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臣为夫-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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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馥看着曹律憋笑而略怪异的脸色,“八弟,怎么了?”
曹律望向大姐的时候,大姐怀中的曹宝辰一脸嫌弃厌恶的表情吸引了他,而那憎恶的目光居然落在旁边的妻子身上,想起上一次在花园中发生的过节,他略扬了扬眉,微笑着问道:“才三个月不见,宝儿似乎又长高了,教授武艺的师父如何?”
“呃——”曹馥脸色僵硬,不由地抱紧儿子,生怕八弟冲上来将曹宝辰扔到练武场上去似的,“好着,好着呢。”
曹宝辰想起师父的严苛,害怕的将脸埋进母亲的怀中。
“哦?那么改日我可要来验收了,若是师父教得不好,得赶紧换,免得将来毁了曹家名声。”说到最后,曹律对庞邈笑了笑。
庞邈心想不出三日曹律必会知道曹宝辰做过什么,等待这熊孩子的怕是更严厉的管教。
曹宝辰抖了三抖,曹馥面如死灰。
曹夫人知晓女儿爱子如命,忙岔开话题,“这些事情以后再说,律儿啊,你爹怎么还没回来?”
“衙门里有些事情,恐怕得耽误片刻功夫。”曹律答道。
曹夫人点点头,又说起别的问题,始终不让曹律“关心”到几个孙辈身上。
片刻之后,曹峥回到府中,晚饭也已经准备好了,众人移步到饭厅,曹律带着庞邈在主座左下方的第一张桌子后坐好,丫鬟们鱼贯而来,将一叠叠美味菜肴放置在每张桌子上,众人交杯换盏,热闹的说笑。曹家上下已经好些时候没有一大家子聚集在一起吃饭了。
曹律夹起一只大鸡腿放进庞邈的碗中,笑道:“夫人,看你消瘦不少,多吃点肉。”
庞邈正好看到曹夫人扫来凌厉的目光,忙将另一只鸡腿夹给曹律,“夫君辛苦,也该多吃一些。”
曹律歪着脑袋盯着庞邈,叹道:“若是有雯君喂,为夫一定吃得更香。”在庞邈露出惊讶的神色后,忙又无奈道:“可惜我们不是在自己房里,罢了罢了。”他一边说,一边夹了几块红烧肉给庞邈,“雯君可一定都要吃光,如此为夫才放心。”
“……”庞邈感觉到曹夫人的目光中要喷出火焰了,当即也给曹律夹红烧肉,不一会儿两个人的碗里满当当的荤菜。
曹蕊打趣儿道:“看看,看看,有句话叫做‘小别胜新婚’,八弟小两口数月不见,变得更关心对方了,如此恩爱之情叫我们几个姐姐嫂子看着好生羡慕呢。”她推了推身边的相公,“还不多和八弟学一学。”
她的相公是个木讷的人,听了妻子的话只懂得连连点头。
曹馥看不过眼,冷哼一声,憋在心里的话到底没有说出口。
“咳咳。”曹夫人轻咳两声,不满的瞪了庞邈几眼,“少说话,多吃饭。”
庞邈瞥眼有滋有味的吃着饭菜的曹律,觉得奇怪。从前曹律对他是很好,但是这一次回来显然变得更加亲密了,按“夫妻”相处的实际情况来说,绝对不是因为分别数月导致的“思念成狂”。
等等……他发觉曹律的目光在一瞬间似乎别有深意。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作者有话要说:
第57章 换药
曹律见庞邈在发呆,倒杯酒给他,“发什么愣,快吃饭喝酒。”
庞邈乖乖的吃饭,面对满满一碗但能够吃得下的饭菜,没忘记自己现在的身份,吃了小半碗便假装饱了。曹律叹口气,将他剩下的饭菜全都吃掉,曹夫人整个脸都黑了,曹老夫人始终笑眯眯的快合不拢嘴,至于曹峥,看到夫妻和睦的一幕,十分安心。
吃过饭,鉴于曹律连夜舟车劳顿,十分辛苦,众人便各自回房歇息去了。
曹夫人在于妈妈的陪同下回正院,一边走一边叹气,皱起的眉头始终没有展开。
于妈妈伺候了曹夫人数十年,自然知道她在烦忧什么事情,安慰道:“夫人,八少爷那么喜欢少夫人,木已成舟的事情了。再说,现在茹姨娘家里发达了,不正是个帮衬吗?”
“唉——”曹夫人摇摇头,似乎下定决心了,眉间终于舒展开,“律儿是我亲生,我怎会不知道他今日种种是向我表明绝不休弃妻子之意呢?”
“夫人既然有意接纳八少夫人,那您还在忧心什么?”
橙黄色的灯火,照映在曹夫人精致的妆容上,却难掩一丝疲态,她感叹般的说道:“律儿早些年在边关,我们管不着,后来庞家亲家公过世又拖了三年。现在终于成亲,该是考虑子嗣的时候了。”她的眼中盛满了期待之情,“如果能够尽快生下嫡孙,让我安心,接纳庞雯君并非不可。”
于妈妈笑了,“夫人您放心,八少夫人身体那么好,一定能很快给您抱上孙儿的。”
曹夫人点点头,不过仍有些忧心,“只怕小两口好多事情不懂,我得派个人去听松院才行。”
另一边,曹律和庞邈一起回到听松院,各自梳洗后,丫鬟端来两碗甜汤后,出去时随手掩上房门。
“后天宫里会有庆功宴,”曹律有一下没一下的拿勺子搅动滚烫的甜汤,神色温和,“你需要准备一下,那天会邀请许多官家女眷。”
庞邈有点头疼,上次在宫里被妃嫔缠着,让曹夫人骂了一通,这次可要多加注意才行。
“雯君?”耳边一声轻唤,他茫然的看着递到嘴边的汤匙,内中的甜汤已经能入口了,再看曹律面含笑意,示意他喝汤。
“我自己来就好。”庞邈想接过汤匙,曹律不让,“我记得上次病了,是雯君喂我喝药,这次让为夫喂你。”
庞邈为难的眨了几下眼,转念一想“不用自己动手多省事”,于是乖乖的喝下甜汤。
香甜的汤汁,软糯的圆子,吃进肚子让整个人都有种愉快的感觉,好似现在他们二人看起来也是甜如蜜的。庞邈一怔,赶紧从怪异的想法中脱身。
一碗下肚,曹律端起第二碗,“看你吃的这么香,这碗也归你。”
庞邈避开,觉得面对曹律忽然的疼爱示好,需要时刻保持清醒,“不吃。”
“你晚饭吃的那么少,”曹律慢吞吞的说道,舀起一勺甜汤,在庞邈眼前不停的晃,“一会儿夜里必定会饿的难受,到时候可没有人给你煮东西吃。而我呢,你看我吃太多,肚子都快撑破了。”
万人之上的堂堂左卫大将军真的挺起肚子给庞邈看,还抖了两下腰。
“嘶——”
结果,曹大将军轻轻的倒吸一口冷气,微蹙起眉头。
庞邈被他难看的脸色惊到,忙接过快要滑出手掌的小碗,扶住曹律的胳膊,关切的问道:“你怎么了?”
曹律抬起头,温柔的一笑,“没什么,雯君真关心为夫。数月不见,感情如初,为夫甚感欣慰。”
庞邈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亏他刚才真的担心了一下。
这时,阿浩在外面敲门,“八少爷,该上药了。”
“上药?”庞邈刚放松的心又不自觉的紧张。
“受了点伤而已。”曹律不以为意,唤阿浩进来。
阿浩手里的托盘上放着一盆温水、一叠干净的纱布和一只药瓶,“八少爷,您忙了一整天,再不换药可不行。”
曹律一边走向窗边软榻,一边解开衣带,庞邈好奇又担心的跟过去看,只见裸///露的上身被纱布缠裹,阿浩正准备动手,庞邈主动问道:“我帮你换药,行吗?”
“劳烦雯君了。”曹律笑着点点头。
庞邈小心翼翼的揭开纱布,生怕动作太大弄疼了曹律。
曹律注视着他谨慎的模样,虽然动作仍嫌不够小心轻柔,粘在伤口上的纱布被扯下来的时候,牵动到皮肉带来的如蚂蚁咬噬似的刺痛感在后背蔓延,但是他的眼里的笑意都快要溢出来。
庞邈没有发现曹律此时此刻的表情,专心的对付纱布,当最后一片布被揭开的时候,他不由自主地的倒吸一口冷气。
驰骋沙场、镇守边疆十年的武将,身上有伤痕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但是令他惊讶的是背后的新伤,自右肩横斜到左边腰际,可怖的暗红色伤口让人触目惊心。他终于知道白天的时候,在府门前的拥抱,为何会让身体健壮的曹律喘气。
庞邈二话不说,挽起袖子,先用浸过温水的巾子轻轻的擦拭伤口,“疼吗?”
“不疼。”曹律闭上眼睛,表情像是很享受。
阿浩见夫妻恩爱,悄无声息的退出去。
擦过伤口,庞邈将药膏倒在干净的巾子上,垂头凑近到曹律的后背前,屏气凝神,动作越发的小心,一点一点的将药膏均匀的涂抹在伤口上曹律的家书或者战报中未提及到受伤一事,大概是不想让人担心吧。
庞邈忍不住问道:“如何受伤的?”
“最后一战的敌方将领,武功非常了得。”曹律兴致勃勃的回味着,声音低沉而好听,“他是我遇到过最厉害的对手,那一招快如旋风一般的劈斩,差一点就躲不过了,几乎是擦着我的头顶过去的。你看我头顶上一缕乱糟糟的头发,就是被他削出来的。最后,我力战百多回合,方才将他斩于马下。”
说着,曹律居然抬手捻起几缕碎发给庞邈看,这动作出自曹大将军,说不出的古怪。
“真危险——”庞邈胆战心惊,刀势要是再低上半分,恐怕就见不到曹律了。他不由地对舍身忘死保家卫国的人,感到由衷的敬佩,手上的动作更加仔细,却在这时猛地意识到不对劲,忙活的手顿住了,“不是他伤到你?”
“不是,”曹律的眼中有一抹狠厉之色稍纵即逝,“得胜之后,我返回军营时已疲累不堪,不想遇上内奸偷袭,于是留下这道伤口。”
“燕王的人?!”庞邈首先想到的燕王,轻声叫道。
既然边关的事情是燕王搞的鬼,那么陷害曹律夺兵权不成,在刀剑无眼的沙场上致曹律于死地简直是易如反掌,所以燕王不可能不把握时机让亲信借机再度谋害。
曹律没在意,所以没有听清楚,“你说什么?”
庞邈直接撒谎,“我没说话啊,可能是外面风吹过树叶的声音。内奸是大齐派来的吗?”
“嗯,我们在他的家中,发现与大齐来往的书信,之前边关告急正是他出卖边关防备图所致。”曹律解释道,回首看一眼继续抹药的庞邈。
庞邈叹道:“伤的如此严重,你首先想的却是为遇到旗鼓相当的对手而高兴。”
“区区小伤,何足挂齿。”曹律转过身,“所以,雯君不必为此挂心,不出几日便能康复如初。”他说着,伸手捏了捏庞邈的脸颊,“雯君关切为夫,感动我至深。”
庞邈恨不得一口咬在捏自己脸颊的那只手上,“夫君保家卫国,使得我端国百姓不必受蛮夷侵扰之苦,得以保全家宅,安宁度日。雯君心中钦佩,此力所能及之事,自然该为夫君效劳。”
他说的很虚,但也只有这么说。
“只是如此啊?”曹律面露失望之色。
“对。”庞邈回答的理直气壮,看到曹律吃瘪的样子略高兴。
谁叫他又捏脸……
曹律忽地收敛失望之色,又捏了一下庞邈的脸,笑说道:“手感一如从前,甚好,甚好。”
若不是顾虑到曹律有伤在身,庞邈恨不得将他一脚踹下软榻。
“此次大胜归来,夫君十分高兴啊。”庞邈想了想,决定套话,套出曹律不寻常的开心出自于何事,否则他心里总发毛,不舒服。
“因为你……”
“我?!”庞邈一副不相信的表情。
曹律挑眉,“你不信?好吧……那是因为酐畅淋漓的连打了数场胜仗,回到帝都又有圣上的厚赏,我自然很高兴,非常高兴了。”
“哦。”庞邈没有多问——曹律不打算主动说,怎么问也是白费。他扯过纱布,重新包裹好伤口,“受了伤,就早些休息吧。”还是和这位人前威武严肃、他面前温柔嬉笑的曹大将军保持点距离的好。
“这么快就赶我走啊。”曹律起身穿好衣服,然后微笑着凑到庞邈面前,“你很快就会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开心了。”
庞邈只有一个感觉,今晚可以不用睡了。
第58章
清晨,庞邈恢复在曹律之前起床的习惯。但是当他坐在镜子前对付新冒出来的胡渣的时候,曹律没有同往常那样,在庭院里练剑。
等他拔掉胡渣,曹律才精神抖擞的从书房出来,一身贵气的紫色官服。
“八,八少爷……”一袭淡雅衣裙,偏髻玉钗的茹意出现在偏院门口,怯怯的唤着曹律,声音柔软的令人心生爱怜之意,“妾身有一件事想与您说。”
“等我回来再说吧。”曹律面无表情,加上那身煌煌紫袍更衬得他难以接近,茹意垂下头,乖顺的应道,“是。”
真的没有多说一个字,茹意退回到她的小偏院去。
“茹姨娘家发达了,不会是想着勾引姑爷,将来好……”锦绣回头一看少爷摆出“关我什么事儿”的态度,闭上嘴不继续说了。她拿起梳子,正准备给庞邈梳头,外间响起敲门声。
是曹律来了,刚才在院子里板着面孔,不怒自威的从大将军,这时候换上温和的笑容,手里拿着一把刻有小巧梅花图案的梳子,在庞邈眼前晃了晃。
“雯君,我又来给你梳头发啦。”
“……”庞邈看曹律十分的兴奋,加之昨晚之后的异样感觉持续蔓延,不禁往后缩了一下,“您有伤在身,多休息为好。”
“都说了是不值一提的小伤,你还信不过我?”曹律往庞邈身后一站,自顾自的开始动手。
这双握着宝剑、在沙场上杀敌无数的手,此时如同从前一样,动作轻柔缓慢的梳发,打结的地方有耐心的一点一点的梳通,最后手法熟练的挽出一个漂亮的发髻,明明之前还需要锦绣从旁指导。
庞邈甚至有点怀疑曹律是不是偷偷的练习过。
一直积蓄在心底的负罪感,从昨日晚饭,到此时此刻,像生机勃发的藤蔓,在心里滋长蔓延,使他的心越发的沉重,重到不由地埋下头,不敢看镜中映出的认真亲和的面孔。
“大功告成。”最后一支步摇插///入发髻中,摇摆的明珠沐浴在晨光下,散发出柔和的光华,曹律眯起眼睛,一副愉悦的表情,十足的像一只吃饱喝足后懒洋洋晒太阳的猫。
“谢,谢谢夫君。”庞邈扫一眼镜中倒映出的两张人脸,努力的使自己不露出心虚的表情。
“你看为夫一早帮你梳头发,虽非劳苦功高,但也算好事一件,雯君送为夫出门吧?”曹律兴致勃勃,向庞邈伸出一只手。
庞邈迟疑了一下,缓缓的举起手,搭在曹律的手心里。
门外,阳光明媚,花香浮动。
并肩同行的人,衣摆飘起潇洒的弧度,地上的影子交叠在一起。
一路上的下人们纷纷行礼,在八少爷和八少夫人离去后,窃窃私语。
庞邈的眼角余光落在曹律的侧脸上,觉得自己至始至终无法猜透那双含着淡淡笑意的眼眸之后,到底在想什么。
真的如昨夜所说,他即将知晓答案了吗?
他们的脚步不疾不徐,走过庭院走廊,最后来到曹府正门,早有人在门前准备好骏马。
“有劳夫人了,快回去吧。”大门前,来往路人不少,曹律只是捏了几下庞邈的手掌,大步流星的走出大门,翻身上马。临走之前,他不忘向庞邈招招手,才策马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