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雪寻梅-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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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前听少卿说,如今还是不太平,朝廷不得力,民间也怨声载道,听说乱党也骚扰京城,声称要刺杀朝廷要员,不知道是不是确切啊。”崇如倒也不觉得意外,淡淡地说:“这事情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不过是现在日益严重了,好几位官员都收到了威胁信。”
顷禾急切问道:“那师兄呢,如何自处,虽说师兄官在翰林院,不接触那些个实事要政,但是也总在太后皇上身边露面,总也要十分小心才是,跟那些个京畿大员也远些吧。”
崇如笑道:“师弟莫要担心,我们不过是些食古不化的读书人,说白了就是朝廷的花边摆设,没有什么打紧的,如今局势若此,我们不过是躲地远远地罢了。”
顷禾这才放了心,但总还是有些担心,不禁又嘱咐一句:“师兄反正多加注意就是了,家里父母也是常常挂念师兄的,咱们情同一家,大家彼此平安才好。”崇如点头称是。
用了饭,又聊了不少,崇如也算真正抒怀,很久以来,一直抑郁的他,见了顷禾,心情倒突然大好,顷禾又提到:“如今疏影和少卿也来了京城,想必也给师兄和夫人添了不少麻烦,想着那会儿疏影受伤,也是麻烦夫人,如今可又要劳累夫人了。”
崇如直摆手道:“说是一家人,怎么又客气起来了。再说了,青梅倒是十分爱和疏影一处说笑,她二人,如今倒似亲姐妹一般。”顷禾也笑了,说道:“从前时候,疏影和师兄最为亲厚,一度胜过我这个亲哥哥。那时候的疏影,不谙世事,师兄也从朝堂里脱了身,大家一处吟诗赏花,天天想着法子如何玩乐,那样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
听着顷禾的回忆,崇如也不禁感叹起来,他侧目看了顷禾,他舒适地在椅子上轻靠了,目光淡然。崇如也思绪飘然,仿佛回到了他们曾经的无忧时光,远离一切的烦扰,那样幽静的日子,仿佛像是一场梦,疏影的模样也浮现出来。
他忍不住地问顷禾:“顷禾,你说,如今的疏影,当真过得十分快活吗?”顷禾被他一问,顿了一会儿,才慢慢说:“是啊,那些年里,最让人烦忧的事情,无非就是疏影的婚事了。那个丫头,还在做着少女的梦,却突然被拽回活生生的现实,一时她也接受不了。”
“那时候,爹总说,丫头心里藏了好多心事,她平日里看着阳光明媚,却把内心锁了个严严实实。一会儿高高兴兴,一会儿又愁云惨淡,我们被她整糊涂了,不知道到底如何。或许她渐渐大了,懂得体谅家人了,看着我们着急,也渐渐敛了性子,索性从了,不过现在看来,这倒是个不坏的结局,也就是到了现在,似乎爹才略略放了心。”
崇如叹道:“恩师疼她,视如星月一般,他总怕疏影不如意,到头来好好一颗珠玉,蜕变成了黯淡无光的鱼眼珠。”顷禾点头道:“是啊,不过我几番观察,少卿待她,也算是掏心挖肺,疏影她也脸色泛红,眉眼之间藏着笑意,想必二人也心意相投吧。”
听着顷禾的描述,崇如闭上眼睛,想象着疏影眉眼含笑的样子,心里挣扎不已,却一字一句也不能说出来,只得自己在心里慢慢融化了。他真心希望如顷禾所说,疏影已经真的快乐,但是自己的心里,还是忍不住隐隐地疼了起来。
晚间,疏影仍在灯下看书,少卿轻轻抽了书本合上,疏影笑道:“怎么,如今,书也看不得了?”少卿一点头说:“白天我不在的时候,你若闷,尽可看了,等我回来,还不陪我说说话吗?影儿,你可说说,我一天不在家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我啊?”
看到少卿如此模样,疏影笑出声来,“你听听,这可是要当父亲的人了,怎么还跟个小孩子一样呢,咱们天天一处守着,你害怕什么?”少卿摇摇头,他说不出什么缘由,虽说如今疏影都已经有了喜,他在睡梦之中仍要抓住她的手,不知道自己在担心什么。
疏影见他不再说话,便提了话头:“哥哥说的,虽然和我们没多大关系,你也要小心些,平日里早去早回,不要再上大街上去了,咱们就守着这个小院子,平静地生活吧。”
听见疏影这样担忧,少卿蹲在疏影身边说:“好,你这么担心我,我也一定会多加注意的,我本来就不喜热闹,如今你这样,我更是在别处都呆不住的。”
夜间,少卿仍然握着疏影的手,他是那样依赖她,熟睡的他更加像一个乖巧的孩子,疏影看着他的干净脸庞,心里十分宁静,这个如羊脂玉一般的男子,是那样珍爱她。
她想起他的每一句话,关心的,询问的,字字句句都是满满的爱意,可是又是掩饰不住的担忧和害怕。疏影有些疑惑,如今他们已经喜结连理,而且她如今也怀了他的骨肉,他究竟还有什么担忧呢,论相貌才情,他们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鸳鸯。
可是,在言语间,少卿总是那样无辜的眼神,让疏影又有些隐隐不安,“不会的,他并不知道从前的事情,而且如今我一心一意待他,为何还是时时有那样的眼神?”疏影有时候也会怀疑自己,是否太过敏感,但是少卿一次次地发问,她还是由不得自己不多想。
疏影闭了眼睛,只想着岁月就这样静静地过去吧,不要有任何波动才好。
作者有话要说:
☆、石破天惊
自从疏影有了喜,总是青梅前来关心照顾,疏影有些过意不去。这日天气还好,不算太热,疏影略吃了些瓜果,让叶儿安排了车子去郑府。悦儿和叶儿都愣了,悦儿说:“如今少奶奶有了身孕,不好往外跑的。”疏影不以为然道:“我如今也过了头几个月了,早安稳了,再说身子也还方便,又不是多远,不过是几步路罢了。”
两人拗不过,大家也都知道疏影的性子,只得跟了她去。果然到了郑府,又是一顿说。青梅看见疏影来,不由分说便数落:“你看看你,如今这般模样了,还这么不听话,由着性子来,我不说丫头,定是她们拗不过你,是不是?再不听话,我也不去看你了。”
疏影只顾着笑,倒是悦儿开口了:“夫人,悦儿造次了,你也多说说我们少奶奶,我们自然不敢违拗了她,她这样下去,我只怕日后被老爷太太要了小命了。”疏影笑道:“好个丫头,让我惯着你们了,如今越发没规矩了。”大家都笑起来。
笑过后,青梅还是正经说道:“疏影,说笑归说笑,往后再不可如此了,月份大了,好好将息着,我没有每日去看你,怕你嫌我太过聒噪。往后我多陪着你就是了,如今你也不可由着性子,万一有个闪失,我没办法向陈家二老和恩师交代的。”
疏影只得听了,连连点头。转而问道:“听说最近朝廷里又不太平了,师兄他,还好吧?”话一出口,又有些后悔,不禁看了青梅,还好她并未有任何不悦,“还好,你师兄你也知道,一味地潜心读书而已,这国家命脉的政事他是向来不沾边的,不过是给皇家整理整理书稿,帮着润色笔墨,倒也没有什么大事情,不打紧。”
疏影道:“那就好。”青梅说:“妹妹,我知道你一片好意,前日顷禾来了,也是这么问,咱们两家如同亲人般,我明白你的。”听着青梅一番话,疏影也放了心。
这时候小宛来了,看见疏影,忙问候了。然后对青梅说:“周家的刚刚来了人,送了帖子。听说咱们府里来了客人,就让我转了,说是大后天请老爷夫人赴宴。”青梅拿过了帖子。
疏影见青梅沉思,问道:“夫人怎么发愁?”青梅道:“妹妹不知,这几日你师兄晚上都不在家,下了朝还在翰林院,吏部章大人吩咐的什么文史典籍类的公务,,我也不大清楚,总之这赴宴嘛,等着你师兄回来再说吧,倒也不是什么难事。”
疏影见是家事,倒也不好多问,便依然和青梅说着家常。到了下午,青梅亲自送了疏影回到陈宅,才自己坐车回来了,一再吩咐疏影不可再私自出门了。
回到院子,疏影仔细想了,也觉得如今出门甚为不妥,连忙吩咐了众人,不可把出门的事情告诉少卿,叶儿笑道:“如今才知道怕了,今早出门的时候,大小姐可不怕呢。”疏影看看叶儿,又看看悦儿,对她俩说:“如今你们是要反了。”两人只顾低头暗笑。
往后几日,青梅果然日日来了陈宅,只怕疏影待不住,到了下午,青梅才离去。晚间,少卿看见桌上的糕点,问道:“夫人又来了?她可真是尽心尽力啊,影儿,以后孩子出生了,咱们还要好好感谢他们。”疏影也说道:“夫人为人,当真是没说的。”
烛光中,少卿端详着疏影,疏影被她看得不好意思,伸手拿糕点塞进了少卿嘴里,说道:“每日这么看,总有个厌烦的时候。”说着又把茶递给他,少卿道:“我这一世,定没有厌烦的时候,就是这双美目,这样的神情,我总也看不够。”两人又说笑了一番。
这样风平浪静的日子,若是百年长久,倒也如意,不过这人世间的事情,往往不能遂了人的心意。疏影静静坐在院子里,看着夏天里朵朵鲜花落下,都渐渐成了青嫩的果实,有一刻,她有些心酸,自己也说不上来,安慰地对自己说,兴许是孕中的缘由吧。
这日疏影只是懒懒地,觉得中午吃的东西似乎总堵在胃里,十分难受,一下午没怎么动弹,厨房里做了些食物,她也不大爱吃。眼看着天都要黑了,少卿仍然没有回来,好大一会儿,才听到门外的动静儿。悦儿对疏影说:“少爷可算是回来了。”
少卿进了屋,忙问了疏影,疏影只敷衍地答了,少卿忙说:“你可不知道,今天竟然被一个同学缠住了,堂堂朝廷二品大员的公子,如此胆小。”疏影问道:“怎么了?”
少卿答道:“我那同学,虽说是官家子弟,胆子小的很,偏偏巴结他的人多,这几日不知道从哪里得了消息,说着京城要遭大难了,凡是朝廷大员,都要遭杀害,什么七大臣,凡是要紧的人,都不得好下场了,吏部的官儿,李大人,富察大人,还有什么章大人,哎,吓得直缠着我陪着他回家,我实在拗不过,只能送了他,再怎么,哪里就到了他头上了。”
看见少卿无可奈何,疏影没说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少卿见她如此,当他恼了,连忙说:“影儿,你怨我是吗,往后再不会了,我一定早早回了,我知道你担心我。”叶儿一旁说了:“不是的,少爷,大小姐今儿吃的不舒服,一下午都是这副样子,不消化似的。”
少卿忙道:“啊,是不是天气闷的缘故,哎,有没有让喝些什么,缓解缓解。”悦儿道:“都没办法,少奶奶还是难受。”少卿突然一拍脑门说:“有了,我记得那会儿吃了食不大舒服,娘给我拿了酸梅,嚼了几口下去,倒也一下子清爽了,我这就出去买些,我知道有家铺子的梅子最是酸甜,影儿,我这就去,你等我啊。”说完便飞奔着出了屋子。
悦儿看着少卿出去,摇头道:“想不到我们少爷还是个胆大的,今日还敢送了别人回家去,成了保镖侍卫了。”疏影这才记起他进门时候说的那几句话,突然想到他提及的几位京城要员,回忆起从前种种,又想起青梅说过崇如这几日晚间在翰林院和章大人的事情,一时间竟然心里猛地一跳,想起近来京里的各种传闻,心里上上下下不安起来。
事后疏影想起来,也不知道那一刻是出于什么状况,那样的紧张,那样的害怕。那一刻,疏影像突然梦里醒过来一般,她吩咐了叶儿和悦儿跟着,马上叫了马车,两个丫头莫名其妙地跟着她,她一边往屋外走,一边大声说:“告诉二少爷,我去翰林院了,十万火急!”
叶儿和悦儿拦都拦不住,眼看着疏影像着了魔一般上了马车,二人拧不过,只得也上了马车,“大小姐,你这是怎么了,什么事情啊?”悦儿也在一旁急的不行,“少奶奶,您醒醒啊,这是怎么了,我怎么向二少爷交代,我的天啊。”
此时此刻的疏影已经听不进去任何劝告,前些天京城的一些事情,她多多少少也是知道的,对于少卿带回来的消息,她直觉里意识到,这是迫在眉睫的事情,她必须要去看看,郑崇如此刻的处境是什么,是否还能挽救些什么。
马车一路朝着翰林院的方向驶去,叶儿和悦儿惊恐地看着疏影,她们不能理解。疏影直直地看着前方,眼神坚定。她没有想过后果如此,也没有忆起从前的半丝半毫,她只是明白,此刻自己在干什么,她的心仍然突突地跳着,一刻也没有慢下来。
车夫喊道:“少奶奶,翰林院就要到了,天已经黑了,路上不大清楚,我只能慢慢地靠近了。”疏影靠近车窗,慢慢掀了帘子,把头探出去,看见远处一处灯光,模模糊糊地,车子正朝着那点光慢慢地靠近,她急切地想看清前面的一切。
远远地,翰林院门前停了几辆马车,旁边立着几个家丁,在等着主人。这时候,门里走出几个人,一番寒暄后,朝着路边的马车慢慢走去。疏影看见几个穿个官服的人走出来,她刚准备让车停了自己下去,她觉得那几个人里面,崇如就在其中。
疏影还未来得及靠近,只见轰隆一阵巨响,一时间火光冲天,疏影眼见得几顶轿子顿时炸成了漫天黑烟。疏影惊呆了,尖叫声,喊声,混作一团,一队侍卫从里面冲出来,围住马车,疏影回过神来,大喊一声:“不要!”
她一下子跳出马车,马车还没有完全停稳,疏影顾不得,一下子就冲了出去,叶儿和悦儿连忙从后面拉住,抓了个空,只得跑过去跟着,疏影踉踉跄跄地跑到马车跟前,她停住了脚步,看着黑压压的一片,这时候叶儿才抓住了她,她浑身都在瑟瑟发抖。
忽地疏影扑上前去,不顾一切地喊道:“师兄!师兄!”此时她已经顾不得左右,她跪倒在地上,声嘶力竭,看着满地的狼藉斑驳,她终于失声痛哭。
旁边的悦儿哭道:“少奶奶,这是怎么一回事啊,你怀着身孕,这样可如何是好啊。”正围在现场的侍卫面面相觑,不明白眼前的美妇人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不远处,少卿正驾了马车朝着这边飞奔过来。
作者有话要说:
☆、美梦成殇
正在疏影伤心绝望之时,翰林院大门里走出几个人,他们正谈着话,看到门前的景象,一个个都惊呆了。叶儿叫到:“那不是郑老爷吗,大小姐,你看啊。”
疏影抬起脸,擦了擦眼睛,不错,门口立着的,中间那个人,果然是郑崇如,疏影站起来,一下子扑过去,崇如看见她如此,扶了她问道:“小妹,这是怎么了?”疏影一闭眼,两行泪落下来,一下子扑到崇如怀中:“师兄,你还活着,我以为你不在了,师兄!”
一个侍卫走过来,告诉了现场发生的事情,站在崇如身边穿着朝服的人说:“如今这会儿,也抓不到什么了,这是早有预谋的,南边的乱党,不是第一次了,报了上面,赶紧处理现场吧。”转身对崇如说:“崇如,你赶紧携了家眷离开吧,这里太乱了。”
崇如抱着疏影,疏影还没有从刚才的惊悸中缓和过来,崇如轻轻拍着他的背,慢慢说道:“好了,小妹,我现在好好的呢。”他说完,刚一抬眼,看见街角立着的少卿。崇如一时顿在那里,他不好推开疏影,少卿面无表情,眼光定定地看着他们。
悦儿也看到了异样,当她看到少卿的时候,推了推疏影说:“少奶奶,少爷,他来了。”一直如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