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贼-第2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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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不能全部抢回来,抢回来一部分也比让别人生吞了强。
半睡半醒之间,别阔儿忽然觉得脸上一片冰凉,伸手摸去,竟是湿漉漉一片,紧接着噼里啪啦之声传入耳中,他的心头顷刻间便泛起了一阵狂喜。
竟然下雨了!
“下雨了,下雨了!”
一片漆黑之中,有部众同样兴奋的呼喊着,这是草原开春入夏以来的第一场雨,有了雨就意味着河流将灌满河水,海子也将避免干涸的命运,更重要的是牛羊牲畜有了水源便不会被饿死。可这种兴奋持续了没一会便又陡然间沉了下去,这场雨来的太迟了,此时此刻他们已经一无所有,女人、孩子、牲畜都已经成为了明军的战利品。
大雨瓢泼而下,随着夜间草原气温骤降,这场大雨也逐渐将所有蒙古残兵浇了个透心凉。
别阔儿被大雨浇的睡意全无,浑身的衣服湿透,煎熬难耐的等着太阳的升起,盼了整整一个夏天的雨水,竟然以这种近似于折磨的方式出现了。
眼皮终究是敌不过满身的疲惫与沮丧,就在他一个瞌睡陡然惊醒之际,忽然觉察到了一丝危险的味道。一道闪电霹雳划下,将雨夜在一瞬间映照的如同白昼,别阔儿猛然间见到面前竟站了一个人,而让他更为吃惊的是,这个人竟然是瘸了一条腿的达木老人。
别阔儿以为自己是在做梦,便跳将起来,揉着眼睛像达木老人冲了过去,当他的手切切实实的触碰到老人湿透破烂的衣衫时,才确认自己不是做梦。
他有些激动的难以自制。
“达木老人,你,你如何来了?”
达木老人平静的说道:“我来为草原将来的雄鹰拨开眼前的云雾,咱们敖汉部终是有希望了!”
别阔儿难以置信的看着达木老人,以为他是在说胡话,又以为他是在安慰自己。
“达木老人莫要诳我,都到了这等山穷水尽的地步,就算是成吉思汗再次也难有所作为了吧!”
雷声滚滚,又是一道闪电霹雳而下,达木老人的表情在骤然闪亮的雨夜中竟然露出了几丝兴奋。
“成吉思汗若是在此也定然会听从我的意见!”
别阔儿终于意识到,达木老人不是再说实话,也不及细想他是如何寻到自己,又是如何在海子边的营地脱身的,脱口问道:“有什么方法快说,别阔儿也一定会听从达木老人的意见!”
大雨仍旧瓢泼而下,伸手不见五指,达木老人久久没有出声,却是透着大雨对别阔儿喊道:“你未必会听从,也未必会采纳!”
“怎么可能?你还没说,岂知别阔儿不会听……”
别阔儿喊道一半,声音戛然而止,停顿了片刻又用一种极为失望的语气问道:“达木老人可是让别阔儿投降明朝?”
闪电频频爆闪,达木老人点点头,又摇摇头,这种模棱两可的表态可将别阔儿急坏了。
“究竟是什么建议,你不说又怎知我不会听从和采纳?”
尽管雨夜漆黑如墨,达木老人仍旧紧盯着别阔儿于黑暗中那张焦躁不安的脸。
“与明朝合作,借助他们的力量来壮大自身!”
“说来说去还是投降,与明朝合作……他们连林中野人都打不过……”
对于达木老人的这个提议,别阔儿十分不看好,明朝与满清对阵屡屡败北,据说内部又大乱迭起,他们哪里还有能力往边墙以北施加影响力。
岂知达木老人却重重的叹息了一声,“别阔儿,你没得选,敖汉部也没得选!”
别阔儿陡然大笑,“如何便没得选,草原辽阔难道还没有一块地方能容得下落难的苍狼与雄鹰吗?”
又是一道闪电划过,别阔儿竟然在达木老人的脸上看到了一阵泛着苦涩的笑意。
直到此时,他猛然惊觉,立即便意识到了此前的那一丝危险直觉来自哪里。透过瓢泼的大雨,别阔儿似乎听到了大军嚯嚯顿地的声音。
不祥的预感顿时化为现实,别阔儿明白他们被包围了,事到如今他反而冷静下来。
“是那些南蛮子逼你来劝降的?”
达木老人摇头,“是我主动来的!明军总兵本来要将你们斩尽杀绝,是我主动提出了一个建议,很幸运,明朝总兵欣然答应了,你先听一听,再做决定也不迟……”
这时有人狼狈来报:“坏了,咱们被明军包围了……达木老人……你……你是如何来的?”
那人见了达木老人竟然惊得连说话都磕巴起来。
“有多少明军?”别阔儿问那人。
“太黑,看不清楚,总有不下万人的规模,别阔儿放心,咱们敖汉部没有贪生怕死的懦夫!”
这个非此即彼的选择题几乎没给别阔儿任何心理准备,便突然间砸落到他面前,而且留给他的时间已然不多,必须在有限的时间内做出选择。
他可以选择死,然后敖汉部最后的勇士将在他的带领之下一同冲向黑暗中的明军,冲向死亡。他也可以选择生,达木老人给他描绘了一个无比美好的未来,选择了生就等于选择了这个无比美好的未来。
可是他总觉得这个未来是如此的虚幻与不真实……
一夜大雨,原本已近干涸的河床里有了河水,只剩浅浅一层的海子里经过一夜的大雨也蓄满了浑浊的雨水。大雨不但蓄满了河床和海子,还将天空格洗的外蔚蓝,本已枯黄的草原似乎也抹上了一层绿意,太阳光更是因此刺眼无比。
别阔儿被晃得的有些头晕,不自觉的抬起手来试图遮挡一下刺眼的光,只是这刺眼的光究竟来自那天上的太阳,还是来自明军锃亮的枪口,就连他本人都有几分说不出的迷惑。
军帐大门推开,一名红衣军将昂首挺胸走了出来,傲然道:
“大将军有请!”
别阔儿面对明朝军将的傲慢,更是倍感屈辱,但达木老人的话语又在耳边真真回荡。“人在低矮的帐篷里,就要学会低头,否则就不是一个合格的蒙古勇士!”
所以他忍了下来,跟随那傲慢的明朝军将进了军帐,第一次见到了传说中的三卫总兵。
李信的态度与那傲慢的军将相比却是天差地别,不但脸上含笑,甚至在见到他进帐的那一刻起便起身来相迎,还用生硬的蒙古话说了几句欢迎之词。
别阔儿能感受到一双有力的大手攥住了他的胳膊,将他请到一旁的软垫坐下。
李信的态度使得本已经准备接受羞辱的别阔儿如堕五里雾中,不知道明朝总兵究竟打的什么主意,但他却分明从对方的神色举动中感受到了一种从未体会过的尊重与真诚。
李信又将达木老人请进了军帐,这个老家伙既会蒙语又会汉语,与这别阔儿又十分熟悉,自然不能落下。他能看出来,这个达木老人不简单,熟悉汉人韬略,又提出了一个对他十分有吸引力而且很难拒绝的计划。
第三百五十九章 贝勒出山
位于辽西冲要之处的广宁,城防严备,甲士精锐,规模与战力都让人频频侧目。守将本来是镶黄旗的一名章京,守军人数也不过才千余人,而今这座小城的驻防规模却似一地首府一般,突然间涌入了近三千的八旗甲士。
人吃马嚼靡费颇巨,弄的督理粮道的官员们怨声载道,一直将状子告到了盛京御前的皇太极案头。究竟是谁能将一座弹丸小城惹出的动静,一路传到了满清的奴酋面前呢?
此人正是前睿亲王多尔衮,之所以在睿亲王的前面冠了一个前字,那是因为他现在的爵位已经不是亲王,由于去岁破边墙进入南朝打草谷的行动失败,他被震怒不已的皇太极大加斥责了一番,直接褫夺了一切爵位军职。后来还是礼亲王代善求情,皇太极就坡下驴,又给他复了个多罗贝勒的爵位。
但盛京肯定是容不下他了,皇太极趴在地图前琢磨了一番决定将自己这十四弟放到广宁去。广宁一地已经地处前线,往南走几十里便是明朝老臣孙承宗构筑的关锦防线。
皇太极啊将多尔衮置于此地也是煞费一番苦心,他既不想浪费了多尔衮的用兵之能,又不愿他重返大清的权力核心,所以将他放逐到前线,物尽其用,人尽其能,又可以使他难以与闻朝中大事,如此便一举两得。
谁知这多尔衮自打被他贬斥以后,性情竟似变了一个人,一改往日小心翼翼的性格,行事愈发的放浪形骸,几个旗的子弟频频告他的状子,弄得皇太极颇感为难,惩处不是,不惩处也不是。
多罗贝勒多尔衮虽然身处前线,却一点身为前线主将的觉悟都没有,三天两头上山行猎,每次出行前呼后拥,闹的动静颇大。有两次甚至惊动了大凌河的明朝守军,以为是鞑军又要攻略关锦了呢。
广宁本是镶黄旗守将的地盘,多尔衮带着自家旗丁来到此处之后,大有鹊巢鸠占的架势。还有一点更让这些黄旗守将们愤愤不平,那就是多尔衮极度的宠信汉人。反倒对他们这些同为八旗的子弟们不咸不淡,冷落备至。
这些汉人里风头最抢眼的一个人,据说是去岁在南朝打草谷,多尔衮于高阳抓回来的一个明朝降官,但又由于此人一向低调以示身份,很多人只知道其人姓鲁,具体名字却不甚了了。
但是,鲁姓汉人刻意的低调却因为多尔衮有意为之的抬高而变的毫无意义,除了他的名字无人知晓以外,平日里的一举一动都有数百双眼睛在盯着,恨不得将其置于死地。也好杀杀这为太过嚣张的多罗贝勒的威风,但每每都事与愿违,此人行事小心的简直令人发指,平日里规矩的连进门先迈左脚还是右脚,都日复一日的一般模样。
“先生何故皱眉?”
多尔衮由一方精致的木匣内取出了碗底大小的羊脂玉瓶,瓶子是广口的旋开盖子,里面是雪白的膏状物,用狭长的小指指甲挑了一小块抿进嘴里,砸吧砸吧嘴,面上表情极似享受。
“禀贝勒,此物来历不明,切不可食用过于频繁,臣,臣恐对身体不利!”
多尔衮口中的先生正是当初的高阳典史鲁之藩,他犹豫了一下,仍旧不顾避讳的,直言心中隐忧。闻言之后,多尔衮竟放声大笑。
“先生多虑,此物名为‘福寿膏’盛京里已经流行了有一阵子,王爷贝子们使用者十之**,如果有问题早就有了,何至于等到现在?”
说着,多尔衮在案头推过另一方精致的木匣,“都说了让你也用一些,这一匣子拿去随意用,一两‘福寿膏’换一两黄金,金贵着呢,正符合先生的身份。”
“福寿膏”是自打开了春以后,于盛京城中突然流行起来的一种养生之物。据说此物男女皆宜,可外用,可内服。所谓美容养颜,延年益寿,自打问世以来迅速便成为满清权贵,争相购买的养生神物。数月下来,不但在满清权贵中建立了超凡脱俗的口碑,更是让人欲罢不能。
鲁之藩没好气的又将那一方精致的木匣推了回去,“臣,臣本是一介降官无福消受此物。”他自打降了多尔衮以后最不适应的一点就是此处的臣子们动辄自称奴才,让他无论如何都难以接受,好在多尔衮是个比较开明的主子,允他随意为之,但每次这个臣字一出口,他都觉得这是在恃宠而骄,但若让他说出那奴才二字来,又比杀了他还叫人痛苦。
每日在这种煎熬中度过,时间一长虽然也麻木了几分,可就算过去了半年,还是对那一幕幕心有余悸。后来想通的鲁之藩索性便认了命,大丈夫但求建功立业,既然无缘大明,那么辅佐一位大清圣主也不失为人臣之追求。
但偏偏选择了他的主子回到盛京之后便被褫夺了爵位,后来虽然又重新启用,又如变了个人一般,整日间玩物丧志,捣鼓这些“福寿膏”!
“西边有了消息,明军出了边墙,据说有大动作,漠南蒙古的几大部落恐怕要有反复。”
即便身处偏僻一隅,鲁之藩仍旧习惯性的保持着一览全局的行为,派出的斥候游骑每日按时回报。岂知多尔衮竟然伸了个懒腰笑道:“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为这事犯愁的应该是皇太极才是,哪里需要多尔衮来狗拿耗子!”
“贝勒此言差矣,你可知出兵的明军主将是谁?”
“是谁又与多尔衮何干?”多尔衮仍旧的曼联不在乎。
“山西镇总兵官李信!”
当李信两个字由鲁之藩的口中吐出以后,多尔衮脸上的笑容骤然间凝固了,但也仅仅是一瞬间的功夫便又恢复了正常,叹了口气。
“这回皇太极有得头疼了!”
但是,话才说了一半,多尔衮猛然起身,“快,笔墨纸砚伺候!”
鲁之藩闻言一愣,但还是手忙脚乱的帮着研磨摊纸。
片刻功夫,多尔衮便写就了一篇奏章,看着鲁之藩一脸的疑惑,笑问道:“先生何故表情如此?”
“贝勒明知主动请战,皇帝必然不会应允,又……”
他突然意识到这位多罗贝勒本意便不欲西去平乱。
“先生果真慧眼如炬,我若主动求去,皇太极必然心疑不准。可不如此他定会让你我前去,这一仗注定是个赢了无过,输了有罪的差事,何苦趟这浑水!”
皇太极以打恶仗来消耗政敌的事屡见不鲜,大贝勒阿敏就是现成的例子,他虽然有信一雪前耻,却不愿意一头扎进皇太极挖好的坑中去。
鲁之藩摇头道:“贝勒此言差矣,私怨事小,社稷为重。李信出兵漠南蒙古,表面只是触动那四大部,可实际却是牵一发而动全身,一旦四大部落重新投了明朝,所影响的将是整个蒙古,到时候蒙古各部必然从如今的隐忧成为一支严重掣肘的钳制力量,我大清于今岁冬日的讨伐计划惟恐便要搁置!”
正所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鲁之藩既然吃了多尔衮的饭,就准备一心一意的为他为大清出谋划策,以他对李信此人的了解,此人绝不会没有因由的便出兵漠南蒙古,恐怕背后还隐藏着更深的目的,只是一时之间还没想的通透,总要先劝服了多罗贝勒亲自掌兵出师才是。
多尔衮猛然间肃容正色,站起了身子对鲁之藩郑而重之的一揖到地。
“先生之言振聋发聩,惊醒梦中之人,多尔衮只知明哲保身,却忘了江山社稷,惭愧汗颜!”
其实,多尔衮放浪形骸亦是有意为之,自打去岁南掠失利之后,他自觉根基依然不稳,皇太极出于名声考虑固然不会一次将其干掉,但此人向来擅长小刀子一片一片的割肉,让人防不胜防,日积月累下来,名败身死则是水到渠成之事。
因此多尔衮才以此来麻痹皇太极的心思,让他觉得自己已经性情大变,威胁性越来越小,然后降低对他的警惕和压制。果然,皇太极的注意力很快便转移到满清内部其他政敌的身上去了。
如此一来,诚然自保有余,但何年何月才能复出,却是成了一个未知之数,或许多尔衮在等着皇太极翘辫子的一天,毕竟最近一段时间私下里流传着皇帝身体有恙的消息。
皇帝身体有恙的消息能够在私下里大肆流传,可不是只头疼感冒这等小毛病,而是有了能动摇身体根基的大毛病。
今日闻听鲁之藩所言,多尔衮的心思又陡然间变化了,或许等那家伙自行死掉不是一个最好的办法,倘若迎难而上,克服掉背后的一切捣乱行为,于此次平定蒙古之乱,那么恢复亲王爵位便指日可待。
多尔衮在骨子里不认为自己败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