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拜恋人-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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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街巷,是薄薄的熏醉。我和连翩先是坐上了计程车,下车后,假装无意漫步着,还是走到了一幢精致的双层别墅之外。我清清楚楚地记着阿尤布给的地址,虽然无法进入,但还是忍不住想要来看一看。明知会伤心,还是受不了想要靠近的蛊惑,即使这靠近,隔着一道坚硬的墙。
这一片据说是迪拜的富人区,别墅外形虽是大同小异,可唯独这一幢别墅周围挂满了五颜六色的彩灯,闪亮亮的,缀满了夜色。
“这是在过圣诞节吗?可是圣诞已经过去了呀。”连翩不明所以,瞧见我不答话,就拽了一个过路的行人随口问道。
那行人摇摇头,眼底流动着喜悦:“不是过圣诞,这是结婚的布置呢,这家是有喜事了。”
我的心狠狠一沉,望着一片幽静中这幢独独闪耀的别墅,听见心中犹若潮水般渐涨的悲伤。原来,这就是穆萨的家,又或是,他和他妻子未来的新居?
有载歌载舞的欢笑声从别墅里断断续续地传来,吹拉弹唱,热闹异常。那行人听了听,朗声笑道,“看这架势,今晚得通宵达旦地庆贺了,有得闹呢。”
我静静地听着别墅里传来欢笑声,渐渐有浓腻酽稠的水汽,升腾在空气里,又在鼻息处缓缓急急地紧逼,真实而迫切。在风尘的阵阵席卷中,我是孱弱而渺小的,更是痴妄而可笑的。拿出手机,细细地把我和穆萨所有的短信看了一遍,寥寥几条,并不多,却已镌刻了所有的来往经过。默默地,我勾选了穆萨的名字,点击下“删除该联系人的所有信息”。
记录成空。
“走吧。”我深吸一口气,拉过连翩的胳膊。
“这么快?好想进去看看呢。”连翩踮起脚尖望了望,瞧见我全无兴致的模样,惶惶然地捂住了嘴,“这挂彩灯的别墅,难道是那个阿拉伯……”
“走吧。”我重复道。
她没有再反对。
浑浑噩噩,倦倦茫茫,我从未觉得生命是如此地漫长而疲惫。无奈地消耗着时间,也被时间消耗。呼吸好像都提不上气,只剩下满心满胸的压抑与屏息,只觉得生命都要磨损在这绚烂的彩灯中,棱棱角角都不予幸免。
“汐汐,别这样,你们相处也还没多久呢,不值得你伤心。”连翩瞧着我神色恹恹,很是无奈,开始踊跃地激励我,“你看我和比尔,来得快去得也快,当时有点伤心,很快就好了。没有过不去的坎,也没有忘不掉的感情,找个新欢,很快就能忘记旧爱了……”
我握住连翩的手,闭上眼,忽然疲惫地说:“连翩,别说话了,让我在你肩上靠一靠。”
她顿时安静下来,努力地挺直脊背,我将头轻轻地靠上去,闭目养神。
许久,我开腔:“连翩,异国他乡,真的好孤独,不是吗?”
“别这么绝对,你还有我呢,我也有你呀。”连翩任由我靠着她的肩,抚着我的头说道,“我们难道不是因为孤独才需要爱情的吗,又为什么要因为爱情变得更加孤独呢?”
我摇摇头:“两种孤独,不一样的。”
她静了静,突然叹了一口气,“会好的,一切会好的。”
是啊,一切会有转机的。我的眼眶潮红了,闭着眼睛,靠在她的肩上,不再言声。
数着时针,数着分针,数着秒针,这一天还是到了。
乔治来酒店来到酒店接我,我们先到达了骆驼竞技场。在从前的传统婚礼中,赛骆驼的地点应该是从沙漠到达新郎的家门口。沿途围观的人群,为参加比赛的骑手们加油助兴,尽情欢呼。但现在,因为城市的条件所限,赛骆驼改在了骆驼竞技场。但这并不妨碍人群的欢喜雀跃,不明事由的群众凑了过来,听说这是一场为婚礼举行的赛骆驼,纷纷围观祝福。
远远地坐在竞技场的后面,我看见了站在终点处的穆萨。婚礼之日,他竟是穿着黑色的衣袍,一脸肃穆地站在那里。伴着灼烈的日光,衬得他的身形愈发高大俊朗,身后还卧着两头安静的骆驼。竞技场沸腾的气息感染着所有人,周围热闹腾腾,而我却觉得天地突然安静下来,再无任何声息。
☆、088婚礼
灼烈刺眼的阳光下,我微眯起眼,想要把他脸上的每一丝表情都辨识清楚。在沸沸扬扬的人群中,在喧闹聒噪的议论里,穆萨只是安静地站在终点处,仿佛置身事外。
周围有看热闹的女生惊叹于他的英俊,她们似乎是游客,一边肆无忌惮地犯着花痴,一边感喟着帅哥结婚的可惜。有个女孩唉声叹气地怨了一声,“不知道他的妻子长成什么模样,要是不好看,就太可惜了。”
那语气,那想法,就与我和连翩第一次见到穆萨时,如出一辙。
我心中暗想,你们又怎知道他真正的模样,他掩藏在俊冷外表下的寸寸温煦?而这些,都是我珍贵的回忆。
就让我悄悄在心底,最后为他小小地虚荣一下。
场上场下,所有人都注视着站在终点处的他,而我则混淆在人群中,成为无数张面孔中的一瞥,静静无声。直到参加比赛的人员入场,人们才将视线转移方向,看向做着准备活动的骆驼和人。参赛的都是新郎新娘两家的亲朋好友,一声枪响,骆驼便撒欢地跑了起来。一袭袭白袍在阳光下飞扬,驼蹄翻飞间卷起四溅的尘埃,格外地壮美瑰丽。
这并不是专业的比赛,参赛的人以休闲娱乐为主,虽有振奋,却没有人拼了命乱冲,反倒显出一种悠然笃定的气概。但即使是这样,也引得观看比赛的人欢呼不止,游客女人们更是叫得声嘶力竭。
第一个人冲破了终点线,人群顿时爆发出一阵狂欢,冠军骑手跳下骆驼,而穆萨则在众人的簇拥下朝冠军走去,递给了他冠军专属的奖励,看起来像是一笔奖金。这一刻我看清了他脸上的表情,带着一种客套矜持的微笑,有些僵硬。
正当我凝神观察穆萨的时候,乔治的声音从身边窜了出来,听起来有几分失望:“这就结束了?不是说赛骆驼很野蛮的吗?还有,新娘在哪儿呢?”
我张了张嘴,刚想回答,就听见一个声音从我后面传来:“这是为婚礼助兴,又不是专门的比赛,当然不用争得太厉害,大家开心就好。”
转头一看,阿尤布正漫步着朝我们走来,笑脸盈盈。
“至于新娘,当然是不会出现在这里的,等会儿在酒店就可以看到我妹妹了。”阿尤布回答着乔治的问题,眼神却是看向我。
我被他看得有点心虚,忙干笑两声,向阿尤布介绍道:“这位是乔治,我的朋友,美国人。乔治,这是阿尤布,新娘的哥哥。”
乔治同阿尤布握了握手,肩上还挂了一个单反相机,刚才赛骆驼时,他就不停地拿着相机拍来拍去。收回手,乔治便向阿尤布展示起他刚才拍的照片,问道:“我是一名摄影师,婚礼时允许拍照吗?”
阿尤布说:“男宾厅可以,女宾厅不行。如果想和新娘合影,也需要征得同意。”
我一时有些晃神:“今天不是男女宾日吗?还要分厅坐?”在我的概念中,所谓男女宾日,就是男男女女可以自由地坐在一起,所以才让乔治来陪我。
阿尤布摇摇头:“后半部分男女的确会聚在一起,但前半部分还是得分开。”
我颓丧地看了乔治一眼,轻轻“哦”了一声。乔治也拍拍我的肩,安慰道:“没关系,下半场我来找你。”
瞧见我和乔治的互动,阿尤布的眼睛转了转,似乎放心了些,点头笑道:“好了,我还有事,祝你们今天玩得开心。”
说完,阿尤布挥别转身,渐行渐远。直到确定他不会再回头,我这才敢重新将目光投向穆萨所在的方向。模模糊糊,却只看到人群包围中,穆萨迅速地钻进了车内,再不见人影。
周遭的人群渐渐散去,我顶着阳光站在沙漠中,呆立了良久良久,直到乔治拽过我的衣袖,才缓过神来,跟随他上了车。
“你看起来很失落的样子。”乔治一边开车一边说。
这么明显吗?我赶紧挺直了背脊,振作道:“我没事,只是跟新娘的哥哥有一点小小的误会,想着怎么解释清楚。”
“你别说,这阿拉伯人感觉长得都像是一个样。我总感觉以前在哪里见过新娘的哥哥,但又好像没见过。”
“你平日里都在阿布扎比,估计是认错了吧。”
乔治轻蹙眉头:“阿布扎比的娱乐设施比迪拜更少,不如这里开放,爱玩还是得到迪拜来,我以前几乎每个周末都会过来。”
我垂下头,掰着手指:“迪拜也没什么可玩的,那些高端设施都是有钱人的享受,跟我不搭边。”
乔治笑了笑,随口说道:“今天办婚礼这家也一定家底夯实,选的酒店很奢侈呢。”
我怔了怔,搓搓手指,没有答话。
乔治控制着方向盘,没有看我,继续说道:“不过,阿拉伯人对婚礼的重视程度本来就高。婚礼的费用都由男方支付,只不过婚纱需要女方自己买。据说结婚时新娘身上带的黄金首饰都必须是全新的,你有机会可别忘了偷拍几张给我瞅瞅。”
“再说吧。”我悻悻答着,舔了舔嘴唇,喉咙干哑得像要裂开。
把车开进停车场,我先去酒店的卫生间换上旗袍礼服。不是为了故意展示什么,而是我只有这一件稍微正式一点的礼服,便拿来凑合凑合。换好旗袍,我和乔治一路走去,先是见到了男宾厅门口穆萨的父亲。他有礼有节地招呼着来宾,虽然带着浅笑,可我依然能够感觉到他身上那股不怒自威的严肃。想起穆萨曾经提及,如果我们在一起,他的父亲很可能会与他断绝父子关系,不禁打了个寒颤。
人流络绎不绝,绝大多数都穿着白袍,我和乔治便显得格外显眼。我不便在男宾厅门口停留太久,同乔治告别后,便独自去了女宾厅。
绕过一扇隔挡的牌子,就看见一群花枝招展、极尽闪亮的女人排成一列,她们穿着各式各样夸张暴露的晚礼服,显得我一身旗袍过于含蓄。一个女人热情地走上来拥抱我,喜笑眉开地邀我入厅,不禁感到受宠若惊。
内心虽然局促不安,但我依然努力地昂首挺胸,想表现得大方自然。可一进入厅内,我还是被深深地震撼了。
和国内喜庆一色的婚礼装扮截然不同,这里一进门便可以看到阿拉伯婚礼必不可少的沙发和t型舞台。舞台侧壁雕刻了大幅繁复华美的图像,缀满了浓浅深淡的各色插花。头顶的华灯采用了风格独特的灯笼设计,光芒透过镂空的雕花,浅浅洒在花艺丰富的大厅,整个空间以白色和金色相交辉映,如同一场瑰丽旖旎的奢华梦境。
看着这极尽浪漫的婚礼现场,我终于明白,为什么穆萨要从几个月前就开始着手准备婚礼。其浩大繁复,铺张绚烂,岂是随随意意能够展现出来的。
再看周围的阿拉伯女人们,有一部分仍穿着黑袍,但更多的人,换上了前露胸后露背的暴露礼服,浓妆艳抹,华饰闪耀,满场胸器呼之欲出。未曾想到,那一具具裹着黑袍的身体,在私底下竟是这般地夸张无束。相比起来,我包裹严实的礼服,的确显得很是单调无趣。
此时此刻,我才完全相信了乔治告诉我的那一番话。从前,我总以为黑袍女人都是压抑的、顺从的、把自己放得极其卑微的,可到了这里,才体会到她们肆意张扬的精神力量,以及她们对于美丽毫不掩饰的追求。
一个看上去像是新娘嫁人的妇女过来招呼我,估计是阿尤布之前打过招呼,那人带我坐到了t台的侧旁,的确是极好的观赏位置。我牵起一抹苦笑,在一群阿拉伯女人的包围中,坐立不安。
我到的时候,桌上已经摆好了前菜,都是典型的阿拉伯风味。席间又许多菲佣来回穿梭,问我要不要甜点和奶茶,还有可供喷撒的香水。这些习惯与国内全然不同,我不敢尝试得太多,只让菲佣用一柄金色的长嘴壶给我倒了杯阿拉伯咖啡,味道有些像中药,融合着我苦涩的心情。
整个过程中,我一直忐忑不安地等着穆萨和新娘携手出现。可是过了好一会儿,我在厅内连新娘的影子都没瞧见。舞台上开始有歌者和舞者表演节目,抖胸斗臀,争奇斗艳。几场下来,在坐的亲戚朋友也都纷纷上台跳舞。说是跳舞,其实也不太恰当,就是抖一抖晃一晃,虽不激烈,但也不乏妖艳灵活。
等了很久很久,我终于忍不住问向旁边的人:“到底谁是新娘啊?”让我快些看到,快些了结,早死早超生吧。
“新娘?”身边的女孩拿了块碎肉米饭团咬了口,“新娘,还没来呢。”
我瞪大了眼睛,错愕不已。
这场群魔斗舞持续了很久,就在我屏住的呼吸渐渐松懈时,一个小花童坐上了舞台的沙发。身边的女孩敲了敲我的肩,说道:“这个小花童上场,就意味着新娘即将出现。”
对于穆萨的新娘,我从不敢做过多想象。印象中,只有一身黑黑的袍子,裹住一个卑微的身体。可到了婚礼现场我才发现,她并不似我想象中那般封闭保守。
新娘穿着白色的婚纱,手腕脖颈上戴满了各种首饰。我抬起头,看向t台上的新娘,感受到一种可望不可即的距离。她生得不算出众,也不算黯淡,可她所站的位置,却是我心中隐隐艳羡着的。又想起乔治说,阿拉伯新娘身上的首饰用品都是新郎家提供的,心底不禁激起一阵深深的刺痛。
☆、089泥沼
新娘在舞台上缓缓漫步,展示着自己的礼服和首饰。追光灯将她笼在绚烂的影子里,添了几分朦胧和渺远,却依然不足以惊艳。我只盯着她看了几秒,便惶惶然地垂下了头。台上这个女人,从此将是穆萨守候一生的伴侣,纵然我有百般纠葛,也抵不上他人一纸婚约。
新娘款款走完,落座于沙发。许多女人纷纷上台合影,由专门的摄影师拍摄。
我想起乔治在车上的嘱托,说让我帮他拍张新娘挂满首饰的照片,便问身边的女孩:“我可以用自己的手机给新娘拍一张吗?”
“这个嘛,你要征求新娘的意见,她同意才可以。”
舔了舔嘴唇,我实在不想和新娘正面对话,可想到乔治专程从阿布扎比陪我来了这一趟,替他拍张照片过过眼瘾实属合理的要求。更何况,在这之后,我也不会再与她或穆萨有任何关系。
于是,我走上舞台,惴惴不安地介绍了自己,说话时,指甲几乎快嵌入肉里。新娘犹豫了一下,似乎正在考虑,我也不愿再多费口舌,心觉自己已经鼓起了最大的勇气,若是被拒绝,对乔治也有得交代。
沉静了几秒,新娘终于展开笑颜,答应让我拍一张。她说话的声音很轻很柔,却压迫得我几乎喘不过气来,待她端端正正坐直后,我飞速按下快门,急急忙忙逃下舞台,躲在角落抚平自己起伏不定的胸口。
这时候,主菜也上桌了,各种肉食,各种炒饭,一盘盘浓香四溢,我却再也没有胃口。不知道自己是被这华丽的装潢震慑,还是被新娘那柔软的声线击溃。随意尝了几口后,旁边的女孩开始问我中国的婚礼是怎样的,我说我们男女同席,从不会在婚礼上这样唱歌跳舞,流程也很简单,几句致辞后便可以用餐。而阿联酋的婚礼,单是今日的这一场,便持续了整整数个小时,耗得我心神俱疲,压抑难解。
主菜撤下,样式丰富的水果和甜点端了上来。我吃着软腻精致的巧克力蛋糕,想到这些都是穆萨家为了婚礼特意准备的林林种种,口中便演化为酸甜苦辣各番滋味。
饭后甜点将尽之�