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梳-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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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窕瞄了眼,索性朝左边走。
刚踏出去没几步,身后的车忽然长按了两下喇叭,有些刺耳。
姜窕微微拧眉,调头往后看。
车前灯又连闪数下,在白茫茫的空间里引人注意的效果甚微。
姜窕寻思,难道这车要走?叫她让路?
于是,女人侧身往路边退了几步,几乎要贴墙。
越野车还是一动不动。
姜窕觉得奇怪,细细打量那车。
这车肯定停这有好一会了,也一直开着暖气,因为车窗上全都拢满了雾气,前窗也是,驾驶者根本看不到路,外面人也瞧不清里面。
须臾,前排人影微动,车主前倾了身子,直接就着前窗上的雾气,写字……
一笔一划的,横一下,竖一下,又是横一下……
姜窕惊讶得差点叫出来,紧接着,她在屋檐下无声地笑起来,开怀大笑。
又有点风,细细碎碎的雪粒,从探出墙的枝杈落下,沾满头顶。
雪后初霁总是很冷,年轻女人的脸冻得发红,会意的笑容却极其温暖。
只因,车里的人,送她一个大大的“f”,告诉她,是他在这儿。
☆、第二十八章
过度惊喜的后劲就是,“被玩弄于鼓掌之间”的不爽。
在原地停留片刻,姜窕故意慢吞吞地……往那走。
哪怕她想变成火箭,一溜烟就窜进去,但是车里面那个驾驶员,心眼实在太坏了。
他肯定一早知道她会来这,就等着守株待兔呢。
而她这只傻兔子,还得意于螳螂捕蝉,压根没料到黄雀在后。
姜窕就这么,“矜持”地移到那,发现车门已经被傅廷川开下来了,半掩在那。
她拉开门,热气扑面,冷风一瞬间灌进去,模糊的车窗清晰了大半。
男人就这么靠在座椅上,笑着看她。他生得冷峻庄严,连别具意图的笑容都让人看不出一点坏。
姜窕上车,轰一下把车门带上,坐上副驾,脸上似乎还带着外面的寒气。
傅廷川没急着发动车子,瞄她几眼:“怎么,生气了?”
姜窕坑着头,鼻子以下的部分全几乎埋进了大围巾里,她嘀咕:“哪敢生你的气啊。”
“真的没气?”傅廷川在确认。
姜窕垂着眼,将围巾上的流苏绕满手指,就是不睁眼瞧他,点了两下头。
这小媳妇别扭样,傅廷川心快疼化了,他强行拽过她那只没被线头缠住的小手,问她:
“冷吗?”说完手还紧了紧。
手背忽然被一大片温热干燥生硬地钳住,姜窕心里那些作态的小情绪烟消云散。
“不冷。”她轻轻答道。
有部韩剧的名字叫心情好又暖,看到你就是这样。
注意到窗明几净,姜窕陡生警惕:“快走吧,我怕你被别人认出来。”
“没事,我七点半就在这了,你走过去两趟都没看到我。”傅廷川泰然自若。
“……”
姜窕抬手瞄了眼腕表,十一点了。
真是让他等好久!姜窕不由愧疚,片刻又惊觉——天哪,这人城府好深,轻描淡写一句,就让她从因为他把控着一切的不舒服,变成对不住他了。
她低微地哼了声,抽回手。一圈一圈摘掉围巾,叠放在腿上:“又不是我让你等的。”
姜窕执拗的小样,让傅廷川的笑就没停歇过:“对,是我自己要等的。”
他太喜欢姜窕这个样子了,自然地和他骄纵,别扭,闹小脾气,让他感觉自己是个真正的男朋友,而非某个她喜爱和仰望的男星。
车里暖烘烘的,姜窕好奇问:“这次还是你安排的?”
“不是,小童昨晚打电话给我,告诉我你是今早的飞机。”傅廷川单手搭在方向盘上,如实禀报。
“那她真是有心了,”姜窕微微侧头:“你今天休息,没活动?”
“嗯。”没休息也要把它挤成有休息,有活动也要把它变成没活动。
——入行迄今,我每天都能碰到太多太多人,陌生的,熟悉的,然从未想过,见你却如此奢侈和艰难。
思及此,傅廷川暗叹一声,又覆住姜窕的手,十指交叠,慢慢相缠。
……
**
中午,傅廷川驱车带姜窕回了趟工作室。
工作室的地点不在市中心的高档写字楼,而是顺义别墅区。傅老板在这里购下一间独栋的欧式小洋房,专门用于安置他工作上的“小家庭”。
艺人工作室招收的员工,一般都是有裙带关系的,换言之就是熟人的熟人,因为接触的多是艺人的核心信息,很多需要保密,要很高的忠诚度,确保隐私不外泄。所以傅廷川工作室的人并不多,总经理一个,执行经纪人一个,助手两只,然后就是一些各司其职的下属,化妆师,造型师,服装设计师等等。
今天老皇帝心情好,给臣民们放了一天假,别墅里只剩徐彻。
因为,除去徐彻这匹孤狼,其他员工都有自己的家庭或伴侣,朝九晚五,亲人还在等他们回家。
于是乎,平常看门口的任务只能落在徐助理头上。
不用东跑西跑的时候,他和傅廷川就住在这里,全当自己家一样。
姜窕和傅廷川到这的时候,徐彻正在开放式厨房里专心忙活着,流理台上摆满洗好切匀的蔬菜和肉类。
一瞥到姜窕,他搓搓围裙,很狗腿地跑出来迎接:“哎呀,老板娘光临寒舍,有失远迎……”
老板娘……好吧,这个称呼,似乎蛮中听的,似乎又不是那么好听。
“你还是叫我小姜吧。”姜窕额角小小地跳了跳。
环顾四周,家具普遍是原木质地,陈设简洁,色彩单一。
布艺方面基本以米灰白为主调,只有几盆错落摆放的绿植在增亮添彩。
简言之,十分露骨的北欧风格,或者说,与房屋主人外表分外相近的……禁欲性冷淡风。
不过,这种地理位置,这种装潢档次,怎么看也不像寒舍好吗?
傅廷川把姜窕和自己的大衣挂好,紧跟其后,说:“今天就在这吃午饭。”
“嗯,”姜窕又瞄了下流理台:“徐彻做午饭么?”
“我做,”话落,傅廷川信步走到茶几前,捞起遥控器,打开电视,调了个大多数女孩都爱看的综艺节目:“你看会电视吧。”
姜窕:“……”她还没反应过来,有些恍然。
傅廷川见她还傻站着,微微一笑,走到他跟前,按住她双肩,让女人顺势坐下去。
姜窕仰头问他,有些难以相信:“你真的会烧饭?”
他在她心里,一直体态金贵,气质清高,不食人间烟火气,两手不沾一滴阳春水。她从未想过他真会做饭。
“你觉得呢。”傅廷川使出一如惯常的反问招式。
“我不知道。”姜窕答。
他们两个,一个坐着,一个站那,就这样望着对方。大概女人陷在沙发里,显得小小的太可爱,困惑的眼神又水淋淋的,过于诱人,傅廷川凝视她片刻,掀眼瞟了下厨房,随后俯身,掐高女人下巴,飞快地亲了她一下。
想亲近的念头,一刻都不能停。哪怕是现在。
一直用余光偷偷眺望这边的徐彻别开脸:呕……
他的一个轻吻,在姜窕心里,也堪比核弹大爆炸。
血涌上大脑,她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傅廷川轻咳一下,当即正色,离开客厅。
过了会,已经系上围裙的男人,又轻拿轻放了一个柔软温热的东西在她怀里:
“无聊可以摸摸她。”
姜窕低头一看,居然是小米团。
好久没见到她了,她托起小白猫的前肢仔细看了看,这小家伙被照顾得真好,一点伤口都找不到了。
半个小时后,姜窕被徐彻请回餐厅,饭桌上摆着标准的四菜一汤。
宫保鸡丁,糖醋小排,青椒素炒杏鲍菇,番茄炒鸡蛋,鲫鱼豆腐汤……
色香味俱全,荤素搭配得当,营养均衡完美。
“尝尝。”傅廷川递了双筷子给她。
姜窕小心夹了颗鸡丁含进嘴里,咀嚼……再咀嚼……
姜窕快管理不住自己的表情,她算是明白傅廷川在微信里微笑个什么劲了。
他的手艺,完全能够让她去回答那道题,而且能获得很多点赞。
“嘿嘿,老傅手艺不错吧,我们刚大学毕业那会,都是自己烧饭,其实我手艺比他还好呢,平时都是我……”徐彻在旁边大刷特刷存在感。
傅廷川淡淡打断他:“你话太多了。”
徐彻在他身后,很嚣张地冲他吐完舌头,转身去吧台抱出一瓶红酒,横在怀里当吉他自嗨:“药药药,要不要开瓶酒庆祝一下你俩第二次顺利会师?”
傅廷川挑眉:“不了,我下午还要开车。”
他一边说着,一边摘掉围裙,回归黑毛衣黑长裤的扮相,瞬间完成“贤惠□□”到“高冷男神”的模式切换。
徐彻立马流露出老妈子操心脸:“你又——去哪啊?老老实实待在家里不好啊?”
“你不用管。”
“什么叫我不用管!翅膀硬了啊?我不管你你就无法无天了!啊懂啊?”永远不敢对自家主子真动手的徐怂怂,只能用语气拳打脚踢。
傅廷川仿佛没听进他的话,只把围裙往他上身一推,吩咐:“和酒一起送回去。”
“我日尼玛。”徐助老家是南京的,口头禅也颇具蓝鲸格调。
他勒了勒拳头,唰一下把围裙抽回自己手里,团作一团。虽然一脸不情愿,但还是乖乖跑回了厨房……
刚看完一场“冷酷总裁俏助理打情骂俏”小闹剧的姜窕,一直在憋笑。
她咬着筷子看傅廷川,男人敛着睫毛,揭开电饭煲,心无旁骛地盛米饭,很是慢条斯理。
姜窕在桌肚里轻飘飘踢他一下,换来对方的注目后,她勾勾手指,好似要和他说悄悄话。
傅廷川蹙眉,弯身凑近,不多久,颊畔倏地被两瓣柔软擦过……
男人一怔,紧接着,女孩儿柔和的气息洒在他耳边,猫毛一般撩得人心痒难耐:
“很好吃,特别好吃,全宇宙最好吃。”
她这样夸他,同时还(huan)给他一个吻。还是你站着,我坐着,只是这一回,就让我来主动吧。
傅廷川直回上身,对上姜窕满脸的得逞和得意。
他故作严厉瞪她一眼,继续盛饭,渐渐的,有笑自男人唇边漾开来,拦都拦不住。
……
刚好瞄到这一幕的徐彻,特想把那瓶酒砸地上泄恨。
但是,酒太贵了,舍不得,肉会疼,碎了还要罚工资……
只好把傅廷川那团围裙掼上流理台:啊啊我屮艸芔茻啊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第二十九章
下午,姜窕在工作室里睡了个午觉。
她为了赶飞机,起得太早,吃完午饭没忍住打了几个哈欠,不巧被傅廷川看见,他强行要求她去他房里补觉。
姜窕:……不用。
傅廷川:要我抱你上楼?
姜窕:不用了!我现在去睡!
大概是男人的床太软和,他的气息太温和。
这一觉,憨眠如泥,醒来的时候已是五点了。
外面天灰暗了下去,是夜晚逐渐吞噬世界的征兆。
下楼走回客厅,傅廷川和徐彻,正并肩坐在沙发上,用xbox360在电视上打游戏,为了画面效果,他们甚至没有开灯,满室黑沉,只有墙上有光在闪……
姜窕模糊记得,她上楼睡觉前,徐彻就在选游戏光碟。她问:“你们玩这个一下午?”
两人同时回头,徐彻:“对啊。”
这可是他们休息时最爱的娱乐活动之一!以前人多还可以斗地主搓麻将,只是今天就剩俩爷们,只好打游戏。
姜窕扶额:“……”男人呐,果真是男人。
傅廷川立刻撂下黑色手柄,看向姜窕:“收拾一下,我们出去。”
看来,傅廷川还称不上网瘾老年。游戏女友,主次轻重,还是分得很清的。
“早点回来啊!明天还有星光盛典——”姜窕关上车门前,听见徐彻在院子口这般撕心裂肺地大吼着。
姜窕:“……”
马达轰鸣,g65平稳地驶上道路,硬派的越野车注定了乘坐感的不舒适。
哪怕没颠簸,腰杆必须挺得很直,屁股下方也硬实得很,姜窕问:“你喜欢这种车?”
“对。”傅廷川颔首。
“开出去玩过么。”她知道她懂她在问什么,买这样一辆车,理应带它游过大山,趟过湖水,看尽如烟桃花和苍翠林海。
“没,”傅廷川补充:“没时间。”
“就在北京开开,为雾霾再尽一份力?”姜窕打趣。
“嗯。”
“我没想过你会开这种车,就跟没想过你会烧饭一样。”他给她太多的惊讶和惊喜。
“你觉得我会开什么车?”
姜窕略作思忖,拿他的年纪调侃:“你应该开s,有个司机,你坐后面睡觉。毕竟岁数大了,骨头架子经不住越野车的颠簸。”
她说着说着,自己先没憋住笑了。
这小丫头片子,傅廷川瞥她一眼:“岁数大了?”
前轮扭了个弯,轻松跨上空无一人的庄园大道。
“对啊,难道不……喂!”女人的声音陡然断开。
身边的人,也没怎么踩油门,车突然加速,以一种迅猛的气势往前冲去。
越来越快。
马达轰鸣,风噪声呼呼,几要震穿耳膜。哪怕没开着窗,都有种寒气打面的凛冽感。
看似平坦的路面,有无数波动清晰传递到骨骼。
窗外的花木全被拉扯成狂草体。
天啊——太可怕了——
姜窕扒紧座椅,都不敢再看正前方:“你慢点……慢点……”
临近大门,傅廷川终于松了油门,车速慢慢稳定下来。
姜窕缓过神,往他肩头钉了一拳:“你开什么快车啊,太吓人了!”
傅廷川回得很是有理可依有据可循:“岁数大了么,就要靠开快车来找找刺激感。”
姜窕:“……”她知错了。
傅廷川瞄她,唇角噙笑:“我买这辆车,是想啊……等以后不拍戏了,就带着老婆孩子出去游山玩水。”
车里好暖,姜窕没吱声,脸蛋愈发燥热。
傅廷川又问:“姜窕,你喜欢自驾游么?”
“喜欢的……就是一直没时间……”她挤牙膏一样答着,好微妙啊……联系上一句的“老婆孩子”,他仿佛在试探,试探她内心的真正想法与选择,想要玄乎地诱引她回答他所期许的答案……
“我也喜欢。”听见这样的答复,男人勾唇,接过话,回得自若泰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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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开了很久,大概七点多,抵达目的地,傅廷川减速,慢慢开进了一个五光十色的圆拱形光门里。
外面已经黑透了,姜窕睡眼朦胧,依稀看到几个大字:枫花园汽车影院。
她瞬间清醒:“要看电影啊?!”
“嗯。”傅廷川答。
姜窕腾一下转向他:“你要是被人认出来了怎么办?”她真是时刻在担心。
男人挺拔的侧容浸在夜色里,他慢悠悠挪动方向盘,沉着声安抚:“别担心。”
约莫是夜晚掩映得过好,傅廷川真的顺利在停车购票处买到了票。
他把两张观影券递给姜窕,女人低头端详:a场,19:50,《火星救援》,不对号入座。
“这的电影都是在车里看,不会有人看见我。”男人腾出一只手,摸了摸她后脑勺,像是在让她放一万个心。
傅廷川找好车位,高的车型都会自动靠后一些,不然会挡住其他小车。这是汽车影院的基本素质和礼仪。
调好车身,傅廷川熄掉大灯,车内顿时宁静下来。
他动了动座椅,塑料袋窸窣,他倾身从后座上拎了袋东西放姜窕跟前。
什么?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