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臣为夫-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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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劳夫人了,快回去吧。”大门前,来往路人不少,曹律只是捏了几下庞邈的手掌,大步流星的走出大门,翻身上马。临走之前,他不忘向庞邈招招手,才策马离开。
庞邈目送曹律策马拐过街角,转身返回府中。
殊不知,曹律在拐过街角后放慢速度,等侍从追赶上来,向他点点头。
曹律不屑的冷笑,眉眼中藏尽刀锋,他再度催马奔驰而去。
午后,城内的天衣翠宝坊送来明日宫宴的衣裳和首饰,老板娘田氏恭恭敬敬的看着庞邈,一个劲儿的夸奖。
“这批布料只够做出两件衣裳,天底下只两件,半个时辰前全由曹大将军买下,所以临时换了衣服。”田氏笑眯眯的,小心翼翼的抚平宽袖,“曹将军对少夫人好的令人羡慕不已。”
“两件?”锦绣好奇的撅嘴巴,瞅了瞅田氏身后的两位姑娘,她们手上空空如也,显然没有把第二件带来。
“呃……”田氏摸了两下发髻,解释道:“还有一件在铺子里,需要再做修改才能送过来。”
“这样啊。”锦绣盯着华丽的衣裙,双眼发光,不停的抚摸着柔软的布料。
“小心一点啊姑娘。”田氏看起来心疼不已,拦着锦绣,“布料千金难求,金贵的很呢。”
锦绣只好双手捧着脑袋,光盯着看,对于爱美的姑娘家来说永远抵抗不住漂亮衣裙的诱惑。
送走田氏,看着眼巴巴的锦绣,庞邈将换下来的宫宴衣裙递给她,“不如你试一试?”
锦绣惆怅,“万一弄坏了可不得了,明天就是宫宴了。”
“不是还有一件吗?”
锦绣刚要跳过来,瞟见姑爷进门,失望的垂下头,“姑爷回来了。”
曹律还没走两步又停下来,因为有侍从追上他说话,两人低声交谈了几句,侍从的面色严肃认真,不时点头听从命令。
当侍从离开的时候,将一包东西交给门口的章牧。
“有种事态严重的感觉。”锦绣趴在窗口偷看,煞有介事的点头,“不过姑爷那么大的官,一定有好多好多重要又机密的事情做。”
“别说这么多了。”庞邈起身出去,曹律正好转过头来,脸上绽开笑意。
“我明日一早进宫,但是你的头发必须得由我来梳,你不可半路改了。”曹律走过来,叮嘱过后,背在身后的手转到身前,“你看,我顺路带了马蹄糕回来。祯元楼的马蹄糕,帝都一绝。”
庞邈哑然,昨晚他只是饭后多吃了两块马蹄糕,那时候曹律还在埋头对付大半碗的红烧肉。
“发愣做什么?”曹律将马蹄糕塞进庞邈的手里,潇洒的挥挥手,转身时衣摆飘然的像流散的彩云,“我在书房,有事喊我。”
一直无事到晚饭时间,今天不用去陪曹峥夫妇吃饭,庞邈和曹律就在自己房里吃。饭菜吃到一半,茹意来了,她本来一脸忧虑的在门口踟蹰,若不是锦绣去厨房端点心,还不知道她在外面。
“八少爷,少夫人。”茹意站在门槛外,轻轻的开口。
锦绣虎视眈眈的注视着模样娇弱惹人爱的茹姨娘。
曹律问道:“何事?”
话音刚落,茹意竟是出人意料的“噗通”一声跪下,眼圈儿稍稍红了,模样更显得娇柔动人,她攥紧袖口,颤声道:“妾身自知此生无福伺候八少爷,所以恳求八少爷放妾身出府。”
“咦?”锦绣甚感意外,她还清楚的记得进曹家大门第二天,两个妾室来请安时的嚣张模样呢。
庞邈也有些意外。
有道是“吃一堑,长一智”,茹意不是真的蠢笨如猪。从八少爷的态度,到向珍儿的下场,她自己细细一想便能想通了。无论如何,她也是得不到八少爷的心,继续耗下去不过是虚度年华。更何况现在家中兄弟努力上进,日子比从前过得好,有了地位和面子,她何必留在侯府为人妾,大可以出去再行婚配,觅得门当户对的佳婿做原配夫人。
在端国,婚嫁过的妇人被休或和离之后,只要家世清白、贤惠淑德的,想要再嫁不难。
所以这段时日,她百般讨好曹夫人,不是想得到和八少夫人平起平坐的地位,为的就是等八少爷回来,能够求个情,早日放她离开曹家。
茹意见八少爷不出声,磕头恳求:“求八少爷成全。”
曹律示意锦绣扶起茹意,“好,明日有事,后日我便会写好文书,如你所愿。”
没想到这么容易就实现了愿望,茹意大喜,连连行礼道谢,“多谢八少爷、八少夫人成全。”
茹意高兴的抹着眼泪离开后,曹律握着庞邈的手,得意的说道:“我没说错吧,这个听松院,只会有你和我两个人。”
庞邈浑身一颤,露出难看的笑容。
“吃肉。”曹律的语调轻快,夹了一块鱼肉放到庞邈的碟子里,“接下来,我要把你养胖一些……”
庞邈吃着曹律夹的菜,从语气与神情,他能感觉到身边人对未来幸福生活的期许,吃进嘴里的饭菜顿时味同白蜡。
最初以为,以庞家的寒微,不会让曹律在意因婚约而不得不娶的妻子。可是后来的事情,完全朝着相反的方向发展。
曹律对他越好,因欺瞒而产生的愧疚就越深厚,甚至觉得两次搭救的补偿在欺骗面前显得微不足道。
这样的错误不能继续下去,他不该为报前世枉死之仇、担忧自身性命而如此自私。现下有人可指证燕王的滔天罪行,离大仇得报之日已经不远,他需要一个理由和契机,就像茹意那样,离开曹家,结束这荒唐的一切。
翌日,曹律在出门前照例替庞邈梳好头发,临行前甚至破天荒的在他额头亲了一口,而后在耳边轻语道:“一定要等到我回来。”
在庞邈疑惑不解的目光中,曹律策马而去。
随着身影消失在街头,庞邈决定暂时不再多想。等到快到申时,锦绣端来一碗甜羹。
“姑爷出门前特意叮嘱我的,说是宫里各种折腾,还不一定能吃饱,所以先喝碗甜羹垫垫肚子吧。”
庞邈抬眼时,发现立于院门口的章牧向正屋张望。
这两天里,奇怪的事情是不是有点密集?
不容他多想,因为临近出发的时辰了。吃完甜羹之后,庞邈最后整理了一下仪容,出门前往皇宫。本来曹夫人要一同去的,但是她早上起来之后,忽感头痛不适,大夫说需要静养、不宜吃荤腥油腻的食物,只能让庞邈独去。
坐上马车,庞邈头疼的想着如何应付找他说话的人,身子随着马车行进而摇晃,一个没留神,脑袋磕在车厢壁上。
“有点晕。”庞邈自言自语,可能是连续两夜想着心事没有睡好。
锦绣关切道:“少爷不如先靠着闭目养神,能稍微休息一会儿也是好的。”
庞邈点点头,闭上眼睛之后,他却觉得脚下犹如踩空一般,跌落进无底的深渊。
第59章 报复
今日天气甚好,特别是入秋后,不热不燥,凉爽宜人。园子里的花草树木在宫人精心的打理下,青翠芬芳,花团锦簇,生机盎然如现下仍是春日一般。
故而,布置在明湖边的宫宴,在这一派莺飞花香之中举行。受邀官员的女眷们以及宫中妃嫔,热热闹闹的凑在一起,有说有笑。年轻貌美的素衣宫女鱼贯来往,送来蜜酒和各式点心,还有的则引着刚进宫的夫人,穿过明湖边的一条石子路,来到这边。
谁也不会注意到湖边的假山后,藏着一个人,鬼鬼祟祟的望向通往宴会举办之处的必经小路。
她焦虑的目光中透出一丝决绝,波光粼粼的湖面映着苍白的面孔,像是水底爬上来的妖魔鬼怪,寻觅着替死的人选。
天已经不热了,手心却不停的出汗,春铃烦躁的用漂亮的裙子擦了擦手,若换作从前,她可舍不得拿这值钱的料子擦手。现在不同了,她擦了又擦,直到掌心通红而生疼,但是无论怎么擦也不会擦去心头的慌乱与恐惧,甚至感觉到随着动作,那颗不停剧烈跳动的心仿佛随时能破开胸膛。
一滴泪珠落在掌心,她清楚的知晓,明年的此时,是她的忌日。
她还很年轻,不到双十年华,不想死。但是为了几两银钱而被人看中、选入宫中开始,她这条命就再也不属于自己——上面的人要她荣华富贵,便获得了太后娘娘的信任与重用,而要她死,也必须奋不顾身的奔赴黄泉。
因为她是整个宫里,成百上千号人中,唯一一个有理由杀左卫大将军曹律之妻庞氏的人。
“你因上次曹庞氏落水而受罚,颜面尽失还丢了体面的差事,所以怀恨在心,一心想要报复曹庞氏。”传达命令的人如此对她说。
“主人知晓你劳苦功高,怎会亏待你的家人?你且放心,你的爹娘和弟弟妹妹们不会有事,并且他们今后还会过上富裕的生活,不受贫寒饥饿之苦。”那人还说。
若她不肯,不仅宫中再无“春铃”这个人,连家人也会悄无声息的曝尸荒野。
死一人,保全家平安富贵。
她不想答应,也得答应。
春铃擦去眼角的泪痕,定下心神,不远处的来人不正是曹将军夫人吗?
机会只有一次,为了家人,她必须把握。
曹将军夫人在宫人的引路下,缓步走来,华裳锦衣、云髻金钗在明媚的阳光下绚丽多彩,不知为何却衬得面孔有些模糊。
春铃目不转睛的盯着,手指因紧绷的神经而抠紧假山石,她默默的计算依照曹将军夫人的步伐,走到何处是出手的最佳时机。
眼看已经走过一半的路程,曹将军夫人却忽然停下脚步,面色不善的对身后丫鬟说话。
这一出停顿,春铃差点扑倒在假山前,她太紧张了。
丫鬟扶住曹将军夫人的胳膊,耳语几句之后,继续前行,丝毫不知危机即将临近。
“你一定要成功,不容许再失败了。”耳边又回荡起那人临走前的话,春铃咬紧牙关,看着领路的宫人从面前走过。
时机,到了!
注视着眼前毫无防备的曹将军夫人,春铃猛然发力,不顾一切的冲出藏身之处,恶狠狠的撞过去。
一切发生在猝不及防间,只听一声划破宁静空际的惊叫,曹将军夫人像折翼的蝴蝶,在丫鬟出手相救之前,跌落入碧波荡漾的明湖之内!
水花四溅,震动的岸边柳枝错乱摇摆。
成功了!春铃大喜,却又恍然想起自己将面临的下场,和无法延续的情意,在短暂的呆愣之后瞬间如同疯了一般,看着在湖中扑腾的曹将军夫人,一边尖利的笑着一边哭泣。
虽然她不明白为何要再度推懂水性的曹将军夫人下水,但任务完成,家人平安,可她却要死了……
悲喜交加的春铃看着人们惊慌失措的赶来,紧接着她的手臂被人钳制住,无法抵抗的压力使得她跌跪在地上,只能看到来来往往的错乱脚步,听见人们惊慌的说话声。
“还愣着做什么?快去传太医呀!”
“你快去嘉行殿通知圣上和曹大将军!”
“曹将军夫人没事吧?”
“万幸救的快,只是呛水了。”
“大胆宫婢,为何要害曹将军夫人?”问话的是近来颇得圣宠、刚从婕妤晋升为充容的屈氏,居高临下,气势凌人。
春铃将那人给她的理由,照着原话说了一遍后,终于平复下心情,不笑也不哭了。
曹将军夫人被送到附近的楼阁里休息,在场大多数人也都跟过去了。被侍卫押着的春铃看一眼众人离去的方向,长长的舒出口气,松懈和冷静下来后全身的力气仿佛快被抽离干净,幸好还剩下一丁点的力气够走路,她转过头,迈向属于自己的地府之路。
赵皇后在场安排,吩咐贴身的宫女准备热水和适合的衣裙,有两名太医跟随宫人匆匆赶到。站在幔帐外面的众妃嫔和官家女眷们窃窃私语。
人群中,曾夫人和安夫人得意的对视一眼。
庞邈从梦魇中惊醒,怔怔的望着床帐。
噩梦中,他站在挂满红色平安符的许愿树下,一颗掉落的橙子正好砸中脑袋。他揭开遮住视线的平安符,看到黄澄澄的果子滚到一个人的脚边。
那是曹律。
手里握着剑,冷冷笑着的曹律。
陌生的好似从未相识。
他没来得及说话,曹律的剑已经毫不留情的劈下。
他想自己的脑袋一定是被劈开了,那种疼痛是无法言喻的,和他前世死在刑场时一样。
脑浆迸裂,死状恐怖。
然后,他就从疼痛中惊醒。
庞邈揉着额头,慢吞吞的从床榻上坐起,刚要开口唤锦绣,却发现自己所处的屋子并非听松院!
“锦绣,锦绣。”他连鞋子都顾不上穿,奔到窗边软榻,摇晃着睡着了的锦绣,想问一问他们现在在哪里,因为他自己一时没能回想起任何东西。
可是无论如何摇动,仍不见锦绣醒过来,若不是还有呼吸,与死无异。
庞邈当即转身奔过去打开房门,扑面而来的是凉爽的夜风和草木的清香。
廊下的灯笼散发出柔和温暖的橙黄色光芒,庭院被夜色所笼罩,一丛丛无法辨识清楚的黑影默然矗立,但庞邈清楚的知道——这是他从未来过的地方!
些微不同于往常的凉风,表明他不在帝都之内。
廊下、庭院里,没有一个人,沉寂的夜里,仿佛是一处被世人遗忘之地。
庞邈迈出门槛,四下张望,正想着要去往何方的时候,忽地想起早上曹律临走前的叮嘱——
“一定要等到我回来。”
脑袋里隐隐的传来抽痛,庞邈觉得按自己目前的状况,不如回屋里待着。门口无人看守,说明不是有人绑架勒索、谋财害命,八成是曹律安排的,他就依着曹律所说,等人回来好了。
庞邈退回屋内,担心昏睡的锦绣着凉,所以关好房门,回身时,发现桌上摆着一碟马蹄糕。
帝都一绝的祯元楼马蹄糕。
庞邈心头一动,在桌边坐下,但没有吃糕点,而是手撑着额头,闭上眼睛,眼前晃过青色,却没发觉到一丝的不对劲。
他仔细回想昏睡前的情形,可是好似有一道浓重的散不开的雾霾,将之前的记忆重重包围。他绞尽脑汁,也想不起分毫。
不知过了多久,屋内有响动,庞邈警惕的立刻睁开眼睛,看到锦绣一脸茫然的望过来。
“我们是在哪里?”她不知所措的面对陌生的环境里,唯一熟悉的人,在看了好几眼,并且揉了几下眼睛后,诧异的指着庞邈,“少爷,你什么时候换回从前的衣服了?!”
庞邈低下头,当时僵立住,眼睛因惊骇而睁大,流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
这一身衣服,他常穿,所以太熟悉。
身体还没活泛,外面响起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庞邈的心猛地一跳,知道那是曹律。
不等他有所动作,房门已经被推开了。
曹律披着星月光辉而来,腰悬长剑,面色冷峻的让庞邈有种回到梦魇中的错觉,僵直的身子下意识的退后一步,求生的本能使得脑海中飞速地闪过一个又一个理由,来解释这段时间来的弥天大谎。
可是……再多的解释也弥补不了欺骗。
庞邈握紧拳头。
曹律侧身让出一条路,“你看谁来了?”
另半扇门被推开了,那个隐匿在屋外的人转头看过来,尴尬的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