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源密药-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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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自己没有走错方向,为什么路上都没有人呢?凛花突然回过头去,想确认一下方才还在很远的地方走路的人影,好让自己安下心来。
没料到,心脏却反而跳得更厉害。
路上确实有个男子,或许是自己刚才遇到的那个人。
令人意外的是,那个人已经站在自己的不远处。
现在既没有下雨也没有下雪,那个人却把宽边遮雨斗笠戴得非常低,所以凛花根本看不到对方的睑,此人身上穿着有点肮脏的衣服。脚上没穿袜子,只穿着草鞋。
他和凛花之间的距离不到十步远。
不知为何,凛花的背脊一阵发麻,转过身去快步向前疾走。
好想干脆豁出去用跑的,然而她却不敢冒然行动,心脏越跳越快。
好在并末听到紧追而来的脚步声,也感受不到那人有追来的迹象,凛花稍微松了一口气,再度回过头去。
结果吓得几乎惊叫出来。
男人已经来到凛花的背后,距离近到几乎快要贴到凛花的背。
「你、你在」
凛花的声音在颤抖。
男人把斗笠的边缘往上一推,凛花吓得全身打寒颤。
苍白细长的脸庞上竟然没有眼睛,只有鼻子和异于常人的大嘴巴,嘴巴裂得开开地,不断窃笑。
他的嘴裂到耳朵下方,露出与猛禽类相似的利齿。
男人把双手搭在凛花的肩膀上,凛花只觉得肩膀好重,试图抵抗却力不从心,眼看男人的嘴越张越大,凛花终于受不了、只好闭上眼睛。
奇怪的是过了许久,都没有受到自己想像中的冲击。
凛花微微地张开眼睛。
妖魔的手依旧搭在凛花的肩膀上,嘴里叽哩咕噜地下知道在说什么。
奸像在犹豫该不该随意杀生。
「?」
凛花感到十分不解。
接着
耳边传来有点耳熟的奇妙声音。
是有点像口哨的独特笛音。
妖魔动也不动地愣在原地。
就像昨天晚上的凛花一样被限制住一切行动,凛花也是想动却动弹不得,妖魔的双手还搭在自己的肩头,两人就这么对望着。
一旁的草丛中有个东西随之晃动,于是凛花利用身上唯一可以活动的眼睛张望四周,正好看到一个老人从芒草中露出睑。
老人用他那小小的眼睛紧盯妖魔、噘着嘴,奇妙的声音似乎就是从他的嘴里发出的。
除了老人之外,还走出两名男子,他们都穿着相同样式的深蓝色道袍。
穿着道袍的男子手上,皆拿着相当长的刀剑。
一个绕到凛花的背后,悄悄地将凛花带离妖魔身旁。
另一个则迅速地接近妖魔,瞄准对方的脖子,挥剑而下。
斗笠飞走了。
传来沉重的落地声,首级滚落到地面,那并非人类的首级,而是长相酷似绵羊的妖怪,头上还长着弯弯的犄角、对方果然没有眼睛,紧接着倒下去的躯体也没有长皮毛,有着略带青色的皮肤,两只前肢的根部甚至长有两颗闪闪发亮的眼睛。
那两颗眼睛正默默地仰望着逐渐转暗的天空。
奇妙的声音也止住了。
「实在是太惊险了!」
老人慢慢地走向凛花唤醒她,他有一双布满皱纹却异常滑嫩的手。
「差一点就被狍鸮那家伙吞下肚。」
「狍鸮」」
「妖魔啦,他偷偷从深山里溜了出来并混进村子里,是非常嘴馋的羊妖,据说专挑像你这种年轻姑娘的肝脏吃呀。」
凛花全身不停颤抖,始终看着已经毙命的魔物,老人用他慈祥的声音继续说道:
「热闹的大街上就算了,一个人时千万不能跑到这种人烟稀少的地方来呀,小姑娘。」
「我还以为天还没黑,所以应该没关系。」
「你难道没有听过逢魔之时(指昼夜交替的特定时刻,一般指下午四、五点左右,或是破晓前的凌晨三点至五点。)吗?妖魔鬼怪最喜欢在这个时候跑出来做怪,因为天尚未完全转黑,人们因此较易放心,妖魔便可以趁虚而入。事实上,因为黄昏的关系,人们不容易看清楚周边的景物,你显然还不是很了解这个城市,妖魔这种生物绝对超乎你的想像。
老人忧心忡忡地叹了一口气,站在老人背后、穿着道袍的男子突然开口说道:
这全是师父的功劳,师父不眠不休地扫荡混入城里的妖魔鬼怪,总是在千钧一发之际阻止危险发生,所以居民才得以安居乐业地在此生活。」
「姑娘,这位可是州侯大人请来的朋斋师父喔!他可是州侯大人最尊敬的仙人,还不赶快谢谢人家救了你一命!」
「朋斋?」
这下子,凛花真的吓得当场愣住。
不禁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地打量对方。
「唉!算了算了,不用客气。小姑娘,用不着那么惶恐不安!老夫只不过是为了这个国家、为了人们驱除凶恶的妖怪罢了。」
听到老人自我陶醉地说着话,穿着道袍的男子们或许是他的弟子吧,七嘴八舌地说着「不愧是师父」、「无欲才是仙道」等奉承话。
凛花的内心真是百感交集。
英招死去、银露山秩序大乱都是这个老人害的,因为银露山山主死后,山中的结界越来越薄弱,所以原本住在深山里的妖魔才会混进城里。
还说什么为了国家着想,事实上,这么做都是在为自己擦屁股罢了。
凛花终于知道城里的人为什么会毫无危机意识,同时也理解到这座城里的治安确实令人担忧。
老人看起来似乎很努力,实际上他根本无法防止妖魔入侵。
凛花突然想起昨天夜里的事情。
深夜,袭击凛花、寅仙和阿白的显然就是这个老人。
当时听到的奇妙声音像极了自己刚才听到的哨音。
脑子里在想什么就会直接反映在表情上,这就是凛花的特色。
朋斋注意到凛花脸上那怪异的表情,皱了皱眉头。
「怎么了,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说?」
「我们好像不是第一次见面。」
凛花试着开口,想要暗示对方昨夜发生的事情,但是老人却「啥」地歪着头。
「老夫并不认识像你这样年轻的姑娘,因为老夫已经断绝一切尘世欲念了。」
他是在装傻吗?
还是,他根本不知道凛花当时也在现场。
「师父,马车已经到了。」
弟子大声通知,一辆罩着大大的车蓬,由两匹马拉的马车迅速地驶了过来,从马车上走下两名以上的男子。
他们亦穿着相同样式的道袍,看来应该是其他弟子,这群男子迅速地将狍鸮的遗体装入大型的麻袋中,并且摆在马车约行李座上。
朋斋对着凛花说道:
「小姑娘呀!前面就是人来人往的大街,路上小心!老夫很想送你一程,可惜还有其他妖魔鬼怪正等着老夫去收服。
凛花点了点头,尽管心里很想说对方一顿,可是他救了自己一命也是事实。
「谢谢!」
凛花轻轻抱拳,弯腰向对方行礼道谢,老人大方地点点头后准备踏上马车,但是却又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似地,又转过头来看了看凛花。
说到刚才那只狍鸮,在老夫封住他的行动之前,你有没有觉得哪里有异?」
「有异?」
「他的行动突然变迟钝了,当老夫看到他把手搭在小姑娘的肩膀上时,老实说,本来遗以为已经来不及了,没想到竟然还赶得上。」
这么说来,当时狍鸮确实犹豫着要不要咬凛花。
其中一名弟子插嘴道:
「应该是察觉朋师父来了,吓得愣在那里吧。」
「是吗?」
「当然。快,咱们走吧!」
朋斋或许也认为言之有理,于是没有多加留意就坐上马车,上车前,长长的衣袖随风飘曳,露出戴在右手腕的那串念珠。
念珠上系着非常漂亮的穗子,穗子上垂挂着大颗的绿色宝石。
莫非——
「请留步!」
凛花想叫住朋斋,马车却扬起一阵尘土,转瞬间就不知去向。
☆、no。26
回到客栈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热闹的大街上就算入夜依旧热闹,可是凛花却焦急得不得了。
下车后,她快步跑进客栈。
「凛花。」
凛花被冷淡的声音叫住,回过头去。
马上看到站在对面马路的寅仙。
凛花吓了一大跳。
是一如往常的平静表情。
不过,感觉怒气冲冲。
凛花提心吊胆地走到寅仙的身旁。
「寅仙,对不起,我没想到会弄到这么晚,害你担心」
「我有话要说。」
寅仙打断凛花的话。
漆黑的水面上倒映着对岸人家的灯火。
两人来到了客栈旁的小河边,靠近一看,遮蔽河岸的果然是梅花树。
河边的风冷飕飕地吹着,凛花全身直打哆嗦,双手不停摩擦两只手臂,寅仙面向河川、背对着凛花。
然后,开口问了凛花想都没想过的问题。
「你为什么没有跟我说令堂的事呢?」
凛花惊讶地睁大眼睛。
「娘的事情?」
「听说水玉环映照出令堂的容颜,而且还愁容满面。」
「那是」
凛花有些动摇,所以沉默不语。
「阿白打算帮你,让你到游魂泉看看令堂。」
「你是说圣域里头的泉池吗?为什么呢?」
「因为传说那是世界上最清澈的泉池,因为其泉水非常透澈,所以可以藉此窥见天界或是冥界。也可以看到往生者落入冥界后的状况。」
「真的吗?」
泉池的事情是听娥瑛说的,不过,透过泉池就可以见到自己最想见的往生者这件事,凛花还是头一次听到。寅仙依然背对着凛花问道:
「原来你不知道呀,那么,你真的只是为了埋葬英招的骨骸才想去银露山的吗?」
「是的。不过,若真有那样的泉池,我倒是很想走一趟。」
「为什么?」
凛花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
「娥瑛姥姥说过,透过水玉环之玉的特质,可以映照出佩带者内心的犹豫不决。」
「娥瑛她?」
寅仙沉着脸回过头来。
「连蛾瑛也知道这件事吗?你看到令堂容颜的事原来不只阿白知道,既然连那个狐狸精都知道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我觉得这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对我而言,这件事相当重要,比起银露山山主骨骸的事情重要多了。」
「寅仙。」
「请站在我的立场设想吧,我说过希望迎娶你做我的新娘,对于怀抱着这种心情的我来说,这可是非常严重的背叛,凛花,」
凛花倒抽了一口气,的确,站在对方的立场来看,确实会这么觉得。
「对不起!」
「真的想跟我道歉的话,不妨先仔细想想吧,水玉环映照出令堂愁容满面的容颜,而你明明对此事耿耿于怀,却不肯告诉我,这究竟是为什么?」
「因为」
「你说是玉的特性造成的。的确,它确实可以投射出佩带者的心境,你也已经察觉到了吧?自己的心里有所犹豫,你之所以不敢对我说,是因为那种困惑的思绪和你对我的感情有关,不是吗?」
凛花眼眶一热,用颤抖的声音恳求寅仙。
「寅仙,拜托,别用这种态度质问我。」
「我拒绝。」
寅仙却不肯停止。
「回答我,你对和我交往一事是不是还有所犹豫?」
「不是的!」
凛花大叫,然后拚命地忍住快要夺眶而出的泪水继续说道:
「不是的,我真的很高兴寅仙需要我,不过不知为何,我想到了一些往事、想到了我生长的地方——嘉州,那儿有个风俗习惯,就是新娘子在结婚典礼穿的衣裳,必须由亲戚中的女性帮忙刺绣。其中包含娘、伯母、婶婶或奶奶她们期盼自己养大的女儿能够永远幸福快乐的心情,是发自内心的祝福。」
凛花的母亲一辈子部未能穿上那样的衣裳,不过母亲总是笑着说,当凛花结婚的时候,一定要尽力为她绣一件比任何新娘子都漂亮的衣裳。
可惜,她在凛花十岁那年的秋天去世了。
「希望你能了解,我想要的不是衣裳,只是因为娘太早离开、所以我觉得很寂寞」
寅仙默默地点了点头,真挚地侧耳倾听。
「娘对这件婚事是不是感到高兴呢?我想知道却无从问起,一想到这件事就倍感孤单,心里十分不安。」
「你以为我无法了解那种不安的心情吗?」
寅仙的声音非常温柔,凛花摇了摇头。
「不是。只不过,是我自己跑到寅仙身边的,事到如今,总觉得自己实在太不识大体了,而且,我自己也明白,在脑中猜想死者的心情也于事无补。」
「不过,对你而言那很重要吧,你一定很喜欢令堂。」
凛花觉得寅仙真是说到自己的心坎里。
他能够了解我。
眼泪终于决堤,凛花用手心捣住眼睛,喃喃自语地说道:
「对不起,没告诉你这件事。」
「不,都怪我,我应该更关心你,应该注意到你那不安的心情。」
同时,寅仙将凛花搂人怀中,像要温暖那冻僵的身体似地,温柔地拥抱着她。
娥瑛曾经说过,谁先把整个心献给对方,谁就是输家。
凛花呆呆地思索着。
输又有什么关系呢?
打从我独自登上白翼山、向寅仙告白时就决定了。
喜欢一个人的心情是假不了的。
对凛花而言,对自己诚实才是幸福。
不久。寅仙在耳边悄声说道:
「回白翼山吧,凛花。」
多么温柔、甜蜜的声音。
「不能继续待在这里,银露山的居民非常厌恶人类,只要回到白翼山,不管谁来山上找你,我都会保护你的。所以,一起回去吧!凛花」
他的声音有如仙乐般悦耳,可定
「等等!」
靠在寅仙胸前的凛花突然抬起头。
「你们找到入口、见过银露山的妖魔了吗?」
「找到了,不过,对方说不准你上山,他们憎恨人类,还说假使我愿意帮忙他们修复结界,就不会攻击你。」
「可是,寅仙并不打算那么做吧?」
「不打算。」
凛花闭上嘴,寅仙则忧心忡忡地蹙着眉。
「凛花,这件事情早在离开白翼山之前,我就已经说过了。」
「可是寅仙,我见到了那个名叫朋斋的仙人哟!」
「什么?」
寅仙惊讶得目瞪口呆。
「到底是怎么一回」
他突然中断对话,慢慢地伸出手来。
「快拿出来看看。」
「什么东西?」
「今天早上交给你的符咒!」
凛花这下才恍然大悟,寅仙递给自己的东西原来是符咒呀!于是她试着把手伸入衣袖。
「咦~~?」凛花一边眨着眼睛,一边将东西取出。
手上拿的是已经支离破碎的木片,符咒已经破裂了。
「你被谁攻击过吧,是人类还是妖魔?」
凛花频频点头,心想寅仙为什么会知道这件事呢?
「这是辟兵法的一种,用朱笔把符咒画在桃木板并且带在身上,即可迫使冲着自己而来的恶意或攻击知难而退,你到底遇到什么事了?」
凛花一五一十地道出今天早上发生的事情,以及绮罗在杂技团里的事情,说明自己和绮罗是几天前因为水玉环被偷走而相识的,自己就是因为在绮罗投宿的客栈玩耍,所以才会这么晚归;还说了被狍鸮攻击的事情,以及朋斋搭救自己的事情。
寅仙用手按着额头。
「你还好吧?」
凛花歪着头问道,寅仙忿恨地看着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