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梳-第22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调好车身,傅廷川熄掉大灯,车内顿时宁静下来。
他动了动座椅,塑料袋窸窣,他倾身从后座上拎了袋东西放姜窕跟前。
什么?姜窕抬眼。
傅廷川打开车内灯,让她看清楚,是一大袋零食,薯片,果干,肉脯,牛肉粒,果汁软糖,反正,她们女孩平常喜爱吃的,应有尽有……
傅廷川皱了皱眉,解释:“都是垃圾食品,不太健康。但偶尔吃一次,应该没太大问题。汽车影院就这个好处,都在自己车里,互不相干,不会被别人看到,吃东西声音再大也没有人不满。”
“所以,小女孩,吃吧。”他抽出一个食品袋,为她拆开。
哼,姜窕接过去,抽着鼻子笑出声来。
她在黑暗里攥紧那包零嘴,嗓音有点儿颤:“傅廷川……你真的特别好。”
“我知道,不用强调。”男人笑道,风趣地打住,立马将姑娘家家泫然欲泣的感性,掐灭在摇篮里。
“切。”姜窕嘀咕:“真自恋。”
这才对嘛,傅廷川莞尔,他可不想看见这姑娘因为他掉眼泪,多笑笑,他看了也高兴。
没等多久,场地上已经占满了大车小车,没想到,这种非主流的小影院,也能有这样多的受众群体。
七点五十,《火星救援》准点开播。
一开篇就是个小□□,火星上风暴肆虐,探索者们忙于逃窜,苦逼的男主马克意外负伤失联,被队友留在了火星上。当nasa高管面对着全世界宣布他已经死亡的时候,他从沙地里摸爬打滚跑出来,捡回一条小命。
“马特呆萌发福了。”姜窕撑着腮,小声评价。
傅廷川问:“你很喜欢他?”
“还行,看过谍影重重。他现在老了,怎么好像……比以前帅了?”
“是么。”男人淡淡质询。
“对,可看来看去,还是没你帅。”她及时拨回这局。
“嗯。”令他满意的回答。
影片还在进行着,一个人的火星,没有任何□□,反而趋近于“种田文”一般的平淡,可就是相当引人入胜。
一个接一个的问题迎刃而解,学霸男主稳定且机智地数着日子在过,时不时的话唠和吐槽让大家忍俊不禁,隐约能听见其他车里飘出笑声。
姜窕都忘了吃零食,一眨不眨紧盯屏幕……
……
不知不觉,两个小时走过。
偌大的荧幕上,队友们毅然决然返程,拯救男主于水深火热。
满屏星辰,漂浮在太空的中校,一点点扯着缆绳……想要将男主拽回自己身边……
姜窕摒气,紧张到不敢呼吸。
也就是这个间隙,她忽然感觉到,自己的手被一片温热的掌心轻轻覆住,逐渐拢紧……
她歪头看傅廷川,对方却依旧正视屏幕,神色莫测。他漆黑的眼睛混在暗影中,眉心皱褶鲜明,似乎在因为剧情而紧张,没有交谈的欲望。
——不要说话。
小姑娘,你知道么,我这会比以往每一刻,都希望你能留在我身边,渴望成为你人生的另一个起始和归宿。
我开始想要,对你提出一些我的意见,我的渴望,我的要求,或者说,我的请求、恳求。
可是我非常担忧,害怕唐突了你,害怕你一时半会无法接受我畅想着为你陈铺的未来,这可能会影响你今后的生活,你曾经的人生布局,恐怕还需要你告别你的过去。
我深知,你是个很有主见的女孩,所以我更加不敢提起。
我的内心极其矛盾,我希望你能绕着我打转,别再远离,可不愿耽误你的初衷,违背你的本心,你还年轻。
“姜窕。”
男人小声叫她名字。
“嗯?”姜窕回头,再一次看回去,傅廷川也在看着她,眼神隐忍,像是很想要和她说什么话。
就在他将要启唇之时——
荧屏上,中校抓住了马克!他们隔着头盔对望,身后是全宇宙的星光。
人类,渺小的人类啊,你竟然如此伟大——
现场掌声雷动,成片的男人女人尖叫,许多人探出天窗,热泪盈眶。
最精彩的时刻,姜窕的视线,都始终留在傅廷川身上。
她能看见男人的双唇在动,可外面噪音太多,他说得太轻,她一个字都没听见。
她大声追问:“你刚才说什么了?”
傅廷川忽然笑了,似在释怀,握住女人的那只手,辗转到她胳膊,他把她拉近,和她说:“我爱你。”
他刚刚说的,嘴型根本不是这三个字。姜窕知道。
可她还是想哭。
想拥抱他。
心有灵犀般,男人也把她揽进怀里。
她没听到,其实也好,他已经不想再说了。
那些漫天的星辰啊,我们总在羡艳和仰望,认为他们高不可攀,如花隔云端。
可我们永远也无法理解,那些在我们看来,甚是平常的小事:
两个人,一起吃饭,看电影,压马路,对他们而言有多难。
所以,哪怕他身份再特别,他也要用自己的方式,让他的姑娘,切身享受到正常情侣间应有的互动和琐屑。
把生命交给不平凡,就注定要舍弃平凡。
而她,就是他这十多年一直奢求不得的东西,他苦于追寻的平凡。
可贵的平凡呵,他愿以自己全部的后半生,与之交换。
马克终于回到了地球,而我也拥抱着你。
此生足矣。
☆、第三十章
电影散场,傅廷川没急着回去,而是把车开到朝阳公园门口,熄火。
他下车,走到姜窕那边,替她打开车门,说:“走走吧。”
姜窕生得娇小,跳下去,和他撞了个满怀。
傅廷川微笑,顺手揽住她,侧身替她将副驾座椅上的围巾拿下来,带上门。
姜窕站定,抬头瞄了眼身畔的男人:“你要不要戴个口罩,这边也不是一个人都没有?”
就算是黑夜,你也英俊得很显眼呀,我可不想给别人看清。
她发着光的眼神,总是让人无法拒绝。
傅廷川从大衣兜里取出一只黑色口罩,老老实实戴上。
他自然地握住她手,往前走。
路灯仿佛魔法,淋在地上,铺路白雪瞬间成了金色的砂子。
走出去几步,姜窕停住,晃晃彼此交握的手,问他:“这样老把手放在外面晃会不会冷?”
“嗯,冷吗?”他攥紧她的手,微凉。
“我有个方法,”她冲坏兮兮笑了一下,趁他还未反应过来,突地带着他手一起,揣进了他大衣口袋里:“这样两个人都不用怕冷啦。”
“是不是很聪明?”她嘚瑟地晃了下脑袋。
“嗯——”他拉长尾音,似是深表赞同。
两人不再说话,就这么步调一致地,并肩而行。
天公作美,天上下起小雪,纷纷扬扬的,像芦花。
姜窕每走两步,就要用余光偷窥下傅廷川。
被男人捉到之后,她又急促低下头。
“看什么?”他的声音,埋在口罩后头,很沉闷。
“看你好看。”她答得很不知羞。
“口罩挡了大半张脸,还好看?”
“嗯,好看。”你的全部都好看。她问他:“你平常出去都要戴口罩吗?”
“嗯。”
“被人认出来过吗?”
“我很少自己出去,”傅廷川答:“有时会夜跑,外面人很少。”
衣袋里,姜窕不禁掐了下男人的手心肉。
到现在,她都不敢相信,这样一颗万众瞩目的星辰,怎么就落在了她手心。
被那只小手这么吃劲一拧,电流一样窜进尾椎,麻得傅廷川每颗毛孔都隐隐作痒。
男人原先清冽的双眼,陡然严肃地瞥她。之后指节发力,不允许她再乱动。
喉咙发干,又想亲她了。
还好戴着口罩……
傅廷川失笑,今天一整天,他都在尝试着不去过分注意她的手,努力感悟她的全部,自己的心境。
结果,她还主动跑来勾他。
与此同时,他还发现,他似乎……逐渐在战胜自己,有些冲动已经不完全源自于某种媒介,不需要去刻意镇压和克服,完全可以跟着心在走,在动。
他好像,越来越好了……?
“是不是掐疼你了?”姜窕见他有些分神,不放心地问。
傅廷川敛目,睫毛在眼下投着细细密密的暗影,含糊不清嘟囔:“疼,怎么办。”
“那我抱你一下赎罪,行吗?”她抽回手,朝他半展开双臂。
傅廷川挑眉,看看对面:“有人。”
姜窕回头,果然,也是一对情侣模样的人擦肩而过。
左边那个女生,觉得刚刚迎面走来的那个戴口罩的瘦高个男人颇为眼熟,忍不住回头看了好几次,之后自顾自摇头,走远。
姜窕又张开手索抱,像只嗷嗷待哺的小雏雀。
傅廷川故意逗她:“公共场合,搂搂抱抱,会教坏未成年。”
那她强抱!姜窕蹭向他胸前,环住他,不让他再走。
你未必能明白,拥抱在许多女人看来,是安全感极强的一种行为。
可以嗅到他身上的味道,陷进他全部的温存,仿佛你能给我的,我能拥有的全世界,都浓缩在这片狭小的空间里,我拥有了全部生命的依仗,死在你怀里都不要紧。
静静由她抱了一会,傅廷川心里溢满暖意。
他伸出双手,穿过女人腋下,轻轻松松就将她抬起来,脚腾空,点不到地。
“你干嘛!”姜窕还没反应过来,持续叫喊着。
傅廷川可没那么容易就放过她,他就这样,在口罩后面暗自发笑,悬空抱住她,像小男孩举高自己喜爱的布娃娃。走出去好远,任凭她挣扎敲打,也岿然不动。
他们身后的雪地里,遗落下一长串鞋印。
许久,他才把她放下,不发一言。
姜窕怒斥:“不是说不在外面抱吗?你刚刚也抱得太夸张了!”
傅廷川眉毛都不动一下,回答:“我没抱啊,只是想看看你重了还是轻了。”
“你这人……”她刚要锤他,就被他托住臂弯,顺势一带,拉进自己怀里。
围巾和衣袂飞扬,女人稍微踉跄。鞋底有些积雪被蹭得飞起来,和天上的雪粒混作一团。
它们缠绕着,慢悠悠下降,一齐回归这足以令万物扎根不朽的温和大地。
灯火昏黄,暮雪白头。
真正的拥抱,安心而温暖,如果有可能,真希望就这样抱下去,不用再分离。
上帝造人的时候,只创造了亚当。后来他发现,亚当独自一人太孤独,于是取下亚当的一根肋骨,变作夏娃。我们喜欢和爱人拥抱,只因,男人找到了自己身上缺少的部分,而女人,回到了自己本所应待的位置。
这个过程自然而简单,爱情没那么难。
**
翌日。
w网站的年度星光盛典如期举行,姜窕收拾行囊,去赴童静年的约妆。
在她的经纪公司见到她的时候,女孩已经身穿一袭米分晶色礼服,全缎面,无袖款。裙摆及小腿,只露出细白的脚踝和肩臂。
她咚咚踩着高跟鞋扑过来熊抱姜窕,像天上下凡的小精灵,心都要萌化了。
“你真的特别美。”童静年放开姜窕后,她由衷赞叹。
“是嘛。”小女孩拆开皮筋,一头柔软的乌发铺满肩头:“这样会不会更漂亮点?”
她一下挨近她,侧挡着小嘴,用气息告诉她:“他今晚会来喔。”
姜窕了然,仔细审视童静年:“不用披头,我帮你挽一下,松松的,肯定好看。”
其实,她这脸这身材,披个垃圾袋都养目得很。
童静年还是靠得很近,又问:“见到他了么?”
姜窕点头。
童静年:“嘻嘻,快来,给我化妆。”笑完转了个身,像只米分色的小肥啾一样,快乐地扑腾着翅膀,飞到妆台前去了。
姜窕提包跟过去,眼里堆满笑意,她们都有个深爱的人。
心怀挂念,连呼吸都发甜,这感觉真好。
姜窕陪着童静年到会场的时候,闪光灯连作一片,把地面都曜成了银河。
童静年上台,许多米分丝在尖叫。她笑着,优雅可爱地举手示意。
女孩神情温暖,举目四望,仿佛未曾置身于这片冰天雪地的夜晚。
童静年还特意为自己准备了一双恨天高,高跟鞋这种东西,是女人最美的刑具。
她就像海的女儿,把自己变成最美的样子,为了去见自己的王子,每一步都行走在刀尖。
她停在签字墙前,体面地微笑着。
姜窕站在工作人员专区,远远眺望,她忽然很想给她拍张照。
此时,另一波更大的轰动从左侧传来,姜窕循声看去,指尖顿在手机上,而后徐徐绽开一个笑。
是他过来了。
傅廷川从轿车里躬身走出,身后的徐彻立刻替他拿开大衣。
他这个老古板,每回出席各种活动,都是一身黑色正装,他能不能有点新意?
好在人高腿长,气质卓然,不然她们米分丝绝逼要看腻。
相机白色的闪光无休无止,整个会场汹涌着米分丝的狂喊和喧嚣。
真奇妙啊。
姜窕站在原处,想到了一首歌:整个宇宙,浩瀚无边的尽头,每颗渺小星球,全都绕着你走,到后来,看,偏偏只和你,天造地设般产生奇迹。
他真是她的奇迹,她再活几辈子都不敢妄想拥有的奇迹。
……
第二天一大早,徐彻送姜窕去了机场。
公众场合,人多眼杂,傅廷川肯定不方便到这来。
进安检前,徐彻把包递还到女人,按主子交代的原话嘱咐她:“老傅说,天冷了——注意加衣服,劳逸结合,工作别太累了——”
姜窕听得鼻子发酸,她故意笑笑,想把那些眼眶边的高热逼回去:“这话应该对他说吧。”
徐彻想了想,又说:“他还说,再见,不是再见,是再——见。”
“好。”姜窕应着,她只想快点回头,过安检。哪怕傅廷川根本不在这,不在他面前,她还是想掉眼泪,她都能想象得出他说这些的神态和语气。
“那,拜拜。”徐彻拍拍她肩,像在鼓舞,他注意到姜窕不太自然的表情,当即逗她开心:“我们要不要抱一抱再分开?”
“什么?”
徐彻笑得很爽朗:“哈哈哈我说着玩的,要是被某人知道了得敲死我。”
“喔……”她破涕为笑。
“嗯。”
“拜拜。”她说。
“再见,放心吧,他肯定会很想你的,他不想你我就监督他想你。”
从头到尾,徐彻都在努力地宽她心,尽自己的一份力。
“行,那谢谢你了。”
“下次请我吃饭啊。”
“好,走了。”
“去吧。”
姜窕抽出箱包杆,回身走向安检口。检查完,她回了一次头,徐彻已经不在原处了。
人流憧憧,来去往返,她也在其中。
黑色的保姆车停在候机厅前,傅廷川就坐在里面。
窗玻璃上贴满反光膜,没人看得见车内。
外面的苍穹,灰蒙蒙的,一架白色的飞机从此间穹宇划过,刺破天际。
他清楚那不是姜窕的飞机,可他还是觉得她离他越来越远了。
看电影那个晚上,他有一句话,不太想让她知道。
可这会,他忽然很想推门冲出去,去她身边,告诉她,让她听清楚。他想知道她的想法,她的决定。
“来我身边工作吧。”
留下来,别再走。别再让我眼睁睁看着你离开,我相当讨厌这种感觉。
男人的胸膛重重起伏了下,他恼火地扯下挡光板,不想再看窗外。
……
**
姜窕重新回到横店的时候,晴空万里,正值好天气。
她简单收拾好行李,就回到片场,赶工作进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