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共西窗(女尊)-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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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夫人口中连连道:“不妨事不妨事。”在一旁随着坐下了。
有侍儿快快地走进来,奉上了两盏清香四溢的茶水,又赶快退下了。
待人退下了,两人半晌都没有做声,务正堂里一时陷入了有些尴尬的安静之中。
江清风进来时瞥了眼叶夫人,发现她面上很有些焦躁不安的神情。等落了座后,又有些坐立难安的样子。那日自己在叶府上所见的,挥洒自如的爽快热情劲头,竟是一点也没有了。
江清风不知她是何意,便打破寂静,开口道:“对不住得很,让夫人久等了。”
叶夫人笑呵呵道:“无碍的无碍的。我知道,贤侄女忙得很。”随后端起茶杯来,细细端详了,闻了一闻,又尝了尝。连声赞道,“果然好茶。是今年新上贡的吧?”
江清风笑道:“夫人吃出来了。确是女皇陛下赏下来的今春贡品。”
叶夫人又喝了几口,笑容满面道:“不错不错。这茶本就产得少,大部分也都进上了。剩下的,这阵子在市面上,已经是有价无市了。没想到,还能在贤侄女这儿喝到。”
江清风点头微笑。
叶夫人看了看江清风,动了动嘴,又闭上了。接着继续慢慢地喝着茶。
江清风见她欲言又止的样子,又总是扯着闲话,便道:“夫人来此,可是有什么事情,有在下能帮得上忙的?”
叶夫人顿了顿,轻轻放下了茶盏。犹豫了一会儿,方道:“这事说起来,该是媒公的事情……我今日来,是希望,能够与江家结为亲家。”
江清风大吃一惊道:“夫人说的是……”
叶夫人道:“我是为秋儿来的。向贤侄女求结亲来着。”
江清风没想到事情竟变成了这个样子。心里想着解决的方法,一面慢慢道:“这个……”
叶夫人把玩了一会手指上戴着的白玉扳指。掩饰地咳嗽了一声,道:“贤侄女啊,我也知道这个不合礼数。按理,是应当女方上门提亲的。”
她看了看江清风,又道:“说句实在话,男儿家自己来结亲,也未免让别人看轻了。但贤侄女对我们叶家,有着救命之恩,跟咱们家又不是外人……”
江清风道:“夫人,这事叶公子可知道?”
叶夫人擦了擦额头,道:“正是秋儿他吵着要……”又有些不好意思道,“家夫得知他的想法,又听说是你,也很喜欢。我便豁出这个老脸,直接来……”
她打住了话头,恳切道,“我跟家夫,养了几个女儿。但就只有这么一个小男儿。他生得又乖巧,怎么不招人疼一些。可惜就养得有些娇惯了。不是我夸口,虽说秋儿还小,但这几年,上门提亲的女子还是颇有的。但他一个也看不上。这些日子,秋儿总惦记着你……”
江清风见叶夫人说得谦和,又是一派爱子心切,明白绕弯子是不成的了。想了想,便站起来,拱手道:“夫人,在下感谢叶公子的厚爱。但是,在下已经有喜欢的人了。也在着手准备大婚的事情了。”
叶夫人本还在笑吟吟地讲到“要是你母亲知道我们两家结亲,也会很高兴的……”这时听了这话,不由收了笑容,问道:“什么时候的事?竟一点风声也没有。”又道,“对了,我是恍惚听说,你从飞峪山带回来一个小男儿。”
江清风道:“就是他。”
场面一时冷了下来。叶夫人缓了一缓,才道:“是收在房里便罢了,还是要娶他做正夫?”
江清风肃立道:“是做我正夫的。”
叶夫人直挺挺地坐了一会,然后笑了一笑,道:“那么,贤侄女,叨扰了。”
江清风连忙笑道:“是在下对不住得很。”
叶夫人点了一点头,也拱了一拱手,甩一甩衣袖,摇摇摆摆地离开了。
江清风洗完澡,换过衣服。一面想着心事,一路到了松泉斋。
她一个人在书桌前枯坐了半日,直到天渐渐黑了下来。满书房都陷入了黑暗当中。有仆侍进来点灯,也被她给赶出去了。
又过了一会,有人轻轻敲了敲门,随即推门走了进来。
江清风不是很高兴道:“出去。”
那人唤道:“清风……”
原来竟是林享。
江清风马上站起来,走过去道:“享儿,今日天气不好,你怎么还过来这边了?”
林享拿火折子点亮了书房里的几处灯盏。一时灯火通明,满室都是暖融融的黄色亮光。又笑道:“清风,我听说你一直在这里,连晚饭也没有用。是怎么了吗?”
江清风笑道:“没有什么事情。气候不好。就一个人呆了一会。”看了他一会,想起来问道,“享儿,你用饭了没有?”
林享含笑道:“你忘了。今日早些时候,你派人回府跟我说,晚些时带我出去用饭。我在东厅等了你好久,你也一直没有来。我便想着,过来看看你。”
江清风这才想起来,急忙道:“可是我糊涂了,让你饿到现在。”忙叫人进来清理了屋子中间的小几,又快快地摆上饭来。
一时饭毕。一溜仆侍进来,将碗碟很快撤下,又整理干净案几地毯。接着服侍着漱了口,净了手,最后端上了清茶,才阖上书房的门,出去了。
江清风笑道:“今日一时忘记了。等些日子得了空,再带你出去玩一玩。”
林享很开心地点头。
江清风见他高兴,心里也是甜得很。一面走到书桌前,笑道:“享儿,我给你作一幅画,怎么样?就是我在赏花会上呈给陛下看的。再给你瞧瞧。”
说着,研开墨,又铺开纸张。一面流畅挥毫,一面说道:“只不过现在,颜料、画笔还有别的东西都不齐全,暂且就给你瞧水墨的。”
不多时,那青山清流,还有花海茅舍,以及倚门而待的人都跃然纸上。
林享目不转睛地看着画,过了一会才轻声道:“好漂亮……”
江清风听到他的惊叹,心里的欢喜,竟比那日得到女皇的赞赏还要强一些。擦了擦手,便将这小人儿拥进了怀里,一起看着画。边问道:“喜欢么?”
林享用力点头道:“很喜欢的。尤其是你画里的这地方。”
江清风微笑了:“你也爱这里?”一面俯下身去,亲了亲他的额头,又道,“以后有机会啊,我们就找一个像这画里的地方,住上一段日子。或者,一直住着也行啊。”
林享笑意满眼,轻软软道:“我跟着你。”
江清风一笑,正欲再说,只听窗外起了隐隐的雷声。狂风四起,不时有闪电的亮光划过。书房外,松树的枝叶声响成一片。摇摆的枝干在窗纸上投下黑糊糊的张牙舞爪的影子。
林享有些害怕道:“清风……那些黑影子……”
江清风抱紧他,安抚道:“只是一些松树被风吹着罢了。”见他还是不安,便走过去,拉开了一扇窗的一条缝隙,道:“你看……”
一阵狂风卷着落叶刮了进来。书房里的书籍纸张顿时一阵翻卷。书桌上,那幅画被吹到了地上。案上的毛笔也滚落下来,掉到画面上,留下了几个黑迹子。
江清风赶紧将窗户阖紧。
林享已经走到一旁,拾起画来,心疼道:“这个、这个弄坏了……”
江清风拿过,看了看。见林享满脸可惜,便道:“享儿,我再给你画幅别的,怎么样?”说着,另铺了纸,一面揽过他,慢慢地画起来。还一面问他想要成什么样子的。
林享在一边仔细地看着。有时笑着插上几句话。江清风也笑着答一两句。
书房里一时安安静静的。温暖明亮,笔声沙沙。还有两人轻轻的说话声。
窗外,银蛇狂舞,雷声阵阵。大雨倾盆而下。
作者有话要说: ~~~补完
☆、第 30 章
这日早朝已罢,众臣静悄悄地依次离开凤临宫。这一段时间的朝堂之上,以翁明与魏昂两位大人为首的两大派官员,为盐铁改革的事情争论激烈。风波传遍京城,士女学子们也是在各处论战不休。
早朝上,一提到这个议题,两派人又开始好一阵子唇枪舌剑。凤翔女皇斜靠在皇座上看着群臣,不怎么仔细地听着她们辩论,板起脸来,不置一词。
凤临宫大殿内,争执的声音却越发大了。吵到后来,大人们甚至动起了武。她们相互间撕扯着衣服帽子,拽头发打脸,大打出手。
殿内一时乱成一团。
内侍们急忙走近,试图分开众人。一面在一旁高声叫道:“请各位大人不要动手……”
群臣正打得热闹。平日有好几次都是这样乱打,女皇都默许了。这次女皇一直没有发话,只有几个看不上眼的内侍在叫嚷,便没有人理会,仍旧照样子大展拳脚。
女皇却大怒了。她方才本就窝着火,这时见众人还在吵吵闹闹,不由铁青了脸。
女皇压了压火,冷声开口道:“中候卫的人呢!还不快滚进来!”
内侍急忙连滚带爬地奔到殿外去宣人。
这日正是江清风带人值守。她得了命令,立刻留了一部分女卫驻守外边,随即自己领一队人迅速进入了殿内。
接着,军士们按她的指令上前,强行分开了搅成一团的众臣。并将几位仍想动手动脚的大人控制起来,不让她们有机会再乱动。
凤临宫内顿时安静下来。江清风行礼道:“请陛下示下。”
女皇点头道:“江爱卿,做得很好。”
她随即站起来,走下皇座,慢慢踱了几步,一时没有说话。
大殿内一片寂静。群臣低低地弯腰看着地面,不敢抬头。众人都知道,陛下是动怒了。
过了一会,女皇才看着群臣,笑了一声,不急不缓开口道,“你们这些国之梁栋,今日可打得畅快啊!你们这些人,连孤也不放在眼里了,是么!”
众人心里一惊,忙纷纷躬身道:“臣不敢……”
女皇冷笑一声,道:“你们都瞧瞧自己,一个个披头散发的,简直不成体统!”停了一会,又道,“盐铁的事,总务府给孤尽快列个条目出来。不然,你们通通不要来上朝了!下去吧!”
群臣得了令,如蒙大赦一般,互相看了看,连忙快步出去了。
一旁闻侍人请示道:“陛下,今日该去何处?”
女皇揉了揉眉心,道:“去瞧瞧皇夫。”
内侍立刻扬声宣道:“陛下有令,摆驾栖梧宫——”
一时御驾摆开。一路浩浩荡荡地,经过御花园,往栖梧宫逶迤行去。
闻侍人小心陪侍左右。后头跟着大队的内侍宫娥。江清风带着一队女卫护守在沿路。
晴空万里。御花园内,阳光明媚妍丽,空气清新甘甜,花香袭人。
女皇本有些疲累地靠在御辇上闭目养神,这时睁开眼来,吩咐闻侍人让人停下。她下了辇,走了几步,松散了松散筋骨,又深吸了一口气,道:“今日天气不错。”
昨夜的狂风暴雨,雷鸣电闪早已烟消云散,只有从花树间潮湿的水迹中,还能见出昨夜留存下来的影子。
女皇在□□中缓步走着。但见明艳的娇花重新绽放满枝头,碧绿的嫩叶也在湿漉漉的枝桠间舒展开来。万千晶莹剔透的水珠儿闪烁着光芒。
女皇不由愉快了心情。行到一树花前,她伸手撷了一枝,轻轻嗅了嗅,轻声笑道:“这花倒香得很。”随即,往□□深处望了一望,又向四周看看,道:“江清风呢?叫她过来吧。”
江清风闻令,急忙过来行礼。
女皇朗声笑道:“江爱卿啊,你过来些。你看看,这是什么花啊?”
江清风端详了一端详,回道:“似是含笑花。”
女皇笑道:“这花如何?你可喜欢?”
江清风不知其意,顿了一顿,小心回道:“此花,绿枝素净,苞叶光润,虽开满树却不张扬。但香气幽雅,芬芳盎然。臣是喜欢的。”
女皇哈哈大笑了:“是这样么?”又道,“江爱卿啊,孤觉得,你与这含笑花像得很啊。花开而不放,似笑而不语。含蓄得很哪。”
江清风忙道:“臣……”
女皇抬手制止道:“不用多说。孤啊,就是喜欢你这种劲头。”
她绕着花树看了一看,又道,“江爱卿,说起来,你母亲江迩之,当年为我凤翔守卫边关,战功赫赫,真可谓国之勇将。凤翔和景元,有谁不知道她的名头。当年孤有她守在边疆,睡觉都是安安稳稳的。可惜啊……”过了一会,道,“江将军逝世时,爱卿你多大了?”
江清风回道:“十余来岁。”
女皇叹息道:“这么小的女娃儿。这么多年,江家就靠你一个撑着了,现在都还好?”
江清风急忙躬身行礼道:“托陛下眷顾,一直照拂着臣属,江家很好。”
女皇笑道:“好好。”
静了一静,她伸出手去,摘了一朵含笑花,递到江清风的手里,笑道:“江爱卿,以后你便是我御前羽林卫的中候卫长了。”
江清风闻言,忙大礼拜谢:“臣谢陛下。请陛下放心,臣定当尽职尽责。”
女皇点头,大笑道:“有你守卫,孤很放心。走吧。”随即重新上了御辇。
闻侍人在一旁朝江清风会意地笑笑。
江清风点头示意。
中候卫长在内宫权限很大。女皇给任命自己这一职务,绝不是临时起意的事情。这时方明白,那日闻侍人为何直称自己为中候卫长了。
有内侍高声道:“起驾……”御驾便又起,接着往前行去了。
到了栖梧宫,女皇带着几个贴身内侍进去了。余下的宫侍依次静悄悄地守在外头。江清风率领一众侍卫,直立在外头队伍旁,等候着。
没过多久,便见一众装扮精致华贵的贵夫、侍郎们,一个个扶着侍儿,慢慢地从宫内安静地退了出来。随后跟出来的,是几位皇女和皇子。
江清风注意了一下。众宫内眷属都来得很齐全,看情况,是过来问候皇夫陛下的。
不由想起最近听闻到的,柳皇夫是有点生病了。据说,他是在那日赏花会后,染上了一点小风寒。那日之后的几次内宴,他都已经没有出席了。
仔细回想一下,前一世,柳皇夫恍惚是在这时候传出染病的。但是已记不太清楚了。而且这种事情,也不能够确定是否如此。内廷风波诡谲,什么事情也不能早下定论的。
不知道这一世,皇夫会不会同前世一样,一直拖着病没能好转,最后至于因疾而逝。
江清风在心底默默地叹了口气。这等内闱之事,也不是自己能参与的。
又过了一会,有宫侍过来传话说:“江卫长,陛下有传。”
江清风疑惑,但也随即快步走了进去。在宫侍的引导下,迈过重重门槛,一路进到了正殿中。伏地行礼拜见了,方站起身来,低头肃立。
只听女皇在座上笑道:“皇夫啊,这就是孤跟你说的江清风,江爱卿。孤让你瞧瞧。”
接着,便听柳皇夫嗓音柔和,带着笑意道:“江卫长果然是一表人才,是个好女儿。”
女皇又笑道:“这以后啊,中候卫就给她管束了。你但凡有什么事情,都可以找她的。江爱卿办事,孤是很放心的。你也只管放心。”
柳皇夫微微咳嗽了一会,才缓过来道:“陛下的人,我怎么敢用呢。”
女皇见他咳得有点喘气,便问道:“你要不要紧?孤现在宣个太医过来?”
柳皇夫摇头道:“陛下,不严重的,只是点小问题。何况这几日,陛下已经每日打发太医过来,两三遍地瞧了。”
女皇这才罢了,道:“还有别的事情,孤就先走了。过几时再来看你。”
柳皇夫柔柔笑道:“是,陛下。”
女皇点点头,道:“江清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