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有乔木-第35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城头的围墙不算高,不到腰际,她一步步地围墙走去,眼看着再有一两步,说不定就会一个翻身摔下城头。
见此情景,身后气喘吁吁的霍加顾不得喘气,大声吼道:“未央!”
“嗯?”满眼泪花的未央一侧头,见到了跑得一身狼狈的霍加,顶着风中凌乱的头发向自己奔来。
没等她反应过来,霍加已一个猛虎扑食,将未央扑倒在地。
缓过神来的未央才发现自己正被霍加死死压在身下,不得动弹。这才赶紧推他。
“快,快起来。”
话是这么说,可霍加没有丝毫起身的意思。
“我不!”霍加倔强地回道。
“你,你,你这是做什么!”未央急红了脸问道。
“我要不抱着你,你就,就。。。”霍加一副欲说难言的样子,倒惹得未央心中平和不少。
“我就怎样?”未央反问。
“哎呀,反正,要是你死了,我也不活了!”霍加一脸大义凛然,慷慨就义的表情。
虽然城墙上没有人,可是二人此时的姿势也着实不雅。
未央一股蛮力推开他,半坐着起身道,“哎呀!你想多了!”
霍加一脸狐疑,“怎么?你来你母亲走的地方。。。难道不是要。。。”
“当然不是了,我怎么可能那么傻。”未央擦擦脸上还挂着的泪水。二人相互扶持起身,拍拍身上的灰土。
“我只是想母后了,来这里看看她眼中最后的风景。”未央看着城外街上来来往往的人解释道。
作者有话要说:
☆、诚知此恨人人有
未央被拉着拾级而下,来到西宫门口,霍加让她站在原地等候,自己上前去与守门的侍卫小声说话。
不多一会儿,霍加便又回到她身边,拉起她的手。
“走。”
“去哪儿?”未央边问,人已经被拉出两步。
“马厩。”
“马厩?我从来不会骑马呀!去哪儿做什么?”未央说着,又被拉着手走了好几步。
见霍加不回答,她一下用力甩开霍加的手,停在原地。
“你到底要带我去哪儿!”
手中的人儿忽然没了,霍加停步转身解释。
“我与那两个守门的说好了,待会儿我们出宫去。”
“我什么时候说要出宫了!你这个人怎么喜欢自说自话!”未央气不打一处来,抬起脚便要朝另一条路走去。
霍加连忙跟上抓住她的手,轻声道:“去见你母亲。”
听得“母亲”二字,未央愣住了。
“母亲?哪儿?”
“你随我来便知。”
二人来到马厩,霍加向厩夫招了招手。
“用马!”
厩夫连忙进去,牵出一匹黑色的骏马。马儿鬃毛滑亮,脚步稳健,精神抖擞,非比寻常。
厩夫将马鞍装结实了,就将缰绳递到霍加手中。霍加捋了捋马儿颈背的鬃毛,欣慰的眼神转向未央。
“上马。”
未央在他的托力下翻身坐上马背。未等她坐稳,霍加已经稳稳坐到了她的身后。
霍加摸摸马儿,“黑龙,我们走了。”
二人便随马儿飞驰出去。马儿由宫中偏道奔向西宫门,西宫门已按照方才霍加的嘱咐大开。随着耳边呼呼的风声,转眼间未央已随“哒哒”的马蹄声出了狼牙宫。
马蹄缓缓停步在一间废弃的驿馆跟前。
“到了。”霍加翻身下马,随即扶未央下马。
未央抬头,因早已废弃不用,这间驿馆略显陈旧,但是由于修建时用料上乘,装潢考究,即使多年不为朝廷所用,倒也不失威严。
“你不是说带我见母亲吗?”未央纳闷地问。
众人皆知,萧后早已跳西城楼自尽。如今霍加却信誓旦旦地说要让自己见母亲,着实让她匪夷所思。
“你母亲就在此中。”霍加说着,将黑龙栓在门前的马柱上。拉着未央来到门前,轻叩三声,略作停顿,又叩两声。
木门随即被从内打开。前来开门的,正是许久未见的平儿。
未央睁大眼睛,“平儿?!你怎么在这儿?”
一旁的霍加微笑着推了一把未央,“快进去吧。”
平儿连忙打招呼,“姐姐快进来。”待二人进屋,平儿将脑袋探出门去左右张望了一番,才警惕地关上了门。
进屋后才发现,虽然这废弃的驿馆外观不怎么样,可这屋里焕然一新。
“嫂子!”未央定睛一看,正是小辰。
“原来你们俩。。。哈哈——”未央一下子明白了其中的原委。
原来这便是小辰与平儿的爱巢了。
二人坐定,小辰端上两碗热马奶。
“来,暖暖身子。”
“唷,看不出来,你来漠北不多时日,连马奶都喝惯了啊。”未央笑道。
“嫂子哪里话,刚来时候确实喝不惯,感觉忒腥。不过时间久了,倒也觉着大冬天里来一碗热马奶,确实温暖入心啊。”小辰笑着解释道。
“是吧,我初来这儿时,也是这个感觉。”未央又转向霍加,“你说让我见的人呢?”
霍加朝小辰使了个眼色,小辰立刻意会,起身进了里屋。
未央皱着眉头好奇地伸着脑袋张望,可惜里屋太昏暗,未央什么也没看出来。
小辰进去了很久,直到霍加与未央手里的热马奶都已喝了个底朝天,才听到里屋传来小辰的声音。
“嫂子久等了!”
随即便看到小辰捧着一个瓦罐走了出来。
“这。。。”未央似乎意会到了什么。
小辰将怀中的罐子稳稳地放在未央眼前,然后打开上面的盖子,露出了罐子里装的白乎乎的粉末。明眼人都看得出,这是骨灰罐。
“是娘。。。”未央哽咽着说出这两个字,就已经开始不住地抹眼泪了。
坐在她左侧的霍加靠近她,轻轻将手搭到她的右肩轻抚,娓娓道来。
“当时隋国皇帝听闻你娘的死讯,下令要抢回尸体。迫不得已之下,母亲与我自作主张,将你娘的尸体火化了。”说到这里,未央一下哭倒在霍加肩膀上。
“原本一直将骨灰藏在母亲宫里,可放了没多久,父汗便受了风寒得了重病,当时巫师说宫中有冤魂未散,才致此结果。母亲不忍,便将骨灰拿了出来,让我另找地方安置。正好那时听平儿说,小辰来了漠北,我便想,有时宫内不比宫外太平,不如,先安置在小辰这儿,有机会的话,或许可以让他带回中原去。。。”
话说到这里,霍加犹豫了,眼下不正是回中原的大好时机么?乔颂嘉不在了,新皇仁慈,杨家人早已不是以前被缉拿的逃犯。可是,这样未央就要回中原去了。。。自己与未央,就这样走到尽头了?
此刻的未央也一下停止了抽泣声,靠在霍加肩头的脑袋忽地抬起,“现在,现在不就正是回去的时候么?”
“呃。。。”霍加一时没有想出什么能挽留住未央的理由,不由地接不上话。
“怎么了?中原发生的了什么?”小辰敏感地问道,无意中正好为霍加岔开了话题,化解了一时的尴尬。
“乔颂嘉死了。”霍加接话道。
“那现在中原是什么人当家?”小辰急忙问道。
“新皇姓李。”霍加答道。
“李?难道是他。。。”小辰脑海中一时浮现出李贞的模样来。
“怎么?你心中有所想?”霍加一看小辰这反应,感觉他似乎知道些什么。
“新皇为人如何?”小辰想进一步确认。
“仁慈爱民,大赦天下。”
听闻这八个字,小辰皱起了眉头,“不像是他啊。。。”
“小辰,你到底知道些什么?”霍加忽然严肃地问起。
一旁的平儿也纳闷了,“是呀,你知道什么,就快和王子说说吧。”
小辰缓缓道,“实不相瞒,此次来漠北之前,我曾在一位名叫‘李贞’的将军军中服役,当时天下掌权于乔颂嘉,李贞是当年带乔颂嘉起义的首领孟氏手下一员猛将,只是这个李贞虽然打起仗来勇猛得很,却是出身农民的山野村夫,没读过什么书,有勇无谋。”
“接着说。”霍加将空碗递给平儿,平儿立刻意会地接过,又盛上一碗热腾腾的马奶茶。
“大家都知道,当年起义军首领是孟氏,按理说能有资格坐上那龙椅的,非孟氏莫属,而乔颂嘉却暗中使诈,一剂鹤顶红便将好不容易打下江山的孟氏送上了西天,自己坐上了皇位。李贞作为孟氏的旧部,对乔颂嘉这个平白来的皇帝,自然是心中不服的,多次在众臣面前出言顶撞,惹得乔颂嘉对他也很不满。我听说,乔颂嘉在给功臣封官时,虽然他还是李将军,可却夺了他手下调动军队的兵权,并给他封了个什么礼部的职位。”
“照你刚才说的,一个出身农民的山野村夫,如何担得起礼部的活儿来?”霍加接话道。
“问题就在这儿了!这乔颂嘉呀,是摆明了在奚落李贞没读过书呢。那这李贞也不是好惹的,夺了他的兵权,他便在自己偌大的府中建立了‘安贞军’。整个‘安贞军’约摸有上千人,我当时便是其中之一。”
“哦?这‘安贞军’,作何用处?”
“李贞整日训练这些士兵,搏斗、射击、意志训练,没一个落下的。每天天不亮就集合,一直到天黑才歇息。安贞军里的士兵,比皇帝手下的兵,不知强多少倍。”
“听你的意思,你怀疑这扳倒乔颂嘉的新皇帝,就是李贞?”
“我听王子说新皇姓李,倒确实第一反应联想到了他,可是王子又说新皇‘仁慈爱民,大赦天下’,这又有点不像他的作风。。。我也纳闷。”小辰说着摸了摸后脑勺,一脸迷惑。
“这么说来,李贞不是个仁爱的主了。怪不得你没在他的‘安贞军’常待。”霍加推测分析道。
“他可与‘仁爱’扯不上半点关系!”小辰立马激动起来,“他不仅滥杀无辜的前朝遗臣,还强抢民女,真是非人所为啊。”
“前朝遗臣?谁?”未央心中一惊,脑中闪过一丝狐疑,便急忙问道。
“是乐部的一个小官,但是那家人一心埋在礼乐之中,在政治上毫无威胁,他,他却将人家满门灭口。只留下那家女儿,李贞贪图她的美色,不顾她已为人母,硬是将她带回李府强占。”
听到这里,未央与霍加都不禁咂舌。
尤其是未央,不只是出于对以李贞为代表的起义军夺走杨家天下的愤怒,还是对这个被李贞无端强占的前朝遗臣之女的同情,心中愤懑不平。
“这人怎能如此禽兽不如!”
作者有话要说:
☆、洛阳春日最繁华
“而且,我还亲眼看到那个被他强掳回去的女子想要轻生,被我救了下来。”
“这也太过分了。”霍加也开始为此事愤愤不平。
“那女子战乱中与她丈夫走散,一直未得团圆。巧的是,当时与我同屋的兵友也是在战乱中与妻子离散。更巧的是——”
未等小辰说出口,未央便抢先道:“他俩就是一对儿!”
见自己说到嘴边的话被未央抢了去说,小辰一时语塞,随即又道,“你们说,天下怎么会有这等巧事!”
“或许这就叫做‘有缘千里来相会’吧。”霍加淡淡一说,看了一眼未央。
“或许这就叫做‘命里有时终须有’吧。”未央接话道。
大家心里明白,未央说的这句古话的后半句,叫做‘命里无时莫强求’。
“接着说。”霍加话锋一转,让小辰继续。
“后来是那个被我救下的女子,告诉了我李贞要对乔颂嘉下手的消息。李贞日日夜夜操练的‘安贞军’,其实就是用来对付乔颂嘉的。”
“果真是他?”霍加反问。
“我不知道。我不愿为这样的人卖命,便想办法与那破镜重圆的夫妻二人一起逃出了李府。”
“我想回洛阳。”未央抬头望着霍加,“带着我母亲。”
小辰和平儿的目光转向未央。
虽然霍加心里早就料到这句话会从未央口中说出,可当未央真的提出回洛阳的请求时,他却依旧难以割舍。
“好,我陪你一起。”既然无法挽留,就和她一起走。
未央看了一眼小辰和平儿,转头对霍加道:“你是突厥的王子,万一有个好歹我该如何向可汗与大可敦交待。我让小辰陪我去便可。”
“未央,我以为。。。”霍加脸上略有不快。
“小辰已经在洛阳与漠北之间来回多次了,有他带路,我也放心。”未央接过话茬,并未听霍加的话语。
霍加叹了口气,将嘴边的话堵回了肚里。
“也好,就这样吧。小辰,你可别让平儿牵挂你太久。”霍加这话虽然对着小辰说了,可谁人听不出,这是在叮嘱小辰尽快带未央回漠北。
“明白,明白。”小辰尴尬地笑着答应道。
***
东行的马车缓慢地行驶在荒凉的大漠中,未央的心却早已飞到了洛阳。突厥最寒冷的时候已经过去,初春的脚步在渐渐逼近。
这日,马车行至突厥边关,夕阳已经西下。未央轻轻撩起车窗帘,奔波了一天的太阳,此时又红又大,看起来不像白天那样耀眼了。原本荒凉的沙漠,披上了一层柔和的色彩,不再闪着白的刺眼的沙光了。天空的云朵象是着了一件淡黄的衫儿,飘浮不定。
“小辰,停车。”未央对驾车的小辰喊道。
这景色太美,她想多些停留。马蹄声渐渐隐退,马车稳稳地停到了古道一边,未央掀开车门帘,随着云朵色彩的变浓,那已橙红的太阳渐渐接近地平线了。她赶紧跳下车去,想要一睹这边关落日的壮美。
就在太阳挨到地平线的那一瞬间,天地间忽然变了样,西边天上层层的云朵号似被胭脂染过一般,彭蓬松松、悠悠闲闲地飘在那晶莹透彻的碧空上,好像在光滑的蓝缎上绣上了层层橙红的花纹。在蓝天、彩云的陪衬下,浩瀚的沙漠也显得特别美。蒸腾起来的水汽淡淡地笼罩在沙漠上空,隐隐闪现着七色的光圈。远处沙丘上的沙生植物,在泛着红晕的光的包围下,似生在凌霄上的仙花琼草一般。偶尔掠过的鸟雀,给这静态的美添上了一丝动的生机。
上次看落日,还是与霍加一起。
太阳只剩半个了,但是仍不肯马上消失。它在这最后的几分钟内,尽着全力打扮着这个世界。橙红的云更红了,连东边天上的云,也镶着一道浓黄的边。深蓝的天空被这一阵强烈的霞光映得不那么蓝了。满天绯红的云似裱在浅蓝油光纸上的重重叠叠的花瓣,不时变换着各种形态。
整个沙漠被霞光笼罩着,色彩变得柔和极了。那橙红的光也溶入朦胧的雾气中,不时闪过的沙漠绿洲在雾光中飘浮不定。一队晚归的边关巡视官兵出现在那线条优美的沙丘上,官兵们身上的铠甲在夕阳余晖的照射下闪闪发亮,马队像披上了一层霞光,蜿蜒在色彩柔和的沙道,它们从容不迫,威武严肃。
太阳终于下去了,天也渐渐地暗了下来,绚烂的云变成了褐红色。大漠的雾渐渐浓了,沙丘渐渐地不明显了,时时闪入视线的马队也变得模糊不清。
未央一时满脑子都是上次落日下,霍加那硬朗的侧脸剪影,以及温暖的怀抱。
“嫂子,天要黑了,我记得前面不远处有家客店,我们还是加紧赶路吧。”一旁的小辰催促道。
“嗯,走吧。”就着夜来的寒意,未央紧了紧衣领,爬回车上。
***
几经跋涉,二人终于进入了洛阳地界。在延伸向洛阳西城门的一条官道上,车马粼粼,行人如织。文人士子缓缓而行,许多奇装异服、肤色黝黑的胡人,卷发蓝眼的波斯人,牵着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