的大炮,足够将军大人横扫东亚!”
海森堡虽然是刻板的德国人,但是领悟能力很强,就连下官这种谦恭的用语都学的很快。
李信心中了然,海森堡昨天来见自己必然就是要与自己说这件事,却不想被钱泰那货给耽搁了。
海森堡说完,便昂首挺胸的回到自己炮兵队伍中去,现在他的炮队已经有了三门四磅跑与一门六磅炮。
“快快块,所有大炮展开……六磅炮听命令,原地装实心弹;轰对面那些狗娘养的……四磅炮前进十步……”
长枪营就地展开,四磅跑前进十步换算城米制便是将近二十米,已经远远到了长枪营的前面,顶在最前方,海森堡还是一如既往的不要命打法。
轰!
一枚六磅弹丸带着火星子和尖锐的破空之声从炮口呼啸而出,越过长枪营,越过四磅炮队,越过两军阵前的空地,直奔飞驰而来的蒙古鞑子骑兵狠狠的砸去。
与此同时,战场以西数百里的京师文华殿上,内阁大学士刘宇亮的声音抑扬顿挫的回荡在诺大的殿内。
“……私掠商贾财货,中饱私囊,致使晋中怨声载道……又纠合各地灾民,啸聚一起,私设衙门……此子罔顾圣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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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六章 重臣攻讦
文华殿御座之上,大明天子朱由检面色铁青,右手十指紧握。丹墀下的刘宇亮仿佛没察觉到皇帝的神色一般,继续慷慨激昂,针对三卫总兵的一系列恶行一一悉数出来。
刚出了正月,朝廷各部还没完全运转起来,这次朝会原本只是循例而行,却不聊内阁大学士刘宇亮在刚刚被皇帝重新起用之后,便好了疮疤忘了疼,狠狠的打起了当今圣上的脸。
李信那是什么人,是皇帝一手从平民提拔起来的,说是皇帝的私人也不为过。现在刘宇亮拿李信来做文章,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皇帝表态也不是,不表态也不是。
出人意料的是,此前一贯反对李信的杨嗣昌这一回并没有来趟这道浑水,眼皮下垂似对文华殿上逐渐紧张的空气充耳不闻一般。
“陛下,此子出身马贼,桀骜不驯,以上种种,罪行昭昭,若不严惩以儆效尤,恐为不妥……”
刘宇亮本想说的再狠一点,但是他偷眼观瞧,皇帝的脸上都块能滴出水来,心中一颤,赶忙又将话头缓和下来,毕竟如此种种的劣迹摆到明面上,谁也包庇不得,皇帝也不行。他虽存的是私心,但在众臣看来,倒颇有几分忠直意味。
难道刘宇亮进了一回诏狱便转了性?学起了魏玄成直言敢谏?
刘宇亮背后搞鬼将击杀岳托的大功张冠李戴一事只有极少数人知晓,杨嗣昌便是其中之一,他心中了然,刘宇亮之所以这么卖力的准备铲除李信,无非是要斩草除根。
对于刘宇亮的心思,大明天子朱由检亦是洞若观火。但是,若以事实为依据,他断然不能饶恕李信这种近乎于背叛的行径。他能容得下这粗鄙武夫贪墨,跋扈,却容不得他败事以及别有用心。
其实早在正月里便从西边陆续传来了关于李信行为不轨的种种传言,只是既没有真凭实据,又都是些风言风语,朱由检自然不信。但是,李信就任之后只言片纸都没递到京师来,还是让他有着几分不快的。
直到今日,刘宇亮于文华殿上突然将这几分参劾奏章一一抖搂了出来,朱由检的心便一点点的沉了下去。
大同知府熊开元领衔,陕西行都司指挥使司同知……高山卫指挥使姚正隆,阳和卫指挥使丘龚之子阳和卫指挥俭事丘亮存附议具名。
这几人遍布大同文武府衙,即便有五成的水分,剩下那五成也件件都是杀头的大罪。且先不说这些罪名指控的真假,单单是李信刚刚到任便将大同府上下各级文武都得罪了一遍,便也能看出其跋扈到了何等程度。再加上镇守边地,无尺寸之功,甚至勾结蒙古鞑子,那可真真就是携宠妄为的佞臣了。
但是,朱由检是不会轻易表态的,毕竟这些话都是出自刘宇亮一人之口,刘宇亮与李信之间存在的过节他亦是清清楚楚,这里面很难说没有泄私报复的嫌疑。但是,紧紧凭冒功一事便对李信赶尽杀绝,似乎有点不附和常理,毕竟受害者是李信,刘宇亮是得利者,以现实出发,他至少该从缓和关系入手才对;而不是一上来就喊打喊杀。
怀着种种不悦与疑虑,朱由检在等待着群臣中不同的声音。他太了解丹墀下面这些大臣了,为了反对而反对,为了赞同而赞同,党同伐异一直是困扰他的顽疾,如影随形。
仿佛大臣们同心协力一心为公,都只是史书记载里才有的事情,朱由检甚至在怀疑,那些流传千古的美谈,究竟是不是后人穿凿附会的美化而已。
再次出人意料的是,反对的声音没冒出来,附和的声音到如雨后春笋般纷纷响应。
先是户部尚书李侍问。”臣亦觉得三卫总兵李信的确有负圣恩,此子不思为国尽忠,报效陛下知遇之恩,反而恃宠而骄,交恶同僚,如此不顾大局,贪婪跋扈之人,不适合在居于堂堂三品总兵的高位之上。”
李侍问一跳出来,便有人立即嘲讽他。
“谁人不知李信得罪死了李大人,如今李大人如此迫不及待的落井下石,气量还当真不小呢!”
“睚眦必报,小人村妇也不过如此……”
“你,你,你……”
李侍问被气的胡子直颤,指指点点,哆哆嗦嗦却是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
那些说风凉话的人当然不是在替李信开脱,纯粹是李侍问平日里的对头拿他开涮而已。
“李大人所言臣附议。”
众臣惊讶的将目光都转向站在杨嗣昌身后的薛国观身上,此人一直是杨嗣昌的传声筒,应声虫,虽然在杨嗣昌地位微妙之时有过摇摆,但一直都是公认的杨嗣昌一系干将。
薛国观的发言代表着杨嗣昌的态度么?众臣都在私下里揣测着几位阁臣的态度,以便在迫不得已的时候,选择一个最有优势,对自己最有利的队伍站过去。
但是瞧着杨嗣昌的表情变化,似乎他也颇感意外,难道这只是薛国观一己之言?
这一番变化没逃过刘宇亮的眼睛,看来杨嗣昌的的确确不打算参与进来,但想来也不会阻止薛国观的谏言。这薛国观简直是雪中送炭,他将事实证据奏章摆的再清楚,一个人的发言毕竟人单势孤,李侍问虽然附议,但他与李信结怨甚深,他说话的可信度已经大打折扣,唯独这杨嗣昌阵营中的薛国观不同,他一发言便使得对李信指控的可信度又提升了一个台阶。
其实,刘宇亮根本不在乎李信是否有罪,只要成功激起皇帝对他的怀疑猜忌与不满,自己的任务就算完成了,只要皇帝的眷顾不在,一个无兵无权,无尺寸之功,又背负侍宠跋扈名声的西北边将,傻子都能猜出等待他的结局究竟是什么。
很显然,他的第一步走的极为成功。现在连薛国观都表态了,朝廷其他人还有谁能敢于逆形势而动呢?李信在内阁中唯一的后台孙承宗此时还在山海关督师,这一回,他便等着墙倒众人推便是了。
朝臣们再一次让大明天子朱由检失望了,竟然没有一个人肯站出来为他替李信说几句话,毕竟李信是他一手简拔,如果现在就定了调子,于他面上也太难看了。况且,在他心底里还存着一丝希望,那个直率汉子的形象跃然眼前,即便此人跋扈,忠心当还是有的。
于是,朱由检便拖着一直沉默不语,任凭刘宇亮的一干言官党羽在朝堂上,大肆揭发指摘李信的恶行。重臣们只负责点火就够了,至于熊熊大火还需要广大言官们这些干柴来制造。
这一转眼,时间便过了午时,皇帝竟也不主动宣布退朝,只是默然不语,内阁重臣们亦是大眼瞪小眼,只有那些六七品的言官们唾液横飞,口干舌燥也不愿意歇一歇。
目的无他,惟定李信之罪耳。
朱由检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内阁大学时杨嗣昌终于忍不住咳嗽了两声,不再沉默。
“诸位大人都消消火,毕竟朝廷法度还在,佞臣罪人不会逃脱制裁,现在已经过了午时,不如今日且先打住,其它的明日再议也不迟啊。”
这句话不是为李信开脱,倒是实打实的为朱由检解围。大臣们早就饥肠辘辘,便都纷纷附和,以刘宇亮为首的倒李信一系也只得见好就收,留待明日朝议再说。
是夜,内阁大学士、礼部尚书张四知府邸,来了一位神秘人。原本张府规矩是入夜便不会纳客,可今夜却破了例。仆役家丁几次三番通传之后,袖子囊袋里也开始沉甸甸的,最后竟然欣然告知那神秘人,张阁老会亲自接见。
出来迎接的是张府的一个管家,可见张阁老对客人的重视。随即那神秘人一招手,只见隐在黑暗中还有一队几十人挑箱担柜,跟着那管家向院墙另一侧的偏门去了。
神秘人则随那家丁匆匆进了张府院子。
……
镇虏卫城外,白日间的硝烟早已经散尽,李信带着长枪营重新推进到雁河南岸的检查站,里面仓库中的粮食被抢了一小部分,由于易受仓促损失并不大。但是这种既不抢干净又破坏的行径却让所有人都大为担心。
这股蒙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