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沉香-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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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邕看了看伽罗,又看了看伽罗手中的白檀念珠,眸色变深,却终是深吸口气起身。但他并没有走出去,因为正在前面跟着法师念经祈福的郭氏已经站了起来,正看到宇文邕。当即便是一声力呵,“你,站住!”
或许是她的声音太大,惊得正在祈福的法师手中的木鱼梆子都滑了一滑,发出一声残音,那法师忙回头对着佛像喃喃:“阿弥托福,罪过罪过。”
宇文邕一礼:“不知夫人叫住某,所为何事?”
伽罗起身过去,走到郭氏面前,拉住郭氏压低声音道“大家家,此时此地不宜闹事,终究对阿耶不好。”
郭氏听罢,终于缓和了气息,看着宇文邕道:“没什么,你走吧。”
宇文邕转身刚要迈步,郭氏又再开口:“你,等等。”
宇文邕止步,却并未回头
郭氏言语中却带了些许颤音“我的女儿,你的大嫂嫂,她,怎么样了?”
宇文邕似乎是抬头看了看天,天上白云朵朵,一片湛蓝:“她很好。”
郭氏自嘲一笑:“很好,怎么会很好?明明已经过了三个月,明明该是无事的。可是孩子还是掉了,还因为这个孩子伤了自己身子,以后都不能生育,你说很好?”
“最少,她还活着。”宇文邕说罢,便头也不回的迈步而去。
呵,活着,活着?
远远的,有个一袭白衣的女子在门外守候,见了宇文邕,便走到他身边,贴身跟着,正是李娥姿。
郭氏伤心一阵之后,终于缓了过来,觑了觑伽罗,也不说话,只是再次默默向佛祖下跪,喃喃诵经。
……
在回府的路上,有一个女孩儿问伽罗:“女郎,您为什么帮大夫人?明明大夫人待您并不好,让她出丑不是更好些?”这说话的,是个叫樱桃的小姑娘。
伽罗看着樱桃,樱桃是前些时日在街上见到的一个可怜女子。本来不想让她进府,可是,七娘看着她,不管相貌还是性格,和阿单想象了总有八分。看到她便像是想起了阿单,七娘不能看着和阿单这么像的女孩儿在街上流浪。所以,纵使自己将来的命运叵测,却依然决定收下她。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和基友们拼文,战果不错,给亲们送上这几天来的第一肥章,吼吼。
某月再接再厉,明天继续找基友拼文去。
……
☆、隋珠和璧
阿鲁看着车外飞逝而过处处虚影,喃喃出声:“明天就该是阿单的忌日了。”
是啊,明天,明天就是了。
达奚握住阿鲁的手:“阿鲁,虽然阿单走了,可是现在不是有了樱桃吗?樱桃以后……”
“那怎么一样?”阿鲁猛的将手从达奚手中抽出。“阿单只有一个,这世上只有一个,阿单会在我受欺负的时候第一个站出来,为我抱负回去。因为我不会说话,所以阿单总是和我说话,为我解闷。这世上只有一个阿单,谁都不能代替。”
达奚没想到平日里唯唯诺诺,一声不吭,甚至是打三下都不一定会弄出一个屁来的阿鲁对阿单的感情竟然这样深,一时便有些僵持。
樱桃带着些许小心,些许试探道:“阿鲁姊姊,以后谁欺负你,樱桃帮你抱负回去,樱桃和你说话,给你解闷。只是,你不要不喜欢樱桃好不好?”说着竟然带了哭音,泪水更是断线的珠子一样瑟瑟落下:“樱桃已经没有家里人了,以后都会是一个孤儿了。阿鲁姊姊,你不要赶走樱桃好不好,樱桃一定会很努力,很努力的。”
回答她的,是阿鲁抑制不住趴在榻上的呜呜声。
樱桃更慌了,都不知道该怎么做。伽罗拍了拍樱桃的肩:“樱桃,你放心,这里谁都不会赶你走的。”
“那,阿鲁姊姊?”
“你阿鲁姊姊只是哭一下哦,哭一下就会好的,你阿鲁姊姊可坚强了。”
车子还在继续的走着,车窗外的树,经过时间的流逝,变幻,转眼便到了九月份,枝头的叶子黄了,最后终于禁不住脱了枝干,晃悠悠落下
……
西魏恭帝三年四月,宇文泰北巡,八月,渡北河(今内蒙古境内乌加河),九月,还至牵屯山(今宁夏固原县西)染疾。
独孤府
“快点,快点,可不能疏忽了。”一人抬着沉重的箱笼,喃喃道。
“是”
……
窗外,一片繁忙景象,七娘却只是拿着针线,静静的缝着嫁衣。是的,嫁衣。时不时的还会扎一下手,这时候,便少不得会被达奚取笑一番。
可是七娘不为所动,反而问道:“达奚,你呢?你难道准备一辈子就这样不嫁人了?这可不成,根据大魏律法,女子超过十五岁若还未曾出嫁,父母可要跟着连坐的。”
达奚笑道“女郎,真要到了那个时候,达奚就到尼姑庵里。绞了头发,取好法号后,再来跟你。”
七娘将手中的伙计放下,到了达奚身边道“达奚,你终究是要嫁人的。”
是啊,她终究是要嫁人的,她已经不小了,明年开春正月,就是她的生辰。可是她不想嫁,因为曾经夫人给她指派过一个人,看着什么都是周全的,她亦是点了头。可是,有一天,耐不住她心思多,偷偷跑了去看,可这一看不打紧,一看便看出问题来了。不是那男子吃喝嫖赌,更不是那男子不知上进。
是因为,那男子据婚,他说:“某看过的,那是一个瘸子,一个瘸子,某怎么会娶?儿子再怎么不济,也是有些家产能耐的,她是个丫鬟,是个俘虏某都不计较了,可是,她是个瘸子……”
是啊,达奚成了一个瘸子,自从那年佛诞节之后,她成了一个瘸子。所以,达奚跪到夫人面前,说,她不嫁,终身不嫁。如果不是这样,今年六月,她便应该已经穿上喜服,欢欢喜喜的去做了她的新娘。
伽罗无奈,只能由了她,毕竟这是一个女子的终身大事。
达奚一笑道:“女郎快莫要说我,免得触了霉头,惹了晦气。说说女郎吧,女郎怎么就答应了普六茹家的婚事?”
怎么就答应了呢?
七娘看看手上的念珠,即使是时隔这么多年,依然还能够闻到隐隐约约的白檀香。想起那日这个念珠落到自己手腕的情景,一笑道:“或许,这便是缘分吧。”
达奚笑了一笑,知道女郎这是愿意嫁给普六茹坚的。“女郎,我祝福你,祝你和普六茹公子白头偕老。”
“女郎,女郎,”一听声音,以及那风风火火的脚步,就能察觉出,定然是樱桃无疑。只见她此时拿着一个四四方方的红色盒子,到了伽罗身边道:“女郎,你快看,这有件好东西。”
达奚一笑:“是什么好东西,让我们樱桃这么高兴,快拿来让我们都看看。”
樱桃却将眼珠子转了转道:“这可不行,普六茹公子亲口说了,要等到晚上,让女郎只有自己在的时候,再拿出来看。”
达奚的嘴角一撇,眼中含了挪揄:“我们不看就是,既然这样大张旗鼓,却又这么神神秘秘,肯定是什么暧昧情话,要不怎么就这样不让我们大家看呢?”
伽罗红了脸,口中却是不饶人:“什么暧昧情话?去年我们还笑话他是个比雪还冷的冰块,可是这么半年的接触下来。我只觉他更像木头,这么一块儿木头,又会说出什么暧昧情话?”
尔绵不知何时已经指挥众人,将普六茹府的定亲之礼摆放妥帖。像是听话没听全,只听了个普六茹是木头,进了屋便接话道:“可不就是块木头?奴可记得普六茹公子未被赐姓前,姓的可是杨,杨字,可不就是左边放了一大块儿木头?”
伽罗接话:“好你个尔绵,他在的时候,你是一句话都不敢吭,没想到你背后还敢这么说,小心他的顺风耳听到了,饶不了你。”
达奚一笑,心道女郎这是只许自己说普六茹公子是木头,不许别人说普六茹公子是木头了?忒是护短的紧,接话道“好了,好了,女郎,你这是还没嫁过去呢,就容不得别人说一点儿未来姑爷的不是,你要是嫁过去了,奴婢们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一句话倒是臊的七娘脸颊通红。
……
等入了夜,七娘独自一人的时候,凑过微弱的烛光,将那红色的盒子缓缓打开。眼前顿时晃了一晃,一片明亮,让七娘几乎以为现在是白昼,心中一惊,手上便是一松,啪的一声,又将盖子合上。眼前登时变得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过了好一阵儿,七娘才终于能够适应夜色,也模糊能够趁着烛光看到面前的小几、烛火。
这,这个东西难道是隋侯珠?因为她涉猎颇广,读书颇多,便知道了在《水经注疏》卷三十一,《春秋鲁庒公四年》中记载的:‘楚武王伐隋。令尹祁、莫敖屈重,除道梁溠,军临于隋,谓此水也。水侧有断蛇丘,隋侯出而见大蛇中断,因举而药之,故谓之断蛇丘。后蛇衔明珠报德,世谓之隋侯珠,亦曰灵蛇珠。’
大致意思就是说,春秋战国的时候,有个王侯,乃是隋候,曾经救过一条大蛇。后来那大蛇衔一颗明珠来报恩赠送于隋候,隋候将那颗珠子奉为至宝。整个天下皆以为稀奇,最后更与和氏璧并列,称为隋珠和璧。即使是如秦始皇嬴政,也不过只得了其中一宝和氏璧。而那隋珠却从此音讯全无,或许成了隋候的陪葬品,或许是彻底消失了,总之再也没有人找到过。
但是,世间上却总少不了关于隋侯之珠的传闻,传闻说:那珠子珠盈径寸,纯白,而夜有光,明如月之照,可以烛室。
可不正是自己手上的这一颗吗?
伽罗小心的将手中的红色盒子放在几上,心中不能说是不震惊的。传闻中的隋珠和璧,和氏璧被秦始皇雕刻成了传国玉玺,流传于后世,直到现在,一直被带到了南方梁朝。按理说,普六茹坚得这颗隋珠后,定是要进献给当朝帝王的。但是他没有,他将这颗珠子转送而来,成为他定亲之物做了聘礼,只说这一件,就够他掉脑袋了。
细想了想,伽罗也明白了他的意思,现在的魏帝天下皆知不过是一傀儡而已,真正掌权者是宇文泰。送隋珠于魏帝,也就等于送了隋珠给宇文泰,岂不更让宇文泰有了名正言顺的理由。七娘摸着盒子上面细细的花纹,他倒是有心了。
“梆梆”两声敲门声想起,七娘微直起身子道:“谁?”
尔绵道:“女郎,是奴,奴睡梦间,忽然感到一阵白光,恍如白昼,觉的这乃是怪像,女郎可曾看到?”
七娘舒了口气道:“这个……这倒是不曾注意。”
尔绵的声音接着从门外传来:“哦,那是奴多心了。”略顿了顿又道:“扰了女郎清梦,还望女郎勿怪。”
……
次日一早,七娘仍是早起,她一向准时,即使是昨日一番胡思乱想。也仍不例外,早早就向郭氏请礼问安,一大家子聚集一处。众位阿姨却只能侧立,站在那里为大家家夹菜,纵使是为阿耶生育两子的柳阿姨也不例外。
只是饭罢后,独孤信对七娘道:“伽罗,你随某来一下。”
作者有话要说: 我果然是只有拼文才能拥有速度的,汗。
明天继续……拼文去。
而且发现,好像拼文的话,文中的节奏也快了很多。恩,或许难道,这只是我的错觉?
一定是的,一定是。自我催眠中……
☆、改朝换代
伽罗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跟着独孤信,到了他的书房。等都坐下后,独孤信才终于道:“伽罗,你六姊姊的婚事有变,你的婚事怕是要向后推上一推。”
七娘静静的听着。
独孤信顿了顿道“某本不想多说,但是,某想着还是应该和你说下。”他拿起桌上的一杯酪浆,自饮了一口:“毕竟这是你的终身大事,你阿娘又不在了……”
“好”伽罗一笑道:“一切都听阿耶的。”
独孤信亦欣慰道:“好孩子。”
“说到底伽罗还是要谢谢阿耶,要不是阿耶,伽罗此时怕还不知道是要嫁给谁呢。”随后问道“只是敢问阿耶,六姊姊的婚事到底是?”
“对方说的是门户不搭。”
“当初不是他们上赶着要求娶六姊姊的吗?门户不搭,这会儿子知道了门户不搭?当初他们又是去干什么吃的去了?真是岂有此理。”七娘听到这个理由,为六姊姊不值。
独孤信哼了一声:“还不是在朝中听到了些风声”随即转了话头:“只是因为你六姊姊,你倒是要委屈下了,婚事只能推到明年。”
“明年就明年,这样,伽罗还能多陪您大半年,”承欢膝下,随即眨眨眼睛道“难不成阿耶这么急就想着赶女儿走了?”
独孤信一笑,捏了捏伽罗的鼻子道:“小鬼灵精。”
伽罗把独孤信的手拂开“阿耶,女儿已经长大了,不能再被捏鼻子了,要把鼻子捏扁,就该不好看了。”
独孤信取笑道:“世上数一数二美男子独孤信的女儿,怎么会长得不好看?再说,就算是把你鼻子捏扁了,某估摸着,普六茹坚也不会介意。”
伽罗问道“为什么?”虽然伽罗话音刚落,就知道自己问到阿耶套儿里了,但是话已出口,难以收回。
“他吃斋啊,所谓□□,空即是色,某估摸着他连个美丑都分不清。又怎么会介意?”
伽罗羞恼“阿耶,感情您将女儿找过来单独聊聊就是为了捏捏女儿的鼻子,取笑取笑女儿的吗?”眼珠一转:“阿耶啊,是不是因为对于女儿的婚事向后推推,不好和普六茹叔父提及?”
独孤信将手中的酪浆放下后道:“伽罗,某知道你素来胆大心细,机敏有急智,又断的了是非。”
伽罗看着独孤信为难的样子,一笑道“阿耶莫再给伽罗戴高帽,伽罗应了便是。”
……
近日来,独孤府,人来人往,却个个噤若寒蝉。因为长安城的天,真的变了,权臣贵族一波波的奔向奔向牵屯山(今宁夏固原县西)。长安城更是四门紧闭,要有人出入,必得令牌才能通行。
九月九的重阳节,登山饮菊对于长安百姓来说,瞬间成了空想。不过,他们久经丧乱,这样的事情,也早就见怪不怪了。
可是,今天,七娘依然能够登上长安城外的高山。因为,她身边的这个人,虽然从来不曾小瞧他,却终究还是小瞧了他。此时两人,正一人一马在山道上走着。
“真是想不到啊,你还有这样的神通,能够在全城戒严的时候,不用令牌便能带我出门,只可惜,带不上八卦了。”
普六茹坚道:“八卦虽通人性,但是体型太大,下次再带它不是不可以,只是它该减肥了。”
伽罗一笑,八卦又被鄙视了。看了看比八卦大多了的坐骑,伽罗只能无语。因为出门要带坐骑,以八卦的熊速那是绝对比不上马力的,但是又总不能让八卦自己骑着一匹马儿狂奔吧,这是多么萌,多么让人笑到忘记救猫的危险啊。呜,可怜的八卦,只能看家了。
“你找某来,所为何事?”普六茹坚道。“可是府中六姊姊?”
伽罗略微诧异了下,却终究接道:“恩,是啊,因为六姊姊,那个……我们的婚事,怕是要改到明年了。”
“恩,好,某会跟阿耶去说的。”普六茹答应道,十分爽快。
七娘没有想到普六茹坚会答应的这么爽快,让七娘准备好的一番说辞没了用武之力,这让七娘有些不爽,直到这时七娘才算是终于知道了为什么阿耶当时给她说那些话后,她答应的爽快,然后阿耶苦在那里的原因了。
再然后,就没有然后了,普六茹的脸便就那么的僵在那里了,七娘道“你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